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深入震區(qū)路就越不好走,到了后面,車上的人都不得不下車徒步前進。電視臺的人扛著機器走在前面,束蔭緊跟在他們的后面艱難地行進著。
震區(qū)到處都是石塊,大部分房屋都在這次災難中倒塌,有些高高的石堆上面只能勉強看出原先的房頂,個別建筑在這次強震中也倒塌了一半,還剩下另一半在空中搖搖欲墜,危險至極。平地上也裂開好多口子,像是久旱的田地龜裂開來急迫地尋求著水分,一不小心就會將人吞噬。
一片蒼涼的景象。
廢墟上最顯眼的就是那些穿著橘紅色搜救服的官兵,他們徹夜不停的在尋找著還在等待救援的幸存人員,此外還有一些人在廢墟上扣扣挖挖,找些值錢的東西。
電視臺的人找了個好的視角就開始擺弄機器打算開始工作,束蔭剛想往前走去找援救的官兵詢問自己想要的消息,那個女記者擋下她,遞給她一定工地帽。
束蔭愣了下接過,眼眶有些濕熱:“謝謝?!?br/>
女記者聳聳肩:“你自己小心吧?!?br/>
束蔭和女記者道了謝,之后獨自往前走,廢墟起起伏伏的而且都是石塊非常不好走,一不小心腳就會陷進石塊與石塊的間隙中,束蔭費力地走了好一會兒也才走了一小段路,僅僅是這么一小段路,她就覺得自己的右腳踝隱隱作疼,有點使不上勁。
她咬牙繼續(xù)走,好不容易走到一個官兵面前,她急切的問道:“請問,你們已經(jīng)找到昨天來救援的那隊醫(yī)生了嗎?”
那個官兵是個中年男人,看見束蔭立刻板起臉教訓道:“哎呦,姑娘你是怎么進來的?這里已經(jīng)不讓進人了,我們這邊一直往外搬人,你倒好,自己往這跑,真是一點都不怕死……”
束蔭低聲下氣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老官兵見她這樣,一下子也沒脾氣了,嘆口氣說:“你問昨天失聯(lián)的那隊醫(yī)生啊,他們昨天去救援的地方比這還里面呢,我們已經(jīng)派了一隊同志進去搜救了。”
束蔭湊上前,問:“那有他們的消息嗎?”
老官兵搖了搖頭。
束蔭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姑娘啊,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地方呆著了,很危險的。”
束蔭抿著嘴堅定地搖搖頭:“我還要找人呢。”
老官兵還要說什么就被一聲‘班長’打斷了,他循聲望過去就看到早上派進去的一隊隊伍此時已經(jīng)出來了,幾個小兵扶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還有幾個抬著擔架,一行人走過來。
老官兵一喜:“找到人了?!?br/>
束蔭順著老兵的眼光看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被攙扶著的江嶼,恍惚了下之后用力閉了閉眼再看過去,確認是他無誤后,她欣喜若狂,立刻就往他那邊跑過去。
江嶼沒看到她,只低頭對身邊的小兵擺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人扶,他剛想轉身去看自己的同行就被人撲了個滿懷,一時不防被碰了下胳膊,他不禁皺了皺眉,低頭就看到一個黃色的工地帽。
束蔭緊緊抱著江嶼,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從昨晚開始就不安定的心總算是著了地,一松懈下來,隱忍了一晚的眼淚這才失了防線,紛紛涌出了眼眶。
江嶼聽到懷中人發(fā)出的細微的抽泣哽咽聲,一驚,用左手輕輕推了推她:“束蔭?”
束蔭含糊地應了聲,才從他的懷里退出來,模糊著視線看著他。
昨天江嶼在醫(yī)院見到她是又驚又喜,今天在這里見到她就是又驚又氣。
他皺緊眉頭,訓斥她:“你怎么跑來這里?”
束蔭抹了下眼睛,眼淚完全止不住,出口的話語也是支吾的不成語句:“我……擔心……找你……”
江嶼抬手想要幫她揩淚,又想到自己滿手灰塵于是收回手,無奈的嘆口氣:“我不是讓你等我回去嗎?”
