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萬萬沒想到,她下手也不怎么狠,怎么就直接把人給敲暈了呢?
她嚇得摸了摸謝芷默的額頭,這燙得跟個烘山芋似的,怪不得腦子都燒傻了。明笙哭笑不得,她都燒成這個鬼樣了,能偽裝成正常人完成冷酷無情分手這個高難度動作也真是不容易。她突然就有點同情這只傻子……
風水輪流轉(zhuǎn),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初她把這丫頭罵出門阻止他們在一起,結(jié)果現(xiàn)在倒是她費這么大勁把這兩人湊回一塊兒。這得是現(xiàn)世報吧?
她把謝芷默送去輸液,安頓好了才在單人病房的窗邊撥聶子臣的電話。
電話響了四下才接通,對方漠然的一聲應答:“陸小姐?!?br/>
叫這么生疏,明笙的火氣激起來了:“聶子臣,你把人給怎么了?”
聶子臣覺得諷刺,呵地一聲笑:“分手而已——她提的。”
明笙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一頓罵:“什么分手而已!她都暈倒在醫(yī)院了!我說你們分手也不要挑這個時候啊,她媽媽出什么大事還是你家妹妹害的,你就不能順著她點嗎?!”
身為娘家人,明笙當然無條件站在謝芷默這一邊,可是罵著罵著也有點心虛——這分手還是那傻丫頭整出來,她要真把聶子臣罵怒了這事兒回不了頭了,她就成千古罪人了。
明笙剛調(diào)勻呼吸準備說兩句軟話,沉默許久的電話那頭突然出聲了。
聶子臣聲線冷漠:“她現(xiàn)在在哪?”
明笙心道得了吧別裝了,端這么高架子還不是巴巴地關(guān)心人家。
她有些得意,故意躊躇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就在她媽那棟樓的底層,輸液病房,第三間?!?br/>
※※※
聶子臣聞訊趕過來了,那么出眾的一張臉,倦意憔悴都格外分明。
明笙一眼就看出來了,笑著揶揄他:“還真是不湊一對都不行?!彼麄€人氣場森寒,她繞過題外話直接問,“我說你們昨晚都怎么回事啊,她淋雨了?”
“嗯。”聶子臣蹙著眉,對她態(tài)度冷淡,“她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淋完雨又受這么大刺激,完了一夜沒睡,免疫系統(tǒng)能好才怪了。剛剛護士一量四十度,都要燒出肺炎了,我這輩子都沒發(fā)過這么高的燒,沒法體會?!泵黧蠜鰶龅匦彼谎郏暗人堰^來自己問她吧?!?br/>
聶子臣視線越過明笙去看病床上的人,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嘴唇干裂,一點光澤都沒有。他靜靜地說:“她不想見到我,我看一眼就走。”
明笙覺得這一個兩個都是傻子,氣得她缺氧。平時挺通透挺瀟灑的兩個人,遇到彼此怎么就能傻到一塊兒去呢?
她覺得好笑,果真笑了聲,故意說:“唉,你們這回真分了???”她存著讓這兩人和好的心,說著說著就開始漫無天際編故事,“怎么會呢?小默剛剛燒糊涂了,還迷迷糊糊喊你名字呢。人都燒成那樣了還惦記你,分什么手?。俊?br/>
她語氣輕飄飄的,韓劇里怎么演的就怎么編,把謝芷默形容得肝腸寸斷的。本來還挺得意,結(jié)果看見聶子臣那一臉冷淡的表情,編不下去了,沉不住氣地問:“不是吧,你一個大男人,她鬧個性子都扛不住???真跟她生氣?。俊?br/>
聶子臣眼底深邃,定定地看著謝芷默,說:“我不想逼她?!?br/>
她那種全身上下的膽子加起來稱不滿一斤的人,能對他說出那么重的話,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把一輩子的決絕都花盡了。
他只能依她。
“她燒糊涂了不清醒,那些話你也信???神經(jīng)病跟你說自己是朵蘑菇還是認真的呢?!泵黧下牭脽o比煩躁,甩甩手干脆走人了,“反正我把她交給你了,輸完液要是退熱了就領(lǐng)回家養(yǎng)著吧,這地兒消毒水味熏得我頭疼,那病床也不知道多少人躺過,有沒有傳染病什么的。哎,總之你自己掂量吧。”
她愉快地拿起手機鑰匙功成身退,走之前還給他吃一顆定心丸:“她媽媽那邊讓她放心啊,我打電話把她舅舅舅媽全都喊來了,這會兒不缺她一個病號照顧她媽,把感冒病菌傳染過去了還壞事。”
明笙瀟瀟灑灑地當了甩手掌柜,風一般地走了。
聶子臣苦笑著坐到謝芷默床前。謝芷默合著眼,她現(xiàn)在是有意識的,只是很含混,頭疼難受,左手放在身側(cè),纖細的血管插著輸液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流下來。
他去握她的右手,還是滾燙的。之前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呢?她臉色那么差,居然強撐著還要跟他說那些絕情的話。
聶子臣握著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那么燙,一直燙到心里。謝芷默安安靜靜的沒有知覺,人都燒暈了,哪會像明笙說的那樣,在夢里喊他呢?
