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比限

    一壺濃濃的龍井和兩籠湯包下肚之后，楊嵩才打起一點精神。昨夜輾轉反側，朦朦朧朧才睡了兩個時辰。

    上頭只給了楊嵩二十天的期限。趙伯謙曾為朝廷命官，這件案子自然不能等閑視之。

    “二十天的比限也不能算很短了，只是這案子實在匪夷所思，空有力氣使不上勁，他媽的……”楊嵩暗罵了一句。公門里的人都喜歡把期限稱作比限。

    倘若到期依然一籌莫展，楊嵩為了前程自然也能以自殺來結案，只是趙老太爺當初對楊嵩著意提拔，也可說有知遇之恩，這一著棋怎么也不能背著良心使出來。

    騙人容易自欺難啊。

    聽人勸，吃飽飯。楊嵩決定還是聽從沈曠的勸說。

    他命屬下捕快帶著畫師去趙府繪制湯玉兒的畫像。只是湯玉兒也非犯了什么要案，不好張榜緝拿，更因楊嵩不想張揚此事，所以楊嵩囑咐手下拿到畫像后，傳看于快班里頭，熟記湯玉兒相貌后再暗暗查訪。

    楊嵩自己則要去東郊探一探沈曠。

    楊嵩內心當然不肯承認自己堂堂六扇門的大捕頭還不如一個小百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何況趙老太爺不是也找他幫過小忙嗎？趙老太爺貴為刑部侍郎，他可以，我楊嵩也可以啊。這晴好天氣，去東郊賞秋也不錯。”楊嵩如此安慰自己。

    仰脖子將桌上一杯龍井一飲而盡，吐出碎茶葉末子，楊嵩結賬下了“長興樓”。

    （二）東郊

    秋盡江南草未凋。

    正是季秋月初，江南的秋色未盡，不但草沒有凋殘，山色也還郁郁青青。

    道旁樹木大多蒼翠依然，道上落葉不多，被西風一卷，平添幾分秋色。遠處幾株楓樹，葉子已開始轉紅，如少女臉上的紅暈，紅得恰到好處。

    到了東郊四處打聽，卻沒人聽說過一個叫作沈曠的，好不容易在一家油米鋪遇到個老者說道：“不知相公問的可是東頭姓沈的。不過那人怪怪的，恐怕不是相公要找的人?！?br/>
    “怪怪的就對了，”楊嵩笑道：“那人住哪里？”

    “前面池塘邊五棵大柳樹后面就是?！?br/>
    楊嵩謝過老者，策馬前行。果然不久便見到個池塘，塘邊幾株垂柳，掩映著樹后白墻青瓦的屋子。

    楊嵩將馬韁系在柳樹上，輕叩柴扉，許久才見門打開，露出沈曠瘦削的臉。

    沈曠不等楊嵩開口，打個手勢讓他噤聲，帶他走進前院。一進去楊嵩便張大了嘴合不攏。

    只見一條大狗歪歪倒倒如喝醉了酒，踉蹌幾下便轟然倒下，閉起雙目。

    “沈兄幽居此等好山好水之地，果然有閑情逸致，嘖嘖......”，楊嵩微皺眉頭道：“不過依在下看來，此舉稍顯殘忍?！?br/>
    沈曠指指黃狗，讓楊嵩自己去看。楊嵩探了探黃狗心臟部位，發(fā)覺心臟跳動極為微弱，似有似無，呼吸之聲也沒有了。

    沈曠從園中石桌上拿起一只瓷碗，碗中有淡綠色藥汁。他將藥汁灌進大狗口中，放下碗坐在石凳上等。楊嵩看得驚奇，也不說話，便陪著他等。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只見那黃狗悠悠醒轉，緩緩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左顧右看，似乎搞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步態(tài)虛浮，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楊嵩嘆為觀止，不禁鼓起掌來，忽然一愣，道：“莫非沈兄的意思是，趙老太爺只是假死？不對......”，忽然想起趙老太爺都已被解剖了。

    沈曠搖搖頭，笑道：“只是小弟閑時愛好，奇巧淫技，不足一哂。”

    楊嵩這才細看前院，發(fā)現(xiàn)有不少奇花異木，自己竟都未見過。看一株植物生得墨綠帶刺的果子，剛想伸手去碰，沈曠叫道：“不可”，拉住楊嵩，道：“此花叫作素悅意華，本產(chǎn)自天竺，果子有劇毒?！?br/>
    楊嵩忙又向后退了數(shù)步，靠在一棵樹上。

    沈曠笑道：“楊兄所倚的這棵樹，叫作毒箭木，也叫埋廣，又名見血封喉，乃是......”

