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從阿月手中接過圣旨,緊緊摟在懷中,又遞還給阿月,顫抖著聲音說道:“阿月,你……現(xiàn)在是……月光族唯一的……大祭司,你……一定要帶領(lǐng)族人……回到中原……一定要重振我郭氏一家啊?!?br/>
阿月接過圣旨,卻低頭不語。
吳三急道:“阿月……你……必須……答應(yīng)……我……”
阿月看見他嘴角流出越來越多的血,不禁憐惜,可又分明覺得他為了這個所謂的志愿,既毀了自己的一生,也毀了兒女的一生,值得嗎?
吳三呼吸急促,目光殷切地盯在阿月臉上,等她答應(yīng)。
阿月不忍心他死得不安心,只得點點頭,說道:“你放心,我會帶月光族回江南?!?br/>
吳三掙扎著露出一些笑容,長長呼出口氣,挺直的身體完全癱軟下來,眼睛艱難地轉(zhuǎn)動,看到了展昭,說道:“名單……名單……在……柜臺……”話未說完,他的頭一垂,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展昭急道:“吳掌柜,吳掌柜,名單在何處?”
可惜吳三什么也聽不到了。他呆滯的雙眼茫然地望著前方,卻再也不能親眼看到愿望實現(xiàn)。
展昭無奈地嘆口氣,輕輕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他的心情比身上的傷痛更難受,費盡了多少心力,又牽連了多少人的生命,可還是沒能找到名單,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開頭,他現(xiàn)在能怎么辦呢?
阿月伸手緩緩合上吳三的眼睛,看著展昭蒼白的臉,萬分愧疚,說道:“展大哥,對不起……”
展昭搖搖頭,深深吸了口氣,說道:“
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事已至此,再想辦法吧。”
他一貫堅毅不屈,如今也覺得有些疲憊無奈了。
白玉堂明白他的心情,插嘴說道:“吳三死前不是說名單在什么柜臺嗎?想來還是藏在客棧之中,我們這就回去找找?!?br/>
展昭看他一眼,甚是感激,卻沒有說話。
丁月華突然問道:“阿月姐姐,你真的要帶領(lǐng)月光族回中原嗎?”
阿月看看吳三慘白蒼老的臉,再看看手中的圣旨,又慢慢轉(zhuǎn)眼看一回廣闊的大漠黃沙,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才是我們的存身之處呢?”
一行人默默回到客棧,六槐怯生生地,過來與阿月見禮,說道:“大祭司,小人也是月光族弟子,自小被主人收留,現(xiàn)請大祭司接納?!?br/>
阿月看著他粗陋的一張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道:“以后你就**里吧?!?br/>
六槐也不用多吩咐,自去與月光族的弟子一起收拾整理吳三的尸體,只等到夜晚吉時,阿月就可以舉行祭奠安葬。
白玉堂和丁月華圍著吳三慣常坐著的柜臺,里里外外已經(jīng)搜了三遍,還是什么都沒找到。
柜臺上放的,不過一只破算盤,可惜吳三死了,這算盤也再不會有人撥弄了,另還有幾本帳冊和些筆墨。而柜臺下的格子里,也只是些陳年舊賬,以及一些破舊的瓶瓶罐罐而已。
白玉堂和丁月華將所有的帳冊都翻了一遍,又將每個瓶子罐子都倒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名單。
展昭坐在桌旁,一手撫著右胸的舊傷,低頭掩嘴輕聲咳嗽。他本想親自動手搜查,卻因傷勢嚴重,被白玉堂和丁月華勸說等在一旁。
歐陽春回了客棧后,安頓好李小立,也走過來默默地坐到了桌旁。
他幾次想開口說話,卻欲言又止。
他放下手中依然是茶水滿滿的杯子,眼睛不看展昭,終于說道:“展……展兄,在下實在慚愧,誤信奸人,才導致你功虧一簣?!?br/>
展昭扭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抱怨,誠心誠意地說道:“這事怪不得歐陽兄,誰又能料到龔千山這人潛伏得如此深,大家都被他騙過了?!?br/>
“是啊,歐陽大哥也是受害者,龔千山這賊子實在太過狡猾。現(xiàn)在他又逃得不知去向,早晚有一天,五爺我必定深入西夏尋找他,決不放過?!卑子裉谜f道。
歐陽春看展昭一眼,點點頭,沒說話。他一向不善言辭,心里卻下定了主意,對展昭完全改變了看法。
丁月華從柜臺下直起身,面沾塵土,用手捶打著腰,怨道:“這吳三也是,這么寶貴的名單,一定是藏到了極隱秘之處,這可讓人怎么找呢?恐怕除了他自己,誰也想不到名單所藏之處?!?br/>
白玉堂叫道:“要不,把柜臺拆了,或者連整個客棧也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br/>
他扎手扎腳,抱過來一摞帳冊,頓在桌上,扇扇揚起的塵土,對展昭和歐陽春說道:“你們有傷,就干點輕活,把這些帳冊一頁一頁再查過?!?br/>
歐陽春急于做些事情好彌補自己的過錯,二話不說,立刻拿起一本帳冊,仔細看起來。
展昭卻是眼睛望著柜臺,不說話也不動彈。
白玉堂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說道:“喂,你想什么呢?別不是眼見到手的名單又失去,急怒攻心,傻了吧?”
