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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源時紇
源時紇一直都是個有些沉默的女孩子,十四五歲的年紀,她的話卻總是很少。
雖然安靜,但是她的父親似乎并不太喜歡她,怎么說呢,女孩子那份生機,大概就是那種輕快明朗的色彩,暖黃或者粉紅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那種熠熠的生機感。
好好的十四五歲,劉海長了不剪,還帶了副眼鏡,度數(shù)不高,但從來不摘,看不清臉,隱隱陰郁。
相比于熱愛撒嬌的小女兒,大女兒這樣子的性格讓他有些不安。
同理在學(xué)校里也是的,她的安靜默然并不曾給她帶來什么朋友,或者說,她并不怎么受歡迎。
從前她還是有個回家順路一起的女孩,但是后來兩人還是散了,那女孩的意思差不多便是“源太沒意思了,給人并沒有認真交朋友的感覺,這讓我很失望”。
這么說來,似乎僅有的幾個朋友都是這樣的。
她后來開始一個人回家,就更沉默了。
關(guān)于大家對她都帶了一分陌生的警惕的解釋,俚語倒有一句便是,咬人的狗不叫。雖然并不是非常恰當(dāng),但是莫名地貼切于源時紇這個人給人的不安感。
源時繪有時候也會頗有優(yōu)越感地調(diào)侃兩句,倒也算不上惡意,“吶,沒朋友會很無聊吧,高中了我們同班的話可以一塊吧,不過我朋友多,有時候會顧及不到你啦。”
周圍老師也會偶爾開導(dǎo)她,“源吶,是因為不自信嗎,并不需要這樣沉默哦,大家都會渴望和源做朋友的,和大家一起會更快樂的?!?br/>
她對于老師大概還會點頭表個積極的態(tài)度,對于源時繪并不會怎么理會。
源時繪便會揚揚眉,轉(zhuǎn)身給好朋友abcd打打電話聊聊天,吐槽吐槽,有一次湊巧源時紇聽了個大概。
“喏,我那個姐姐啊,也是不懂她……”
“啊,誰知道,自卑吧,她那么慫……”
“哈,我還不算照應(yīng)她啊,我和我媽這么多年來哪里對她不好,成天我欠她的樣子……”
“吶,不說她了,上次問你的那個男孩子有結(jié)果了嗎……有女朋友了啊,討厭……”
源時紇聽了沒什么感覺,說她長得慫好像沒什么不對,她也的確沒怎么給過源時繪好臉色看,于是十分釋懷地轉(zhuǎn)身進了自己屋子。
周圍人好像都習(xí)慣源時紇這個樣子了,家里人似乎也都習(xí)慣了,沒覺得多不好也沒覺得多好。
于是源時紇的標簽從來都是沉默了。
但是誰在意呢,她存在感那么低,沒什么特別喜歡她的人,也沒什么特別討厭她的人。
所以當(dāng)源時紇摔了那個相框的時候,其實源時繪的震驚是大于憤怒的。
那天原本是喬遷之喜,升了官的父親大筆一揮決定換個大房子住,于是竹內(nèi)和薰聽后笑得合不攏嘴,源時繪聽后懶洋洋地開始撥電話,“吶,要搬別墅了,來我家玩嗎?”
源時紇聽完后愣了一會兒,回房間開始整理東西。
新房子位于號稱富人區(qū)的澶鶴町,父親原本是打算擺一場宴席的,被向來低調(diào)溫柔的妻子制止了,只邀請了源時繪一個極要好的閨蜜,也算是家庭聚會而已。
竹內(nèi)和薰想做個合適妥當(dāng)?shù)睦^母,當(dāng)她看見源時紇的房間里沒什么好看的擺設(shè)時,提出要將她收藏中一件浮世繪瓷器送給源時紇。
源時紇搖了搖頭,并不打算要。
但是竹內(nèi)和薰十分堅持,源時紇向來不喜歡別人進她的屋子,推搡之下那件據(jù)說很珍貴的瓷器“呯呤”一下就碎了。
然后被那個一家之主看到了,簡直怒不可遏。
這里要談?wù)勊母赣H了,標準的傳統(tǒng)日本男人的大男子主義,他偶爾會愧疚于大女兒如今的沉默寡言,總覺得必然有他的一部分責(zé)任,但同時也不能不氣憤于竹內(nèi)和薰五年來的細心與溫柔之下,源時紇依然油鹽不進。
總而言之,源時紇惹惱了他。
他其實也不怎么發(fā)火,但發(fā)起來火來就不是一般的大了,源時紇摔了竹內(nèi)和薰一件瓷器,他就揚言要摔了源時紇房間里所有摔得爛的。
最后他看到源時紇放在包裹底的母親遺照收了手,氣得說不出話來。
竹內(nèi)和薰努力地上前勸阻,“紇還小呢,今天是好日子,就不……”
“你別管!我今天就要管管她,你就看不得竹內(nèi)一點好么,這么多些年來,她虧待過你一絲一毫么!她把你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你呢!給過一個好臉色么!你媽死的時候你才幾歲,她對你有竹內(nèi)這樣細心體貼嗎,源時紇你給我聽著,八年了!”他的面色都漲紅了,被指責(zé)對象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眸,他有點心軟,但話到嘴邊還是說了出來,“就算是條狗,也該養(yǎng)熟了!”
