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旗鎮(zhèn)的得名是因為一個小鎮(zhèn)先后出了兩位有名的將軍,兩位的隊伍都有自己獨有的旗幟,第二位將軍致士后,皇帝便以雙旗為小鎮(zhèn)命名,那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
兩位將軍有許多謀士也跟著在雙旗鎮(zhèn)定居了,比如穆家和申屠家。這兩家因為家傳淵源相近,所以住在鎮(zhèn)上后一度成為了世交,最鼎盛的時期甚至有了幾代聯(lián)姻的情誼。然而,時間是把殺豬刀,再深厚的情誼也有變質(zhì)的一天。
穆家三代之后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文官,從此穆家漸漸往書香世家的方向發(fā)展,而申屠家走的路子則是從醫(yī),普度世人。穆家一直維持不慍不火的發(fā)展,而申屠家漸漸沒落,到近年,兩家已經(jīng)幾乎斷交,雖然上一輩仍舊留下了聯(lián)姻的約定。
書香世家某些方面很迂腐,當世分明男女可同席,他們家卻將女子嚴格養(yǎng)在深閨中,死命往男尊女卑的道路上越行越遠,這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彈,穆家的小女兒就是其中佼佼者。她總是女扮男裝外出行醫(yī),然后認識了她的心上人。
小女兒就是身負申屠家婚約的那個人,對方是申屠家這一輩的少爺,雖然他們從沒見過面。
某天,聽說申屠家小少爺失蹤的時候,小女兒很不厚道地松了口氣,盡管在家人眼中她已經(jīng)成為未婚被棄的恥辱。
后來,她如愿嫁給了行醫(yī)時認識的心上人。
故事聽到這里,花傾諾也猜到穆家小女兒跟申屠家的少爺是誰了,真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這么小,有些人的緣分也實在微妙,不遠不近的距離也能以另一種方式繼續(xù)糾纏著。
“所以所謂的家學淵源相近是指使用幻術(shù)嗎?”花傾諾乖乖喝掉穆千雪端來的湯藥,極苦,讓人忍不住打顫。
“沒錯?!蹦虑а┟碱^微皺,“其實到我們這一代,修習幻術(shù)的族人已經(jīng)寥寥無幾,而我大概天生反骨,加上覺得有意思,于是自己偷偷學了。那支送你的幻月簪曾經(jīng)是穆家拿得出手的重寶之一,然而如今的穆家人居然完全不知它的珍貴之處。我在族中藏寶閣找到它的時候,裝它的盒子被厚厚的灰塵覆蓋?!?br/>
“嗯?!被▋A諾表示知道了,“那申屠兄妹又是怎么回事?還是說申屠家族對小輩在外的作為完全不在意?”
穆千雪本意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自學成才的事情,然而花傾諾腦回路跟她完全不一樣,她認輸,完全被打敗了。“申屠家族已經(jīng)沒人了,我之所以能夠這么順利嫁給四哥,這也是原因之一。一把大火,申屠家族寥寥幾人完全失去了蹤跡,悲觀點可以認為都已經(jīng)尸骨無存,也可能是別的情況,比如申屠兄妹那樣的?!?br/>
花傾諾想到三年前方家村醫(yī)館起過一場大火,想到傳言中方懷意的臉那時候被燒壞了,不過后來又憑借高超的醫(yī)術(shù)把自己給醫(yī)好了。至少,在外行人眼中是這樣的。若不是那天書房中穆千雪的偶然一瞥,她多半至今也會這樣認為。
就是那時候申屠雷頂替了方懷意的樣貌和身份吧,甚至那把火都是申屠雷故意放的,就因為當初煙赤蘿拒絕他的時候嫌棄他丑,而方懷意的樣貌和醫(yī)術(shù)都很符合申屠雷對自身的期望。
“那天,聽云景浛說到申屠雷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很詫異,因為這個姓對我來說比較特別。后來,我拜托熟人在雙旗鎮(zhèn)上打聽,許多事情才聯(lián)系起來,等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時候,你們已經(jīng)在潮樂坊里了?!?br/>
“無妨,反正你早告訴我們結(jié)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最多知道他們可能是兄妹?!?br/>
“嗯,申屠媚的事情我也不知具體是什么情況。申屠家人貌丑在雙旗鎮(zhèn)很有名,我雖猜不到經(jīng)過,但大抵跟申屠雷的經(jīng)歷殊途同歸,為了某種目的或者某個人千方百計讓自己變得好看。但是,最后都瘋了吧?!?br/>
“申屠媚,她看上去很平靜。”瘋子不都是瘋瘋癲癲竭斯底里的嗎?比如像申屠雷那樣的。
穆千雪終于找回一點點大人的成就感,輕點花傾諾的鼻尖,“有時候,無言的瘋狂更可怕。我聽說你們殺進去的時候她一直在邊上打坐,那也許不是鎮(zhèn)定,而是無可奈何?!闭f到這里,她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出去,片刻之后拿進來一本薄薄的冊子。
“《黃泉遺夢》?”
“嗯,寫了很多事情,比如說黃泉之毒,比如說換臉,還有鬼奴,鬼奴就是你們在潮樂坊里見過的那些行尸走肉,其實就是將活人一點一點變成傀儡??刂乒砼切枰玫阶约夯觎`之力的,你傷了不少鬼奴,所以其實,你們跟申屠媚照面的時候,她已經(jīng)身受重傷?!?br/>
“那之后過了幾天?大家都還好嗎?”
“咦?我還在想你什么時候才會問呢,果然擔心你的寶貝阿離吧?”
花傾諾默然,瞥穆千雪一眼,穆千雪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不是吧,難道——你已經(jīng)見過云笑離那臭小子了???”
花傾諾誠實點頭,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穆千雪有種養(yǎng)辛苦大女兒卻突然被女兒告知已經(jīng)失去所有權(quán)的感覺?!疤^分了!”
“嗯?”哪里過分?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沒事,怪不得不擔心!其他人呢?你不想知道其他人的情況嗎?”穆千雪炸毛。
“我這不是在問你?”一句話將炸毛的人噎得無話可說。
穆千雪深呼吸,“那之后五天了,潮樂坊里最后發(fā)生了什么我們并不知道,縹緲學院兩位院長趕到的時候你、小蠻、云家兄弟、赤蘿、雙胞胎、阿庭、宮妍雅還有石磊,躺在廢墟上,潮樂坊已經(jīng)沒了?!饵S泉遺夢》是我為你治療的時候在你身上發(fā)現(xiàn)的,暫時別人還不知道。我看過內(nèi)容,我們能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書既然被放在你身上,多半是這書只有你能用?!?br/>
“除了我和阿離,還有別人睡了五天沒醒嗎?”
“沒有了,大家身體狀況都有所恢復。你昨夜也醒了,現(xiàn)在就剩下云笑離那臭小子了!”穆千雪怨念,“他和宮妍雅的身體里有大量鬼蠱,我們沒有辦法驅(qū)除,不過聽他們說當時的情景,多半你和阿離的靈力能有用。你趕緊看看書上怎么寫的,阿離再睡下去,云景浛那小子就要暴走了?!?br/>
花傾諾想起在宮妍雅體內(nèi)發(fā)現(xiàn)的那些像小蟲子一樣的東西,猜想那個大約就是穆千雪所說的鬼蠱,若真是,那她的靈力確實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