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玻璃那一刻，國漢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單元房一層四米左右，三層就是十二米，再加上老式單元房為了防水，第一層的地基又修的特別高，整個三樓大概有十五米那么高。

    更要命的是，窗戶的下面就是那條垃圾遍布又臟又濕潤的小巷子，就算自己僥幸沒有被摔暈，想呼叫求救也是不會有人聽見的。

    國漢還來不及體會頭和臉被玻璃劃破的痛楚，身子已經重重的撞上了對面的墻。

    巨大的沖擊力讓國漢呼吸驟停，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撞的錯位了，渾身上下泛起一股悶到骨子里的疼痛。

    如果國漢的神經在敏銳一點的話，他就會發(fā)現(xiàn)他尿褲子了。

    撞上對面的墻之后，昏沉沉的身子不給國漢一點休息的時間，直接馬不停蹄的朝反方向折過去，可惜折到一半力道已盡，沒等撞到對面的墻上，便直接向下墜去。

    我死的好難受！國漢閉著眼睛想著，大頭朝下的超速行駛讓他開始迷離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國漢這輩子的最后一個想法了。

    幸好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國漢還遠沒到壽終正寢的年齡，所以，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就像是翩翩而下的落葉被人用輕柔的手心接住一樣，國漢只感覺腦袋一滯，停在空中，仿佛扎進了一袋子棉花里一樣。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停頓在自己快要著地的那一瞬間。

    ply鍵重新激活，國漢感到身子猛地倒折，直接被翻轉過來，平躺在一個說不出是什么東西的上面。

    被轉的暈頭轉向的國漢心里忽然感到恐懼異常，從那么高的地方腦袋朝下摔下來，自己居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疼痛，反倒是像摔進棉花堆里一樣軟綿綿的。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

    帶著巨大的恐懼，國漢慢慢睜開眼睛，生怕一睜眼就看到一堆牛鬼蛇神拿著鋼叉鐵鏈來把自己帶走。

    但眼前看到的卻不是自己深為恐懼的牛鬼蛇神，而是一張模模糊糊的人臉。

    背對月光，那人的臉龐隱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個大致輪廓。

    而自己，就躺在他攤開的雙手上面。

    確定自己沒死，國漢不由得有點激動，本來想開口道謝，但嘴巴卻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劫后余生的感覺讓他暫時喪失了語言能力。

    你尿褲子了？那人突然開口道。

    國漢一愣，這才感覺到胯下濕濕的。失禁的感覺這時才開始出現(xiàn)在意識里，國漢頓時感到羞慚無比。

    還哭了？那人看著國漢眼角，幾滴殘余的淚水映著背后的月光閃閃發(fā)亮。

    國漢更加無地自容了，只恨自己沒力氣伸手擦掉淚水。

    膽識不錯。在那種囚困牢籠的情況下還敢找機會反擊，有兩下子喔。那人總算說出一個不讓國漢臉紅的陳述句。

    國漢這才注意到，這人說話嗓音柔細，雖然帶著幾分滄桑，但仍能聽得出是個女子的聲音。

    至于口音……，福建？廣州？甚至有點臺灣人的腔調。

    多……多謝……謝救命之恩。國漢舌頭打結，但總算說出了第一句話。

    說出話后，國漢的呼吸也漸漸順暢，鼻子也慢慢恢復了嗅覺。

    首先竄進鼻子里的便是雨后cho濕的地氣和垃圾腐爛的霉臭，緊隨其后的味道則讓國漢有點似曾相識。

    酸臭酸臭，還帶著夏季特有的汗?jié)n味兒，就像是一個月都沒洗過澡一樣。

    這味道，似乎在半個小時前聞到過。

    你是……，國漢努力抬高脖子，眼前的人隨著視角的變化，開始出現(xiàn)在國漢面前。

    半黑半百的頭發(fā)，粗細皺紋微顯的面孔，瘦瘦的身子，肩上破舊的褡褳……，這不就是半個小時前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那個老人嗎！

    你！國漢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們從樓上下來只需要兩分鐘。這兩分鐘里你可以盡情對我表達你的疑惑，然后等上面那群惡徒下來把你砍死。老人看出了國漢的疑問。

