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顧長城卻待在自己的密室里,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關(guān)鍵的一天已經(jīng)到來了。
若不是自己年輕時做的那些荒唐事,或者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導(dǎo)致這個城市到處充滿著宿命般的神秘死亡。他一次次回想著自己極度糜爛極度荒誕淫欲的時光,原來自己的后半生都生活在報應(yīng)之中,并都在為那段時間犯下的錯在補過,天天懺悔。
除了方潛,還有卡瑞娜是他的女兒外,還有個人,是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雖然他長得像極了他的媽媽并不像他——那就是張曉風。
但是,他并不打算公開這個秘密,直至有一天,他預(yù)感到自己會死,他會在遺書上寫明,雖然,他感覺到這一天越來越近了。
他看著精致典雅的大床上,那個早已干涸的尸骨,它的頭部系著一個年輕女人的照片,一張沉靜而略帶憂郁的臉,放在這么一具難看而爛掉的尸骨之上,看起來有點滑稽,但是,再美麗的容顏再嬌嫩的胴體,死后跟路上的乞丐也是一模一樣的,都是一堆連著腐皮的骨頭。除非特殊處理后,看起來倒像是堆高貴的腐骨,但終究還是腐骨。
那張照片跟張曉風很像,是的,那是他的生母,而張曉風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而他的一切卻是顧長城所關(guān)注的,因為他是她的孩子。顧長城對方潛與卡瑞娜可以不是很關(guān)心,但對張曉風卻一直關(guān)注著,從小到大,所以,關(guān)于童年落井的事他不但知道,而且是他的獵狗救了他;而張曉風去了敦煌的事,他也一直派人跟著,怕他路上遇上意外;而在印度,那個翻譯同時也是他的保鏢。
而張曉風也從來就沒有探討過自己的身世,是的,一個有著父母的人,怎么莫名其妙想到探討自己的身世呢!況且,父母對他都很好。這樣也好。
而死在這張床上的女人是唯一跟他拜過天地的,雖然,是他們私訂終身的,他父母并不認同這個媳婦,并一心想拆散他們,女人為了跟他在一起,吞金自殺。
而她為他,生過兩個孩子,最后一個是張曉風,而前一個便是俞紅,不,是顧紅。她母親死的時候,她四歲,懵懂的年齡,她目睹著自己的母親怎么在床上痛苦打滾然后死去,導(dǎo)致了她隱忍而極端的性格,雖然,他請了一個印度老太太長期照顧她,雖然,他總是會給她匯大筆的錢,只要她需要,他都會滿足她。但她如果真的要打爆他的腦袋,他也決不還手。
想到這里,顧長城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無法償還自己的孩子們了,所謂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他是該遭報應(yīng)的時候了,而且,他也沒有太多的時間遭受報應(yīng)了,現(xiàn)在不報更待何時。
倘若他的死能讓顧紅和卡瑞娜回頭,令她們停止這瘋狂的行為。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是下屬打來的,“顧董,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晚上的中秋美食與狂歡活動都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么?”
“嗯,都按原計劃進行。”
除了美食晚餐外,他們的重點節(jié)目是中秋面具狂歡晚會,中西合璧萬鬼狂歡的節(jié)目。此外,還包括有著濃重的中國傳統(tǒng)的節(jié)目,重要的是能讓中外客人都感到盡興,并能體驗到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節(jié)目是根據(jù)張曉風的創(chuàng)意再重新進行了策劃并改良完善而成的。
這里的一切都熱鬧非凡,人們都沉浸于這濃重的節(jié)日氣氛里。
而在冷僻的陵園與墓地,有一伙人也干得熱火朝天,范小雅、丁筱喜、丁筱歡、肖影、小卓,五個人的骨灰分別被挖了出來,她們被標好名字,并排上序號,集中到一個隱秘的地方,連同“趙亞銘”的頭顱,唯一還缺的是蔡萌萌。
俞紅一手領(lǐng)著她那黑猴子般的孩子,盯著從樹梢升起的渾黃色的月亮,嘴角掛著一絲詭冷的笑,“蔡萌萌,我們在等你回家?!?br/>
此時的蔡萌萌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一個白色的世界,一個純白的世界,仿佛她來到北國的雪地上,因為南方的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雪地。她感覺到冷,感覺自己在打哆嗦。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尋找一個溫暖的地方,然后她發(fā)現(xiàn)前面有一條紅色的河流,鮮血一樣的紅色河流,濃濃的漿液,沸騰滾燙。
而河的對面,依舊是純白的雪地,雪花在飄飛,那里站著她的姐妹,她的姐妹們在向她招手,“過來,過來呀,來,我們回家?!?br/>
蔡萌萌是想回家,但是,這河太惡毒了,她過不去啊,她不想被紅燒了。
這時,她聽到背后有腳步聲,飛奔而來的腳步聲。她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男人,一個看上去似乎很熟悉的男人,因為跑得激烈而拼命地喘著氣。但是,她想不起他是誰,為什么他也會來到這個白色的世界。他的衣著很奇怪,她從沒見過人可以穿著這樣的衣服,她不知道這叫什么,就是跟她們的世界都不一樣。
男人叫她的名字,“蔡萌萌?!?br/>
他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誰?又是從哪里來的?”