彼時源時繪還在樓下滔滔不絕地和閨蜜介紹,順便解釋閨蜜的疑惑,“源家是不怎么缺錢,她雖然是我爸生的,但應(yīng)該像她媽吧,我看過照片,也挺慫的。”
然后樓上就是一陣嘈雜的摔東西聲,聽得她一愣一愣的。
“怎么回事了?”她嘀咕了兩句,交代一下閨蜜自己逛著玩,自己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
源時紇目光掃了一遍滿地狼藉的房間,沒說一個字,她向來是這樣的。
于是那個□□的一家之主又心軟了,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威嚴立得差不多了,就軟了口氣,開始□□臉了,“今天你給你竹內(nèi)阿姨道個歉,這個事就算……”
“怎么不砸了,”源時紇聲音有點干澀,但并沒有帶著那種哭腔,干干涼涼的,“你不是說要砸完嗎?”
一家之主一愣,沒接上話來。
便聽見源時紇說,“那我?guī)湍阍野??!?br/>
她便在其余人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前,干凈利落地拿出了母親的遺照,又干凈利落地砸了個粉碎。
她父親腦子里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手上一個巴掌已經(jīng)抽過去了,反應(yīng)過來后望著前妻摔碎的遺照,手停在半空中抖了一會兒,“你……你……”
源時紇是個挺瘦弱的女孩子,他沒控制好力氣,于是她往邊上趔趄了好幾步才停住,眼鏡被打飛到腳邊,她也沒有撿,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父親,也沒什么表情。
源時繪在房間的邊上偷看,從她的角度只看到源時紇一個單薄的側(cè)臉,從前帶眼鏡沒發(fā)現(xiàn),源時紇的鼻子挺高的,側(cè)臉被鼻子勾勒出一條弧線,撐得還挺好看。
她還在想著便聽見她的聲音響徹在耳邊。
“嘖,我是養(yǎng)不熟的狗,不都是學(xué)你的嘛,”她甚至想扯個微笑出來,但沒做到,于是又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我的母親……不是跟了你十一年,啊那就是松井家就做了你十一年后盾吧,你的平步青云,你的榮華富貴……不是就沒養(yǎng)熟你這只白眼狼嗎?!?br/>
他又是反手一巴掌,這次打得狠了,源時紇穩(wěn)了好一會兒,耳邊都是嗡嗡地響。
“不過也沒辦法嘛,小三是真愛啊,多偉大,你的真愛……”那個男人說不出話來,她嘴里卻不停,喃喃般又擲地有聲,干干地“哈哈”了兩聲,大概是冷笑的意思,“你的真愛怎么生的不是你的孩子呢?!?br/>
竹內(nèi)和薰臉色煞白,那個父親神色僵硬,房間外偷聽的源時繪瞳孔一縮,驚愕到捂住了嘴巴。
看,能咬人的狗從來都不是亂叫的,安安靜靜,沉默寡言的源時紇就是一擊即中,毫不留情,弄的一家雞犬不寧才好。
她嘴里都是鐵銹的血腥味,她想早早逃離這個讓她厭惡的地方,于是她直起身子,滿意地看了兩個成年人難堪的神色,伴隨著輕快的“嗒嗒嗒”的腳步聲地走了出去。
其實源時紇后來回憶起來也知道自己那時是幼稚的,她曾自認為高人一等,她也曾認定自己想的做的都是對的,她總是尖銳得容不下一點質(zhì)疑。
她從來都是無視別人怎么想的,那對于她并不重要。
她的母親出身也不是不好,但從來都是木訥的,遲鈍的,似乎的確是智商上的不完善,不擅長打扮,也不擅長人際關(guān)系,不是很得父母寵愛。
而她卻偏偏喜歡那個曾是花花公子的父親,那個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分的男人。
而愛情總是承載著經(jīng)濟的,父親可以為了富貴拋棄青梅竹馬的真愛和母親結(jié)婚,也可以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時候,將母親拋棄。
可是母親那樣笨拙的女人……從來都不知曉,不知曉自己深愛的男人并不愛她,不知曉甜言蜜語背后是冷嘲熱諷,更不知曉她的背后,還有一個女人。
可是源時紇知道,當(dāng)年母親病重的最后日子,瘦骨嶙峋而蒼白脆弱的模樣,而年幼的她佇立在母親的病房前,隔著一連串漂亮的鳳尾竹,稀稀落落的翠色間,眼睛直視著窗外遠處的一男一女。
花前月下,濃情蜜意。
多諷刺吶,這個笨拙的女人。
而那個男人呢,時隔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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