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庫里漆黑一片。

    陳陌飛快地跑了兩步，一不小心撞進(jìn)了一個寬闊結(jié)實的懷抱中。

    宋劍迅速捂住陳陌的嘴，小聲說：“噓?！?br/>
    陳陌乖乖閉著嘴，在宋劍懷里蹭了蹭。

    宋劍低聲說：“里面有動靜，跟在我身后?！?br/>
    陳陌乖乖地點點頭，抱著槍跟在宋劍身后，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

    這里堆滿了各種槍支彈藥，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陳陌聽到了箱子那邊的腳步聲。

    他更加繃緊了神經(jīng)。

    那邊有喪尸嗎？

    還是有幸存者？

    這樣的地方，真的還會有活人嗎？

    陳陌側(cè)耳偷聽著旁邊的動靜，小心翼翼地跟在宋劍身后。

    一道很輕的腳步聲在背后響起，陳陌猛地回頭，在黑暗中看清那道影子一腳踹上了對方膝蓋。

    來人沒想到他反應(yīng)這么快，躲避不及撞到了旁邊的箱子上，慌忙穩(wěn)住下盤向陳陌抓過來。

    陳陌不擅長格斗，舉著槍差點開槍。

    還好宋劍反應(yīng)快，沖過來和那道影子顫抖在了一起。

    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地交手?jǐn)?shù)招，那道影子終于說話了：“們是活人！”

    宋劍停手了：“是活人嗎？”

    雙方不再動手，默契地慢慢停了下來。

    一片黑暗中，陳陌默默地打開了胸前的小手電筒，照著兩張活人的臉。

    藏在暗處的黑影露出了那張滄桑的臉。

    他看上去已經(jīng)有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防彈衣和軍裝，全身武裝得像只行走的坦克，一臉危險地看著兩個陌生人，說：“們是來做什么的？”

    陳陌乖乖地說：“我的槍沒有子彈了……”

    男人說：“這里有很多子彈，就怕們帶不走?！?br/>
    陳陌看向了宋劍。

    宋劍說：“我們不需要帶走很多，能保命就足夠了?！?br/>
    男人嘲諷地笑起來：“保命？跑到這里來就是送死?！?br/>
    陳陌有點茫然：“這里的喪尸不嚇人，我們和簡單就進(jìn)來了。”

    男人說：“是嗎，那我守著這么大一個軍火庫，為什么還會被困死在這里呢？”

    陳陌不安地抓住了宋劍的衣袖，向門縫外的陽光看去。

    男人說：“們出不去了，我食物有限，為了多活幾天，我可能會殺了們，然后吃們的尸體，讓我自己撐下去?！?br/>
    陳陌小聲說：“尸體不能吃，會感染的?！?br/>
    男人皺眉：“說什么？”

    陳陌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見到過?！?br/>
    那是喪尸爆發(fā)的第一年年底，陳陌和家人躲在一個地下避難所里，頭頂上就是來來往往游蕩的喪尸。

    所有人的生路都被堵死了，大家在黑暗中瑟瑟發(fā)抖，無法出去尋找食物，手中的食物也變得越來越少。

    事情漸漸開始失控了。

    他們知道，所有人都會餓死在這里。

    只有兩條路，出去送死，或者想辦法在這里活下去。

    避難所里有二十多個人，所有成年人集體做出了一個可怖的決定。

    抽簽，抽中紅簽的人，會被其他幸存者集體分吃掉。

    有一個少女被抽中了。

    她瘋狂地哀嚎哭求，掙扎著要跑。

    她寧愿出去被喪尸才吃掉，也不愿意做同類的食物。

    幾個男人把她從逃生通道里抓回來，用刀劃開了她的喉嚨。

    又渴又餓的人們比喪尸還要瘋狂，他們吞咽少女的鮮血，吃掉少女的皮肉。

    陳陌的父母做不出這樣的事，抱著兩個孩子在角落里顫抖著小聲安撫受驚的孩子們。

    陳陌抱著妹妹，從父母手臂的縫隙中看到了那幾個吃過人肉的人。

    他的記憶力很好，見過的人就永遠(yuǎn)不會再忘記。

    于是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夜過后，所有吃過人肉的人，全部變成了喪尸。

    一個都沒有落下，全部變成了喪尸。

    天命其實并不公平，它把世界變成了艱難求生的叢林，卻永遠(yuǎn)都不許人的心里生出獸性。

    陳陌仰頭看著男人的臉，低聲說：“不可以吃人?！?br/>
    男人呆了呆，悻悻地放棄了這個美好的幻想。

    他說：“們不能在這里呆太久，我的食物不夠，不會分給們，我們早晚要打個死我活?！?br/>
    陳陌說：“一個人打不過我們。”