    楊嵩不等他說完，趕忙老老實實坐在石凳子上去了。

    沈曠道：“水也當燒開了，請楊兄進堂屋用茶?！闭f罷當先起身進屋。

    一進堂屋，只見中堂掛了一幅山水，畫中奇峰清水直欲破紙而出。楊嵩雖是武夫，也覺得此畫筆墨縱橫淋漓，端的是一幅好畫，左下角落款是：乙巳春日怡水寫于梅山。畫左右懸了一對楹聯(lián)：

    東園載酒西園醉，南陌尋芳北陌歸。

    楊嵩坐下后才發(fā)現(xiàn)，八仙桌上已擺了兩個清雅的茶杯，放好了茶葉，似乎沈曠早知道有人要來拜訪似的。

    竹爐上清泉初沸。沈曠將煮沸的泉水倒入茶杯，頓時茶香四溢。

    沈曠道一聲“請”，自己喝了一口，細細品味了片刻，道：“楊兄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小弟未克遠迎，還請恕罪。卻不知楊兄有何貴干？”

    楊嵩咳嗽一聲，道：“昨日與沈兄一見如故，今日在下信馬東郊，順道前來拜訪，作了個不速之客，哈哈，哈哈。”

    “原來楊兄東郊秋游，真是壯懷逸興。公門里面果然悠閑，出了這么大的事，楊兄卻臨危不亂，佩服佩服。古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楊兄雖然不在千里之外，決勝于十里之外是有的。哈哈，哈哈?！?br/>
    楊嵩拳頭又發(fā)癢了，但依舊隱忍不發(fā)，哼了一聲，道：“說起趙老太爺一案，我已派人去尋那小廝了。不知沈兄細想之后，有無昨日未曾注意之處？”

    “我看趙老大書房之中，除了書籍，也就是些筆墨紙硯，也沒什么精致的玩意。那小廝冒險在書房翻看，當時應是在找什么東西?！?br/>
    “莫非是受人收買，找老太爺?shù)陌驯?？?br/>
    “未必。既然楊兄與小弟一見如故，小弟也覺得楊兄是俠義中人，不如我們一道再去趙府看看。”

    （三）退婚

    趙府此時卻亂成一鍋粥。

    兩人到得趙府，見趙公子已經(jīng)回家來了，正和一伙人爭執(zhí)不休。

    一打聽，原來趙二爺?shù)氖窒抡业节w正卿在姑蘇的居所，卻撲了個空，趙正卿不知何時已回到應天，今日一早聽說家中劇變，忙趕回來了。

    與趙正卿爭執(zhí)的一伙人正是與趙家定親的陳家，領頭的是陳家長子陳劍銘。

    原來陳劍銘的父親也曾做過宣撫使，陳小姐跟趙公子也可說是門當戶對。聽說趙正卿居然帶著一個江邊漁家的姑娘私奔，陳家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于是陳劍銘帶著家丁前來趙府，意圖羞辱一下趙家，不料趙老太爺卻于昨夜過世，趙府都搭起了靈堂。

    陳劍銘一口氣發(fā)作不得，礙于禮節(jié)上了柱香，本想就此回家，但瞥見披麻戴孝的趙正卿，還是沒忍住怒氣，哼哼道：“不成器的東西，把老子都給氣死了?！?br/>
    趙正卿沒來得及見老太爺最后一面，本來就既哀痛又懊悔，聞得此言，怒氣勃發(fā)，喝道：“姓陳的，今日若不是先父仙逝，我......我......”，氣得聲音發(fā)顫。

