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
薛紫夜仍舊一身雪白色長裙,站在院子中間,靜靜的等待著。
院子外面,八個白衣青年八個白衣女子,以及四個轎夫和李牧楊青兩人都一整裝待發(fā),等著巡察使的命令開始前往金陵城。
日落西斜,天色進入黃昏。
半晌后,金豐從白衣青年列隊里面走了出來,快速進了院子,來到薛紫夜身前扣身道:“巡察使,是時候出發(fā)了?!?br/>
“再等等,蕭羽來了么?”
“他說他要去賣掉一些妖獸的材料……那些材料都發(fā)臭了。”金豐很為難的說。
“嗯,我知道了,繼續(xù)等?!?br/>
巡察使都這般開口了,金豐也不好說什么,只好恭迎的退了出去。
大家都跟著等。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蕭羽這才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里,對著大家無奈一笑,蕭羽快速走進了驛館,進入大院。
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非常暗了,院子四周掛著起了燈籠,借著火光才看清楚院子里的情況。隱約看看到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院子中間,側(cè)著身,雙目微閉,似乎在閉目養(yǎng)神,又似乎不像。
這個女人就是巡察使薛紫夜?
八年前就成為天階武者的天才女子?
蕭羽有點詫異,這女子看上去,還非常的年輕啊,約莫著二十幾歲的樣子。這年輕就成為了天階武者?還是八年前,這也太厲害了吧。
蕭羽估摸著八年前這個女子的年紀(jì)還未必有自己這么大……一個差不多十五歲的少女就成為了天階武者!
這是什么天賦?
就算在前世,在蕭羽的眼界里,這也算是非常出色的天才了。
蕭羽就這么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女子,但見薛紫夜相貌清理無雙,雖然身上有股子孤傲之氣,但正是這樣才顯得有幾分獨特的氣質(zhì),如秋霜黃菊,獨傲群芳。
薛紫夜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轉(zhuǎn)頭看到是蕭羽,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
朝陽郡內(nèi)哪一個見了自己不是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啊,這個小子怎么好像完全沒有把自己當(dāng)回事?而且看她眉宇之間的那份淡定和從容,完全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不過薛紫夜并沒有生氣,反而對蕭羽多了幾分興趣,嘴角不經(jīng)意間閃過一絲笑容。
察覺到薛紫夜在打量自己,忽然渾身一緊。只覺這女子美麗的大眼睛里深邃如海,目光如刀宛若已經(jīng)將自己的靈魂給看透徹了似的。
蕭羽不由心跳加快,這一世他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高手,心下本能的感到幾分驚懼。
微微運氣,蕭羽這才緩過神來,微微作揖:“巡察使,在下蕭羽?!?br/>
薛紫夜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叫蕭羽。剛剛的你在擂臺上的表現(xiàn),我都看見了。”
蕭羽微笑道:“讓巡察使見笑了?!?br/>
薛紫夜見他這般從容,更是歡喜:“你也跟我一起去升龍門吧,我給你一個內(nèi)門弟子的名額?!?br/>
很簡單,她就說了這么一句話。
但是蕭羽知道這一句話的分量有多么重。楊青李牧他們都只是雜役弟子,而她一開口就給了自己一個內(nèi)門弟子的機會。
這可是外人求都求不來的啊。
升龍門八十萬內(nèi)門弟子,三千萬外門弟子,上億雜役弟子!
這個數(shù)據(jù)看起來很龐大,好像升龍門的弟子很廉價似的。但是要知道青洲可是有萬萬億人口啊,比例也是千萬里挑一了。像朝陽郡千萬人口,每五年才有兩三個人進入其中而且大部分都是雜役弟子。換算下來,每一年朝陽郡還排不到一個人。
可見,要想進入升龍門,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內(nèi)門弟子?更是不可想象的待遇!
不過蕭羽真的沒感覺有什么驚喜的。當(dāng)年他可是圣域巔峰煉體師啊,就連現(xiàn)在的升龍門門主在他面前都得喊一聲:大哥。
當(dāng)然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蕭羽自然不會過分的沉浸在過去的成就里,否則此生也就沒什么發(fā)展了。
蕭羽拱手道:“多謝巡察使,只是……現(xiàn)在出發(fā)么?”
“嗯,有什么問題?”薛紫夜淡淡的說。
她也只是對蕭羽這般的客氣,要是換成了其他的人,她才不愿意浪費時間呢。
蕭羽道:“我……我剛剛從東澤山回來,我已經(jīng)四個月沒見我姐姐和羅西了。我現(xiàn)在想去見見他們,然后帶他們一起去金陵城。”
蕭羽現(xiàn)在也不避諱說出自己的親人,畢竟陳劉兩府已經(jīng)不復(fù)之前了。
再者,蕭羽一早就盤算好了。如果自己有機會去升龍門,那就帶上姐姐和羅西一起前往金陵城居住,這樣自己也可以照顧到他們。
薛紫夜饒是耐性再好,也經(jīng)不住蕭羽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啊。她深吸了口氣:“給你一個時辰時間。一個時候到朝陽郡東大門集合。”
“多謝巡察使。”蕭羽也不浪費時間,直接閃身離開了。
一路狂奔來到沼澤地,遠遠的看到大樟樹,蕭羽便大喊起來:“姐姐,羅西,我回來了。”
“姐姐,羅西,我回來了。”
走到近處蕭羽感覺到不對,猛的加快了腳步,來到樟樹下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不由大驚,人呢?當(dāng)初不是囑咐他們不要隨便離開嗎。難道他們遇到危險了?
