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彭盈無謂地掙扎著。=$
“郁南冠到底有完沒完?年紀(jì)一大把了也不怕精盡亡!”
“口是心非,不是哼哼唧唧得挺舒服?”
“……敢不敢更沒牙一點?”
“要不這樣?”
“抗議!抗議!流氓!”
“是要更熱情些的,抗議駁回?!?br/>
“……閉嘴!吵死了!”
“……”
等公寓安靜下來,彭盈要死不活地趴枕頭上,只剩嘴皮子還能逞逞強。
“郁南冠整晚都是為了現(xiàn)對不對?”
郁南冠精神再好激烈運動到半夜也累了,趴另一只枕頭上養(yǎng)神,惡聲惡氣地說:“彭盈敢不敢更沒良心點?”
這樣才對嘛?;ハ嘀焙羝涿?,說話不客氣,腦子清醒,攻防有序,而不是一團漿糊地冷風(fēng)嗖嗖的船上接吻。
彭盈滿意地把頭扭到另一邊,不想把臉上還算好看的部分給壓歪了。
“郁南冠,其實假裝沒看見短信是不是?”
“什么短信?”
還裝!
“蕭小寶被他媽媽收回五指山了,也玩夠了吧,還是回自己這里住。”
“今晚不是很從善如流地進(jìn)了的門?”
大牌得很,把被子全部裹走,還挪到床邊去了。=$
“……郁南冠,被子給!”
“不給,反正皮厚,凍不著!”
“才皮厚呢!現(xiàn)是冬天!”
“又沒心又沒肺,還有哪里挨得了凍?”
“……滾出去!這是的房子!”
“……小氣!”
他一把掀了被子,扔她身上,翻身下了床。
彭盈被子里蹭了很久才暖和過來,然后想起自己剛剛可能是過分了點。
臥室里的浴室沒有響過,該不會是真走了吧?
衣服進(jìn)門時就沒了,也懶得去翻睡衣,把被子裹裹好,一搖一晃地走出浴室。
郁南冠坐客廳的沙發(fā)上擦頭發(fā),聽見響動,回頭看了一眼,嗤笑:“馬上就走了?!?br/>
“小氣鬼,就隨口說說而已!”
“隨口說說有說這種話的?”才剛約過會做過愛呢。
“是要搶的被子!”
“咦……剛剛那句話的意思是,其實希望留下來?”
彭盈愣了下,想起之前那句,惱恨地咬住下唇。
郁南冠看著她那動作,笑得渾身打顫。
彭盈的作息完全被郁南冠打亂。工作日都還好些,他會體諒下她作為一個打工仔不能遲到早退的辛苦,休息日就放開手腳地折騰,譬如說這一晚。
于是,隔日她第N次晚起,揉著眼睛出臥室,郁南冠正拿著快遞進(jìn)來。
“洛雨,布魯塞爾來的。”他把快遞給她,但手上又現(xiàn)出信封,“這個是對賬單,但是這兩個……是不是沒有查信箱的習(xí)慣?”
她拿過來,除了銀行對賬單那封,還有兩封是新城寄過來的,署名——“司凌”。=$
凌亂。
郁先生摸摸鼻子,又摸摸后腦勺,望向別處,解惑:“那次媽讓留個的地址,覺得他們不會殺上門找?!?br/>
“但是知道她肯定會寫信過來?!?br/>
郁南冠回過頭,聳聳肩,攤攤手,無奈地笑。
“就當(dāng)投資好了,改天有需要也會配合?!?br/>
“不、需、要!”
“……家里沒催過?”
“沒有?!?br/>
郁先生安靜了。
信并沒什么奇怪的地方。
第一封信里,司老太太先表達(dá)了對她的喜愛之情,隨后又說了兩件郁南冠的糗事,最后希望她能常常去看看兩個“老不死”的。
第二封信里,首先表達(dá)了對于彭盈沒有回信沒有回去看她的傷心難過之情,而后又爆料了兩件郁南冠的糗事,最后一再提醒她冬天到了,要溫度,不要講究風(fēng)度,倒是和她的一貫風(fēng)格相吻合。
彭盈吃著司老太太兒子的早餐,放下信,十分為難:“郁南冠,媽媽常常寫信?”
“她耳朵不方便,不能打電話,和外界基本是書信聯(lián)系,但寫信的不多?!彼D了頓,補充道,“知道,他們的朋友要么醫(yī)院要么安息了?!?br/>
彭盈瞬間壓力倍增:“那要不要回信?以后不需要再去了對吧?”