    陳劍銘冷笑道：“怎么？想動武么？”他父親是武官出身，他子承父道，武功也是不弱。

    趙老太爺雖是文官，但趙正卿卻只初通文墨，酷愛武學一道，自幼跟兩個叔叔學武，名家弟子，身手自也不凡。

    陳劍銘又道：“要是為個世家名媛，悔婚也就罷了，我妹妹沒入趙家門楣倒也不算辱沒了聲名。為個貧賤的漁家女，居然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也就姓趙的能干出來?！?br/>
    趙正卿再也忍耐不住，疾沖而上，中宮直進，一招“五丁開山”直取陳劍銘胸口，繼而拳腳如狂風驟雨般以快打慢。陳劍銘一下子被打了個手忙腳亂，竟無暇緩身對攻，只好護住全身，抽暇拔出身上佩帶的長劍。

    一劍在手，陳劍銘頓時扭轉了局勢。趙正卿顧忌對方兵刃鋒利，反處于下風。

    “正卿哥，他用兵刃占了便宜，你也用劍，接著！”一柄長劍拋了過來，趙正卿伸手接過。

    說話的是趙叔遜身后一位白衣女郎，才十**歲的樣子，相貌秀美，眉目間蘊含的英氣，卻與趙叔遜有幾分神似，旁人猜也猜得出是趙叔遜的女兒趙夢苓。

    趙正卿運劍與陳劍銘斗得正狠，錚錚之聲不絕于耳。眾人想去拉開兩人，無奈刀劍無眼，都連連喝止。但兩人心中恨極對方，出手越來越狠辣。

    “嗤”的一聲，陳劍銘錦袍的衣袖被劍鋒劃開一道口子。

    楊嵩見再這么斗下去，將恐又有死傷，大聲道：“應天府捕頭楊嵩在此，二位還不住手！”

    但二人就是不給面子。楊嵩惱羞成怒，從馬上抽出樸刀，上前架開二人長劍，二人這才停手，圓睜怒目互瞪對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趙叔遜將趙正卿從前院拉回大廳，搶過他手上長劍，刷地插入鞘中，喝道：“正卿！你越來越糊涂了！今日還與人家動手？”將長劍拋還女兒，怒道：“夢苓，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還遞兵刃給他！我看平日是把你嬌慣壞了?！?br/>
    趙夢苓氣鼓鼓的轉過臉，也不敢回嘴。

    陳劍銘悻悻而去，家丁們見狀也都尾隨著一窩蜂似的散了。

    （一）比限

    一壺濃濃的龍井和兩籠湯包下肚之后，楊嵩才打起一點精神。昨夜輾轉反側，朦朦朧朧才睡了兩個時辰。

    上頭只給了楊嵩二十天的期限。趙伯謙曾為朝廷命官，這件案子自然不能等閑視之。

    “二十天的比限也不能算很短了，只是這案子實在匪夷所思，空有力氣使不上勁，他媽的……”楊嵩暗罵了一句。公門里的人都喜歡把期限稱作比限。

    倘若到期依然一籌莫展，楊嵩為了前程自然也能以自殺來結案，只是趙老太爺當初對楊嵩著意提拔，也可說有知遇之恩，這一著棋怎么也不能背著良心使出來。

    騙人容易自欺難啊。

    聽人勸，吃飽飯。楊嵩決定還是聽從沈曠的勸說。

    他命屬下捕快帶著畫師去趙府繪制湯玉兒的畫像。只是湯玉兒也非犯了什么要案，不好張榜緝拿，更因楊嵩不想張揚此事，所以楊嵩囑咐手下拿到畫像后，傳看于快班里頭，熟記湯玉兒相貌后再暗暗查訪。

    楊嵩自己則要去東郊探一探沈曠。

    楊嵩內心當然不肯承認自己堂堂六扇門的大捕頭還不如一個小百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何況趙老太爺不是也找他幫過小忙嗎？趙老太爺貴為刑部侍郎，他可以，我楊嵩也可以啊。這晴好天氣，去東郊賞秋也不錯。”楊嵩如此安慰自己。

    仰脖子將桌上一杯龍井一飲而盡，吐出碎茶葉末子，楊嵩結賬下了“長興樓”。

    （二）東郊

    秋盡江南草未凋。

    正是季秋月初，江南的秋色未盡，不但草沒有凋殘，山色也還郁郁青青。

    道旁樹木大多蒼翠依然，道上落葉不多，被西風一卷，平添幾分秋色。遠處幾株楓樹，葉子已開始轉紅，如少女臉上的紅暈，紅得恰到好處。

    到了東郊四處打聽，卻沒人聽說過一個叫作沈曠的，好不容易在一家油米鋪遇到個老者說道：“不知相公問的可是東頭姓沈的。不過那人怪怪的，恐怕不是相公要找的人?！?br/>
    “怪怪的就對了，”楊嵩笑道：“那人住哪里？”

