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去見見你三弟!”大孟氏笑夠了才想起兒子,后面一句話是對著許沁說的,“沁兒,你三表哥可給你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呢,趕緊向他討要去。”
等許沁向楊三公子見了禮,大孟氏才像剛看到許泠似的讓丫頭看座。
“不過一兩年沒見,泠兒就長這么大了,姨母差點沒有認出來。聽說你先前傷了頭,現在可好了些?”大孟氏只低頭喝茶,并不看許泠,神色也是淡淡的,仿佛剛才那話并不是對著許泠說的。她這話說的雖然給許泠留了面子,但是暗里卻諷刺許泠不與楊家走動。
許泠唇角牽起一抹笑,“勞姨母掛心,泠兒如今已大好。恰聽說四表姐要辦桃花會,我就求著二姐讓她帶我來,順便給您問安?!痹S泠這樣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她自然聽出了大孟氏話里的意思。但大孟氏是長輩,她是萬萬不能反駁的,只能挑了角度,表達出她愿意與楊家近親的意思。
大孟氏聞言看了她一眼,又繼續(xù)喝茶,聲音還是這么冷淡。
“我這些天一直身子不大爽利,前幾天在同知府的宴會上見了你母親,也沒來的及說上兩句話。你母親如今身體如何?”
“回姨母的話,母親身體一直康健,只是家中事務繁忙,她也抽不出來空,只讓我代她向您問安?!痹S泠態(tài)度不卑不亢,完全沒有因為大孟氏的冷淡就不滿。
大孟氏心里點點頭,是比以前看起來懂事了一些,果然跟外甥女說的一樣。她又看了外甥女一眼,看到她眼里的乞求,心里不由一軟。罷了,她就知道外甥女會護著她妹妹。
“你母親是個有福氣的!”大孟氏感嘆道,說完又對許泠說:“你沒來過我們府上幾次,咱們自家表兄弟表姐妹應該也不太熟識,今兒就好好認認?!?br/>
許泠乖巧的點點頭。
“那個穿青色袍子的是你大表哥楊文,穿藍色衣服的是你二表哥楊安,屏風旁那個穿紅色袍子的就是你三表哥楊祁。你大表姐嫁了人,你如今是見不到,二表姐彩蘭和三表姐彩娟性格也都溫婉,平時可以在一起玩耍,你四表姐你是見過的,就不用再多禮了?!?br/>
許泠依次去見禮,到楊祁身前時,他跟楊文、楊安、一樣,都給了她一些見面禮。讓許泠稱奇的是,楊文和楊安應是早知曉她會來,才備上了見面禮,而看楊祁的樣子似乎是風塵仆仆的,好像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沐浴更衣。
“這原是想給沁兒表妹的,但是給了泠兒表妹也不差,要不然我這個表哥沒什么見面禮可就沒臉了?!?br/>
楊祁一句話就解了許泠的惑,這樣,倒也說的通。
許沁笑笑:“三表哥無需客氣,你以前送我的東西已經不少了。”
楊彩君卻不依:“三弟,這可不成,說到底你還是欠了沁兒一份禮物?!彼掍h一轉,又道,“聽說你這次回來又帶回來不少好東西?正好讓我們姐妹幾個去挑挑吧,也算是你疼愛家中姐妹,傳出去也是一個美名?!?br/>
楊祁扶額,“哪次帶回來的東西不是你先選?也沒見外人怎么夸我?!?br/>
大孟氏見女兒又開始訛詐她弟弟的東西,又見小兒子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不由好笑。
她這個小兒子自幼聰穎,長相又隨了她幾分,自小就最得她疼愛。他又是個嘴巴甜的,能哄得京城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對他疼愛有加,不僅經常寫信來問他的近況,還經常派人送來一馬車一馬車的禮物。
只不過這個兒子心思比一般人深,有時候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看不懂他,雖然他現在只有十三歲,但行事已經如同行了弱冠禮的男子一般穩(wěn)妥了,卻還要在她面前時不時做出一副小孩子的樣子,只為了不讓她操心。
大孟氏點點女兒的鼻子:“你三弟剛回來,剛坐下沒多久就被你惦記上了!”
楊彩君吐吐舌頭,一副小女兒作態(tài):“我這是與三弟親厚才這樣,若是換了別人,無論他有什么好東西,我連看都不看!”
