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逐風見她神色有異,忍不住道:“你還好吧?”
不好,一點都不好,秋之南內(nèi)心在叫囂著不爽,但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要求他只對自己不同,只能掩飾道:“沒事,就是有些累了?!?br/>
言逐風抬眸看了眼天色,已是后半夜,確實很晚了,便道:“那便躺下歇一會罷。”
“嗯。”秋之南低低應了聲,剛準備找棵樹靠著,就看到牧昕鬼鬼祟祟地朝著桃姑娘的面紗伸出了手,當機立斷地喝了一聲,“牧昕,你干嘛?”
牧昕被她突然一聲怒吼給嚇了一跳,哆嗦著收回手無辜道:“我對她真實面貌有些好奇嘛。反正她現(xiàn)在也昏迷著,不會知道,你就讓我看一眼好不好?……一眼就好!”
“不行!”秋之南毫不為他可憐兮兮的表情所動,堅決道,“她可是一個姑娘家,既然不愿將面容示人必然有她的道理,你這樣不經(jīng)過她的同意就偷看她的面容怎么可以?”秋之南忽地想到什么,故作嚴肅道,“萬一她家中有什么規(guī)矩,看了她的容貌就得娶她為妻,你真打算娶了她么?”
“這可不行!”牧昕果斷收回再次悄悄伸出去的手,“萬一她是個丑八怪呢?那我豈不是虧了?”
“你居然還嫌棄人家?”秋之南本意是調(diào)侃加警告,此刻聽他這么說,忍不住就又想扯住他的耳朵說教,“你這樣愛美惡丑可不好啊,樣貌都是爹娘給的,又不是自己愿意的?!?br/>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蹦陵慷汩_她伸過來的手,跳到一邊,不忿道,“我就不信你能喜歡一個丑八怪。”
“我……”秋之南一時無言以對,她七百年前初見言逐風時,就喜歡上了他,此后再也未曾喜歡上其他人。她無法確定,若當初救她的言逐風長著一張丑八怪的臉,她還會不會動心。
想到這里,她不由偏頭看了眼言逐風,未料到剛好跟正看著她的言逐風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忙又匆忙移開,臉不自覺紅了紅,還好濃重的夜色再一次拯救了她。但她的慌亂與小心翼翼的窺探卻沒逃過牧昕的視線,他先看了看她,隨后又看著言逐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態(tài)。
言逐風不明所以道:“你們都看我做什么?”
秋之南不知該怎么回答他,一時啞然,牧昕大咧咧地接過話頭道:“因為你好看啊?!?br/>
秋之南險些一口血噴出來,略帶愕然地看向牧昕,心道難不成他還有斷袖之癖不成?居然會覺得一個男人好看,雖然言確實很好看,但男人看男人應該是不一樣的才對啊。
牧昕被她看得略有些尷尬,干笑著撓撓頭道:“那什么,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啊?!庇智那牡赝粋€偏暗的角落里挪了挪,刻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我困了,先睡會,你們繼續(xù)聊著啊?!?br/>
一秒閉上眼睛,進入假寐狀態(tài)。
秋之南哭笑不得。
言逐風略清冷的聲音被晚風輕輕送入她耳中:“既是如此,你也去睡吧?!?br/>
“好……”應到一半,秋之南才忽地想起若他們都睡了,言逐風勢必要替他們守夜。他已經(jīng)奔波勞累了一夜,身體也早就疲累不堪了,卻還是得硬撐著,無人可以依靠。
想到這里,她果斷起身推著他往一棵大樹邊走過去:“你睡會,我替你守著。”
言逐風有些意外于她突然轉變的態(tài)度,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卻發(fā)現(xiàn)她臉色有些不自然的暈紅,想到她一直想替他做些什么,卻一再被他質(zhì)疑能力,自然會覺得難堪,拒絕的話下意識就變成了:“好,一個時辰后叫醒我。”
秋之南本以為還要費很大的功夫來說服他,沒想到他突然就答應了,當即開心不已,狠狠地點頭,心里默默決定,讓他好好睡一覺,他不醒就絕對不去叫醒他。
反正她一夜不睡,也沒什么影響。
看著言逐風在她面前閉上眼睛,神態(tài)安寧平和,她忽然揚起嘴角笑了。
一直以來,她都找不到自身存在的價值,可是,離開原本生活的環(huán)境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世界的多姿多彩,盡管依然有陰暗復雜的一面,但她心中的陰霾卻在慢慢散去。
她原來困于方寸之間,深感無力,皆因自己的世界太過狹小。她慶幸能遇到言逐風,遇到牧昕,他們的自強不息,他們的堅毅果敢,深深影響著她的判斷和觀感。所以能為他們做一些事情,即使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也足夠她心滿意足。
她閉目雙手合十,再次對星祈愿,盼終有一日能夠如愿以償。
天緩緩地亮了,有光芒從林間灑下。
言逐風忽地睜開眼,視線微移,便對上了秋之南笑得彎彎的眼:“你醒了啊?!?br/>
看天色,言逐風就知道自己睡了起碼有兩個時辰。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對秋之南說過什么,顯然她并未照做,忍不住問她:“你為何不叫醒我?”
秋之南偏頭一笑:“難得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想著讓你多睡一會。”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在他心中驚起一陣不小的漣漪,在旁人看來,安穩(wěn)地睡著兩個時辰不算什么,可對他來說卻極為難得。他自成為儲君后幾乎未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盡管他會在在房間四周設置結界,但依舊無法安眠,這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極重的不安全感。
可昨夜,在這里,在這么一個不安穩(wěn)的環(huán)境下,因為她的一句她會替他守著,他就沉沉睡了過去,這比迷香的作用還要明顯。是因為,他內(nèi)心里選擇相信了她嗎?因為知道她不會傷害他,也不會讓旁人傷害他。
他神色復雜地看向伸著懶腰的秋之南,后者察覺他的視線,偏頭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雖然一夜沒睡,但我精神得很呢。”她以為他是在擔心他,所以出言寬慰。
言逐風輕微搖頭,他心中的感受沒辦法對她說出口,畢竟在旁人看來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重要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