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嶺預(yù)想過自己和丁山明這一戰(zhàn)必定將十分艱難,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如此艱難。
他的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從天而降的鉆石雨在劃破天空時擦出的絢麗火光。
岑嶺知道,雖然天色已晚,但還沒有到夜幕降臨的時刻,而現(xiàn)在他的周圍黑魆魆的如同午夜,就像是被人關(guān)進了暗無天日的地底里。
“這不會是什么結(jié)界把我給封印在里面了吧……”
岑嶺已經(jīng)將自身的氣息提升到最高,可是他現(xiàn)在爆發(fā)出的黑焰卻比平時小了近一倍,而且溫度也大幅度下降了,現(xiàn)在這些黑焰無法熔化那些堅硬無比的鉆石雨,他只能靠閃避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此時的岑嶺比任何一次都慶幸自己在前些日子突破了箭雨任務(wù)的最后一關(guān),正因為有了之前的訓(xùn)練,他的力量、速度和反應(yīng)能力才足以應(yīng)付現(xiàn)在的局面。
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能及時突破封印,繼續(xù)這樣下去,最后死的一定還是自己。
究竟該如何破開眼前的封印呢?
岑嶺又一次抬頭,他看著滿天如星辰般墜落的鉆石,突發(fā)奇想:這么多鉆石,那得值多少錢啊……
突然,他腦海中靈光一現(xiàn)。
這么多的鉆石,如果都是真實的,那丁山明這老家伙豈不是早就成了億萬富翁了?
可看他那做派,哪有一點富豪的樣子?
想到這一點,岑嶺一下子明白過來:這也許根本就不是什么結(jié)界,而是……幻境!
既然是幻境,那么即使被這些被火焰包裹的鉆石雨擊中,也不會真的受傷了,就像之前在各種虛擬現(xiàn)實中一樣,也許那種鉆心刻骨的疼痛會異常真實,但他在現(xiàn)實當(dāng)中身體卻并不會受到任何損傷。
可是,萬一自己猜錯了呢?
“如果猜錯了,只怕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了吧……”岑嶺心中嘆息著,“那可就死得太冤枉啦?!?br/>
岑嶺還在猶豫著,可他身體移動的速度已經(jīng)漸漸慢了下來,不經(jīng)意間,一顆流矢一般的鉆石擊中了岑嶺的左臂,由于黑焰的威力大幅下降,岑嶺的左臂直接被洞穿,鉆心的疼痛從他手臂上傳來,鮮血噴涌而出,他漸漸感覺自己整條左手都變得麻木了。
由于傷痛的影響,岑嶺的身形變得更加笨拙,越來越多的攻擊落在他的肩膀、大腿、脊背上,岑嶺終于堅持不住摔倒在地,瞪著無神的雙眼看著越來越多耀眼璀璨的鉆石將自己淹沒。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隱秘的殺氣在自己左后方涌現(xiàn),岑嶺突然暴起,他支撐著本應(yīng)已經(jīng)斷裂的小腿,竟然再一次頑強地站了起來,他右掌猛地向左后方推出,看上去像是平淡無奇的一掌,只有若隱若現(xiàn)的一點黑色光芒在掌心一閃即逝,但他卻聽見了一聲清晰的悶哼。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天開始慢慢亮了起來,身上劇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你知道這是幻境?”不遠處,丁山明捂著胸口半蹲著身子,圓圓的臉上一片潮紅,他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顯然剛剛岑嶺那一招熾焱掌已經(jīng)灼傷了他五臟六腑。
“我也不敢確定,我只是賭了一把而已?!苯?jīng)歷了連續(xù)幾場戰(zhàn)斗,岑嶺現(xiàn)在同樣很疲憊,他盤腿坐在地上,看著丁山明輕描淡寫地說。
“你,你……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丁山明盯著岑嶺的眼睛,斷斷續(xù)續(xù)道。
岑嶺微微一笑,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邊的茵悅酒吧,心中暗道:“如果是真的,那么多鉆石,你還用得著開這間酒吧嗎?”