展昭扭頭看他一眼,說道:“我在想,這個柜臺就在客棧酒堂的最明眼處,吳三能把名單藏在哪里,才最讓人想不到呢?”
“哦?你倒說說看他能把名單藏在哪里?”白玉堂大感興趣,雙臂環(huán)抱胸前,等他繼續(xù)往下說。
展昭隨手翻翻桌上的帳冊,說道:“名單是一頁紙,一般人見到帳冊都會自然想到,名單會藏在帳冊中,我卻覺得,以吳三的精明,一定不會想常人之想?!?br/>
白玉堂眼珠一轉(zhuǎn),說道:“行,我是常人,我就認為名單很可能就藏在帳冊之內(nèi)。歐陽大哥,你先別看帳冊,讓咱們看看這位不是常人的展大人能分析出什么來,如果他也不過是耍耍嘴皮子故弄玄虛的話,咱們就讓他一個人,一頁一頁把這里所有的帳冊都翻個遍?!?br/>
展昭瞅他一眼,笑一笑,繼續(xù)說道:“同樣的道理,名單也不會藏在那些瓶瓶罐罐中。”
白玉堂立刻扭頭對丁月華喊道:“小妹,把那些臟瓶子放下,一會兒讓咱們聰明睿智料事如神的展大人,親自搜查每個罐子瓶子?!?br/>
展昭不理他,說道:“如果名單沒有藏在這些常人必會想到的藏東西之處,那會藏在哪里呢?”
白玉堂一拍大腿,怪叫道:“臭貓,你果然比常人聰明,說了半天都是廢話,大家伙這么折騰,想的不就是這個問題嗎?”
他伸手拎起一本帳冊,重重地摔在展昭面前,說道:“你還是別再動歪腦子了,老老實實從頭查帳冊吧。”
展昭面上帶著沉思之色,一眼也沒看桌上的帳冊,反而以手支撐桌面,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柜臺前,四下看了看,眼睛閃閃發(fā)亮,緩緩說道:“吳三一定將名單藏在大家都不會注意也不會想到的地方。”
他靠在柜臺前,伸手挨個兒摸過擺在柜臺上的幾樣東西,說道:“有的時候,最顯眼最容易看到的東西,反而最不容易被人注意,也是藏東西的最好的地方。”
眾人似乎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盯著他看,連白玉堂也閉上嘴不說話了。
展昭繼續(xù)說道:“我來到這客棧的第一天,見到吳三的第一眼,他就是坐在這柜臺后,撥弄算盤算賬。他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左手六指的異常,就特意把左手護在最當胸處,讓人不去細想,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他的左手有殘疾,不加懷疑。而這算盤整日隨隨便便就放在柜臺之上,他又有事沒事?lián)苤惚P對著帳冊算賬,人人都會以為這不過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算盤。試想,一般人如果手頭有了珍貴的東西,一定會細心藏到人看不到的地方,又怎么會大搖大擺地將東西放到眾人的眼前呢?可是,吳三的左手偏偏就有兇手所有的六指,而這算盤會不會也藏著什么秘密呢?這個小客棧并沒有很多客人,可這吳三每天算賬的時間也實在是太多了些。”
他說著話,拿起算盤,上下看看,伸出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算盤珠,一邊略側(cè)過臉,仔細傾聽算盤珠互相碰撞發(fā)出的聲音。他突然嘴角露出微笑,捏住一枚珠子,指尖稍一用力,珠子就從算盤上脫落下來,“這顆珠子發(fā)出的聲音與別的不同,里面定有不一樣的材料?!?br/>
他抬頭看看眾人,拿著這顆算盤珠走回到桌前,慢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