可他卻希望是真的,希望她真的離不開他,希望她說的全是傻話。
他自嘲地笑:“謝芷默,我究竟是哪里讓你這么沒有信心?”
※※※
謝芷默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個熟悉的地方。
聶子臣的臥室……她怎么會在這里?
高燒大致退了,整個人還有些低熱,迷迷糊糊的。她頭疼欲裂,嗓子也疼,暈沉沉地從柔軟的被子里坐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
她想掐自己一下,結(jié)果看見左手上醒目的一個針眼,床頭柜上還有一塊沾了血跡的酒精棉,顯然是有人替她壓過。
不是夢……那就是明笙把他喊來了?
謝芷默欲哭無淚地蒙住臉。怎么會這樣,她現(xiàn)在腦子里一團亂,根本沒有想清楚,又要怎么面對他呢?
今早整顆心都系在媽媽身上,憑借著昨晚的那股執(zhí)拗和自責,一心想著放彼此一條生路,讓他沒有負擔地過沒有她的生活,自己也能遂媽媽的愿過平淡安穩(wěn)的生活,不再讓媽媽被人使壞。
現(xiàn)在清醒了想想真是被自己蠢哭一萬遍……可是他應該,生她氣了吧?
她曾經(jīng)分開之后軟弱地想找回他,都被他拒絕了。這回話說得那么絕,說一點都不喜歡他了,再也不想看見他了這樣狠心的話,他大概,再也不會回頭了吧?
胡思亂想間,臥室的房門突然開了。
她在鎖舌松動的瞬間蓋上被子裝睡,鴕鳥一樣把自己大半張臉埋在枕頭里。
腳步聲漸漸靠近床頭,然后是瓷碗擱上床頭柜,輕輕的一聲。
空氣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謝芷默的眉心隨著這香氣動了一下,只聽見身后的人說:“醒了就吃一點吧?!?br/>
那聲音冷漠又疏淡,把她緊張的心揪在了一塊兒。
她皺著鼻尖不說話,五指悄然抓著里側(cè)的被子,巨大的委屈和愧疚陷入綿軟的羽絨,像石子入海一樣消失無蹤。
聶子臣沒有等她有所反應,徑自離開了房間。
謝芷默聽他關(guān)門之后腳步聲遠了,才探出腦袋,懊悔地拿掌心蹭了幾下額頭。再去看床頭那碗熱騰騰的蔬菜粥,明明沒有資格委屈,卻還是委屈得不行。
明笙說得多對啊,都是她自己作的,但是當局者迷這四個字實在太輕巧——哪會有人真的看不清呢?只是求不得放不下罷了。她現(xiàn)在開不了口說挽回的話,也不確定自己的心到底有沒有做好挽回的準備,可是就是……舍不得。
就像當初跟他分開那么久,每個無眠的夜里說服自己他已經(jīng)是不能翻案的過去,但還是覺得如螻蟻食心一樣,細細麻麻的舍不得。
她小心翼翼地去碰碗沿,剛剛沾上熱度,門突然又開了。
聶子臣把退燒和消炎的藥拿進來,面無表情地放上床頭柜。最近時兩人的手只有一寸,可卻像是一個不能逾越的限定距離。
謝芷默呆呆地看著他,手忘了伸回來。
聶子臣看著她說:“不燙么?”
“嗯?”謝芷默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滾燙的熱粥把指尖都燙紅了,她連忙伸回來捏住耳朵,十指連心,痛得眉頭都皺在一塊兒。
聶子臣看著她傻呵呵地給自己的手指吹涼氣,冰冷的神情都泛起一絲嘲解的笑。
還真是個傻子。不但傻,還愚孝。也不知道自己是信了誰的邪,居然會喜歡她。
謝芷默看著他這一臉譏嘲,難受極了,說:“對不起啊……明笙沒弄清狀況,才把你叫過來的,我等下就走?!?br/>
聶子臣勾起唇一笑,嘲弄意味更足:“我看她弄得挺清楚的?!?br/>
謝芷默低頭。
聶子臣繼續(xù)說:“既然覺得人家沒經(jīng)你同意把你弄我這兒很委屈,為什么不立刻就走,還用等一下?”
謝芷默現(xiàn)在腦子迷迷糊糊的就只剩一根筋,聽到“為什么不立刻就走”,全身滾燙的血液都涼卻了,觸之冰冷。她咬著唇憋屈極了,坐在床頭僵了一會兒,連外套都沒穿就掀開被子下去了。
非但如此,連拖鞋都不穿一雙,直接赤足往門外跑。
聶子臣愣在原地,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她發(fā)個燒真把智商燒沒了嗎!她以為他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么,被她無情拋棄之后只不過跟她拿個喬,她這就翻、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