    宋劍說：“我們不會留在這里和搶那一點發(fā)霉的軍需糧。陌陌，找好想要的東西，我們在天黑前回去?！?br/>
    男人聳聳肩：“走吧，天黑之前我就能在外面游蕩的喪尸群里看見們了?！?br/>
    宋劍沒理會男人瘋瘋癲癲的話。

    這個人在軍火庫里一個人不知道呆了多久，看上去已經(jīng)快要瘋掉了。

    老人一個人在家里不安全，他和陳陌最好快點回去。

    陳陌又背了一把AK，拿了很多很多子彈，他瘦小的胳膊都快抱不動了。

    宋劍的長刀在加油站那一戰(zhàn)中砍的有些卷刃了，他又從這里拿走了一把三棱軍刺。

    男人守著這堆軍火并沒有用處，于是站在一邊，麻木地看宋劍和陳陌挑挑揀揀。

    挑好了武器，陳陌趴在門縫上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外面空蕩蕩，喪尸群可能還被他掛在墻角的衣服吸引著，并沒有到前門這里來。

    陳陌對著宋劍點點頭，表示可以走了。

    宋劍抬手吧陳陌肩上死沉的背包摘下來，掛在自己肩膀上，摸摸陳陌的腦袋說：“走吧，原路返回，注意安全?！?br/>
    陳陌看向站在軍火庫黑暗中的人，小聲說：“叔叔，不和我們一塊兒離開嗎？”

    男人被這聲叔叔叫得怪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亂糟糟的胡子頭發(fā)，說：“我不走了，現(xiàn)在這個世道，去哪兒都是茍活。”

    陳陌和宋劍打開門，沿著遠(yuǎn)路返回，穿過來時的那片灌木叢，踩著靠墻停放的汽車爬上圍墻。

    回去的路和來時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世界依舊空蕩寂靜，腳下的喪尸呆滯地游蕩著，并不會抬頭看一眼天空的模樣。

    陳陌蹦蹦跳跳地走在墻頭上，就像他小時候獨自在墻上游玩一樣。

    可現(xiàn)在不是他的世界，父母妹妹都已經(jīng)死在末日里，他背著槍，像個流浪的游俠。

    他們非常順利地走到了后門。

    宋劍剛要下去，陳陌卻攔住了他：“宋劍，等等！”

    宋劍問：“怎么了？”

    陳陌說：“不太對……宋劍，我說不出來，但是不太對……”

    宋劍看向大門。

    車停在那里，原本開著的大門卻被重新關(guān)上了。

    宋劍安慰陳陌：“也許是大風(fēng)把門刮上，在上面守著，我下去看看?！?br/>
    陳陌說：“包里有煙霧彈，拿上?！?br/>
    宋劍說：“沒事，別擔(dān)心。”

    陳陌有點急了：“拿上！”

    宋劍怔了一下，低頭看著陳陌那張快要急出淚來的小臉，低低笑了：“陌陌，真像個小媳婦兒?！?br/>
    說著，宋劍拎著槍跳下去，快步走向大門，抬手一把拉開了門。

    他打算把車開上，再回頭去接陳陌。

    可他剛走到車門旁，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一只枯瘦的手猛地從車底下伸出來，狠狠抓住了他的腳踝。

    宋劍一槍打斷那只手，快速開門上車，一腳油門碾過才車下那只喪尸對著陳陌沖過去，大喊：“陌陌快上車！”

    陳陌從墻上跳到車頂上。

    一只藏在暗處的蜘蛛喪尸尖叫著撲過來。

    陳陌連開數(shù)槍終于把那只喪尸逼退，還沒來得及跳到地面上，又有兩只喪尸向他撲了過來。

    眼看陳陌就要被喪尸撲倒在車頂上，宋劍打開了天窗。

    陳陌一邊開槍一邊跳進(jìn)車?yán)铮窒蛏蠈χ炜昭a了兩槍。

    宋劍關(guān)上天窗開啟汽車，車輪再次碾過地上的尸體，咆哮著倒車沖出大門。

    陳陌心有余悸：“這些東西是跟著我們過來的？”

    宋劍安慰陳陌：“別怕，別怕，我們安全了。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接上爺爺就離開這里?！?br/>
    宋劍操控著車身急轉(zhuǎn)彎打算沖上馬路，卻猛地撞到了一個什么東西上。

