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分別(3)
他們說話的功夫,巷子拐角已經(jīng)有急匆匆的腳步聲了,程徽搖頭,“這姑娘來頭不小,家丁尋過來了……”
唐木陽點了點頭。
興致勃勃的而來,倒是狼狽的回去了。
唐木陽在馬車上一直想問,這些人到底是什么來頭,可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朝廷派系這些事,她從來不摻和,也不想讓程徽知道自己心思深沉之類的。
仿佛是從她猶豫遲疑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程徽拿著帕子擦干凈了兩個人的手和臉。
“沒嚇到你吧?”
唐木陽搖搖頭,“知道你在,所以我沒害怕……”
程徽笑了笑,方才的刺激、驚險在兩個人輕描淡寫下,消散無聲。
回到府上,綺玉和元寶看到她這渾身血跡,也不敢聲張,迅速的將她的衣服換好,又張羅著幫她清洗干凈。
“小姐,小姐,方才下人說,將軍方才在校場點兵呢……”唐木陽正提筆作畫的那只手懸在半空,一瞬間不知該如何落筆。
“這就走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是啊,好多百姓都夾道送別呢,小姐,您看,咱們要不要也收拾點東西……”
元寶邊說邊急慌慌的準備著要出去穿的衣服和披風,兩個丫頭忙的腳不沾地。
倒是小姐,一點著急的跡象都沒有。
“小姐,您不去送嗎?”元寶有些疑惑。
不去了,最受不住的就是離別,程徽這些日子特意減少了來這的頻率,不也就是怕她追問時候的尷尬嗎?
唐木陽深吸了口干冷的空氣,措不及防的咳嗽一聲,心里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火燒火燎的,想要飛速的過去看他,但是腳上卻像是粘在了原地似得。
“小姐,快點走啦,再晚點的話,出了城可就晚了……”元寶急慌慌的,哪里知道此時她家小姐心里的天人大戰(zhàn)?
“好,這就去了……”唐木陽起身床上她收拾好的衣服,麻木的跟在下人身后,一路上不少人奔跑著要去送這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和他們激動的心情不同。
唐木陽的腦子沒再運轉(zhuǎn)。
終于,車夫?qū)㈨\繩勒住,透過車簾小心翼翼道,“姑娘,前面就是人墻了,咱們是越不過去的,您看是不是……”
前面是出城的必經(jīng)之路,路上簇擁的都是為了瞻仰大軍英姿的群眾,就說是人山人海也一點都不為過。
“小姐,咱們下去吧?”綺玉抓著自家小姐冰涼的手,試探性的詢問。
纖細的手指抓在那青色的車簾上,唐木陽的表情掙扎了片刻,最后舒展開來,手也從那車簾放下,輕聲道,“不去湊熱鬧了,往西面走吧……”
元寶想說什么,話沒說出口就被綺玉拐了一下,委委屈屈的閉上嘴巴。
卻說此時,程徽身穿黑色的鎧甲,手里握著黑色的長槍,紅色的櫻頭在冷冽的分中左右搖擺,一如此時它主人的心。
程徽心里并沒有面上這么平靜。
他也不是第一次帶軍征戰(zhàn),也不是第一次享受百姓們尊崇、猶如看天神般的目光,這次招募了不少新兵,他們面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豪情和保家衛(wèi)國的壯志。
只是,不知道此時信心滿滿的去了,能不能衣錦還鄉(xiāng)的歸來。
皇帝強撐著身子,將一段話說的蕩氣回腸,那些新兵無不赤紅了眼圈,高舉著手里的旗幟,將口號喊得震天響。
可是,任憑這陛下將一段征詞說的蕩氣回腸,程徽這個大歷上最年輕的將軍,也沒絲毫動容。
他深長了脖子不停的在人群里張望。
直到發(fā)現(xiàn)人群里真的沒那個人了,才苦笑一聲。
罷了罷了,等他大獲全勝,再來親自求取他的姑娘。
大軍啟程,皇帝和京城的百姓,眼帶希冀的望著他們離去。
大軍行了一個時辰,已經(jīng)早早出了城門許久,程徽還是不停的身后張望。
那周墩怎會不知曉自家將軍的想法?
“全體原地休息……”他安排下來后,騎著駿馬走到他面前。
“將軍,要是放不下的話,就回去看看吧?”這一去,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回故土,或許,或許這輩子都難以回來,將軍心里記掛著人,不能像以前那陽心無旁騖的前行。
“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我要是再回,豈不是動搖軍心?往后這種話,再也不許說了……”程徽的口氣嚴厲。
周墩不情愿的點了點頭,“那好,我去那邊看一下補給……”
男人掏出水壺,搖搖的望著京城的方向。
“將軍,請問,從此處往京城走,要從哪個方向走?”
程徽心中裝著事,便也沒意識到耳邊的車馬聲,直到那馬車停下,一道熟悉的女聲在耳畔響起,程徽這才猛地抬頭。
那道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夢境中的聲音,他絕對不可能聽錯!
“唐木陽?”
唐木陽單手撩開馬車上的簾子,下巴搭在另一只手上,露出的臉頰堪比芙蓉,“程將軍,別來無恙啊……”
她來,完全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一顆心一直泡在不知和她什么時候相見的恐懼中,不回頭,不留戀,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走的更加瀟灑,其實,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剛剛走出城門,他就已經(jīng)后悔了。
明明知道不該怎么兒女情長,可是,這又有什么辦法,一顆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身子朝京城越來越遠,心卻巴不得飛到城里,好好看看朝思暮想的人,好好的跟她道個別。
程徽猛地看到唐木陽,百般復雜,緊走了幾步,卻又意識到身邊還有不少人,當即咳嗽一聲,面帶嚴肅,“誰讓你過來的?”
“原來程將軍不喜歡故人來送別啊,張羅了許久,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也罷,人都見到了,那小女子就不打擾將軍,擾亂軍心了,告辭……”
雖然知道這個男人時不時的擺著架子,心思不往外露,可是,她明明都走出一步來了,這個男人,怎么就不知領情。
聽唐木陽要走,程徽尷尬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