蕭羽第一感覺就是他們可能遇到危險了。
翻了翻大樹底下臨時蓋的棚子,里面的石桌上壓著一封信。
蕭羽快速拆開來,看看完后蕭羽眼角都濕潤了。
“小弟,姐姐聽聞世上有不少秘術(shù)可以治好我的雙腿,前陣子我讓羅西聯(lián)系了一位有名的煉藥師,那位煉藥師說有辦法治好我的雙腿,姐姐等不及,就和羅西先去了。請原諒姐姐沒有遵守諾言等你回來,請原諒姐姐的私自離開。你回來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希望你不要生氣,姐姐相信你長大了,可以獨當(dāng)一面了,以后的路,小弟一定可以自己走好。珍重,蕭月筆,八月一日?!?br/>
八月一日?
也就是說姐姐一個月前寫的信件。
但是蕭羽一眼就看出來這筆跡還很新,甚至筆跡的墨水都還沒完全干透。至于紙張上也沒有灰塵……
如果是一個月寫的信件,紙張上早就沾滿了灰塵,筆跡早就干透了。
這分明就是今天寫的,而且還是三個時辰內(nèi)寫的。
周圍的餐具碗筷也都還很干凈……他們分明就是剛剛離開的,而且離開的非常匆忙。
為何要匆忙離開?
為何是今天?
為何是剛剛?
蕭羽閉上眼睛都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必定是蕭月看到了自己戰(zhàn)勝兩府府主,一定會得到升龍使者的親睞……她為了不連累自己,所以選擇了獨自離開……
“姐姐你從來不是一個不信守承諾的人。什么煉藥師?什么只好雙腿的方法,什么不遵守諾言,什么八月一號……這根本就是你編出來的……你明明雙腿不好,為什么還要這么勉強自己去外面的世界。
你可知道你雙腿不便去外面有多么不方便。
你可知道你這樣去外面要承受多少委屈?
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陰險毒辣,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險……
你可知道你這樣出去可能會死的!
為什么還要走?
為什么還要走???”
蕭羽將信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狠狠的跺上幾腳:“為什么要走,你可知道……我付出這么多,我這么努力的成長起來,就是為了保護你,就是為了陪著你……你可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你現(xiàn)在走了,連一個報答的機會都不給我……姐姐你這是何苦啊。我這個做弟弟的,不需要你為我付出這么多啊……”
蕭羽自嘲的大喊起來,腦海里面不斷出現(xiàn)當(dāng)初蕭月不顧一切從大火里面將將自己背出去的情景……
一個少女為這個弟弟,不顧一切的沖進大火里面,不顧一切的和強大的陳劉兩府的府兵作對,將自己從死亡對立面拉了回來。
為了自己,那個縱然被截斷了雙腿為了不讓自己傷心難過依然裝出一副笑臉來的姐姐。
為了自己,那個甘愿在沼澤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生活大半年沒一句怨言的姐姐。
那個為了自己,明明心中在掉淚卻依舊給自己鼓勵的姐姐。
那個……
此時此刻,蕭羽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心原來這么的脆弱。
蕭羽才發(fā)自己的眼淚那么的容易掉下來。
蕭羽恍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姐姐!不要走!”
蕭羽忽然大喝一聲,猛的朝沼澤外沖了出去,進入郡城后滿城的尋找蕭月的下落。
見人就問……
蕭羽已經(jīng)慌了,本來自以為自己心志如鐵的他,這會兒已經(jīng)慌了神。他只想見到自己的姐姐,只想保護好這個受盡了痛苦和折磨的姐姐……
而這個時候,朝陽郡西大門外的官道上。
一輛馬車,一個車夫。
蕭月坐在馬車里,掀開簾子最后看了這郡城一眼,眼角帶著幾分濕潤:“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我就要和你告別了。此次離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我的故土,朝陽,別了。”
“走吧,羅西?!笔捲陆辛艘宦?。
羅西猛的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駿馬低吼一聲,快速狂奔起來。
馬車漸行漸遠,朝陽郡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后徹底的消失在視野里。
放下簾子,蕭月閉上眼睛,低聲的抽泣起來:“小弟……姐姐也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將來成為一個大男子漢,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強者……我這個做姐姐的就算承受再多的痛苦也心甘情愿。小弟……羽兒,保重?!?br/>
聽著馬車里的抽泣聲,羅西堅毅的臉上也落下兩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