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露撒在地上，凌韶吾踩著晨露先到了丹心院外，一問，果然凌尤勝出門了；于是又向自己個的外書房去，進(jìn)了書房院子，便瞧見鄔音生偷拿了他的書躲在窗子下?lián)u頭晃腦。

    “少爺——”鄔音生忙將書藏在背后。

    凌韶吾不以為然地說：“送你就是，左右我不愛讀書?！?br/>
    鄔音生訕訕地謝恩，心里恨不得凌雅崢跟凌韶吾一樣忠厚，忙上前問：“少爺一大早過來，是要忙著抄書交給老太爺？”

    凌韶吾悻悻地?fù)u頭，問道：“那呂三一大早來，帶著父親出門了，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呂三……鄔音生略略思量，對凌韶吾說：“這呂三，實(shí)際上，是謝莞顏的人?！?br/>
    “什么？”凌韶吾大吃一驚，還當(dāng)謝莞顏那小門小戶出來的，除了齊清讓一家拿捏不住旁人呢。

    “只怕，呂三是帶著三老爺去弗如庵里見謝莞顏呢?！编w音生抿唇一笑，終于等到將凌雅嶸的身世告訴凌韶吾的時候了。

    “見謝莞顏？”凌韶吾眼皮子一跳，立時吩咐說：“走，去把三老爺追回來！”還敢再見那賤、人，真是豈有此理了。

    “是。”鄔音生藏著笑，立時吩咐德卿去指派人備馬，不驚動凌詠年等人地隨著凌韶吾騎馬出了致遠(yuǎn)侯府。

    路上，凌韶吾臉色鐵青，鄔音生神態(tài)閑散，追到了弗如庵山門前，凌韶吾要立時進(jìn)去，鄔音生忙攔住他，勸說道：“少爺，只怕老爺不敢從前門進(jìn)?！?br/>
    “后門？”凌韶吾一蹙眉，便果斷地帶著鄔音生騎馬上山，穿過密林繞到弗如庵后門。

    此時已經(jīng)日上三竿，后門被竹林掩映，尚埋在一片陰霾中。

    凌韶吾下了馬，將韁繩丟給鄔音生叫他將馬拴在樹上，便過去敲門，一連敲了四五下，才有個小尼姑過來開門。

    “施主……”

    小尼姑才開口，就被凌韶吾推搡開，凌韶吾進(jìn)了后門，手里緊緊地攥著鞭子，問那小尼姑，“凌家三老爺呢？”

    “三老爺？”小尼姑一頭霧水地不解眼前少年問這個做什么。

    “說，三老爺哪去了？”凌韶吾又逼問了一聲。

    鄔音生忍不住搖了搖頭，將在凌韶吾書房內(nèi)翻找到的碎銀子拿出一角伸到小尼姑面前，“謝莞顏呢？”

    “施主是說三貞？”小尼姑看著鄔音生手上的銀子，眼前一亮，忙說，“三貞在那邊呢?！笔忠恢?，指向離著后門很近的低矮屋子。

    “怎么會在那邊？”鄔音生又拿了一角碎銀子。

    小尼姑笑道：“凌家老夫人說要把三貞關(guān)進(jìn)柴房里，我們庵主怕得罪三老爺，特特叫人收拾出一間偏僻、干凈的小屋子給三貞住。”

    “勞煩你去走一遭，就說，凌家的小姐來探望三貞，請三貞出來說話?！编w音生說著，拉著凌韶吾退出后門。

    小尼姑訕訕地一笑，鄔音生立時指著唇紅齒白的凌韶吾，笑嘻嘻地說：“我們少爺只想跟三貞說幾句話，事辦成了，我們少爺，還有話要跟你說呢?！鄙焓志驮谛∧峁檬稚弦蝗?。

    小尼姑臉上一紅，脈脈地瞅了凌韶吾一眼，嬌聲哎了一聲，就忙去那小屋子里喊人。

    凌韶吾瞅著小尼姑去了，忍不住埋怨鄔音生自作主張，“知道咱們比父親先來了，就去路上堵著他就是，何必冒充姑娘家去見那賤、人，況且，調(diào)戲個出家人，算是個什么事？”

