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第四天，我終于沒有遲到。小芩也跟著我來湊熱鬧。
我們坐在了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絕佳的視線，可以清楚地觀察到被告席和證人席。
“我要求傳喚被告方證人李俊強?！痹S之衡站起身，面向?qū)徟虚L。
審判長點頭，庭警傳喚李俊強進入。
一個三十多歲、五官還算端正的男人走進證人席，頭發(fā)梳得油光發(fā)亮，穿了一身西服，看得出是特地為了出庭拾掇了一番。雖然力持鎮(zhèn)定，但表情還是有些緊張，不過這很正常，估計隨便誰站在那個位置都不會淡然自若。
“請問證人能否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的職業(yè)？”許之衡開口。
李俊強點了點頭，“我，我在***會所上班，是那里的服務員?！逼鸪趼曇粲行┒叮缶土鲿沉恕?br/>
許之衡點頭，“請問你在那里上班有多長時間了？”
“五六年吧?！?br/>
“你主要負責什么服務？”
“就是給包房的客人送送煙、酒、食物之類的。其實和KTV的小弟差不多?！崩羁娺肿煨α艘幌拢⒖桃庾R到不妥，正色道，“我之前在KTV也做過一段時間，所以知道?！?br/>
“謝謝，你解釋的很清楚?！痹S之衡也微笑了一下，“也就是說，包房的客人只要見過你應該都認識？”
李俊強點點頭，“基本上只要見過三次以上的，就算叫不出名字，臉也都熟悉了。我們會所是會員制的，來往的會員并不特別多，而且我們一般負責的是固定的一到兩個包房，客人們也大多喜歡用固定的包房，所以很容易識別?！?br/>
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目光朝原告席上望去，夏芬芳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么，請問證人，坐在那邊的那位女士你是否認得？她是不是曾經(jīng)是你們會所的客人？”許之衡突然指向夏芬芳。
李俊強順著許之衡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很快點了點頭，“認得。她是我服務過的包房的客人?！?br/>
許之衡重新看向李俊強，“確切地說，她是客人？還是客人帶來的小姐？”
旁聽席上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
“我反對，辯方律師的說法帶有侮辱性質(zhì)?！惫V人站起身，大聲道。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旁聽席上的聲音暗下去。審判長清了清嗓子，“請辯方律師注意用詞！”
許之衡對著審判長微頷首，“對不起，我換個說法！”又看向李俊強，“她是客人？還是客人帶來的為客人提供某種特殊服務的人？”
李俊強抬手扒拉了一下頭發(fā)，“嗯，她應該是你說的，額，后面那種人！”
“請確切地說明，以便審判長和在場的各位聽明白?！痹S之衡追問。
夏芬芳的臉色已經(jīng)慘白到極點，嘴唇有些微的發(fā)抖。
李俊強抿了抿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給客人提供過性服務——”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你胡說！胡說！”夏芬芳大叫起來。
“肅靜！”審判長又敲了一下法槌。
庭警拉住夏芬芳，夏芬芳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我要求暫時休庭！”公訴人騰地站起來。
“我要求原告方暫時回避?！痹S之衡轉(zhuǎn)向?qū)徟虚L。
審判長想了想，“我同意原告方暫時回避！”
庭警將啜泣的夏芬芳帶出庭審室，旁聽席上也漸漸安靜下來。
“辯方律師可以繼續(xù)了?！睂徟虚L開口。
許之衡點點頭，再次看向李俊強，“你說的提供性服務，是你親眼所見嗎？”
李俊強有些赧然地點了點頭。
“很好，謝謝！我沒有問題了。”許之衡對著審判長微頷首，坐了下來。
公訴人起身走向李俊強，“你說你在**會所已經(jīng)五六年了？”
“是的！”
“那么你說見過原告的時候大概是在何時？”
李俊強想了想，“差不多三四年前?！?br/>
“那你當時就知道她是模特夏芬芳嗎？”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李俊強搖頭，“當時帶她來的客人都稱呼她‘香香’。老實說，我不怎么關心模特圈，要不是這次事情鬧這么大，鋪天蓋地的照片，我都不知道那個香香就是她。她那時候年紀不大，像個學生，而且她左眼角下方有顆痣，所以我印象很深?！?br/>
公訴人吸了口氣，“你剛才說你親眼所見原告對客人提供性服務，你是如何親眼所見的？作為服務員，難道可以窺探客人在包房里的一切行動？”
“不是不是！”李俊強連忙擺手，嚇了一跳，“我只是曾經(jīng)有一次送酒水進去的時候，無意間撞見的。我也不知道客人會那么大膽，她當時在給客人，那個——”
“哪個？”公訴人皺眉。
“就是，就是——打飛機！”李俊強一咬牙，一股腦說道，“雖然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但因為當時我被客人的表情嚇了一跳，把吸管掉到了地上，所以彎腰去撿，結果就看的清清楚楚！”
旁聽席上響起響亮的吸氣聲，中間還夾雜著被告席上馮輝異常尖銳的嗤笑聲。
公訴人無語地轉(zhuǎn)向?qū)徟虚L，“我沒有問題了?！焙軣o力地坐了下去。
小芩突然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滿眼的震驚和不相信。我撫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