“大哥的東西你也不要?那以后遇著什么好東西,我只管往許府送,全都給兩位表妹?!睏钗亩鹤约颐妹?。
彩蘭彩娟兩個聽了他的話,神色都有些委頓。自己親大哥的東西即使不給嫡親的妹妹,斷沒有送到別家的道理,再怎么說自己也是他親妹妹,他卻只想著表妹。彩蘭年齡大些,她抬頭看了一眼許沁,心里嘆道:確實是值得人憐惜的姑娘,也難怪楊家人都喜歡她了。
“大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楊彩君趕緊跟大哥套近乎。
“好了好了,快別貧嘴了,讓你三弟先回去沐浴更衣、好生休息,等明日你們姐妹幾個再去尋他討要東西?!贝竺鲜弦娦鹤用加铋g有些疲憊,就發(fā)話讓他回去休息。
楊祁登時起身,跟兄弟姐妹幾個道完別,又跟大孟氏說晚間再來看她,才邁步離開。
楊祁一走,楊文楊安也陸續(xù)離開。
大孟氏有些乏了,讓丫頭伺候著躺在了美人榻上。
“你們姑娘家的都出去玩罷,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就該活潑點,等以后到了婆家可就沒有現在的好日子了!”
楊家姐妹三個聽了都雙頰泛紅。
彩蘭今年已經十七了,本定的去年春天出嫁,男方家里卻死了祖母,為了守孝,只能把婚期后延一年,也就是今年春天。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她就出嫁了,嫁衣繡活兒都是去年就準備好的,所以她現在也算是很悠閑,還能參加楊彩君辦的桃花會?,F在她聽了大孟氏的話,自然羞澀至極,她覺得大孟氏的話就是說給她聽的。
彩娟也十五了,剛行了及笄禮。她比楊彩君只大半歲,臘月里就說好了親事,定的是她父親麾下的一員大將,明年秋天就出嫁了。她此刻聽到大孟氏的話,心里是又害羞又擔憂的。
彩蘭和彩娟羞澀是有原因的,彩君羞澀是做什么?大孟氏心下詫異,難道自己這小女兒也被哪家小子迷亂了芳心?
姐妹幾個出了大孟氏的院子,彩蘭和彩娟都回了她們住的院子,她們都是庶女,所以合住一個院子,順路的很。而楊彩君作為受寵的嫡女,自然有一個很大的院子,往常許沁來了都是住在她院子里。現在雖然多了一個許泠,但也不妨事。
楊彩君是個愛俏的,院子里植了好些花,還用藤架搭了一個秋千。
許泠跟著許沁一起進了楊彩君的閨房,檀木香撲鼻而來。許泠晃了神,趙顯最喜歡的香就是檀香了,所以她一聞到這種香就會想起他。
入眼的是紫檀卷草豎束腰三彎腿小幾,凈房前擺了扇緙絲的插屏。多寶格上擺滿了許多新奇的物什,有坊間的泥人,有西域風情的扇子,還有一個晶瑩剔透的球,球約莫跟鴿子蛋一般大小。這個球許泠知道,是外邦貢上來的水晶球,她以前也有一個,有成人拳頭般大小,卻被她用來砸趙顯,砸的稀碎。
楊彩君見許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水晶球看,心里多了幾分輕視。
“泠兒表妹,這個球你應該是沒見過的吧,這叫水晶,是我三弟特地為我尋的生辰禮物?!币欢ú荒芘龅剿?,萬一它碎了,就是十個你也抵不上。后面這句話楊彩君猶豫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畢竟她是閨閣小姐,要時刻注意風度儀態(tài)。
許泠抽抽嘴角,拳頭大的水晶球都被她砸了,難道還會稀罕這個鴿子蛋大小的?
“確實不錯,我看彩君表姐的閨房似與別的姑娘不一樣?!?br/>
楊彩君起了炫耀的心,她的閨房自然與那些普通姑娘不一樣,她就配合許泠問道:“哪里不一樣?”
“有兩點,一是彩君表姐這里比一般人家的要華麗許多,二是表姐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兒,一般姑娘家可沒有這個手筆?!痹S泠挑了些好聽的來說,果然看到楊彩君面上帶了一抹笑。
許泠在楊府已經呆了大半天,把楊彩君的性子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她看出來楊彩君是個愛聽好話的,就本著不惹事的原則,說了幾句好聽的話。橫豎不過是幾句話罷了,說的人不會在意,端看聽的人如何想了。
楊彩君心情好了,看著許泠也覺得順眼了一些,“沒想到你竟是個有眼光的!”
她又看向許沁:“沁兒表妹,你們今日不走了好不好這時分已經下午了,等你們回去少不得天都黑了。就留在我這里吧,母親也是這樣想的,你好不容易來一次,就好好陪陪我母親,她總是牽掛著你。再說了,明天我們還可以一起去三弟那里挑禮物,你不要的話可就便宜了我那兩個姐姐!”
許沁沉吟,她知道這個表姐向來與自己親近,而且她似乎不太喜歡庶出的兩個姐姐。
許沁又抽空看了許泠一眼,想看看她是什么態(tài)度。她知道許泠代表的是顧氏,但是顧氏不太喜歡她,對她經常來楊府的做法估計早就不滿了,不過是礙著許父和楊家的面子才沒有說道她。
許泠察覺到許沁的目光,對她微微一笑,“今日留下也無妨,等下派了小廝回去,知會母親一聲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