    陳陌立刻舉起槍。

    兩人這才看到，他們剛才不小心撞飛了一只蜘蛛喪尸。

    宋劍暗罵了一聲，再次啟動汽車猛踩油門，卻發(fā)現(xiàn)好像有東西卡在了輪子里，汽車無法開出去。

    可接二連三的蜘蛛喪尸卻紛紛撲了上來，喉結(jié)微微翕動，用咕嚕咕嚕的聲音彼此交流，枯瘦的四肢和腦袋用力撞擊著車窗玻璃，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車?yán)锏娜恕?br/>
    車窗玻璃被砸得一顫一顫，眼看就要被砸出裂紋了。

    陳陌看向宋劍，小聲說：“我們會死在這里的。”

    宋劍拼命踩著油門，沉聲說：“不會。陌陌，我們會活下去?！?br/>
    陳陌說：“宋劍，我不怕咬傷，我出去把尸群引開，快走?！?br/>
    宋劍說：“陌陌，我已經(jīng)讓很疼了！”

    汽車啟動了，飛快地向前沖。

    前擋風(fēng)玻璃上撲滿了喪尸，視線被完全擋住，宋劍只能摸索著開。

    陳陌腦海中迅速浮現(xiàn)出了剛才經(jīng)過的這條道路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抓住方向盤，在車頭撞到墻上之前猛地向左一打，順利地開到了公路上。

    趴在車上的喪尸被甩下了兩只。

    宋劍見狀，在公路上急打了好幾次方向盤，終于能看到前面的方向。

    陳陌試圖把趴在車上的蜘蛛喪尸全清掉，可射擊角度十分受限，從窗縫里連開了數(shù)槍都沒有效果。

    宋劍沉思了一會兒，說：“陌陌，會開車嗎？”

    陳陌慌張說：“不……不會……我沒學(xué)過駕照！”

    宋劍說：“腳下踩的，左中右分別是掛擋剎車油門，減速踩剎車加速才油門，過來開?！?br/>
    宋劍把駕駛座的靠背放下去，拎著軍刺跑到后座上。

    陳陌只好趕鴨子上架地爬過去握著方向盤，學(xué)宋劍的樣子左甩右甩，

    宋劍在新手司機(jī)搖晃得像大擺錘一樣的車?yán)锱φ痉€(wěn)，推開天窗憑感覺刺出去。

    一聲嘶啞的慘叫響起，宋劍知道自己刺對了。

    宋劍踩在車座上，從天窗探出去用冷兵器清理車頂上的蜘蛛喪尸。

    陳陌緊張地開著車。

    他對這條路的路況十分熟悉，拐彎直行在心里早有預(yù)判，于是車速越來越快，晃動得幅度越來越兇狠。車頂?shù)闹┲雴适瑐兏掘v不出空去咬宋劍，不是被甩下去就是被宋劍從眼球里刺穿死亡。

    車開出市區(qū)，車頂?shù)膯适K于清理干凈了。

    宋劍一身腥臭的尸液地回到車?yán)铩?br/>
    陳陌這才放慢車速，帶著哭腔緊張地問：“沒受傷吧！”

    宋劍死下濺滿尸液的T桖衫，一身腱子肉在腎上腺素的急速分泌中隨著呼吸起伏著。他俯身爬到駕駛座上，在陳陌嘴上親了一口，喘息道：“現(xiàn)在沒糖獎勵了，多親兩口?！?br/>
    陳陌一腳剎車踩到底，抱著宋劍的臉主動親上去，驚魂未定地低喃著：“要親很多口……”

    兩人在車?yán)镉趾煤糜H了一會兒，彼此安慰著慢慢平靜下來，確定身后沒有喪尸跟蹤，才開車?yán)@回了別墅區(qū)。

    老人家里戴著耳機(jī)打太極，甚至悠閑地給宋劍和陳陌蒸了一鍋大饅頭。

    若不是窗外還有很多喪尸，若不是宋劍身上還沾著喪尸的尸液，這一幕就像年邁的爺爺做好晚飯等孫子們下課回家一樣溫馨。

    老人看到兩人回來，擔(dān)憂地說：“們遇到危險了？”

    宋劍光著膀子去找了條毛巾，寬闊雄壯的脊背上布滿了燒傷的猙獰疤痕。

    他那毛巾擦擦臉，揉著陳陌的后頸說：“沒事，老人家，我?guī)澳跋磦€澡，明天天一亮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這里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