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西斜,努力的散發(fā)著最后的光芒,將一切照亮,就連天上的幾縷流云也被染成了橘色,隨風(fēng)而動。
一方大湖赫然出現(xiàn),水質(zhì)有些渾濁,散發(fā)著濃烈的土腥味,很顯然,這湖也是最近幾天的異變才出現(xiàn)的。不遠處一個略顯殘破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給這如畫般的景色增加了一絲煙火氣。
“呀,云哥好膩害啊!一下子釣上來這么多魚!”一個幼稚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靜好的畫面。
只見在湖邊有著一高一矮兩人,高的那人手中正拿著一根細細繩子,在繩子的另一頭系這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上依稀可見幾個字“黃桃罐頭”,幾條手指長的小魚在玻璃瓶中慌亂的游著,映著殘陽,散發(fā)出五彩斑斕的光芒,煞是好看!
“厲害吧?”李云猛地向后一甩頭發(fā),有些驕傲的說道,“肯定比你夏哥哥厲害吧?”
胡洋洋雙手抱在一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打量著李云手中不見頭尾的小魚,一臉嫌棄道,“夏哥哥能抓這么大的魚,你這太小了!”胡洋洋雙臂張開,盡可能的給李云比劃一個長度,他滿臉驕傲,似乎抓到那魚的人是他一樣。
李云看著胡洋洋,伸手將瓶中的魚放進桶里,而后又將玻璃瓶放進了水中,而后他才拍了拍手,指著那桶中密密麻麻的小魚道,“你夏哥哥就抓了一條,我這可是有很多條!”
“可是,夏哥哥抓得大吖!”胡洋洋白了李云一眼,有些鄙夷的說道。
“可我的多吖!”李云笑道。
“夏哥哥的大!”
“我的多!”
“夏哥哥的大!”
“對對,你說的對,你夏哥哥的大!”李云終結(jié)了這個話題,畢竟自己堂堂七尺男兒,怎么能喝一個三尺多的孩子計較呢?
“哼,不理你了!”胡洋洋雙手抱在一起,將頭歪向一邊,有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
李云一陣頭大,眼看一場暴風(fēng)雨即將到來,而就在這時,李云臉色一變,看向某個方向,提起魚桶,而后對著胡洋洋沉聲道,“走,回家!”
胡洋洋雖然年幼,但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他自然是能聽出李云話中的意思,當(dāng)即便不再猶豫,大步向前,飛快的向家跑去。
李云抿了抿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之色,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良久,李云將手中的魚桶放了回去,邁著悠閑的步伐,走到了村口,而就在此時,一臺猛士幾輛大巴車映入他的眼簾,李云不緊不慢的走到路中間,絲毫沒有在意那幾臺飛馳而來的車輛。
車輛行駛的飛快,當(dāng)駕駛員吳洋洋看到站在路中間的李云時,他神色猛地一滯,而后死死的踩住剎車,車輛在地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直到距離李云不到半米的時候才堪堪停住。
吳洋洋怒氣沖沖,“砰”的一聲打開車門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大步走到李云面前,一把抓住李云脖子處的衣服,怒道,“你丫想干什么?擋在車前面,找死不成?”
李云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心頭猛地一震,一股怒氣直沖天靈,而后直接揮手,打掉了吳洋洋的手,一把扯住吳洋洋的衣領(lǐng)子,沉聲道,“我認(rèn)識你,胡夏就是你們帶走的,但老子不是退役軍人,在我面前收起你耀武揚威的那一套!”
“什么?”吳洋洋心頭一怔,隨即想到了什么似的,直愣愣的看著李云,卻說不出一句話。
“住手!”張昊一聲大喝,著急忙慌從車上跳了下來,臉上帶著笑容,小跑到兩人面前掏出一包煙不動聲色的放到李云手中,笑道,“誤會了,誤會了兄弟,我們這次來是來送肉的!”
“快放開小云!”就在這時,有人拿著菜刀,有人拿著鐵鍬,有人拿著搟面杖從村中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著,“快來啊,那些土匪又來了!”
“跑快點,別讓他們傷害到小云!”
“跟他們拼了!”
李云轉(zhuǎn)頭看向村中奔跑而來的眾人,眼眶通紅,有淚花隱現(xiàn),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雖然這種溫暖讓他險些落淚,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直屬隊眾人“呼啦”一聲全部都從車上沖了下來,他們渾身上下荷槍實彈,殺氣騰騰!