    鄔音生伸出手擋在嘴前噓了一聲，“少爺忘了小的是怎么出主意叫少爺應(yīng)付胡不歸那老東西的？”

    “雖是如此……”凌韶吾重重地抓向手邊只手可握的翠竹，又勤學(xué)好問地問：“你怎么知道，那小尼姑可以調(diào)戲？”

    鄔音生笑道：“少爺沒聞見那小尼姑身上的胭脂味？”說著話，又拉著凌韶吾向竹林中躲去，覷見兩匹馬遠(yuǎn)遠(yuǎn)地拴著，就帶著凌韶吾向一叢濃密的蓬草走去。

    凌韶吾疑惑地問：“咱們心安理得，躲個什么？”

    “萬一那小尼姑以為咱們不是正經(jīng)人，帶了老尼姑出來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编w音生哄著凌韶吾。

    凌韶吾一默，冷不防聽見一陣腳步聲，不自覺地隨著鄔音生矮下身子躲在蓬草之后，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個光頭的清麗尼姑走了出來，待要出聲痛罵，忽地被鄔音生捂住了嘴。

    “嶸兒，是你嗎？”謝莞顏穿著一身衲衣，焦急地看著樹林，四處尋不到人，不由地心一墜，忽地在蟲鳴鳥叫聲中聽見一聲響鼻，腳步一頓，就忙要轉(zhuǎn)回庵堂。

    凌韶吾身子一動，就被鄔音生按住。

    鄔音生從蓬草后走了出來，望著急著回去的謝莞顏，喊了一聲夫人。

    謝莞顏停住腳，轉(zhuǎn)過身來，認(rèn)出是鄔音生，輕輕地吁出一口氣，“你怎么來了？九小姐呢？”

    “夫人，九小姐的事，只怕泄露了?！编w音生蹙著眉，搖頭一嘆。

    凌韶吾一怔，凌雅嶸的事，有什么可泄露的？

    “什么？”謝莞顏如遭雷擊，“怎么會……”又看向蓬草后，不再見人出來，踉蹌兩步扶著一棵松樹站住，“是誰泄露了嶸兒的身世？是只泄露了嶸兒的身世，還是，那姓柳的難產(chǎn)的事，也泄露了出來？”

    “……呂三?！编w音生輕輕開口，反正謝莞顏還沒見過凌尤勝，由著他怎么說。

    “他？”謝莞顏緊緊咬住口中晶瑩貝齒，不由地落下淚來，又疑惑地問：“你怎么會來？勝哥怎么會用上你？”

    “老爺被老太爺禁足，無人可用，恰瞧著我進(jìn)后院給五少爺送書，便求了我的來傳話；老爺說，現(xiàn)如今只有老太爺、老夫人知曉，與其等著老太爺、老夫人滅口，不如請夫人，先行一步?！编w音生重重地向地上跪去。

    “口說無憑！”謝莞顏微微瞇了瞇眼睛，螻蟻尚且偷生，三言兩語就想要她求死？

    鄔音生從袖子里摸出一張泛黃的舊紙張，“夫人可還認(rèn)得，這藥方？”

    謝莞顏一顫，脫口道：“你爹將當(dāng)初給柳如眉下藥的方子留下了？”

    “是，我爹心細(xì)如發(fā)，十年前當(dāng)著夫人面燒掉的藥方，是另外抄謄的一張。這一張，是我娘改嫁前，留給我安身立命用的?！?br/>
    下藥——凌韶吾癱坐在蓬草后，聽懂了謝莞顏的話，不由地渾身發(fā)冷。