    “前面池塘邊五棵大柳樹后面就是?！?br/>
    楊嵩謝過老者，策馬前行。果然不久便見到個池塘，塘邊幾株垂柳，掩映著樹后白墻青瓦的屋子。

    楊嵩將馬韁系在柳樹上，輕叩柴扉，許久才見門打開，露出沈曠瘦削的臉。

    沈曠不等楊嵩開口，打個手勢讓他噤聲，帶他走進前院。一進去楊嵩便張大了嘴合不攏。

    只見一條大狗歪歪倒倒如喝醉了酒，踉蹌幾下便轟然倒下，閉起雙目。

    “沈兄幽居此等好山好水之地，果然有閑情逸致，嘖嘖......”，楊嵩微皺眉頭道：“不過依在下看來，此舉稍顯殘忍。”

    沈曠指指黃狗，讓楊嵩自己去看。楊嵩探了探黃狗心臟部位，發(fā)覺心臟跳動極為微弱，似有似無，呼吸之聲也沒有了。

    沈曠從園中石桌上拿起一只瓷碗，碗中有淡綠色藥汁。他將藥汁灌進大狗口中，放下碗坐在石凳上等。楊嵩看得驚奇，也不說話，便陪著他等。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只見那黃狗悠悠醒轉，緩緩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左顧右看，似乎搞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步態(tài)虛浮，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楊嵩嘆為觀止，不禁鼓起掌來，忽然一愣，道：“莫非沈兄的意思是，趙老太爺只是假死？不對......”，忽然想起趙老太爺都已被解剖了。

    沈曠搖搖頭，笑道：“只是小弟閑時愛好，奇巧淫技，不足一哂。”

    楊嵩這才細看前院，發(fā)現(xiàn)有不少奇花異木，自己竟都未見過?？匆恢曛参锷媚G帶刺的果子，剛想伸手去碰，沈曠叫道：“不可”，拉住楊嵩，道：“此花叫作素悅意華，本產(chǎn)自天竺，果子有劇毒?！?br/>
    楊嵩忙又向后退了數(shù)步，靠在一棵樹上。

    沈曠笑道：“楊兄所倚的這棵樹，叫作毒箭木，也叫埋廣，又名見血封喉，乃是......”

    楊嵩不等他說完，趕忙老老實實坐在石凳子上去了。

    沈曠道：“水也當燒開了，請楊兄進堂屋用茶。”說罷當先起身進屋。

    一進堂屋，只見中堂掛了一幅山水，畫中奇峰清水直欲破紙而出。楊嵩雖是武夫，也覺得此畫筆墨縱橫淋漓，端的是一幅好畫，左下角落款是：乙巳春日怡水寫于梅山。畫左右懸了一對楹聯(lián)：

    東園載酒西園醉，南陌尋芳北陌歸。

    楊嵩坐下后才發(fā)現(xiàn)，八仙桌上已擺了兩個清雅的茶杯，放好了茶葉，似乎沈曠早知道有人要來拜訪似的。

    竹爐上清泉初沸。沈曠將煮沸的泉水倒入茶杯，頓時茶香四溢。

    沈曠道一聲“請”，自己喝了一口，細細品味了片刻，道：“楊兄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小弟未克遠迎，還請恕罪。卻不知楊兄有何貴干？”

    楊嵩咳嗽一聲，道：“昨日與沈兄一見如故，今日在下信馬東郊，順道前來拜訪，作了個不速之客，哈哈，哈哈?！?br/>
    “原來楊兄東郊秋游，真是壯懷逸興。公門里面果然悠閑，出了這么大的事，楊兄卻臨危不亂，佩服佩服。古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楊兄雖然不在千里之外，決勝于十里之外是有的。哈哈，哈哈?！?br/>
    楊嵩拳頭又發(fā)癢了，但依舊隱忍不發(fā)，哼了一聲，道：“說起趙老太爺一案，我已派人去尋那小廝了。不知沈兄細想之后，有無昨日未曾注意之處？”

