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天顯得異常失落。

    吃過午飯，按照襲教授推薦信上的地址，他早早地來到平和大廈四樓的休閑區(qū)，哼著跑調(diào)的曲子，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托著一本《物競天擇》興致勃勃地閱讀著，順便等待那位傳說中的物理界高人的到來。

    一位胖女人也托著同樣的一本雜志來到他的對面，這顯然是個巧合。

    他仔細觀察這位步入中年的胖女人，她穿著淺棕色的上衣，質(zhì)量不是很好，卻襯托出她豐滿的身體。她的面頰上洋溢著超強的自信，從眉宇間透露著高貴的氣質(zhì)，不禁讓人聯(lián)想到達·芬奇筆下的蒙娜莉莎，或者是一位流落民間的宮廷后裔。

    這位胖女人一邊看書一邊發(fā)出奇怪的嗤笑，莫小天覺得她的嘲笑顯然是對自己鐘愛的雜志的褻瀆。

    “你不覺得這本雜志里論文的觀點很獨到，很有批判性嗎？”他婉轉(zhuǎn)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胖女人放下書，不住地打量他，表情十分不屑。

    “你不覺得這些文章的觀點很獨到，很有批判性嗎？”他重復自己的話，并且加重了語氣。

    胖女人的回答令他愕然。她說：“寫論文的人總是希望語不驚人死不休，以為把一些學者的研究成果淋漓盡致地批判一番就超凡脫俗，其實他們忘卻了自己吃著俗人飯穿著俗人衣，骨子里還是一股俗氣。”

    莫小天被她尖銳的態(tài)度搞得羞愧。他聽系教授說過這個物理實驗室的教授們都是業(yè)界的奇葩，各個成績斐然，觀點也十分獨到。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是個讓我不得不尊敬的人?！蹦√爝@樣評價她。

    胖女人的笑容就像墨汁滴在宣紙上一樣，她用男人一樣的嗓音暗示他是一個沒有判斷力的弱智：“如果僅僅因為自己才疏學淺就輕易被別人征服，這樣的孩子我是看不上的?！?br/>
    “老師，你這樣盛氣凌人，你的丈夫又是什么樣的性格啊？”莫小天在胖女人的面前丟盡了臉，于是強詞奪理起來。他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臉皮可以比府南河的河堤還厚。

    “我沒有丈夫，你可以斷定他已經(jīng)死了?！?br/>
    “我怎么能斷定你的丈夫死了？”莫小天笑了笑。他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吃多了冰鎮(zhèn)物，神經(jīng)麻木。但是從她的模樣和神態(tài)看來，她的經(jīng)歷一定像她的脂肪一樣厚實。

    她胖得幾乎可以溢出油來。

    莫小天覺得和這位胖女人很難溝通。他看了看表，于是拿起手機，撥通了襲教授留給他的手機號碼。

    他的耳邊立即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鈴聲。

    他看見胖女人從腰上掏出了手機，然后面帶微笑地望著他。

    “你就是襲教授說的那個叫做莫小天的孩子？”她問。

    莫小天詫異地點點頭，萬沒想到這個跟他針鋒相對的胖女人就是襲教授說的蒙女士。

    “我叫蒙莉莎。”胖女人伸出那只肥厚的手，想跟他握手。

    莫小天沒有拒絕。蒙莉莎這個名字更讓他詫異，僅僅比達芬奇筆下的蒙娜麗莎少了一個字而已。

    蒙莉莎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向他高談闊論自己學習物理的往事和在學術上輝煌的建樹。莫小天覺得她雖然言辭犀利，嘴巴利索得可以傷人，但的確是一個足夠讓人肅然起敬的學者。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聽蒙莉莎聊人生聊了近一個小時。言罷，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套著作遞給他：“這是我們實驗室目前研究的一些課題，其中有我的幾篇論述，算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br/>
    她說話的樣子忽然有點像水滸里的梁山好漢。

    “這怎么好意思呢？莫小天有些羞赧?！彼l(fā)覺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蒙莉莎爽朗地笑起來，露出兩排比城墻還堅固的白牙。莫小天聽靈說過，牙齒大的女人**強。他猜測這個女人一定有很強烈的情欲，甚至擔心自己或許會失身于他，但是他馬上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齷齪。

