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直堅持認為方子白非常厲害,但舒天心也明白方子白想要傷到景山青是不大可能的。
不過她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她看向小蓮,問:“景護法受傷的事你知道嗎?”
小蓮臉上的表情一副忍了很久的樣子,眼神充滿譴責的看著她,“你才發(fā)現(xiàn)??!景護法不許我跟你說他受傷的事,怕你擔心。他是被你們中原的叫什么白虹劍的小人給傷了。景護法放過了他,他卻偷襲!真是太卑鄙無恥了?!?br/>
景山青果然是傷在了那個白虹劍計揚手里嗎?不過小蓮是景山青的人,自然景山青讓她說什么她便說什么,話也不能全信。
這維心宮,景山青控制不了的人是誰,舒天心自然清楚。
于是第二天給云無憂診脈的時候,舒天心就問他這件事。
云無憂其實也相當無聊,聽舒天心問起,他很爽快的便告訴她答案,“景護法確實是傷在那個白虹劍計揚手里。不過,你是不是跟他說過什么?”
云無憂寥落的笑了笑,“你們中原的姑娘是不是都是這樣?總是看不慣我們殺人如麻,要求我們戒殺、向善。卻不知,羊吃草,狼吃羊,本就是天經地義。有的時候我十分恨雍素雪,若不是遇見她,我便可以做一個純粹的壞人了。可是偏偏遇見。”
對于他什么事都能扯到雍素雪身上,舒天心真不知該說什么。
不過他如此說,她卻有些明白景山青為什么會受傷了。
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那位白虹劍大約也不會有機會偷襲他吧?
舒天心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來。
救人一命,教人向善,都是對的。
可若是景山青因為對名門正派的人手下留情,死了,那她舒天心便能夠心安嗎?
“云無憂,你為什么要挑起紛爭呢?若是雍夫人活著,她想必也不愿意看你做這樣的事?!笔嫣煨目聪蛞磺械淖锟準自茻o憂,忍不住勸了一句。
隔兩天便要來給云無憂診一次脈,她現(xiàn)在也不是太怕這個殺人魔了,有時候也敢說幾句冒犯的話。這人自視甚高,只要她對雍夫人保持敬意,他一般不怎么計較。
“我事事順她意,可是她依然不留戀我。她若是因為我殺人而愿意活過來看我一眼,有何不可呢?”云無憂的邏輯一向出人意料。
這一次他并沒有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太久,他轉過頭來看著舒天心,笑容里帶著嘲諷,“你覺得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是嗎?可是即使沒有我,沒有維心宮,沒有正邪沒有善惡,江湖風波又有哪一天止息過呢?江湖上哪一天沒有人爭斗,哪一天沒有人受傷呢?你覺得難過覺得憤怒,只是因為你被卷了進來。若是你的未婚夫不是方子白,你的態(tài)度還會和如今一樣嗎?”
他的話,讓舒天心有些心驚,只是堅持說:“殺人是不對的?!?br/>
“如今是他們上云華山來挑戰(zhàn),要來殺我維心宮門下。難道他們便是對的?”
“那也是你先殺了中原武林的人。”
云無憂冷冷的笑,“你是要跟我論維心宮和中原武林幾百年的恩怨嗎?我維心宮因一個雍素雪,龜縮于苗疆幾十年,但不代表我維心宮本就該如此!”
舒天心有些被震動,是的,她曾經覺得江湖爭斗不過是如同雷烈后院的妻妾相爭一般,或許都有錯,也都各有不得已的理由,而她只是個旁觀者,舉手之勞可以幫一把,卻也沒必要審判是非。是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
“若是你的未婚夫是景山青,若是雍素雪當年真的深愛陸平野,或是她真的對我有一點眷顧,你們難道還會認為我維心宮便是十惡不赦的嗎?”云無憂無論說什么,都會聯(lián)想到雍素雪身上。他越說越怒,竟然一伸手,將雍素雪的墓碑打碎了一塊。
舒天心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幾步,他瘋了嗎?他不是深愛雍素雪的嗎?!
他情緒越發(fā)激動,盯著墓碑質問,“都是騙子!你若是不愛陸平野,當年又為何為了他叛出師門?若是愛他,為什么又不能堅持到底,偏偏要來招惹我!善、惡,你師父要殺我維心宮的人就是善,我維心宮反抗便是惡。雍素雪,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鐵石做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的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他仿佛瘋了一般搖晃墓碑,舒天心正打算趁他不注意逃跑的時候,景山青收到消息帶著人來了。
“先回去?!本吧角嗝嫔兀粊淼眉案嫣煨恼f這一句話,便讓手下的一位死士把她送回去了。
舒天心回去仔細想了想,云無憂一向偏執(zhí)的近乎瘋魔,但他說話條理清晰,真不像是瘋了。
他說的那些話,直接叩問她的內心,讓她亦覺得惶恐不安。
可是,當景山青主動答應她對中原武林子弟手下留情的時候,她難道應該告訴他放手去殺嗎?
她的立場和她的觀念都不容許她如此。
人心都是偏的,就算她不認同方子白的理想,但終究還是受了方子白的影響。
何況景山青武功高強,始終處于強勢的位置.
