?宴席上,眾人頻頻向葉青檀致賀,他都微笑回應,本應意氣風發(fā)的他絲毫沒有志得意滿之色??吹贸?,葉淵對他很是滿意。宴至半酣,葉淵先行離去,幾位夫人也陸續(xù)離去,剩下葉家的一群年輕的兄弟姐妹叔嫂姑侄。
沒有長輩在場,宴會的氣氛更加喧鬧輕松了些。葉青楓屢次向葉青檀敬酒,兩年未見,他好像想要把這兩年來兄弟二人沒能共飲的酒全部喝出來。
葉青桐拿起筷子想夾菜,忽感右手腕有些脹痛,放下筷子,輕輕揉揉手腕??磥硎且驗樗さ骨胺隽艘幌伦澜堑木壒?,面對這一桌美食,心中覺得十分可惜,還是嘗嘗這里的酒吧。
她端起一杯酒向葉青檀笑道:“二哥,我敬你一杯!”說完痛快地飲下,頓覺酒香溢滿口中,微辣中帶著些微甘甜,好酒!看著這滿桌的山珍海味,忽然想到李白的一句詩: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只是,她自愧沒有詩仙那樣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的豪情。
葉青檀也笑笑將杯中的酒一干而盡。在之前的小小風波開始時,葉青檀便無意間看到了她。離家兩年,他并非毫不知曉家中的人情舊事。
他從未注意過這個五妹,從未踏足過那座清冷的青桐院,他只在年紀稍長時偶爾聽了些蕭暮雨蕭四夫人和這年幼便失去母親的葉青桐的事。他也從未見過丞相提到關(guān)于青桐院與她們母女的事,他以為父親早已將她們徹底遺忘。
葉青檀看著她摔倒后爬起來毫不在意的樣子,以及那隨意拍手拂衣的動作,微微訝異又覺了然。論相貌,她遠遠比不上葉青鳶的俏麗可愛,至多算是清秀,但她雙眸泛著狡黠聰慧的光芒,她的性情坦然隨和,讓人倍覺親切。
葉青蕪與葉青萱湊到葉青檀身邊,央他說這兩年在外與梁國交戰(zhàn)的事。
葉青檀揉了揉兩人的頭,樂道:“怎么,你們小小年紀就對這戰(zhàn)事如此有興趣?”
少年看了看葉青桐,向葉青檀問道:“二哥,我聽說梁國大將軍宋庭風是個很有謀略的將才,你們這次打敗了他,真是大揚我齊國國威!”看來先前葉青桐對他說的話有幾分影響。
葉青檀道:“這兩年與梁國交戰(zhàn),我齊國雖勝,可也損兵折將不計其數(shù),宋庭風確實是個很勇猛的戰(zhàn)將。”
他眼中也透著欽佩的神色。他想,三皇子齊慕璟與宋庭風若不是處在不同陣營,他二人一定可以成為惺惺相惜的知己。
葉青萱問道:“二哥,這次打勝仗,皇上和太后姑姑會賞賜你什么?”
未等葉青檀回答,葉青松勾唇淺笑:“你二哥午間回來,皇上與太后接見凱旋大軍,因憐眾將士征戰(zhàn)之苦、長途跋涉之勞累,讓他們好好歇息休整,幾日后再論功行賞。那么,八妹希望二哥得到什么賞賜?”
葉青萱嬌憨地笑道:“我希望皇上和太后姑姑快些賞賜一個二嫂給我們!”
葉青楓撫掌大笑:“八妹真是機靈,也說道四哥我心坎兒里了!”說完調(diào)笑著看向葉青檀。
葉青鳶也接著說道:“是呀二哥,你都不知道,三姐家的小姜淮都已經(jīng)會跑了,你卻至今還不娶妻?!?br/>
葉青桐想,這葉青檀二十八歲了都還沒成婚,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吶。
葉青檀無奈,微笑不語。
久未說話的姜峣問道:“二哥,你這次回齊都后,有什么打算?”身邊的嫻雅溫柔的葉青梅也隨丈夫問道:“是啊,你在外的這兩年,齊都發(fā)生了不少事,你恐怕還不甚了解,有沒有為日后做些考慮?”
葉青檀微微欠身道:“還未有打算,只想這幾日歇息歇息,把齊都好好游歷一番,兩年未歸,甚是想念齊都風俗人情。其他的,過幾日等封賞之事結(jié)束后再看吧?!?br/>
葉青楓道:“那我這幾日定要好好陪二哥游歷齊都!”