    謝莞顏劈手將那藥方搶在手上，揉做一團(tuán)攥在手上，冷笑道：“姓古的老婆子還想殺我滅口？若不是她幫著遮掩，怎會沒人看得出姓柳的肚子里的孩子壓根沒出來？敢滅我的口，當(dāng)我們柳家搬出雁州府的人死了？”

    “你們柳家人，離著死，不遠(yuǎn)了。”凌韶吾攥著拳頭，從蓬草后走了出來，臉色蒼白地看向謝莞顏，“我母親肚子里的孩子沒出來，那嶸兒究竟是誰的種？”

    謝莞顏瞅著凌韶吾出來，嚇得背靠著松樹也站不定，怨毒地望著鄔音生，忙說道：“嶸兒不是先夫人的，又是誰的？先夫人懷的是雙生子……”

    “究竟是誰的？”凌韶吾手上鞭子用力地抽去，湖絲馬鞭抽在那粉嫩的臉頰上，立時留下一道紅紅的鞭痕。

    “少爺——”

    凌韶吾轉(zhuǎn)身又一鞭，向鄔音生抽去。

    鄔音生跪在地上，挺直胸膛承受那帶起腥風(fēng)的鞭子，覷見謝莞顏要跑，立時撲到她身上，將她用力地摁在地上，單薄的眼皮激動得越發(fā)薄透，“少爺，小的一直想跟五少爺一五一十地交代，又怕五少爺不信。只能引著少爺眼見為實(shí)?！?br/>
    “捆著她，去見祖父、祖母——不，去找外祖父主持公道?！绷枭匚岚l(fā)狠地說。

    “少爺，不可！”鄔音生摁住謝莞顏的頭，見她要喊，伸手抓了一把腐爛的樹葉塞在她嘴里。

    “殺人償命，有什么不可？”凌韶吾陰狠地瞪向謝莞顏手上的藥方。

    “還請五少爺權(quán)衡利弊得失?！?br/>
    “利弊得失？”凌韶吾蒼涼地一笑，先前凌尤勝對柳如眉的羞辱，比起眼前所見，根本不值一提。

    “少爺，人心難測，世上的罪千千萬萬，其中就有一半，叫人不恨有罪的，只恨揭發(fā)罪狀的。少爺若叫柳老將軍知道，雖解了一時的氣，但叫凌、柳兩家反目成仇，最上頭的紆國公見左膀右臂生出嫌隙，恨誰？恨少爺；致遠(yuǎn)侯府聲敗名列，老太爺恨誰？恨少爺；大少爺、二少爺因這事親事有礙，恨誰？也是恨少爺。”

    謝莞顏狼狽地趴在地上，忍不住連連點(diǎn)頭附和。

    “這么說來，我母親的大仇，不能報了？”凌韶吾無處發(fā)泄心中怨恨，舉起鞭子便向身邊松樹抽去，力道大得鞭子上的湖絲斷開恍若柳絮般飛舞。

    “少爺叫老爺跟這女人的算計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跟八小姐活得好好的，不就是替夫人報仇了嗎？少爺若是執(zhí)意將這事宣揚(yáng)開，八小姐的處境也艱難了——老夫人做錯了事，不揭發(fā)，她心里是愧疚；揭發(fā)了，她心里就是怨恨。”

    “這就是人心？”

    “這就是人心?！?br/>
    凌韶吾睜大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水，滿是少年朝氣的眸子徹底沉靜下來，寒涼得仿佛幽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不敢揭穿，謝莞顏吐出口中的腐葉，歡喜得也流出了眼淚。

    “八妹妹知道嗎？”凌韶吾閉了閉眼。

    “八小姐知道，但一直苦于口說無憑，不能告知五少爺——若貿(mào)貿(mào)然說了，只怕五少爺還會恨她嫉妒小妹污蔑小妹?！编w音生微微挑眉，等著聽凌韶吾怎么教訓(xùn)謝莞顏。