    “從下周開始，每個星期三和星期五的下午你可以到我的實驗室來幫幫忙?！泵衫蛏溃安贿^我希望你能先看看我們的著作，寫一篇能代表你學術水平的論述，讓我們對你有個初步的了解。”

    莫小天木訥地點點頭。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絲毫沒有男子漢的銳氣，反倒像極了一個小孩子。

    其實，他本來也只是個孩子。

    與蒙莉莎道別，莫小天獨自步入跟賈琴在校外租住的房子里。衣柜和洗漱臺上空空蕩蕩的，很明顯賈琴已經(jīng)將自己所有的個人用品都收走了。

    蒙莉莎要讓他交一篇論文，可此時心里卻總想著賈琴，哪里有心思寫什么論文啊。他又回憶著剛認識賈琴的那個時候，正遇見賈琴的生日。

    那天夜里，當月亮撩開黑紗帳探出半個頭來的時候，莫小天悄悄地來到女生宿舍樓下。

    “小天！”一個聲音叫他。

    莫小天回頭一看，是周宣。

    “你在干什么？”周宣問道。

    “我正要經(jīng)歷一場驚心動魄的愛情?！蹦√煅笱蟮靡獾卣f。

    “你又要對誰痛下殺手？”

    “你別管，我又不會影響學業(yè)?！蹦√祜@得有些不耐煩。

    “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周宣一邊說這，一邊悶悶不樂地走開了。

    莫小天慢慢走到女生宿舍的窗外。賈琴和何珠的房間正好就是莫小天現(xiàn)在面對的一樓這間。窗戶上的兩片窗簾像舞臺上的幕布一樣，沒精打采地合在一起。莫小天謹慎地走過去，在窗戶外的防護欄上敲了幾下。

    窗簾被掀開一條縫，一個女孩子對他笑臉相迎，莫小天頓時有點慌張。

    “賈琴在嗎？”莫小天問這句話的時候，腿緊張得發(fā)抖。

    女孩放下窗簾大聲地對著里面說：“賈琴，有一位癡情的帥哥在窗前月下尋覓著你！”

    莫小天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就在這時，賈琴掀開窗簾，她的微笑如陽光般地溫暖了莫小天的心。

    “怎么是你？”她的聲音溫柔地蕩漾進莫小天的心里。

    “我……你……我……莫小天有點緊張，不知該從何說起?！彼枚虝旱臅r間理清了頭緒，聲音顫抖著對她說，“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送你一樣小禮物?！?br/>
    莫小天一邊說話，一邊拿出一只毛絨絨的玩具狗遞給她。

    “你怎么知道我屬狗？”賈琴接過禮物，顯得十分開心。

    莫小天有些意外：“這只是個巧合，事先我并不知道?！?br/>
    他深情地看著她，她的微笑讓他的心情放松了許多。他覺得賈琴能接受他的禮物，這段感情就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他們一個在窗內(nèi)，一個在窗外，聊了很久才向?qū)Ψ綋]手道別。自從來到學校，莫小天從沒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說過這么多話，這樣的氣氛讓他覺得很刺激。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透過走廊上方密布的花藤細碎地鋪灑在他身上，這一刻似乎校園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向他揮手，他感到無比幸福。

    時過境遷，往事不堪回首。

    此時，他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一聲長嘆。

    那種對夢想的執(zhí)著和壯志豪情似乎已經(jīng)因為感情的失敗隱退掉了。情緒中的理性和睿智正在一次次的情感挫折中被消磨。

    他以為自己這種離經(jīng)叛道的姿態(tài)能夠超越世俗來捍衛(wèi)感情，他以為自己用心、用行動、用生活中的一點一滴表達出來的愛情是真實的。然而當猝不及防的變故來臨時，他卻只能傷心落淚。

    賈琴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怎么辦，要不我抄襲吧。“他自嘲地笑道。物理系的高材生，居然也要淪落到抄襲別人論文的地步。

    不過，現(xiàn)在的網(wǎng)絡體系這么發(fā)達，一旦抄襲這件事情被發(fā)現(xiàn)，他這輩子也許就被自己親手毀掉了。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手機里不是有一個藍色小圖標么。那個叫做“淘宇”的應用里，似乎有很多未來的科技學術論文。

    他躺下來，拿起手機，又不自覺地點開了那個藍色的未來電商應用。不過，沒有系統(tǒng)的星空幣，也沒有未來的身份證用于實名認證，那些論文應該怎么下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