“不好!”李云和張昊同時心中暗道,隨即兩人同時轉(zhuǎn)身,攔在這兩隊人前。
“大家別沖動,這些人是來送肉的!”李云大聲喊道,他真怕這些村民會控制不住情緒跟這些當(dāng)兵的動手,到那時候場面混亂,萬一傷到哪一個,他都沒辦法跟胡夏交待。
“什么?送肉的?”胡夏的母親郭靜驚呼出聲,旋即淚流滿面,她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幸虧在她身后的胡國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兒子,我的孩子??!”郭靜突然嚎啕大哭,隨即眾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臉色發(fā)黑,更有甚者,躲在人群中悄悄的抹著眼淚。
直屬隊眾人臉色復(fù)雜不明所以,為首的張昊眼見情況不對,臉色一變,直接開口道,“胡夏是個英雄……”
“啊—我的兒子??!”郭靜痛哭失聲,直接昏倒在胡國棟懷中。周圍眾人更是咬牙切齒怒視著直屬隊眾人,眼中閃爍著淚花。
“云哥哥,他騙人,夏哥哥是不會死的,我不要他死,嗚嗚嗚嗚…”胡洋洋從人群中鉆了出來,抱著李云的大腿,失聲痛哭,哭聲之悲切讓所有人心中發(fā)酸。
李云渾身殺意彌漫,大步向前,一把扯住張昊的領(lǐng)子,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胡夏到底怎么了?”
看到這里,張昊哪里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引起了眾人的誤會,他不敢反抗,連忙解釋道,“胡夏沒死,活的好好的,一會就該回來了!”
“確定么?”李云喝道,滿是淚水的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確定,確定!”張昊不敢遲疑,連忙回答道,面對暴怒的李云,他竟有第一次面對兇獸的感覺。
“大點聲,再說一遍!”李云怒喝,隨即他松開了手,擦干了臉上的淚水。
“我發(fā)誓,胡夏還活著,一會就回來,我們來送肉是因為我們接到命令……”張昊口中滔滔不絕,當(dāng)即便把周保家給的命令重復(fù)了一遍。
眾人這才稍稍安心,近兩百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進村的唯一一條路,沒有一個人離開,他們要在這里等著胡夏回家。
夜已深,天地間一片黑暗,天空中群星閃爍,似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這世間的凡人在這紅塵中苦苦掙扎,偶爾一顆流星劃過,綻放出最璀璨的煙火。
夜風(fēng)輕柔,似戀人的手在輕輕撫摸著眾人,溫柔而又有一點俏皮。
張昊看著席地而坐的眾人,臉色有些尷尬,走到李云旁邊,訕訕道,“兄弟,先讓大家伙回去行不?這樣容易感冒的!”
“感冒?”李云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隨即沒好氣的接著道,“你是在說你的人吧?”
“呃……”張昊沉默,心中萬分委屈,可卻不敢發(fā)泄出來,誰讓他理虧的呢?
李云看著張昊近乎扭曲的臉龐,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他揉了揉身邊胡洋洋的“小洋洋,去給他們看看!”
胡洋洋滿臉不情愿的站了起來,朝著路邊的一塊與他差不多高的大石頭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著,“煩人,就欺負(fù)我小!”
“小洋洋,別累著自己了?”直屬隊中有人大聲叫道,眾人一陣哄笑,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胡洋洋在那塊大石頭前站定,伸出稚嫩的小手直接抱住那石頭,緊接著隨著一聲稚嫩的輕喝,那大石頭竟緩緩離地,被生生抱了起來。
直屬隊眾人駭然,紛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個四五歲的小屁孩,竟然抱起了一塊幾乎和他一樣高的大石頭,這事說出去,誰敢信?
胡洋洋似乎還覺得不過癮,抱著石頭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全場瞬間鴉雀無聲,他們都被胡洋洋的“神力”給驚呆了。
“小洋洋,真不錯!”突然,一聲帶著笑意的贊美在寂靜的人群中突兀的響了起來。
“夏哥哥!”胡洋洋驚呼,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瞬間彎成兩道月牙,他手中一動,竟將那塊近三百斤的大石頭直接扔了出去,落地發(fā)出一聲刺耳的轟鳴,與此同時,他張開雙臂,飛燕還巢一般撲向胡夏的懷中,失聲痛哭。
“小夏,是小夏回來了!”村中的村民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隊長!”張昊看著胡夏熟悉的身影,聲音有些哽咽,他們的隊長回來了,終于不用再被這些冷眼相對了。
“孩子,我的孩子!”胡國棟攙扶著郭靜走到胡夏身邊,郭靜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將胡夏拉進懷中,號啕大哭。
胡國棟重重的拍了拍胡夏的肩膀,同樣眼中濕潤,他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嗯,我回來了!”胡夏對著眾人點頭道,一種特殊的溫暖的感覺在他胸口蔓延,不自覺紅了眼眶,這才是他的家人,他的根啊!
這一刻,眾人紛紛抹淚,但誰都沒有上前打擾他們一家人,失而復(fù)得的喜悅,難能可貴。
良久,一道稚嫩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沉靜,“大娘,你弄疼我了,我都喘不過氣了!”
“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再也沒有了之前壓抑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