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修真之人,以氣入體,久而久之也能有一身白凈皮相,但眼鼻口目,乃父母先天所賜,非得到了元嬰時(shí)才能重塑外身,雖有不少女修專研出駐顏之法,但到底是比不過生來便成就的好相貌。(鳳舞文學(xué)網(wǎng))按道法正宗來說,容貌姿色不過外在之物,待到大道得證之時(shí),大可舍去,重鑄金身。然而古往今來,能走到那一步的修士又有幾人呢,所以這以貌取人的習(xí)性,即便是人修,妖修也不能免俗。
蕭景生得一雙明目,眼尾上挑,他本是劍修,琢磨那天生殺戮之氣久了,人也就跟著凌厲了起來。
在宗門之時(shí),他就只呆在屠景峰,非得是領(lǐng)取月俸時(shí),才收起劍下山一趟。他不過十五歲,放在凡人的眼里,也是風(fēng)華正茂,少年意氣的時(shí)候,但于蕭景,卻是從未有過的。他本是富貴之家,嫡出獨(dú)子,可惜天道難測,讓他親眼見著兄長家人死在那魔修手上,后入了玄宗,又被斷言無望筑基。這等事,若攤在尋常人身上,定會大嘆上天不公,何以至此,然后渾渾噩噩地度過殘生。
但蕭景卻是個(gè)死腦筋的,修煉不比旁人,就花了無數(shù)個(gè)時(shí)辰參悟,明知無量境不便用劍,他卻入了劍修一路,那劍道本就司殺戮無常,這樣幾年下來,任誰見了蕭景,都覺得這人冷,冷得有些滲人,久而久之,也不在意他長相如何了。
蕭景笑起來的時(shí)候,眼卻是月牙形的,倒帶著幾分平易近人的意思,鶴童子有幸見過一兩回,但照他的話來說,若見到蕭小子笑了,決計(jì)是天打雷劈的壞事啊,那頭一回,可是鶴爺爺我被打到了峰底,那小子笑得可開心了,別看他平時(shí)老實(shí),心里黑著呢。
但房歡是無從知曉了,且不說鶴童子尚在地牢,就是他在,也樂得看焚道宮的蛇精吃癟。蛇這一物,到了春天,就格外容易躁動,房歡見身邊人笑了,還以為是對方歡喜自己呢,想都沒想,就傻乎乎地湊了上去,摟住了蕭景的腰,看著那白嫩頸項(xiàng),也不知從哪下口好。
然而很快,他的這點(diǎn)煩惱就沒有了,一柄玉白劍刃憑空出現(xiàn),直直劃過他的胸前,他低下頭,只見血水止不住的向外流淌,這一劍是很快不錯,卻刺得不是地方,隔那么近,連心口三寸的位置都刺不中,這算哪門子的刺殺。房歡這條蛇向來沒什么大志向,整日里也就琢磨著玩樂,之事,蕭景這一劍,的確惹怒了他,怒的卻是沒法與美人共赴巫山了。
房歡向后一側(cè),那埋在他胸前的劍尖,就重新退了出來,蛇血屬陰,盡是墨似的黑色,一點(diǎn)點(diǎn)的流在了地上,卻仍舊翻滾著,仿佛煮沸了的水,恨不得盡數(shù)蒸干,再回到天上去。先前那穿著紫衣的翩翩公子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長約六丈的烏蛇,每一塊鱗片皆有碗蓋大小,油光水滑,蛇尾仿若貼上了金箔一般,在陽光下噌噌發(fā)亮,格外的顯眼。注一
“就你那細(xì)劍,給我撓癢還嫌不夠呢,不如脫去衣服,我就不計(jì)較那點(diǎn)小傷小鬧了?!本奚咚凰坏赝轮?,金色的眼睛停在蕭景身上,從頭到腳,好似在打量怎么下口為妙。
蕭景仍舊站在原處,見一個(gè)三四人高的蛇妖立起身來,仍舊是若無其事的,既不反駁,也未再出手,反倒讓人覺得其中有詐了。
房歡也沒想這么多,蕭景那沒事兒人的模樣已經(jīng)夠他氣上一壺的了,他也不再多話,向前一展身,偌大的身體竟如流水般靈活,穿過了院中擺放的假石山,大嘴一開,小匕似的蛇牙已經(jīng)噴出了毒液,這一擊可了不得,那至毒的東西仿佛泉水般涌出,連頑石也化作了一灘灘灰水,嗞嗞地冒著白煙。
房歡修煉了四五百年,雖說進(jìn)階緩慢,但蛇身還是在不停的長著,他褪去了數(shù)百次皮,終是長到了這副大小。大多妖修的術(shù)法本就不精,他這般個(gè)兒大的,反倒能占得不少便宜,所以也沒花心思看著蕭景,只將那可化真金的毒液弄得到處都是,終究是只紅毛狐貍,跑又能跑出多遠(yuǎn)呢,房歡想。
然而那石山,盆景接連損毀,就是連只貓也藏不住了,仍是不見那狐族美人,連衣服塊都沒有一片,莫不成是化成骨水了?巨蛇又垂頭打量了一陣,卻沒發(fā)現(xiàn)一道劍光自它身后而來,穿破了盔甲似的黑鱗,露出內(nèi)里的血肉來。
黑蛇吃痛,猛地一翻身,欲將那小小的修士吞入嘴中,不想只撲住一道殘影,就連對方的衣角也沒摸著,蛇的視角本就比人寬廣些,卻壓根沒見著對方蹤跡,也不知那狐貍用了何等妖法,先前看他也不過筑基修為,難不成是紫翹專門請來的殺手不成?
