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當真有‘依依’此人么……一縷殘魂……或者說一縷執(zhí)念……究竟算甚么……究竟算在……還是不在……（卜羽）

    “霜仙長和……父親……祝融大人……是至交好友？”

    聽百里屠蘇喚祝融“父親”，霜頗有吃驚，但瞬間便收了驚愕的表情，點頭道：“不錯。至交好友?！?br/>
    “有多好？”百里屠蘇問道，面色凝重非常。

    霜沉吟片刻，鄭重答道：“性命相托?！?br/>
    百里屠蘇點點頭，問道：“那么……我……可以信賴您么？”

    “自然！”霜心中訝異卻不露分毫，點頭道：“有話，不妨對霜直言?！?br/>
    “依依……是不是……尚在？”

    霜驚愕的瞪大眼睛，顯然想不到百里屠蘇有此一問。

    “她……是不是并未消散？”

    “霜，無法回答?！彼掌痼@愕，閉著眼搖了搖頭。

    “若是父親大人，必定如實相告?！卑倮锿捞K緊緊抿著嘴唇，固執(zhí)道。

    “并非刻意隱瞞，實是霜無法回答?！彼鹕碜叩介熍_邊，看著一望無際的云海，背影居然有些落寞。

    百里屠蘇失望的輕嘆一聲。

    “你問‘依依’在與不在……可這世間……當真有‘依依’此人么？”

    “無情雪、依依、慧蝕、六月雪、雪魔，在我心中，皆是她，并無不同?！?br/>
    “即便如此，霜仍是無法回答?！彼p嘆道：“一縷殘魂，或者說一縷執(zhí)念，不知道，究竟算甚么？究竟算在？還是不在？”

    “一縷殘魂……一縷執(zhí)念……”百里屠蘇低低重復道，垂著頭沉默半晌，突地抬頭看著霜，問道：“可否一見？”

    “長琴，不必相見！”霜搖搖頭，轉身看著百里屠蘇道：“緣分已盡，不必強求！”

    “只是想再看她一眼，”百里屠蘇黯然道：“心結難解，寢食難安?！?br/>
    “相見又如何？何必徒添煩憂?！?br/>
    “我終究不能甘心！”百里屠蘇向著霜抱拳行禮道：“請仙長成全！”

    霜沉吟不決。

    “請仙長成全！”百里屠蘇固執(zhí)的再次道：“不論有何惡果，皆與仙長無關，是我心甘情愿！”

    “當年，我曾親口答應祝融……看顧你……”霜輕嘆道：“祝融能為你做到的……我皆可代他為你做到……如今他雖自東海歸墟出來，仍是受困不得自由……就在昆侖山光明宮……卻無力為你籌謀……甚至不得相見……”

    “罷了，”霜閉了閉眼，似乎在下定決心：“今日晚間，日落時分，神殿之外，祭壇之下?！?br/>
    百里屠蘇松了口氣，向著霜抱拳施禮致謝。

    “只看一眼！”霜轉身看著橙紅的夕陽，似乎不想再看百里屠蘇：“緣分已盡，若強行交集，必有難以承受之代價！”

    “是！”

    “長琴，”霜垂下頭，猶豫著道：“無情谷神殿……非同尋常……殿中發(fā)生之事……天師無所不知……此次……我私自縱你進神殿……見雪……雖只遠遠一見……亦是有悖天道……天師沉眠……千萬里之外……待事了……天師醒來……我自有說辭……萬萬謹小慎微……萬萬不可驚擾天師……天師震怒……后果不堪設想……誰也保不了你……切記！切記！”

    “仙長放心！”百里屠蘇又抱拳行了一禮。

    “去罷，稍作歇息，日落之前進到神殿，莫要教人發(fā)覺?！?br/>
    “是！”百里屠蘇告退而去。

    待百里屠蘇背影自闊臺門口消失，霜才掐指細細算來。

    “大兇！”霜蹙眉。轉身回到石桌旁坐下，自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金色龜甲，雙手捧住震搖一番，將數(shù)枚卜子盡數(shù)傾倒在桌面之上，細細推演。半晌，眉頭越蹙越緊，將卜子收入龜甲，震搖一番，再傾倒出來推演，如此反復數(shù)次。

    霜怔怔的看著桌面上的卜子，滿面疑惑和擔憂：“因何大兇？因何我卻卜算不出？”