束蔭哽咽了聲,有些委屈:“你沒說……什么時候回來……我……”
江嶼心軟,伸出手去牽她。
束蔭和江嶼是坐著搜救車一起回去的,車上,隨行的醫(yī)生給江嶼做了個簡單的檢查,碰到江嶼的右手手臂時,他輕微的皺了下眉。
醫(yī)生看了他一眼,江嶼也不隱瞞:“被落石砸了一下?!?br/>
束蔭聽聞,擔憂的看向江嶼,無聲地詢問。
江嶼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安撫她。
到了醫(yī)院,江嶼先去做了個檢查,束蔭焦急地等在外面,林夢婷他們趕來后得知江嶼平安無事之后都松了口氣。在知道束蔭獨自一人跑去震區(qū)之后,林夢婷又把她說上了一番,束蔭知道自己不占理,任由她說教。
檢查出來,江嶼除了胳膊上有傷之外并無大礙,醫(yī)生給他做了包扎,本來是要他留院觀察的,江嶼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占用醫(yī)院的資源就請求回去休息。
晚上,束蔭陪同江嶼回到了賓館,束蔭不放心的跟著他回到了他的房間,他房里的布局和林夢婷的房間別無二致。
江嶼見束蔭還一臉擔憂的看著他,輕笑了聲,抬手摸摸她的腦袋:“束蔭,我沒事。”
束蔭抿著嘴,一點都沒有因為他的這句話而放下心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胳膊看。
如果那塊落石再偏差那么一點,或許他就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站在她的面前了。
束蔭有些后怕,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搭上他的腰,踮起腳尖主動去吻他。
江嶼一怔,用還能動的左手摟她,頭一低更深的吻住她。
束蔭似乎是想要將這兩天缺失的安全感都通過這個吻填補回來,吻得比以往都動情,雙手還順著往上去撫摸江嶼的胸膛,江嶼呼吸一窒,摟著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按在墻上,稍稍離開她的唇。
束蔭睜開眼睛,迷茫的看著他顯得無辜,江嶼眸光一黯,似是遺憾的嘆口氣,說:“手傷的真不是時候?!?br/>
束蔭回過神來,發(fā)覺自己的手還抵著他的胸,臉上立刻燥熱起來,她慌慌張張的收回手,問他:“我碰疼你了嗎?”
江嶼似真似假的應了句:“嗯?!?br/>
“對不起……我……”束蔭一下子慌亂無措。
江嶼見她這樣,悶笑出聲,束蔭聽到他胸膛里傳來的陣陣笑聲,頓時明白了過來,她虛推了他一把,沒把他推開反而被他抱在了懷里。
江嶼在她耳邊低聲說:“束蔭,以后不要再做危險的事。”
束蔭低低的應了聲,又說:“你也是?!?br/>
“嗯。”
從江嶼房間出來,束蔭回到了林夢婷的房里,她剛洗完澡,見到她狹著笑揶揄道:“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呢?!?br/>
束蔭臉一紅,林夢婷自得樂趣的笑出了聲。
第二天,江嶼本著‘輕傷不下火線’的原則還是堅持去了醫(yī)院,束蔭不放心,在外面做完志愿者的工作后就去了醫(yī)院,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會在那里,于是就一間一間病房找。
“他沒有死,他沒有死……你們都在騙人……我要去找他……快讓我走……他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他……”
束蔭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給吸引了注意力,往哭聲傳來的那個病房看過去正好看見了林夢婷,而哭喊聲是由躺在床上的一名年輕的女人發(fā)出的。林夢婷正試圖和那名女病人交談,顯然對方不是很配合,不斷地想要拔掉手上的針頭下床離開。
林夢婷的表情很苦惱,最后沒辦法只好叫旁邊的人控制住那名病人給她注射了鎮(zhèn)定劑。
束蔭想起江嶼和她提過的ASD,他說過在短時間內突然受到嚴重打擊的人就容易患上ASD,這次地震給震區(qū)的人們帶來了巨大的傷害,災民們的心理狀況很差,患上ASD的人更是不計其數(shù),如若不及時治療將來就有可能轉化為PTSD,給災民帶來身心的二次傷害,這也是心理醫(yī)生會來這里支援的緣故。
心理醫(yī)生也是在用自己的能力救死扶傷。
林夢婷安置好病人一臉疲憊的走出病房,看到站在門口的束蔭問道:“束蔭,你怎么在這?”
“我找江嶼?!?br/>
“他啊,這會兒應該在其他病房呢。”
“哦?!笔a轉眼看向剛才還哭喊著的女病人,這時她的情緒已經(jīng)因為藥物安定了下來。
林夢婷也看過去,有些頭疼的嘆口氣說:“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鬧,還想自殺?!?br/>
束蔭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林夢婷說:“昨天剛救上來的,地震發(fā)生時被他男朋友用身體護著才幸存下來的,她男朋友為了救她死了,她醒來后知道了接受不了,哭著喊著要自殺?!?br/>
束蔭聽完表情也沉重了起來,再次看了那個女病人一眼,心里酸酸的。
誰能想到就在這么稀松平常的一天突如其然的就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變故,原本相愛的人就陰陽相隔,從此兩不相見了呢?
“束蔭?!苯瓗Z從盡頭的一間病房里走了出來。
束蔭扭頭直直的望著他,笑了笑。
生命是那么短暫和脆弱,我們連愛的時間都不夠,哪還有時間用來怨恨和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