當(dāng)然這話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丁山明的,他很清楚,將敵人的弱點親口告訴敵人無疑是愚蠢至極的做法,尤其是還沒有完全喪失抵抗能力的敵人。
“我猜的?!贬瘞X隨口說道。
丁山明冷哼了一聲,“還挺會藏招的,果然有幾分心計?!?br/>
“過獎了?!贬瘞X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可沒什么心計,我只是單純的怕死而已,話越多的人,往往死得越快?!?br/>
丁山明恨恨地說:“你殺了我兒子?!?br/>
岑嶺搖了搖頭,“我相信你自己也看見了,你兒子不是我殺的,是他自己運氣不好?!?br/>
他看著丁山明微微顫抖的臉龐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手槍炸膛這種事情并不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死于手槍炸膛的情況更是少見……”
“你住口!”丁山明怒吼著,“就算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可他也是因你而死!”
岑嶺又嘆息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理解你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想告訴你,雖然我和他之間有仇怨,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他?!?br/>
“你少在那里貓哭耗子假慈悲!”丁山明嘎聲道,“我兒子死了!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今天來追殺他,他怎么會死?”
岑嶺抬頭瞥了一眼遠處東臺社與龍武社之間的混戰(zhàn),由于之前岑嶺大發(fā)神威重創(chuàng)了龍武社的銳氣,東臺社在朱彪的帶領(lǐng)下已經(jīng)將龍武社那幫人打得四處抱頭鼠竄了。他沖著朱彪高聲叫道:“老朱,你的任務(wù)完成了,該回去了!”
丁山明顫抖不停的身軀逐漸平靜下來,他冷冷地盯著岑嶺,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定會為我兒子報仇的?!?br/>
岑嶺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也許吧,但不是今天?!?br/>
他朝著朱彪那邊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道:“留一輛車給我,我得馬上開車趕回秋家。”說著他指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對朱彪喊道:“我就要那輛了?!?br/>
朱彪一拳打飛了一個龍武社的人,回頭滿不在乎地說道:“行,老弟,你今天幫了我大忙,要啥玩意兒我都給你。”
岑嶺騎上摩托車,當(dāng)他從丁山明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又停下車低頭對他說道:“往后你如果一定要報仇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我隨時都奉陪?!?br/>
丁山明突然嘎嘎大笑起來,笑聲蒼涼悲愴卻又帶著一絲森冷的邪氣,岑嶺神情復(fù)雜地看著他,此時此刻,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夕陽余暉下放聲大笑的老人,他覺得這個人既是一個失去兒子的悲傷的父親,又是一個陰狠毒辣的復(fù)仇者,當(dāng)他面對這個老人的時候,他只覺得心中郁結(jié)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
“我不會來找你的?!倍∩矫髀棺×诵β?,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岑嶺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得對,你并不是殺害我兒子的兇手?!?br/>
岑嶺微微挑眉,心道:“這是怎么回事,難道這一會兒的功夫,這老人一下子就開竅了?”
“你一直不肯說明,難道你以為我就不知道嗎?我兒子根本就不是死于意外!”丁山明突然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說道:“是秋家的三小姐,是她!是她引爆了我兒子的槍膛,我會找到她,親手替我兒子報仇!”
岑嶺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道:“不,不是她,你看錯了,不是她!”
“看來你很在意她的死活啊……”丁山明嘴角掀起一抹瘆人的慘笑,“我現(xiàn)在知道怎么替我兒子報仇了,我會親手殺了她,好讓你也體會一下,失去在乎的人,會是多么痛苦!”
秋慧開著悍馬一路狂奔,不到半個小時就趕回了寶塔山莊,她把車停在西門門口附近的停車場外,跳下車朝家里跑去。
離西門的大門口還有幾百米遠的時候,秋慧已經(jīng)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小滿時節(jié)的寶塔山莊,以往都是樹木蔥蘢,偶爾會有徐徐熱風(fēng)拂過,但今天非但沒有絲毫初夏的影子,反而是一股刺骨的寒風(fēng)撲面而來。
紫沙和黃色鵝卵石鋪就的迎堂小道上結(jié)滿了冰霜,秋慧在上面奔跑的時候險些滑倒,她抬眼望去,只見西大門百米附近的地面、圍墻、鐵欄桿統(tǒng)統(tǒng)都被晶瑩剔透的冰雪覆蓋,大門口被一道一丈多高的冰墻封住了,冰墻下是一個堆得很潦草的雪人。一個穿著寬大修女服的姑娘正坐在大門口的冰墻上,藍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巧笑嫣然地看著她。
“你來啦?!毕鏉傻侠驄I熱情地呼喚著,“你就是秋家的三小姐吧?!?br/>
秋慧神情冰冷地說:“我是秋慧,你又是什么人?我哥呢?”
