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他們這一家子老人雖然又湊齊了,可卻換了新氣象,從大殿一路走回瀾風殿她就沒見幾張熟悉的臉。
一朝天子一朝臣,權臣另當別論。
甄綿綿一心一意“等著”花無心,從月上柳梢等到月影西沉,終于沒等到,甄綿綿踏實的翻個身睡去了。睡了一個多時辰甄綿綿就醒了,緣于她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她這個公主是踩著“假太子”的尸體爬上來的,如今“假太子”詐尸回來她這公主當如何自處?
問題太難解決,甄綿綿頭不梳臉不洗抱著被子發(fā)呆,她不想變成被人踩的尸體!然后又懊惱想到,昨天她還在杞人憂天的擔心長沙王卸磨殺驢趁著把她支回皇宮的空當殺掉花無心呢,這么一看,長沙王是為了把她弄回來甕中“煮”鱉呀!
人都說傻人有傻福,她這回傻了,還樂顛顛的回來——送死了。
宮女小心翼翼站在幔帳外幾步遠的地方,細聲細氣的說:“公主,太子差人送了棗糕來。”甄綿綿歪頭透過紗帳見宮女端著個小小的托盤,正好餓了便示意宮女端來,帳子一掀開,入目的便是幾塊兒暗紅的糕點,顏色像干涸了的血,甄綿綿腦中的弦一下子繃緊了。
來燕樓說書的講野史的時候經常會提到某某大家族的某某被賜了某種食物,吃了,輕則沒了半條命,重則死不瞑目。甄綿綿定定心神微微搖頭說早上吃這個太噎得慌,放一邊等會兒再說。
宮女不經意瞥了她一眼,草木皆兵的甄綿綿理解認定這糕點有問題,順帶這宮女都是奸細,再放眼一看,各個都有嫌疑,以至于在沒想出妥當辦法之前甄綿綿在申時之前粒米未進滴水未沾,雖說她食量現(xiàn)在不大可也餓的泛酸水,想來想去,甄綿綿決定去跟皇帝蹭飯吃。
沒想到,和她有志一同的太子殿下還比她早到一步,正和皇帝輕聲說話,父慈子孝的模樣,甄綿綿覺得自己的到來像是雞蛋里忽然斜出來的骨頭,顯然太子殿下和她想法也差不多,跟皇帝說話都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從皇后過世,皇帝便減省了晚膳,不過幾個清淡小菜,分量小的甄綿綿都不好意思下筷子,吃相一直在婉約和豪爽之間糾結著。善良的太子仍舊很善解人意,一聲令下吩咐太監(jiān)去讓御膳房做幾道雞鴨魚肉,甄綿綿立刻婉約了——只為了等到葷腥上桌。
酒足飯飽?;实蹪M臉笑意夸甄綿綿吃得真香,太子也笑意盈盈,甄綿綿覺得他們在盯著一只即將出欄的豬。
其實,心里很是忐忑,有些問題攸關生死,人家不提不代表人家忘了,就算是要死也得讓她把脖子洗干凈了等人家來切,好歹她當過幾天公主,總得死得有點顏面。于是,晚膳后,與太子一同跪安往回走的時候,甄綿綿實在忍不住開口問太子:“金雀臺那個地方吃的住的還行吧?”
這句話差點讓太子從青石臺階上栽下去,甄綿綿手快拉了他一把才站住。
“皇妹你……何出此言?”太子期期艾艾問道,幽光下,太子的眼中似乎醞釀著水意。甄綿綿立刻想到太子是多心了,急忙擺擺手解釋:“我不是想諷刺你,我是想,你看,如今你也平反昭雪了,我這個占鵲巢的鳩也得找個去處不是……”
太子莞爾一笑,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大概不會的。”
甄綿綿怔住。
難道她這個公主做的這么成功?
可惜,光線幽暗太子眼色不大好,還是笑著道:“反正公主可以是義女,多幾個也無妨?!?br/>
太子出言安慰,可如今說了算的是長沙王,難道長沙王真會看在花無心的份上饒了她?糾結著回到瀾風殿,一腳邁進,看見孔雀燭臺大燭臺下的面如冠玉的花無心,甄綿綿有一種見了菩薩現(xiàn)真身的感覺,一時停了腳步,看著。
花無心卻被她看得心煩意亂,按捺不住騰的站起,卻聽甄綿綿忙道:“花菩薩,你坐你坐!”
“你叫我什么?”花無心咬牙切齒。
見他此種情形,甄綿綿一咬牙心一橫“甜蜜”喚了聲:“無心?!?br/>
花無心撲通一聲坐下了,直勾勾如見鬼一般看著甄綿綿,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像極了離水的魚,甄綿綿不急,踱步過去,好心斟了杯茶雙手捧到花無心面前,笑靨如花。
“你,是不是撞見了不干凈的東西?”良久,花無心回神默默問道。
甄綿綿的笑臉幾乎碎裂。說書的不是說男人都吃這一套么?花無心難道是女扮男裝?沒趣,花無心是帶著殺氣來的,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吧,遂輕輕將杯子放在桌上,在旁邊的椅子上穩(wěn)穩(wěn)坐下又倒了杯茶滿滿啜飲。
“花大人,深夜來訪,何事?”連語氣都改了。
提到這個,花無心表情又豐富起來,眉毛立著,眼睛幾欲噴火,口氣也相當不善:“何事?你說何事?”
“一來,我又不是你,二來,你又沒告訴過我,我怎么知道尊駕所為何事!”甄綿綿不緊不慢道。
“甄綿綿,我是不是小看你了?”花無心眉頭皺的很,好在時光荏苒已是深秋,否則非夾死飛過的蒼蠅不可。
甄綿綿拿著茶杯蓋輕輕撥了下茶葉道:“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是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么,難道我看起來像十七八?”
這種擺明了故意歪曲答非所問的說話方式果然令花無心額上青筋暴跳。
“花大人,請問你到底所為何事???”甄綿綿淡定的看著花無心,見他表情漸漸正常,只是臉還是陰著,甄綿綿不禁想起以前,這只狐貍精總是笑得春風和煦,何曾變得這般暴躁如雷,有失風韻??!
“何事?敢問公主你與在下還有什么瓜葛?你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難道你都想不起了?”花無心的口氣有點……閨怨。
甄綿綿托著腮細想一邊嘀咕:“先不說瓜葛,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了么?我曾經要把嫁妝分你一半,贈你財富當不是壞事,又送你一筐丁香果,這東西是西域剛來的,金貴的很,滿京城只有花大人你才配得上這樣高雅物件,還有什么?哦,瓜葛,我嫁你,不過你府中出了騷亂……沒嫁成啊!”
“甄綿綿!”伴著這如冰般冷的嗓音甄綿綿只覺眼前一花衣領居然被揪住,害得她手里的茶都溢了出來,耳邊傳來稍暖的氣息:“那,我們把余下的部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