“我叫張曉風啊,我們認識了十幾年了啊?!?br/>
十幾年?不可能吧?可是為什么他對我這么熟悉?我卻想不起他是誰?蔡萌萌茫然地搖了搖頭,而且,為什么他的神情看起來這么焦慮,難道是他的愛人生病了?
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蔡萌萌嚇了一跳,但是,一時間,她卻抽不動,“萌萌,跟我回去吧,我不能失去你?!?br/>
而紅河那邊的女人們又叫了起來,“好妹妹,趕緊過來吧,跟我們回家吧,我們都在等著你啊?!?br/>
蔡萌萌看著這兩頭,一時間不知所措,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男人又說話了,“千萬別去,那河水可以蝕掉人的尸骨,你不能過去,聽我的,萌萌,我不會害你的,我不想你死,真的?!?br/>
男人看上去快要哭了,神情那么誠懇真摯,蔡萌萌感覺自己快要被他所感動了,她覺得他的話應(yīng)該不會錯,因為那條河看上去真的好可怕,但是,她的姐妹們會害她嗎?她們?yōu)槭裁匆@么做?
“不,萌萌,這水是紅水,只是顏色是紅色的,不會傷害到你的,不信你可以用手指探下。你看,我都沒關(guān)系呀?!?br/>
只見一個姐妹的手臂伸進了紅水里,撥了撥水,然后又起了身,“你看,真的沒一點關(guān)系呀,我還不是好好的?!?br/>
男人這會有點急了,“她們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不再是你的姐妹,是一群魔鬼,你不要聽她們的話?。『冒?,我試給你看?!?br/>
這時,男人走近了紅河,他伸出一根手指往河水里伸。這時,聽到他的一聲慘叫,卻見他的手指冒著煙,露出森森白骨。
“不——”蔡萌萌拉住了他,尖叫了一聲,那一刻,是她感覺到了疼痛,仿佛比男人更加疼痛,她覺得難受。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蔡萌萌身邊的張曉風聽到心電圖的變化聲,嚇得面無血色,以為蔡萌萌要掛掉了,趕緊叫來了醫(yī)生。
醫(yī)生檢查了一下,臉上有著欣喜的表情,“穩(wěn)定多了呀,看來脫離危險期了?!?br/>
這時,張曉風發(fā)現(xiàn)蔡萌萌的眼皮在動,那一刻,他撲到了蔡萌萌的面前,輕輕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萌萌,萌萌,你醒了,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此時的蔡萌萌很茫然地看著他,她想起了什么,盯著他的手——他的手看起來完好無缺,并沒有像夢中那樣可怕。幸好,只是夢。或者,就是張曉風把她從死亡的邊緣呼喚回來的,如果沒有他,她怎么能獨自堅持得了!
她的鼻子里還插著吸管,不能講話。她覺得自己一直有著邪惡的本性,幸好,這種本性一直沒得以發(fā)揮。
她也看清了夢里的所謂姐妹,她們之中并沒有范小雅,卻是另一個女人,那個在范小雅的葬禮上出現(xiàn)的,她曾以為是范小雅魂魄的女人。她的額頭有顆很明顯的黑痣,她帶領(lǐng)著她們,領(lǐng)導(dǎo)著她們,她是她們之間的老大。但是,為什么,她沒有死?難道她有著可怕的魔力,能騙過濕婆,用范小雅替代了自己,而同樣可以召喚濕婆?
蔡萌萌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東西,而醫(yī)生跟另一個護士又開始作檢查,“她需要換藥,還有全身進行重新檢查,等下要送她去手術(shù)室,你們還是先出去下吧?!?br/>
張曉風點了點頭,便去了門外,而蔡萌萌盯著那個醫(yī)生及護士的臉,他們穿著白大褂,除了戴著口罩外,還戴著眼鏡,根本就看不清面目,這令她的內(nèi)心一陣惶恐。他們給她東探探西探探,然后把她扶到移動床上,“沒事的,你的骨頭還需要連接,我們推你進手術(shù)室?!?br/>
蔡萌萌全身都不能動,又不能說話,她還能抵抗么?
她被他們移到了手推床上,經(jīng)過門口的時候,張曉風問,“你們要去哪里?”
