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應(yīng)該很少有外人來,看著穿著時髦,背著包的趙躍,都用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得知來意后,他們很是熱情地將趙躍領(lǐng)到了李斌的家。
李斌的家和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子一樣,如果真的說有什么不一樣,那就是李斌家的房子更破,更舊。
“李家婆子,有人來看你了。”帶路的老人朝里面竭盡全力地喊道。
趙躍眼睛有些濕潤了,這個村莊,一路過來,幾乎家家戶戶都是開著門。民風淳樸是一個原因,窮的沒有什么也是另一個原因。但李斌家的門卻是緊閉的,可以想象,李斌母親定然是因為李斌的事,才會在大白天也把門關(guān)上。
趙躍以為要等一段時間,誰知道門很快就打開了,李斌的母親有些驚慌的看著趙躍。
趙躍只覺得眼淚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zhuǎn),這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和藹又熱情的人嗎?
只見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完全蒼白,如同雪一樣。臉上布滿了皺紋,皺紋深的就像是拿刀子刻上去一樣。特別是她的眼睛,空洞無神,仿佛已經(jīng)失去了對生活的所有期待和希望。嘴角微微下垂,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她內(nèi)心的絕望和無助。
“你,你是.....”李斌的母親看到趙躍,空洞的眼神亮了一下,她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年輕人。但很快又否認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說了。
“阿姨,你不記得我了,我到你家玩過的。大約六七年前,我們先進去說吧!”趙躍很明白,最近一定來了很多人,都是為了李斌的事情,她記不起來是很正常的。他也很刻意地避開了李斌這兩個字,所以沒有說是李斌同學。他怕無心的一句話都會勾起面前這位老母親的傷心處,也不愿意當著村里人的面說太多。
“哦,你這么一說,我有點印象了。來,進來坐,孩子,辛苦你了。”李斌母親被趙躍這么一提醒,似乎想起來了。也不是說她的記性有多好,而是從大城市到他家來玩的,除了趙躍,沒有別人了。
“阿姨,對不起,我應(yīng)該早點來的.....”話到一半,趙躍的淚水已經(jīng)流了下來,聲音哽咽著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看到李斌母親的那一刻,他就無法原諒自己。事情發(fā)生后,自己除了心痛,有什么損失?自己就受不了了,一個人跑去酒店度假冷靜,當時怎么沒有想到李斌的母親呢?她才是這件事情里面最無辜,最痛苦的一個人!
“孩子,我都忘了你叫什么了。最近這些日子,公安的就,政府的,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我一下子沒有想起你來,不要怪阿姨啊。難得你這么有心,自從斌兒做出那樣的事后,他以前的朋友躲都來不及,你還從那么遠的地方跑來看我這個老太婆。你,你吃了沒有,阿姨給你燒點什么?”李斌的母親拍著趙躍的后背,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老人家,所以特意來看看的。我現(xiàn)在不餓?!壁w躍急忙拉著李斌的母親坐下,然后從包里取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李斌的母親。他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孩子,你干什么啊?你能來看看阿姨,阿姨已經(jīng)很開心了,阿姨這么多年來,啥也不缺。你們在大城市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李斌的母親看都沒有看里面有多少錢,用盡她僅有的力氣,把信封硬塞了回去。
趙躍不想和她為了這點錢推來推去,想著等臨走時再偷偷放下。也不多說,陪著她坐了下來。
“阿姨,事情都發(fā)生了,你也別想太多。”趙躍想安慰,卻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生怕一提到李斌,就會傷到眼前這個可憐的母親。此刻他有些明白公司的同事,他們也有這樣好幾次,在和自己說話時那種欲言又止地神情。
安慰一個人,有時候真的不要說太多,只要靜靜地陪伴就好。
“孩子,你說斌兒這孩子,平時膽小的要命。逢年過節(jié)讓他殺只雞都不敢,怎么做出這么糊涂的事情?”還是李斌的母親開口提起了趙躍想說又不知道怎么說的事。
“阿姨,李斌他是個很好的人,這次的事,也是一時失手。只是現(xiàn)在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很擔心他想不開?!壁w躍很想問李斌有沒有到過家,至于電話,他問也是多余的,村里還沒有通電話。
“斌兒的事情我也是政府的人找我后,我才知道的。前段時間還有人來問,我還可以問他們,現(xiàn)在,連問的地方也沒有了?!崩畋蟮哪赣H一臉的無奈。
趙躍心頭一沉,難道李斌真的想不開了?他最了解李斌的性格了,他什么都可以放棄,但對他的母親,是最孝順的。要不然,以他對小蘭的愛,怎么會和小蘭吵架呢?但他不敢把心里的擔心告訴李斌的母親,人活著總需要念想,只有有念想,才會有活下去的勇氣。
“阿姨,我想李斌現(xiàn)在一定也很自責,等他想通了,他一定會去自首的。他還年輕,還有希望的?!壁w躍只能這樣委婉地勸說道。
“希望這孩子能想通?!崩畋蟮哪赣H同樣跟著一聲輕嘆。
“阿姨,我想在這里陪你幾天,你就當我是你兒子好了。”趙躍本來想著是看看就走,但見李斌的母親精神這么差,又不忍心離開。
“不用了,孩子,你能來看我,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再說,我們家這個地方,你怎么住得習慣呢?”李斌的母親沒想到趙躍這樣關(guān)心她,很是感動,但她也知道她的家太破,連忙拒絕道。
“怎么會住不習慣呢?你忘記了我上次在你這里住了一個星期還不肯走呢!”趙躍故意扯開話題,說著就往李斌的房間走去。
李斌的家有個后院,趙躍記得李斌的房間。李斌的母親一時間不知所措,只好跟在趙躍的后面。
此時已是寒冬,可能是山區(qū)天氣的原因,梅樹的枝丫里露出一粒粒米狀大小花蕾。趙躍記得那次來玩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他有種恍惚。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現(xiàn)在自己在這里,李斌不知身在何方,甚至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世事的無常莫過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