眾人席間歡聲笑語連連。葉青桐看著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人,難道所謂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說的就是這樣的心境?
她變成葉青桐還未到一年,在相府的日子,她考慮更多的是如何才能好好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現(xiàn)實不允許她傷春悲秋,她只能時常最在院內(nèi)仰望那棵梧桐樹,回憶回憶曾經(jīng)的生活。
她暗笑自己,難道是因為喝酒把那份埋藏在心底的傷感與孤寂牽引了出來?搖了搖頭,自斟自飲,又飲罷一杯酒。
家宴將盡,葉青鳶獻了一首《云水逸》,琴音婉轉(zhuǎn)悠揚,時而舒緩如泉水,時而激越如飛瀑,讓人心曠神怡。
葉青桐不懂琴,卻也被她那演奏時如畫的氣韻與悅耳的琴音打動。
一曲終了,葉青桐也隨眾人叫好。葉青鳶忽地看向她,俏生生地笑:“不如五姐也彈奏一曲吧!”
葉青桐笑容僵在了臉上,旋即扯了扯嘴角,忙端起一杯水灌下,她決計發(fā)揮自己捧人的本領,故作輕松道:“六妹這琴聲簡直是天籟之音,余音繞梁??!你的琴技果真如傳說中一般高妙,怕是這齊都鮮有人能與你的琴藝相媲美。”
葉青鳶被這些話贊得有些得意,青桐見她這番神態(tài),緊接著說:“別說我對這彈琴是一竅不通,即便我略通一二,也是絕不敢彈奏的,在六妹眼前,那不是關(guān)公面前舞大刀嘛,這貽笑大方并且丟人現(xiàn)眼的事,六妹如此心善之人,肯定也是不忍心叫我做的吧!”
葉青鳶欲言又止,終是沒做聲。
葉青萱看看葉青鳶,繼而又看了看葉青桐,仰著頭天真地問道:“那五姐會不會跳舞,或是唱曲兒?”
葉青楓用微微責備的語氣制止道:“八妹,不得無禮?!?br/>
葉青桐心想,你還嫌你弟弟撞得我不夠,這會兒過來瞎湊什么熱鬧,當我是歌舞姬么……不過你們既要熱鬧,我就奉陪到底。
青桐坦然一笑,朝葉青楓說:“童言無忌!”繼而又微微皺眉,故作遺憾的樣子道:“我很難過要讓八妹失望了呢,跳舞唱曲兒我都不通,早知道妹妹想要欣賞這些,我年輕的時候真應當刻苦學習,哪怕是頭懸梁錐刺股也要學有所成的。”
葉家兄弟幾人聽聞均忍俊不禁。
青桐說完長嘆一聲,喝了一口水,繼續(xù)道:“哎,只可惜,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八妹你一定要珍惜時間,一寸光陰一寸金,好好學些琴棋書畫,做個大才女。千萬別像五姐我一樣啊。”
葉青蕪微帶鄙夷地說道:“那你會些什么?”
葉青桐想說,你們這是輪番轟炸嗎?我這次要改改策略,偏不自我貶低了!她神秘一笑說:“我會的,那可就多了。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做不到的,很多東西你怕是聞所未聞哦,七弟啊,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
青桐說到盡興處,拿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小圈,說道:“假若這個圓圈代表你所知道的,而圓圈之外的部分是你所不知道的,那么這個圓越大,代表你所知道的越多,但與之而來的,是你所接觸到的圓的邊緣也越廣,這就意味著你所不知道的也越多。”
眾人見葉青桐這一番解說,若有所思,旋即了然的樣子。葉青梅說道:“五妹說得甚是有理,七弟,你平日里該多向你五姐請教請教。”
“那你說來聽聽到底會些什么!”葉青蕪撇撇嘴說道。
“我怕我說了你聽不懂!”
“你不說,怎知我聽不懂?”
“我不必說,就知道我說了你一定是聽不懂的!”
葉青蕪急著站起來,忙道:“你,你小覷我!”葉青松用制止的眼神示意他道:“七弟,不要這樣不依不饒!”
青桐呵呵一笑,松了口風道:“說給你聽是可以的,不過你得有讓我說的理由不是嗎?比如,等你哪天把《史記》一字不落地背下來,我一定告訴你。七弟,我相信憑你的資質(zhì),將來一定會有這天的,是吧!”
葉青蕪僵了僵,不便再開口,心道自己真是低估了這五姐,每次都被她語重心長地教導,有些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