郁南冠的眼神變得很奇怪,打量她很久,起身去倒果蔬汁,聲音背著她傳過來,情緒難辨:“隨便。”
彭盈沒覺出有什么問題,便把信放一邊,然后跟郁南冠理論影音室以及門鎖的問題。=$他們從來都吵不起來,只是辯論而已,十分有禮有節(jié),仿佛是電視直播的辯論賽。
但這一次郁南冠失了風(fēng)度,屢屢措辭尖銳,彭盈開始還忍著,最后他又說了一次:“彭盈,自己的那套邏輯真的太強大了?!?br/>
彭盈也沒耐心了,扭身進(jìn)了書房。
本想賴書房不出去了,省得見到某就生氣,但很快聽到門鈴聲,彭盈只好跑出來,但沒想到這次來的是俞思成的助理。
郁南冠和全助理站門口對視著,大概彼此已經(jīng)自介紹過。
彭盈一出來,全助理便移開目光,對她說道:“彭經(jīng)理,俞先生讓給送點東西過來。”
俞思成還真是說到做到,存了三四年的衣物全數(shù)打包送了過來。
搬運工搬了近十個包裹進(jìn)門,把小小的客廳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全助理把各個包裹一一給彭盈詳說,哪些是哪一年的,哪些是哪一季的,末了,又叮囑道:“這兩件皮衣是最近才趕制出來的,俞先生已經(jīng)幫辦好了干洗店的卡?!?br/>
“全助理,麻煩帶回去,不能收。”
彭盈終于有機會說話。
“彭經(jīng)理,公司上下連清潔大媽都知道待下屬向來寬和理解,這次也不要為難才是。”全助理又看了眼坐沙發(fā)里喝茶的郁南冠,沖彭盈點點頭去了。
彭盈客廳站了好久,郁南冠只負(fù)責(zé)喝茶看雜志,偶爾抬頭看看她,一句話不說。她完全對付不過來,索性真的鎖上書房門不出了。
管它門外洪水滔天還是萬世升平,她要做會兒鴕鳥。
Fucklife!
洛雨的快遞里只有一封信。彭盈仔細(xì)想了很久,自莘城國際機場送別之后,她們就再沒聯(lián)系過。兩從小一起長大,同一所中學(xué)同一所大學(xué),畢業(yè)后也同一個城市,寫信自然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因此,彭盈拆開信封的時候,清楚地看見自己雙手是抖的。
“胖盈,已經(jīng)請假半個月了,不知道會繼續(xù)這樣多長時間。們已經(jīng)三年沒有聯(lián)系,心安理得地把一個扔莘城,并且完全不想和聯(lián)系。知道,們看見彼此,最先想到的,不是對方,而是們共同擁有過的那個。
“自從半個月之前的事情發(fā)生后,不斷地想起彭大哥,日想,夜想,偶爾能清楚地記起他的音容笑貌,但絕大多數(shù)時候,記憶都只是以一團模糊的影子呈現(xiàn)。是的,快忘了他了。
“但怎么能忘了他呢?那件事也不想它發(fā)生的,覺得對不起彭大哥,雖然是他對不起先,他為什么要一走了之呢?想要這個答案,走出煙州沒有找到,走出中國還是找不到。
“最初的記憶便是關(guān)于他的。、文文和三個,搖搖晃晃地坐小板凳上,他坐小桌子后面,教們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坐不住,小和尚念經(jīng)般念兩句,便要去玩的辮子,他只好伸手把拽回去。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們就長大了。
“明明把所有的事情都記得這么清楚,還記得愛穿荷葉邊的連衣裙,文文偏愛牛仔布背帶裙;犯了各種各樣的事,想看他生氣看他跳腳,偏偏他只是笑,無奈地笑,寬容地笑……而今,竟然連這些單調(diào)的表情也離而去了。
“文文去年春節(jié)回家,得知潘西的‘折梅戲’已經(jīng)多年未曾一現(xiàn)了。木伯母得了直腸癌,后來治好了。爸的風(fēng)濕更嚴(yán)重了,陰雨天媽只能放下活計給他熱敷。文文年三十去的家,葉伯母一個吃年夜飯,左手還放彭大哥那本《世說新語》上。她和們一樣,不愛看電視,不愛聽歌。
“最近常想,以后要怎么辦呢?彭大哥時,想著他就夠了。他走了,說要去莘城找他,便跟著去了。后來說要考高翻,但是為了一個懦弱無能的顧梁翼棄于不顧。自個兒找到林惜南了,也想讓嘗嘗被丟下的滋味??涩F(xiàn)呢?以后呢?胖盈,想不出來,想得頭疼,給自己催眠,問彭大哥,但他面目模糊聲音不清,不知道他說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說什么!能把那件事告訴嗎?不,一定要告訴,只能告訴。他最疼,肯定會去找,到時候跟他講,就說犯了很大的錯誤,這個錯誤……哈哈,錯誤,這不是錯誤,世都覺得這很正常,對,肯定不是錯誤。
“那件事是這樣的,那晚全組一起去酒吧慶祝能源峰會結(jié)束,喝多了,第二天醒來是自己的公寓,但是旁邊還有一個男,是另一個組的譯員,叫Ксенофонтович的捷克。他說他好心送回家,但是拽著他不讓走;他說從到布魯塞爾他就喜歡了,勾引他他自然忍不住。罵他胡扯,他只是為他趁之危的行為遮丑,但他說了以前的很多事,他為做的而沒注意到的很多事。
“只愛彭大哥一個,但是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Ксенофонтович說的都是真的,但不相信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于是,只好請假,要想清楚。
“…………”
彭盈把信反反復(fù)復(fù)看了三遍才放下,除了捷克男士的姓名,其他的每個字她都認(rèn)識,甚至每件事都有切身體會。
彭簡最后一次離家去學(xué)校的車站,他悄悄叮囑過自己:“妹妹,小雨太單純了,幫哥哥照看著她些?!倍遣痪弥埃宋饕荒暌欢鹊摹罢勖窇颉鄙?,彭簡才跳下潘西河,游到梅林,搶下潘西那冬的第一枝紅梅,送給洛雨。
洛雨長她一個月,那時剛滿十五。
彭盈站窗邊,看著小區(qū)里聊勝于無的幾棵樹,直到肚子咕咕大叫才回過神。
做好飯開吃了,想起來屋子里少了一。
原來不知何時,郁南冠已走了,連招呼都沒跟她打一個。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