傍晚的時候小蓮給她報信,說沒事了,不過景山青被云無憂派出去辦事了。
隔天舒天心再去給云無憂診脈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雍夫人的墓被移到了云華山后山。
以前云無憂每天就守著雍夫人,如今卻似乎看一眼聽人提一句都不行,舒天心來診脈之前就被小蓮提醒過了。
他似乎,這是因愛生恨了?
他終于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大魔頭一樣對中原武林各派虎視眈眈,對那些公然反抗或陽奉陰違的門派一一清算,五大護法都被他派了出去。
這段時間再上云華挑戰(zhàn)的俠客們便沒有了當初的好運,無論是維心宮門下的死士還是云無憂,都不會手下留情。
舒天心經常去給他診脈,雖然他看起來越發(fā)可怕了,隨口一句話,便有無數的人流血犧牲??赡模龝X得這人其實有些可憐。
舒天心是到年末才再次見到景山青的。
這邊很少下雪,但云華山比較高,山頂還是會下雪的。
那天一早起來,便看到外面一片銀白,小蓮簡直快高興的瘋了。
舒天心去給云無憂診脈的時候,還看到維心宮那些沒有情趣的死士在動手堆雪人,連云無憂都似乎溫和了許多,跑去雍素雪墳前坐了很久。
他時不時抽風舒天心也習慣了,反正愛一陣恨一陣,雍夫人死都難得安寧。不過死都死了,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在天之靈,真正受折騰的還是華山那個像雍夫人的江小蝶。
其實開始的時候舒天心并不覺得江小蝶有多像雍夫人。一個是豆蔻少女,一個是容顏已經漸漸頹敗久病臥床的枯槁女人,沒什么可比性??墒歉袅诉@些天再見,舒天心發(fā)現(xiàn)江小蝶真是越來越像雍夫人了。
不過這姑娘也硬氣,當初在華山上要死要活的,如今被折磨成這個樣子,硬是一聲不吭的扛下來,還努力模仿雍夫人的行為舉止,討好云無憂。
傍晚的時候雪越下越大,山上很安靜,大家都在屋子里烤火。
舒天心靠著火爐迷迷瞪瞪有些困意,忽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小蓮一臉驚慌的沖進來,“舒姑娘,景護法重傷,你快去!”
“什么?”舒天心一下沒了睡意,連厚披風都沒來及披,跟著小蓮便跑了出去。
“他已經死了,沒用了。”
舒天心趕到的時候,就聽見白鉞說了這樣一句話。
舒天心腿一軟,一個趔趄幾乎摔倒。
“都讓開?!彼柚砗笮∩彽臄v扶才站穩(wěn)了,撥開面前的人群走到景山青面前。
景山青渾身浴血,衣服都被干涸的血污成了黑色。
他沒有鼻息,沒有心跳,體溫冰冷,眉毛和頭發(fā)上沾的雪沫都沒有融化。
他身邊的親信殷切的看著舒天心,盡管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仍然堅持將話傳到,“舒姑娘,景護法吩咐,一定要把他交到你手里。”
“景山青他……沒有氣息,多久了?”舒天心問。
“昨日,景護法就……”那人不忍說出死字,遲疑了下才說,“大概,有十二三個時辰了?!?br/>
超過十二個時辰了?舒天心臉色一肅,吩咐,“都出去!小蓮,給我準備熱水。”
她隨口報了一些藥材,讓小蓮去準備,定了定神,出手檢查了景山青身上的傷勢。他身上大傷口有三處,幾乎都只離要害只有一指距離。小傷口不計其數。
這次真可謂是命懸一線了。
小蓮送了熱水和藥材進來,舒天心給她說了熬法打發(fā)她去熬藥,自己剪了景山青的衣服,處理傷口,從她隨身的藥囊里找出工具上藥縫合包扎。
“景護法他,他真的沒事嗎?”小蓮終于忍不住問。
景山青的臉色已經泛出了青白的死灰色。
“你熬藥熬的快他就沒事。”舒天心不想跟她啰嗦,手下不停。
待傷口處理完畢,舒天心深吸了口氣,伸手在景山青身上點了幾下。
他用這龜息之法時間太長,想要緩過勁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舒天心替他推宮過血,并用渡厄針法引導他內力。
過了片刻,景山青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便瞧見舒天心滿手銀針,小臉緊繃,嚴肅無比。
他微微笑了笑,輕聲說:“我活過來了啊?”
舒天心愣了下,要不是她十幾年的經驗,閉著眼睛都不會扎錯穴道,被他這么一嚇,一定扎歪了。
“景護法!”小蓮端著藥進來,驚叫了一聲。
舒天心不理會她,將手上的針都扎在他的穴位上,轉身接過藥碗,小心翼翼的喂了景山青半碗。
景山青嘴唇都是紫的,小口喝了半碗藥才算微微緩了過來,不過還是很虛弱。
“別說話,休息一會兒吧?!笔嫣煨男⌒膿芘麧M身的銀針。
景山青眼里帶著笑意盯著她。
“睡。”舒天心不滿的伸手蓋住他的眼睛。
他長長的睫毛在她手心眨了兩下,然后便安心的睡了。
舒天心看了眼沙漏,輕聲對小蓮吩咐,“接著去熬藥去吧。不要停,半個時辰之后再送來一碗?!?br/>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是想停在景護法生死未卜那里,嚇嚇你們噠O(n_n)O~,后來想了想還是都發(fā)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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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