“去手術(shù)室,很快的,放心好了,我們要給她做仔細的檢查并進行接骨手術(shù)?!?br/>
“噢。”張曉風看著他們慢慢走遠的背影,重新坐回到候椅上,心里就是覺得莫名其妙的不踏實,候在門口的還有兩位警員。
其中一名警員說,“這醫(yī)院我來過,手術(shù)室好像不是這個方向吧?!?br/>
這話一出,三個人就直往那方向跑去,卻見那手推床已經(jīng)被扔在一邊,蔡萌萌被那男“醫(yī)生”背著跑,沖出了醫(yī)院,眼看著上了一輛停在門口的車子上。警員的一輛警車也停在門口,三個人馬上跟了上去。
一時間前面的車橫沖直撞,而警車在后面緊跟不舍,那場面非?;靵y。警員打電話向光明報告并通知設(shè)卡攔截。
而前面的司機非常狡猾并技術(shù)高超,愛鉆小路又愛走捷徑,開得油滑又兇猛,警車跟在后面又怕傷著路上行人幾次卡在那邊,于是兩車之間又拉開了一段距離。當聲援的車子到來后,只見那輛夏利車還悠悠地在前面跑,幾個車子一起追蹤攔截,終于把那個白色夏利車給截了下來,但是,里面除了司機卻只有幾個枕頭。
中調(diào)包計了,可能就在拉開距離的那一會兒,人被另一個車子轉(zhuǎn)移掉了。
張曉風在車里直跺腳,警員沉著地說,“我們后來追上去的時候,看到白色夏利跟一輛黑色豐田并排行駛,如果沒有猜錯,人應(yīng)該是被轉(zhuǎn)移到那輛黑色豐田車了,我們掉頭,繼續(xù)追上那輛豐田?!?br/>
但哪里還有那輛豐田車的影子,而到處都是黑色的車子,很分散精力。張曉風幾乎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對方的智商與行事能力遠遠地超過了他們,身上有傷的蔡萌萌又怎么經(jīng)得起這等折騰?他仿佛看到不再有任何氣息的蔡萌萌身體僵直地躺在土坡之上,在慘白的月亮下看起來像冰冷的瓷器。
這時,他突然想起一個人——方潛,上次也是她提示蔡萌萌在哪里,并救了他們四個人,或者,這次方潛可能也知道蔡萌萌被帶到哪里。如果俞紅都是按照古書上的計劃那樣,那么,范小雅她們的遺體也應(yīng)該被挖走了,并擺到某一個神秘的冷僻的地方,那么,這個地方到底在哪里?絕對不會在市區(qū),他們沒有明目張膽到這個程度,并且,也不好施展她們所謂的法術(shù)。
可是,深山野林或冷僻山區(qū)小村莊的范圍就更廣泛了,他們要到哪里去找?
但是,他沒有方潛的聯(lián)系方式,她是那樣的鬼不知神不覺的人,他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他上次曾經(jīng)送過方潛回去,但只是路口,那旁邊那么多的房子,他哪知道她住在哪一間,況且,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是不是呆在她的窩里。
但是,要挖出那么多尸體,是,應(yīng)該是骨灰盒,這年頭,哪個人死了后不火化的,不管哪一件,工作量與動靜量都比較大,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時,張曉風與光明也碰上了頭,光明說,“綠青陵園的一個值班員剛打電話過來,說他們的一個墓地被一伙人挖掉,他加以阻止被對方打傷,并手腳綁著扔在陵園里,路人看見才得救。”
“對方有幾個人?”
“有六個人,其中有一個女人。那女人明顯是頭兒,可能就是俞紅,其他幾個可能是她所雇傭的。”
“他知道他們要往哪里去嗎?”
光明搖了搖頭,“大不了我們把深山老林,各個古村落都搜個遍吧,出動所有鄉(xiāng)鎮(zhèn)的派出所,各個負責自己的管轄地,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人物就報告上來。我還真不信把地都刨了還刨不出這么些個人!”
“好吧,只能先這樣?!?br/>
光明立即吩咐了下來,請局長下令通知所有的鄉(xiāng)鎮(zhèn)派出所,晚上都得加班搜索,而張曉風重新掏出那本古書復(fù)印件——嚴格地說,其實就只是幾張紙而已。因為只有幾頁,東一張西一張,一點都沒啥聯(lián)系性。
然后他看到了一張圖,一張很奇怪的圖,看上去場面非常熱鬧并有些混亂的圖:很多人都擠在一起,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有幾個沒戴著面具的女子,畫面上的面容看上去小,看不清容貌,但還是能辨得出是女性裝扮。張曉風仔細地數(shù)了一下,手有點抖了起來,是七個,其中的六個緊緊地被旁邊的男子架擁著,那姿勢看上去有點奇怪。還有一個男子更為奇怪,腦袋之上還放著一個腦袋,在這樣的狂歡節(jié)目,應(yīng)該沒人會去想真假問題。那個腦袋之上的腦袋頭發(fā)看上去比較長,更看不清面目,大概也是女性,沒有戴面具。而整個畫面上有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相當突出,她領(lǐng)著一個同樣戴著面具的孩子,手里拿著一把類似于通天杖之類的神物。而那個神物散發(fā)著光源,光源的一頭射向那個孩子,而另一頭,射向遙遠的天空,而最上方的天空,有一個輪廓蒙眬的龐然怪物,怪物的旁邊,是一輪圓圓的白月。
六個沒戴面具的女人被架擁著?如果在古代,死后留下的是遺體,而現(xiàn)在,留下的便是骨灰啊。那么,這六個女人難道就是畫像里的六個女人?還有這個頭顱,這個辨不清真假的頭顱,孩子,月亮,天啊,這就是濕婆復(fù)活儀式的場景?。?br/>
所有的東西都齊了。
此時的張曉風盯著角落里兩個很不起眼的中文字“狂歡”,他感覺自己呼吸急促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快,去梵天公司中秋狂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