房歡越琢磨這事兒,就越覺得可疑,他怎么就腦子一昏把人帶到這地方呢,焚道宮本就大,他若是死在這兒了,就是過上一年半載,也未必會有人知曉。
見對方來勢洶洶,房歡在也收起了玩笑心思,凝神定氣,探查起四周靈氣來,這一探,又把他驚得不輕,赤狐一族的心法應(yīng)是拈花清風(fēng)錄,參悟后,使出來的就是紅饒之氣,雖說那真氣變幻莫測,卻帶著一股子狐貍才會有的品性,比如善變,多疑不定。
但那少年散出的真氣雖少,卻是霸道非凡,大有股咄咄逼人之勢,與那些狡猾的狐貍相去甚遠(yuǎn),只怕是渾水摸魚溜進(jìn)了芝蘭樓,房歡想著,索性讓自己定在原處,只要他愿意,這方圓五里的響動全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就連落花墜地,雛鳥初鳴之聲也不會漏下。
他聽見了另一個(gè)人的呼吸,極緩,極淺,仿佛要跟四面八方的景色化作一塊似的,那人就在東南面,手中的劍紋絲不動,渾然天成。
手法這般了得又如何,還不是讓我找著了,待我將他活活捉住,必將二哥那套折磨人的東西盡數(shù)用上,看這小子還有沒有膽子偷襲!房歡在心中叫道,這一回他卻機(jī)靈了,只是靜靜地等在外頭,既然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獵物,只需來個(gè)甕中捉鱉即可。
他卻不知,此番動作恰好隨了蕭景的意。
那套流風(fēng)回雪,蕭景已經(jīng)練了五年,玉牌曾說他一甲子內(nèi)再難有突破,歸根結(jié)底,還是缺乏年紀(jì)太輕的緣故,欲成流風(fēng)回雪,必修不驚不嗔之心,這套劍法看似飄逸無常,實(shí)則帶著幾分玉石俱焚的意思,遇敵時(shí),必將逆風(fēng)而上,逆大勢而行之。
所以蕭景明知對方發(fā)現(xiàn)了自己,還是踏離老松,舉劍而出,幾乎在同時(shí),那巨蛇也動了,扭著幾人粗的身體,飛撲而至,就連先前那些落在地上的蛇血,也化作了黑沉沉的沼氣,隨著那黑蛇迎面而來。那血盆大口呼嘯而至,離蕭景只有咫尺之遙,就連那口里的腥臊氣也跟著傳了過來。
他們隔得太近了,就連房歡也覺得,自己這一擊必能將縛住蕭景,將他絞殺其間。但自從他對上了這位,就從未料對過,他剛湊了上去,那人就像使了□術(shù)似的,一步一殘影,頃刻之間,生生從他嘴下逃開。房歡也惱了,這回隔得近,就連他也看出來,對方連術(shù)法也未用,只是隨隨便便地將他避開罷了,如此輕視,讓他如何按捺得住。
巨蛇一甩尾,他周身的黑氣便有如實(shí)質(zhì),化作同他一般大小的兩條黑蛇,三蛇聚首,齊齊朝著蕭景襲去,它這一招當(dāng)真是不錯,縱是那步法有百種神通,也逃不過三番兩頭的試探。房歡的一條化身,更將周遭的石墻,樹木,一一碾碎,一點(diǎn)閃躲的機(jī)會也沒給蕭景留下。
此時(shí)院中一片狼藉,三條巨蛇所做的動靜著實(shí)大,蕭景就站在碎石堆上,他一身華服成了累贅?biāo)频臇|西,破損得厲害,少年隨手一扔,將那身外袍置于地上。
這平地之上,再無別的遮掩,一介人形哪能敵過三條金尾玄蛇,房歡覺得自己勝劵在握了,那兩道分/身乃是獸形所化的東西,雖是他那長兄煉化的,但也能力有限,耐不住精通道法的修士,但如今這番景象卻是不同了,它所化的分/身,從外表看去,與房歡卻是別無二致的,故而常人發(fā)力之時(shí),免不得揣測一二,這就落了下乘。
房歡今日所用的伎倆,與往常一樣,幾條蛇奇襲而去,一點(diǎn)退路也沒給蕭景留下。
只差半寸,巨蛇就能咬住蕭景的身體,然而就在這剎那之間,四面八方的光都消失了。
黑暗中,房歡聽得一陌生人道:“竟是‘遮天蔽日’,你這小子是何時(shí)領(lǐng)悟的?”
作者有話要說:注一:這里的一丈約等于3.33米,其實(shí)古代的一丈跟現(xiàn)在算法不一樣的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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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啊,還有一章昨天的份……可能是otz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