    “難怪她叫我收留你，難怪她有意不叫我見嶸兒?！绷枭匚嵫劬鋈槐牬?，“嶸兒知道嗎？”

    謝莞顏趴在地上連連搖頭。

    鄔音生趕著說：“九小姐早知道了，就十少爺不知道?！?br/>
    “那就叫老十一直不知道吧?！绷枭匚崂湫σ宦?，年少的無知無畏全沒了，只剩下徹骨的涼意。

    鄔音生從謝莞顏身上起來。

    凌韶吾將手上的湖絲馬鞭遞到鄔音生面前。

    “這是……”鄔音生心思一轉(zhuǎn)，待見謝莞顏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向弗如庵跑，忙握著鞭子兜住她纖細(xì)的脖頸，用力地拉扯。

    謝莞顏?zhàn)炖镞磉沓雎?，奮力地掙扎起來，眼見要掙脫開，凌韶吾也伸出手用力地勒住。

    謝莞顏蹬著腿，忍不住翻起白眼，手無力地向面前抓去，掌心里握著的藥方滾在地上，埋沒在一片枯葉中，片刻之后，謝莞顏便渾身軟了下來。

    鄔音生手一撒，將謝莞顏丟在地上，“少爺，咱們快走?！?br/>
    “此事不可說給八小姐聽，免得她害怕?！庇H人，只剩下凌雅崢一個了。凌韶吾撿起鞭子，用力地抽向地上蓬草，聽見馬兒嘶叫，便向自己的馬走去。

    鄔音生抓起地上腐葉撒在謝莞顏身上，聽她咳嗽一聲見她猛然睜大眼睛，先嚇了一跳，隨即想也不想地抓了手邊石塊隔著樹葉向她面上砸去，砸了兩下，見她沒了聲息，忙丟下石塊，想了想，拿著樹枝在邊上留下“蕩、婦淫、娃”四個大字，便去追趕凌韶吾。

    弗如庵后門上，一直等著謝莞顏回來的小尼姑久久等不到，開了后門一邊偷偷地向唇上涂抹顏色淺薄的胭脂，一邊出了后門向林子走來。

    “三貞師妹？三貞師妹？”小尼姑嘴里喊著，忽地瞧見黑黃的地上，有一片鮮紅，走近了，見是一堆落葉被鮮血洇濕，好奇地伸手撥開落葉，摸到謝莞顏一只手，嚇得啊——地一聲大叫，跌跌撞撞地就向弗如庵跑。

    “殺人了！三貞死了！”小尼姑慌慌張張地向前跑，一邊跑一邊喊著“三貞叫人殺了！”最后進(jìn)了正宣經(jīng)的后殿上，推開人后滿臉鼻涕眼淚地跪在地上，“三貞叫人殺了！”喊了一聲后，瞅著后殿上的人，愣愣地呆住。

    只見鼻青臉腫的凌尤勝穿著一身褐色袍子，正滿臉怒容地瞪著凌古氏、一只手還抓著凌雅崢臂膀；凌古氏嫉恨交加地瞅著穆老姨娘，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穆老姨娘低著頭，由著尷尬不已的莫寧氏一頭霧水地勸說凌尤勝。

    “誰死了？”凌古氏呆住。

    凌尤勝也立時呆若木雞，良久，才醒悟到三貞就是謝莞顏。

    凌雅崢、秦舒異口同聲地問：“可瞧見兇手了?！?br/>
    “兇手……”小尼姑哆哆嗦嗦地，正要說出，冷不丁摸到身上藏著的銀子，忙搖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三貞說后門外有人找她說話，她就出去了。”

    “莞顏、莞顏——”凌尤勝嚎叫一聲，快走兩步抓了那小尼姑在手上，“莞顏在哪，快帶著我去。”