    “我看趙老大書房之中，除了書籍，也就是些筆墨紙硯，也沒什么精致的玩意。那小廝冒險在書房翻看，當時應是在找什么東西?！?br/>
    “莫非是受人收買，找老太爺?shù)陌驯俊?br/>
    “未必。既然楊兄與小弟一見如故，小弟也覺得楊兄是俠義中人，不如我們一道再去趙府看看?！?br/>
    （三）退婚

    趙府此時卻亂成一鍋粥。

    兩人到得趙府，見趙公子已經(jīng)回家來了，正和一伙人爭執(zhí)不休。

    一打聽，原來趙二爺?shù)氖窒抡业节w正卿在姑蘇的居所，卻撲了個空，趙正卿不知何時已回到應天，今日一早聽說家中劇變，忙趕回來了。

    與趙正卿爭執(zhí)的一伙人正是與趙家定親的陳家，領頭的是陳家長子陳劍銘。

    原來陳劍銘的父親也曾做過宣撫使，陳小姐跟趙公子也可說是門當戶對。聽說趙正卿居然帶著一個江邊漁家的姑娘私奔，陳家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于是陳劍銘帶著家丁前來趙府，意圖羞辱一下趙家，不料趙老太爺卻于昨夜過世，趙府都搭起了靈堂。

    陳劍銘一口氣發(fā)作不得，礙于禮節(jié)上了柱香，本想就此回家，但瞥見披麻戴孝的趙正卿，還是沒忍住怒氣，哼哼道：“不成器的東西，把老子都給氣死了?！?br/>
    趙正卿沒來得及見老太爺最后一面，本來就既哀痛又懊悔，聞得此言，怒氣勃發(fā)，喝道：“姓陳的，今日若不是先父仙逝，我......我......”，氣得聲音發(fā)顫。

    陳劍銘冷笑道：“怎么？想動武么？”他父親是武官出身，他子承父道，武功也是不弱。

    趙老太爺雖是文官，但趙正卿卻只初通文墨，酷愛武學一道，自幼跟兩個叔叔學武，名家弟子，身手自也不凡。

    陳劍銘又道：“要是為個世家名媛，悔婚也就罷了，我妹妹沒入趙家門楣倒也不算辱沒了聲名。為個貧賤的漁家女，居然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也就姓趙的能干出來?！?br/>
    趙正卿再也忍耐不住，疾沖而上，中宮直進，一招“五丁開山”直取陳劍銘胸口，繼而拳腳如狂風驟雨般以快打慢。陳劍銘一下子被打了個手忙腳亂，竟無暇緩身對攻，只好護住全身，抽暇拔出身上佩帶的長劍。

    一劍在手，陳劍銘頓時扭轉了局勢。趙正卿顧忌對方兵刃鋒利，反處于下風。

    “正卿哥，他用兵刃占了便宜，你也用劍，接著！”一柄長劍拋了過來，趙正卿伸手接過。

    說話的是趙叔遜身后一位白衣女郎，才十**歲的樣子，相貌秀美，眉目間蘊含的英氣，卻與趙叔遜有幾分神似，旁人猜也猜得出是趙叔遜的女兒趙夢苓。

    趙正卿運劍與陳劍銘斗得正狠，錚錚之聲不絕于耳。眾人想去拉開兩人，無奈刀劍無眼，都連連喝止。但兩人心中恨極對方，出手越來越狠辣。

    “嗤”的一聲，陳劍銘錦袍的衣袖被劍鋒劃開一道口子。

    楊嵩見再這么斗下去，將恐又有死傷，大聲道：“應天府捕頭楊嵩在此，二位還不住手！”

    但二人就是不給面子。楊嵩惱羞成怒，從馬上抽出樸刀，上前架開二人長劍，二人這才停手，圓睜怒目互瞪對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趙叔遜將趙正卿從前院拉回大廳，搶過他手上長劍，刷地插入鞘中，喝道：“正卿！你越來越糊涂了！今日還與人家動手？”將長劍拋還女兒，怒道：“夢苓，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還遞兵刃給他！我看平日是把你嬌慣壞了。”

    趙夢苓氣鼓鼓的轉過臉，也不敢回嘴。

    陳劍銘悻悻而去，家丁們見狀也都尾隨著一窩蜂似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