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從包里掏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掏出一串鑰匙.激動得插了幾次鑰匙孔.才將正確的鑰匙插進鎖里.終于打開了那扇門.
林佳男正悠閑地窩在沙發(fā)上看雜志.臉上敷著面膜.瞅著丹青急匆匆地換鞋進來.林佳男伸出右手一擋.盡量以最小的動作幅度說出最有力的話:“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先別說.等我面膜做完了我再聽.”
看丹青這激動的表情.她怕自己跟著激動.面膜貼在臉上起了一層褶子.
丹青將包掛好.沖到林佳男面前.用手戳了戳面膜.濕潤的很:“還有多久.”
林佳男看了看鐘.很無奈地說:“最起碼十分鐘.”
丹青按捺不住了.胸有成竹地說:“我只說三個字.你再決定要不要我繼續(xù)說下去.怎么樣.”
林佳男見她這么自信.不免有些好奇.不過.她就不信了.她的定力這小妞的三個字就能打破.林佳男很有自信地眨了眨眼.一副成交的表情.
“好.那我說了哈.”丹青故弄玄虛地補了一句.林佳男沒好氣地鄙視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雜志繼續(xù)看.
丹青看著林佳男的側(cè)臉.頭發(fā)干凈利落地裹在頭頂.一個帶著兔子耳朵的粉色發(fā)箍.幾捋碎發(fā)也壓在耳后.一身暗綠色的睡衣.寬大的帽子拖在背后.是因為這個男人嗎.所以她保持著年輕的模樣.想要一直不老.見他時還如當初一般鮮嫩.
“高...俊...逸.”
停頓的片刻比丹青想象的要久.林佳男放下雜志.側(cè)過臉來看她.隨手撕下那張面膜.臉上滑膩濡濕.仍是年輕的一張臉.丹青心里為她高興.還好.得到這個消息時她真的還未老.
“高俊逸就在這家廣播電臺工作.做一檔叫《夜半無聲》的節(jié)目.他也寫了幾出廣播劇.其中一版還出版成書.他三年前回的南城.這是廣播大廈的地址.他的節(jié)目是晚上.但白天是否上班我也不知道.”
丹青從梅心處得來的全部信息.一通電話而已.她卻非得拖到這個時候.之前怎么求都不肯.這次一個電話過去她一句廢話都沒有.說出全部有用信息.這人.真有點怪...
林佳男從丹青手里接過便簽.在腦里搜索著上面的地址到底在哪里.這條街.她走過無數(shù)次.這座大廈.她進去過一次.是為了一個客戶的廣播廣告要跟這個臺的一個主持人交涉.那次她沒有多做停留.談妥之后匆匆離開了廣播大廈.
他在那一層.哪一間辦公室.是否因為她太懶.拒絕了當初的參觀要求.所以才錯過那次唯一可能碰面的機會...
“你確定嗎.”林佳男抬起頭.愣楞地看著丹青.她的嘴唇有些哆嗦.
“嗯.”丹青抽出紙巾.擦了擦她的臉.“去把臉洗了.好好睡個美容覺.我明天陪你去.”
林佳男搖搖頭:“不.我自己去.”
“還是我陪你去吧.”她怕又發(fā)生上次的事.
林佳男明白她的丹青.堅定地說:“我保證我不鬧事.見面好好說話不耍潑.無論結(jié)果怎么樣.我都給你打電話.”
第二天.林佳男起的很早.她給自己畫了個淡妝.挑了件米色大衣.脖子上圍了條絲巾.她在鏡子前看了很久.轉(zhuǎn)了幾圈.希望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來都是好看的.
丹青將早餐擺上桌.林佳男美美地從房間里走出來.容光煥發(fā)地看著丹青.丹青笑著豎起大拇指:“真漂亮.”
林佳男八點就開車到了電臺大廈樓下.她將車停在對面.走到大廈門口的時候.才有人斷斷續(xù)續(xù)開車來.電臺的停車場也在對面.所以丹青就站在電臺門口等著一批批人踩過馬路.從對面向她走來.
林佳男等到九點多.還沒看見高俊逸的影子.腳下的高跟鞋已經(jīng)在抗議.她有點后悔為什么挑了雙十厘米的鞋.唉.女為悅己者容的代價真不小.
她怕自己再站下去很可能會癱.可現(xiàn)在就走那也是不可能的.要不去里面等.
還是算了.
林佳男走到大門口的門衛(wèi)旁邊.可以先打聽打聽.也許他知道高俊逸的事.
“你好.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那小伙子一見美女上來搭訕.于是很殷勤地從站崗上走下來:“什么事.”
林佳男掏出自己的名片.隨便編了個謊話:“我是卓盛傳媒的林佳男.和你們電臺的主持人行樂約好早上在這里見面.可他到現(xiàn)在都沒來.這上班點早就過了.他怎么還不來.”
“你最好給他打電話.”
“他給我留的是辦公室的電話.我沒有他手機號碼.”林佳男的樣子很無奈.
“那就不好辦了.行樂的上班時間跟其他人不一樣.白天他都很少來.只有晚上有節(jié)目時他才會過來.而且今年他好像在傳媒大學授課.今天是周一.往常周一他也不在.他可能在傳媒大學.”