    國漢一驚，這才想起上面還有一群兇神惡煞在等著自己，不由得又開始緊張起來。

    不過也沒什么好擔心的，救人到底，送佛到西，你的命能保得住。再說上面那群人渣也確實太殘暴了，不給他們點教訓，只怕以后會更加囂張的。老人雙手下移，把國漢靠墻放好。

    嗯？國漢不明所以。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當是我輩俠義所為。老人慢慢站起來慨然說道。

    國漢還沒反應過來老人的話是什么意思，老人已經猛地拔地而起，在對面的墻上一借力，順勢躍到另一面墻上，兩三個轉換之后輕松鉆進了只剩下窗框的窗戶里。

    這？國漢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這就是傳說中的飛檐走壁？

    不，后面的問號要改成嘆號。這就是飛檐走壁！

    不等國漢繼續(xù)驚訝下去，樓上已經傳來國漢這輩子聽過的最具壓倒xing的打斗聲。

    砰，咚，啪，鐺，轟，噠，咣，噔，嘣……

    哎呦，我co，別打了，啊痛死了，快躲開啊，媽的我跟你拼了，哎我錯了，饒命啊……

    叮叮咣咣摔東西的聲音伴隨著七佬社幫眾一邊倒的求饒聲，讓這個寂寞已久的小區(qū)重新熱鬧起來。

    不到一分鐘，國漢就聽到了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隨即，一大群衣衫破爛，滿身血跡的大漢從樓梯口狂奔而出，顧不得看清眼前的路便一頭扎進小巷子里，沒命的向外狂奔。

    國漢縮起身子，緊貼墻壁，看著一個個驚慌失措的大漢從自己面前奔出去。

    最后一個跑出來的是剛剛最為囂張的胡強文，他腦袋血跡淋漓，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痕，看來受的傷最重，挨得拳腳最多。

    他經過國漢身邊時，國漢本想伸腳拌他一下，但又想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順手給自己來一下就慘了，便不敢亂動，看著他跌跌撞撞的跟在眾人后面跑了出去。

    那個老人究竟是什么人？國漢看著大漢們瘋狗般的遠去。

    一個打十幾個，還壓倒xing的勝利？

    答案就在樓上。

    晃了晃脖子，確定自己還能走路。國漢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墻上慢慢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向樓上走去。

    平時幾十秒的路國漢足足走了五分鐘，等上到樓上后，屋里早已沒了那老人的蹤影。

    剛剛那個老人呢？國漢顧不得滿地的狼藉，艱難扶墻走進屋里問道。

    地上的女孩們也清醒過來，胡亂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著。阿梅一邊把爛成幾塊的連衣裙往身上套，一邊道：那個打跑七佬社的老人么？他從窗戶里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國漢吃驚，扶著墻快速移動到窗口，往下面看去。

    黑乎乎的小巷子里空無一人。

    呼——，國漢摸著額頭，頹然坐倒在地。

    那個人好厲害啊，三拳兩腳就打的七佬社那群大漢哭爹喊娘！

    嗯啊，我都沒敢看，只是聽到剛才兇巴巴的男人們一個勁兒的慘叫。

    哎呀，你看，連電視都被打碎了。

    碎就碎了嘛，你看屋里還有哪件東西是完整？能活下來就很不錯啦。

    唉，也是。熬過了今夜，明天就趕緊跑路吧！

    女孩們議論紛紛，都在討論著剛才發(fā)生的事。

    國漢，剛才那人是你請來的幫手嗎？一個女孩問國漢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對了，你們看清楚她長什么樣子沒？國漢問道。

    女孩們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剛剛拳腳來往，鮮血亂飚之際，她們都被嚇得抱著腦袋一動也不敢動，哪里看得清那人長什么樣子。

    好像是個女的。阿梅語氣有些遲疑。

    她膽子最大，剛剛偷眼看到了一點那老人的樣子，但也只是在亂糟糟的環(huán)境里一瞥而已。

    國漢點點頭，這一點在小巷子里聽老人說話時他就知道了。

    對于這個老人，他的好奇實在是太多了。

    能一把接住從十幾米高掉下去的自己，能兩三個起落就翻上三層樓，還能在一分鐘內打的一群大漢潰不成軍抱頭求饒，這個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嘭嘭，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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