“你哥?”湘澤迪莉婭的笑容中透出一絲惡作劇的神色,“你猜猜看,你哥哥躲在哪里呢?”
秋慧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大哥他已經(jīng)……”
秋慧不敢再想下去,她握緊了拳頭,一顆橙紅色的火球在她身前緩緩凝聚。
“哎呀,這就要動手啦?你這么著急干什么?”修女輕輕從冰墻上跳下,緩緩走到那個雪人的身邊,拍了拍雪人的腦袋,“小心誤傷了你哥哦?!?br/>
隨著她的手輕輕拍打在雪人的身上,一塊塊雪團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一座透明的冰雕。
秋慧倏然瞪大了眼睛,冰雕里面被凍著的,正是她的大哥——秋勇。
她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你……你……”秋慧嘴唇顫抖地喃喃著,她聽見耳邊呼嘯如刀的風(fēng)聲,像鋼絲劃過玻璃一般劃過她的耳膜,如同夜鬼尖厲的嘯叫。
她剛剛凝聚起來的火球在這冰冷的狂風(fēng)中越來越小,漸漸的,她身前的火光熄滅了。
“真不知道你這么心急火燎地趕回來干什么?這么著急想要送死嗎?”湘澤迪莉婭輕輕揮動著寬大的衣袖,卷起愈加狂暴的寒風(fēng)。
“你知道我要過來?”秋慧驚疑不定地說,“你是專門在這里等我的?”
“對啦?!毕鏉傻侠驄I笑里藏刀地說,“你以為我們只是為了殺你哥一個人嗎?”
秋慧心里如墜冰窟,她突然感覺自己提不起一絲力氣來,更別說激發(fā)自己體內(nèi)的火元素之力了,對方的實力遠勝于她,那恐怖的極寒之力幾乎完全壓制了她的異能??粗@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臉上森然的笑意,秋慧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冰冷的寒夜,即將到來。
秋慧看見面前的一切都變得更加慘白,明晃晃的白色裹挾著狂暴的寒氣吞沒了一切,她眼前的一切都被刺眼的白色填滿,她的瞳孔不知不覺中縮成了一條細線,無數(shù)細小的冰屑爬上她的睫毛,逐漸凝結(jié)成美麗的冰花。
在她腳下,一棵又一棵藤蔓般的冰棱瘋狂生長著,不一會兒便纏上了她那雙修長曼妙大腿,秋慧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jīng)變得模糊了,她很想掙脫出來,可是雙腿已經(jīng)被凍住,無論怎么努力她都無法挪動一步。
她感覺到腳下的冰棱已經(jīng)長成了粗壯的冰柱,這些冰柱仿佛成了吃人的白色怪獸,它們張開巨口,從下往上逐漸吞噬她的軀體,尖利的森森白牙已經(jīng)劃過了她的腰際。
湘澤迪莉婭輕移蓮步,款款走到她身邊,她冰藍色的眼睛顯得優(yōu)雅而迷人,她的手輕輕搭在秋慧的肩膀上,然后輕輕蹭了蹭秋慧結(jié)滿冰霜的臉頰,“小妹妹,趁你現(xiàn)在還能說話,趕緊留下幾句遺言吧,很快,你就變得和你哥哥一樣了哦?!?br/>
秋慧此時意識已經(jīng)變得模糊了,她不過也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而已,這是她第一次站在死亡的邊緣,恐懼像毒蛇一般攫住她的心臟,求生的本能占據(jù)了她腦海,秋慧凍得發(fā)紫的嘴唇輕微地開合了幾下,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湘澤迪莉婭好奇地走近了幾步,“你說什么?”
