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碑,直挺挺矗立在香閣的架子下方,把架子頂破了,祖宗牌位倒了一地。
有些牌位更是碎裂開來。
李宗沒顧上祖宗牌位,而是神色凝重看向這塊突然出現(xiàn)的青黑色石碑。
黑碑出,災(zāi)難至;
族譜里記載的謹(jǐn)言浮現(xiàn)在腦海中,李宗深深吸了口氣,一雙渾濁的眸子在這一刻鋒芒畢露。
伸手摸了摸石碑,觸手冰涼,指腹下是細(xì)密的紋路。
他從口袋里掏出帕子一點點擦拭,染上泥土的石碑一點點恢復(fù)本來面目。
等全部擦完,手里的帕子已經(jīng)臟的不能看。
但繁復(fù)的花紋和字跡卻顯現(xiàn)出來。
他彎腰盯著字跡打量,發(fā)現(xiàn)不認(rèn)識。
沉默兩秒后,他拿出手機(jī)對著石碑拍了張照,翻出一個標(biāo)注著小八的聯(lián)系人后,將照片發(fā)了出去。
對面沒回復(fù),他也不著急,而是壓著心里驟然升起的不安和浮躁,伸手準(zhǔn)備整理牌位。
就在這時,微微的震動聲傳來。
霎時,一股尖銳直沖天靈蓋的警示讓他快逃。
李宗愣了一秒,撒腿就往外跑。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扁平有磨盤那么大的頭顱頂開石碑破土而出,濃郁的腥風(fēng)自身后傳來。
“噗嗤!”
細(xì)長鋒利的指甲直接洞穿了李宗的后背,從胸口探了出來,鮮紅的血液順著青黑的指甲滴答滴答往地面落。
須臾就匯聚成了一灘。
李宗喉嚨里發(fā)出不甘的破碎斯哈聲,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能沖出香閣逃出生天。
眼前的世界開始發(fā)黑,他強(qiáng)撐著精神扭頭想看清楚襲擊他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意識陷入無邊黑暗前,他看見了一雙冰冷、泛著刺眼紅光的血紅色巨瞳。
“怪、怪物!”
不甘吐出臨終遺言,李宗閉上了眼。
嘎吱嘎吱的奇怪聲響傳來,風(fēng)起,空氣中多了一股的濃郁血腥味。
位于阿云山山腳下的小村落還保持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傳統(tǒng)生活模式。
每年長達(dá)幾個月的大雪封山,讓村民只能抓著夏季這個季節(jié)多種點農(nóng)作物。
這個時間點小村落的村民已經(jīng)全都起床進(jìn)入了忙碌狀態(tài),女人留在家里洗衣做飯帶孩子。
男人下地干活,為一家的口糧奮斗。
風(fēng)中傳來的血腥味,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一個個慫著鼻子小狗似的嗅聞著空氣中傳來的味道。
“這好像是血的味道?!?br/>
“奇怪啊,今天有人家里殺生?”
“不,這不是牲畜的味道,而是人血的味道?!?br/>
背著個藥簍手里拿著小藥鋤的老藥子,一張漫布皺紋能夾死蒼蠅的老臉上浮現(xiàn)出凝重之色。
他努力挺直馱著的背,閉著眼睛通過風(fēng)傳來的信息,想要辨別出血腥味來自哪個方向和方位。
一分鐘后,他睜開眼,神色大變,“阿木,你趕緊去祠堂看看,守祠人出事了。”
這話一出,虎背熊腰膚色黝黑滿身腱子肉的男子立刻放下手里的犁耙,撒腿就往村落的東邊跑。
目送他遠(yuǎn)去的老藥子心臟開始撲通撲通跳,不安焦躁的感覺潮水般涌來。
他煩躁抓了抓好似鳥窩般的頭發(fā),咬牙道,“拿上武器都跟我走?!?br/>
要出事。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zhǔn)。
迄今為止還沒有出過錯,不是靠著這敏銳的直覺,他早在二十多年就喪生在了狼口,而不是活到現(xiàn)在。
曾經(jīng)被狼咬傷的位置開始隱隱作痛,卻比不上胸口傳來的窒息感。
“阿布,你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族長,讓他將村里的小孩和女人全部轉(zhuǎn)移到祖地去?!?br/>
“要快,越快越好?!?br/>
他聲音急促,臉上寫滿了焦急。
原本不以為然的阿布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嗯了聲,“我現(xiàn)在就去。”
長腿一邁,手里拿著鐵鍬的阿布脫離隊伍,離弦之箭似的竄了出去。
“阿林,你去想辦法聯(lián)系魯班長,就說……”
深深吸了口氣,他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就說讓他們想辦法幫我們把娃娃送出去?!?br/>
“?。。。 ?br/>
阿林還來不及行動,尖銳刺耳的慘叫聲突然傳來。
“是阿木的聲音?!?br/>
人群出現(xiàn)騷亂,又是一聲悲憤絕望的慘叫傳來,恐慌情緒開始蔓延。
“冷靜,現(xiàn)在不能慌,阿林你趕緊去找魯班長他們,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阿林不想走,他張嘴想說話,像是知道他想什么健步如飛的老藥子厲聲呵斥,“走,娃娃們能不能活就看你了?!?br/>
女人男人大概是保不住了。
這種時候逃才是正確的做法。
可他們又能逃到哪里去?
四面都是雪山,生活在峽谷的他們沒地可逃,也無路可逃。
“快去?!?br/>
“……好?!?br/>
阿林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朝著峽谷出口處跑去。
而老藥子他們則拼命往村里跑。
還沒到村口,他們就聽見了哭鬧聲,叫嚷聲,喊救命的聲音。
整個村落一片嘈雜,到處都是奔跑逃命的人群。
“??!”
就在這時,一條條有著扁平宛若磨盤般大小頭顱的怪異生物闖入視野中,跑的最快的阿塔看見這一幕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往峽谷出口位置跑去。
“跑!”
“都快跑!”
“有怪物,我們打不過……”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原本清涼的風(fēng)忽然停止,萬籟俱寂中,一蓬蓬鮮血噴泉似的涌現(xiàn)。
“阿媽救我?!?br/>
“阿爸、阿爸你在哪里?!?br/>
小孩兒飽含驚懼的脆嫩小嗓音傳來,狂奔想逃命的阿塔身子一僵,在短暫的掙扎后返身往回走。
“麗麗不怕,阿爸來救你?!?br/>
他的孩子,他的女人,他的父母,全都在村落里。
他不能逃,他得回去救人。
“救人!”
老藥子高舉手里的藥鋤,眼睛猩紅看著那一條條怪物,老祖宗留下的謹(jǐn)言成真了。
這是一場浩劫,一場全人類誰都不可能逃脫的浩劫。
想要活命,逃不是辦法,唯有勇往直前戰(zhàn)斗,才能求得一線生機(jī)。
一道道矯健的身影拿著諸如鋤頭、鐮刀、鐵鍬等農(nóng)具悍不畏死的往村子里沖。
而此時的阿林,已經(jīng)爬起了雪山,前往去找魯班長他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