“啊.那他不會忘了我的事吧.我真的很著急找他的.”林佳男著急的樣子很真實.小伙子也被感染了.于是提了個建議.
“這樣吧.你聯(lián)系他的學生蕭文升.蕭文升一般都會在行樂身邊.”
小伙子很熱情.替佳男給蕭文升打了電話.問清楚了他上課的地址.林佳男很感激地朝小伙子鞠了個躬.轉(zhuǎn)頭就朝對面的停車場跑去.
她要敢在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之前趕到傳媒大學一教的三樓.高俊逸就在那里.上課...他拿著課本.一本正經(jīng)地給人上課嗎.
他穿的什么.對著學生他也會露出陽光的笑容嗎.他從不吝嗇笑容.即使很多年沒見.佳男的腦子里他的臉也總是笑著的.在夢里.她有時候會哭.他卻一直笑...
即使被人打得血流滿面.他還是倔強伸出手.用手背擦去她害怕的眼淚.很自豪地笑:“林佳男.你能不能不哭...你一哭.我就覺得特別疼.我就笑不出來了...”
傳媒大學還像以前一樣.美女如云.俊男隨處可見.丹青想起自己所在的工科大學.夏天的校園里.大部分男生都穿著拖鞋到處跑.各色的花短褲.真是太不修邊幅了點.
高俊逸呢.他的大學.是在這樣花草叢生的藝術(shù)學校.還是跟她一樣.在一群“不拘小節(jié)”的少男少女里面成長.
還是后者好點.他要是天天看著美女.再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她太普通...
林佳男甩去腦子里的想法.走到一位看起來很可愛的女生面前:“同學你好.請問你們學校的一教怎么走.”
小女生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學姐.你也是去聽行樂老師的課的嗎.“林佳男覺得這一聲學姐很好聽.難得她現(xiàn)在還能裝個大學生.于是心情地點頭笑道:“是啊.”
幸虧這里的許多學生打扮得相當成熟.林佳男這個上了好幾年班的人才有機會裝下嫩.
“那正好.我也是專程去聽他的課的.我們一起啊.”小姑娘很自來熟.竟然一把挽住林佳男的手臂.“學姐.你看起來好有氣質(zhì).是不是表演戲的.”
林佳男尷尬地笑了笑.覺得再撒謊下去很有可能被戳穿.于是有意換了個話題:“行樂在你們學校很受歡迎嗎.”
“當然啦.他可是我們學校最帥的老師.不對.師生在一起他也是長得最好的...”
“難得他聲音還那么好聽.既磁性又性感...”
“他人還特別好.資助了我們學校好幾個學生.尤其是那個蕭文升.如果不是高老師.早就被開除了...”
“他特別有禮貌.學生跟他打招呼.他都會微笑回應.他笑得特別好看.你說怎么一米八的大男人有酒窩也有那么點可愛...”
“不過.老天也算是公平的.這么完美的人總有得缺陷才算個人...”
林佳男享受著陽光在身上流瀉.聽著身邊小姑娘對他的贊美...很好.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樣引人注目.一樣健康快樂.不止.他還學會了禮貌.學會了與人為善.不再似以前那般魯莽...
“眼睛那么大.那么有神.根本不像看不見...”
“難怪他從來不在黑板上寫字.難怪他從來不從講臺上走下來.難怪他的身邊總有蕭文升.他需要一個指路人...”
小姑娘看不見林佳男突然僵住的表情.感受不到她突然冰冷起來的心.太陽突然不再發(fā)熱.她只感覺身體的力量一點點流走.
“你說...行樂...他看不見.”瞎子.不.她說不出口.
小姑娘惋惜地點點頭:“是啊.你不知道嗎...確實看不出來.他走路從來不用盲仗.而且總愛戴墨鏡.不仔細看的話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只要有缺陷.總是會被人知道的...”
林佳男最終沒有走向他在的那間教室.她魂不守舍地找了個借口.擺脫了那個小姑娘.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她就知道.那場事故還是留下了問題.問題出在高俊逸身上.高俊逸瞎了.所以高俊逸走了.沒有人追究責任.而她呢.她林佳男完好無缺地留下來繼續(xù)讀書.健健康康地活到現(xiàn)在.
都是她的錯.為什么要惹那些瘋子一樣的人.為什么好勝地找來高俊逸為她出頭.她以為高俊逸無所不能.真的能以一當十.她以為不過是五個人.不過是比他們大一點.壯一點...而已...
是她.她害得高俊逸留了那么多血.是她害得高俊逸瞎了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再也不能充滿溫暖地看著她了.
一個人的任性無知.總有得到報應的時候.這一點林佳男早就知道.她以為這些年的追逐就是最大的報應.所以她不恨高俊逸不理她.可是.為什么要報應到高俊逸頭上.為什么瞎的是他.
她以為那不過是一場勝券在握的群架.卻斷送了她最在乎的人的一雙眼睛.
林佳男埋首捂住眼睛.悔恨的淚下的似一場暴風雨.攪得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怕.她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