    “是、是?！毙∧峁猛溶浟?，卻不得不領(lǐng)著凌尤勝走，被抓疼了也不敢吱聲。

    有這么個兒子，真丟人。穆老姨娘老實(shí)謙恭地去攙扶凌古氏。

    凌古氏甩開穆老姨娘的手，冷笑一聲，忙親自去看。

    凌雅崢緊緊地跟著凌古氏，凌雅嶸頭皮不住地發(fā)麻，滿臉呆滯地跟著走。

    穆老姨娘瞧著凌雅峨要回禪院，就給凌雅文遞眼色，叫凌雅文也回去。

    “舒兒，別去。”莫寧氏捂著胸口連聲念叨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見女兒要去，就伸手拉住莫紫馨。

    “我去瞧瞧就回來。”秦舒快步地跟上去，狐疑地想：莫非是致遠(yuǎn)侯府為了臉面要除了謝莞顏？再看凌古氏、凌尤勝神色，又覺不像。

    凌雅嫻猶豫了一下，緊跟著上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后門，走進(jìn)林子里，便見兩三只烏鴉一只野狗聞著血腥味圍在一個被枯葉遮住的人形邊。

    “莞顏、莞顏。”凌尤勝癲狂地抓了石頭趕走烏鴉、野狗，如喪考妣地跪在地上，顫著手將枯葉拂開，望見謝莞顏臉上血肉模糊，嚇得向后跌去，隨后又撲在謝莞顏身上嚎啕起來。

    “報官吧?！绷韫攀咸故幍胤愿?。

    “咦，這邊有幾個字，”凌雅嫻不敢去看尸體，瞅見一片平地上有字，就走過去看，“蕩……”念了一個字，再念不下去。

    “蕩、婦淫、娃？”秦舒走了過來。

    正哭得渾渾噩噩的凌尤勝渾身一僵，踉蹌著站起身來，抬腳踢著樹葉抹平那四個字，忽然喊道：“是程九一！無冤無仇，這樣辱罵莞顏的，只有程九一！”

    聽凌尤勝污蔑起自家家臣，秦舒忙說道：“凌三老爺，沒有憑據(jù)，還是小心些說話吧?！?br/>
    “是他，就是他！他對莞顏求而不得，一直懷恨在心?！绷栌葎僖а狼旋X地說。

    “程先生可是娶妻生子的人了。”秦舒一蹙眉。

    “天底下再沒有比得上莞顏的人了，姓程的若放得下，怎會給她取個三貞這樣的法號？再錯不了了，就是他！”凌尤勝淚流滿面地又跪在謝莞顏身邊。

    “嶸兒……”凌古氏推了推強(qiáng)忍著淚水竟咬得嘴里一道殷紅從嘴角流出的凌雅嶸，又看向神色晦暗莫名的凌雅崢，“崢兒，帶著嶸兒回去吧?！?br/>
    “是?！绷柩艒槤M心唏噓，拉扯著凌雅嶸向回走。

    “虧得早休了，不然小姐們還要守孝呢?！痹蠞M臉慶幸，拿著帕子給凌雅嶸擦嘴角，隨口就來了一句真心實(shí)意的話。

    這該死的婆子！凌雅嶸記恨地閉上眼睛，忍住了淚水，卻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

    “那小尼姑跑了！”冷不丁，又有人喊了一聲，便見一堆婆子媳婦隨著老尼姑們向樹林里追去。

    “瞧著像是畏罪潛逃?！痹习蛇罅艘幌伦臁?br/>
    “姐姐……”凌雅嶸呆呆地看向凌雅崢，巴望著在凌雅崢臉上看出破綻揪出兇手，一無所獲后，試探地問：“程九一是誰？”

    “市井出身的紆國公家臣之一，深得紆國公信賴?！绷柩艒槼爸S地望著凌雅嶸，“是不是一聽這話，立時就覺不是程九一下的毒手？”

    凌雅嶸被猜到心思，臉上火辣辣地燙起來：娘親，別怪她，待她進(jìn)了紆國公府，自能為母親尋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