“救……救……”
湘澤迪莉婭冷笑起來,“救命?你在叫誰救命?真是可笑至極,你以為,現(xiàn)在還有誰能救得了你?”
她輕輕拍了拍秋慧冰冷的臉頰,笑著說:“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說‘饒命’,來,說一句我聽聽,或許,看在你長得這么可愛的份兒上,我會饒你一命也說不定呢。”
秋慧雙眼已經(jīng)失去了神采,腦海中也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在那混沌的白色迷霧中,她仿佛看見一個籠罩在熊熊黑焰中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xiàn),她再次張了張嘴,這次她的聲音比之前更清晰的一些:“陳……陳峰,救我……”
湘澤迪莉婭突然神色一凜,“陳峰?”
就在這時,一聲摩托車的劇烈轟鳴聲由遠及近,她忽然抬起頭,看見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當(dāng)中的男人正騎著一輛黑色雅馬哈朝著這個方向俯沖過來。
在距離湘澤迪莉婭不到十米的時候,這個人突然騰空而起,而那輛雅馬哈摩托車卻徑直朝著湘澤迪莉婭撞了過來,修女立刻往右側(cè)一躲,摩托車貼著秋慧身上的冰雕沖了過去,擦下來一大片冰屑。
“熾焱墨鴉,去!”半空中的岑嶺臉色陰沉,他的眼中已經(jīng)變成了如墨般濃重的黑色,隨著他右手一揮,一只黑焰凝成的飛鳥從他掌心飛出,撲閃著翅膀朝著湘澤迪莉婭飛去。
“冰蛇狂舞!”湘澤迪莉婭目光如電,數(shù)不盡白色的冰蛇從地上騰起,帶起一陣呼嘯的狂風(fēng),冰蛇扭動著細長的身軀,朝著空中射下來的那只黑焰墨鴉電射而去,然而,那些冰蛇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在碰到那只墨鴉的瞬間便消失了,它們甚至都來不起融化成水便直接升華成了水蒸氣。
但那支由黑焰形成的墨鴉也在不計其數(shù)的冰蛇的消耗下變得越來越小,等飛到湘澤迪莉婭面前的時候,原先的墨鴉已經(jīng)幾乎縮小變成了一只黑蚊子,湘澤迪莉婭輕蔑一笑,從寬大的袖口里伸出一根雪白的蔥指輕輕一撣,那只黑蚊子便和一小塊冰晶撞在一起,一下子就徹底消融了。
“沒想到你還真有兩下子。”湘澤迪莉婭看著岑嶺冷冷地說。
岑嶺卻沒工夫搭理她,在他出招的一瞬間,他就立刻奔向了秋慧的方向,秋慧此時已經(jīng)被完全凍成了冰雕,已經(jīng)陷入昏迷了,岑嶺雙手按在被冰層包裹的秋慧身上,他的掌心處微微有黑焰翻滾,秋慧身上的冰層迅速消融。
岑嶺怕自己黑焰的溫度太高會傷到秋慧,所以特意控制了手上能量的輸出,黑焰只是將秋慧身上的冰融化成水,并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升華。
冰水融化之后浸透了秋慧身上的連衣裙,朦朧中顯出玲瓏有致的軀體,但岑嶺此時卻根本無心欣賞,看著秋慧半個小時之前還是陽光可愛的臉龐此時已經(jīng)被凍成了青紫色,岑嶺只覺得胸中有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
秋慧本來已經(jīng)快要消散的意識終于又回到了她的身體之中,她迷離的雙眼慢慢地重新煥發(fā)出一絲神采,她第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她面前一臉關(guān)切的岑嶺,眼淚無聲地留下來,她淚眼婆娑地看著岑嶺,低聲喃喃道:“我……我剛剛還以為,還以為我就要死了……”
“別怕,你不會死的,有我呢?!贬瘞X輕輕幫她擦掉眼淚,心想這姑娘雖然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其實也只是個柔弱的小女孩兒而已。
秋慧抹了抹眼淚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br/>
岑嶺輕輕點了點頭,“對,我來了?!?br/>
你是天才,一秒記?。杭t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