    “雪的命理卜算不出，百里屠蘇的運勢命理也卜算不出……”霜閉目搖頭不住?！把嗖粫Π倮锿捞K如何……難道……百里屠蘇要對雪不利……”霜手一抖，龜甲自手中跌落地面之上，龜甲沿著殼面紋理裂開來。

    蹲身將開裂的龜甲拾在手中，霜面色煞白，捧著龜甲雙手顫抖不住，眸中竟?jié)u漸凝聚恐懼：“究竟是甚么……超出了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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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屠蘇并沒有回房休息，自闊臺出來，便徑直通過迷霧通途來到無情谷神秘的神殿之外，仰頭看著高高在神殿之上的祭壇，怔怔地發(fā)了好一會兒呆，才進到神殿之中，躲在巨大的石門之后，靜待那一刻到來。

    黑暗之中，百里屠蘇心亂如麻，思緒紛亂，一會兒想到烏蒙靈谷覆滅之禍，一會兒想到與風晴雪諸般經(jīng)歷，一會兒想到與梼杌惡戰(zhàn)，一會兒想起與依依種種過往，一會兒煩躁不安，一會兒悲戚傷感，一會兒溫暖甜蜜，一會兒憤懣惱怒……只得盤腿坐下，放空心思調息，心緒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巨大的石門上，一塊圓形蟠龍石雕無聲無息的向著側方滑開些些，露出寸許大小一處圓形孔洞，神殿之內漆黑，殿外光線卻在神殿石門前便止住，若不是離得甚近，且百里屠蘇感覺敏銳過人，并不易察覺。

    “時間到了么？”百里屠蘇心中一動：“必是霜仙長所為?！?br/>
    百里屠蘇忙忙起身，伏近孔洞向外張望，才發(fā)覺原來并不與外面連通，面上不知罩了甚么材質，光滑透亮，若不細細查看，絕難察覺，不知是做甚么用途。

    外面天色已漸漸昏暗下來，似乎想要將一切真相掩藏。百里屠蘇不由想起當年在幽都，風晴雪在媧皇神殿不得出，自己陪伴在側，時常自媧皇神殿的門縫向外遙望著穹頂?shù)耐?，與此時倒頗有些相似。

    百里屠蘇忍不住暗暗嘆氣。

    殿外，不知何時聚集了無情谷弟子，目之所及，皆是白袍席地，長發(fā)及腰，配著長劍，正氣凌然的青年，偶有幾個女弟子間雜其中。粗略估計，當有千人之眾。

    百里屠蘇心中安安吃驚：“無情谷竟有這許多弟子！何故往日里只見得百余人？難道竟如依依一般皆是散在他處以盡職責？”

    正在思量，迷霧突地退后開來，迷霧之中竟現(xiàn)出一個一丈粗細的青色石柱，高聳直入云天，看不到頂端。天頂厚厚的云層以石柱為中心，極其緩慢地流轉，形成個灰蒙蒙的巨大漩渦。百里屠蘇的心不由一痛，想起那日寂滅臺上之事來。

    云層越來越厚，漩渦越來越大，漆黑黑看不到半點天空，神殿之外，暗如無月的陰夜，漸漸甚么也看不清晰。淡淡的瑩白光芒自青色的石柱上散發(fā)出來，將神殿之外照亮一片圓形的區(qū)域，似乎天地間只有這一片光亮。百里屠蘇這才看清，那石柱之上，雕刻滿繁雜的紋路，以及古怪的文字，柱身正對著百里屠蘇的一面，一道金線自上而下貫穿。金線兩側，一端是一格一格凹槽，另一端與凹槽相對之處卻是一條條狹長的平滑石板。

    百里屠蘇細細看來，那些凹槽上，有些嵌了金色的銘牌，上面刻了寥寥數(shù)字，倒是認得出幾個，似乎是人名，對應那石板上便有些金色的古怪文字，卻不知是甚么文字，一字不懂。百里屠蘇暗暗蹙眉，細細觀察，卻再看不出甚么，凹槽之上的銘牌也似乎十分隨機，并無規(guī)律可循。

    正自思量，人群突地有些騷動，向兩旁退開來些些，眾人皆轉身看向石柱之后的迷霧。

    百里屠蘇調整了一下角度，也向迷霧之中使勁看去。

    心突地劇烈一抖，百里屠蘇頓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