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做了個夢。
她夢見了那個天氣晴朗的日子,她穿著寬寬大大的初中校服,梳著馬尾辮,一邊從書包里找著鑰匙,一邊還不忘和同學(xué)發(fā)短信聊天,然后她打開了門,將目光從翻蓋手機的屏幕上移開,看見一片血泊。
然后她醒了過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已經(jīng)是早晨。
她將精神模擬頭盔從頭上取下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殼,通關(guān)后雖然退出了游戲,可精神上的疲倦讓她直接睡了過去,連頭盔都忘了摘下來,一直就這樣睡到了大早晨。
今天已經(jīng)是周日的上午,算起來她整個周末都在虛擬世界中度過,雖然以現(xiàn)在的科技而言,理論上精神模擬游戲不會對大腦產(chǎn)生損傷,但是過度用腦同樣是件損耗元氣的一件事,所以她決定周末的最后一天絕對不碰精神模擬游戲了……或許?
正這么想著,手機就響了,聯(lián)絡(luò)人顯示的是“林雯雯”。
安凝猛地想起了什么,她接起電話,“喂……”
那邊是個甜美的女聲,“出來玩呀,我們社團活動,就少個女生呢?!?br/>
安凝試圖掙扎一下,“呃,我看一下……”
“看什么看,是不是不找你出來,你就一個人在家里發(fā)霉啦?快來快來?!蹦沁厒鱽硪黄须s的笑聲,林雯雯壓低了聲音,說,“很多小鮮肉哦,別說學(xué)姐不幫你脫單?!?br/>
安凝知道那帥哥肯定不少,林雯雯參加的社團是全校最壕的——事實上安凝也不明白為什么“外國文學(xué)社”這種社團竟然會演變成一群富二代的樂園,要加入這個社團的門檻是至少去過三個以上不同的國家,然后每年都會組織兩次國外旅行,今年他們?nèi)サ氖前腿_那,古堡派對的照片曬在校園論壇里,引發(fā)了一片羨慕嫉妒恨,于是這個社團也被譽為了匯集了海龜、壕、俊男美女的高素質(zhì)社團……和文學(xué)并沒什么關(guān)系。
哦,忘了說,林雯雯就是這個社團的社長。
安凝苦著臉說,“學(xué)姐,你就讓我愉快地發(fā)霉吧?!?br/>
林雯雯假裝很不開心,“叫了你這么多次你都不來,多少人找我托關(guān)系進社團參加活動我都沒松口,到你這兒,我還得求著你是吧?”
安凝嬉皮笑臉地敷衍,“沒啊,學(xué)姐你對我這么好……”
林雯雯立刻說,“那好,地址發(fā)你微信了,自己準(zhǔn)時來,遲到半小時跳脫衣舞,不來的話后果自負(fù)。(.CC好看的棉花糖”
說著,電話那頭就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安凝嘆了口氣,把手機往床邊一扔,唉聲嘆氣地起床。
林雯雯是她的初中同學(xué),當(dāng)時兩個人家也住得近,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在一塊兒,比那種挽著手上廁所的關(guān)系要顯得牢靠一些,那時候安凝是文藝委員,優(yōu)等生模范,長得漂亮又成績好,林雯雯是大隊委員,活潑開朗深受老師喜愛,兩個人在學(xué)校的人氣不相上下,后來安凝家里出了事轉(zhuǎn)學(xué)去外地讀高中,就此斷了聯(lián)系,沒想到大學(xué)又考在了同一所學(xué)校,只是林雯雯還是那個八面玲瓏的林雯雯,而她已經(jīng)徹底在跑偏的路上一去而不復(fù)返,渾身上下纏繞著不明的詭異氣質(zhì)。
簡單地說,就是一個人生贏家的現(xiàn)充,和一個注定孤獨終生的死宅,對比殘酷,人艱不拆。
而此時死宅站在鏡子前,正在為出門參加一群人生贏家的狂歡而發(fā)愁。
她最后還是穿了一件與她狂霸酷炫拽氣質(zhì)截然不負(fù)的純白色連衣裙,肩膀處還有點小露肩,將剛洗完的頭發(fā)吹直,清純文靜,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樣子。
事實上安凝這個人的確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像很多少女漫畫那樣,女主角總是無人問津的原因各種各樣,或許是性格內(nèi)向自卑懦弱,或許是有各種性格缺陷障礙,或許干脆就是長得丑——盡管剪個頭換個衣服就是美女,可安凝事實上正常得不得了,長得清秀漂亮,說話得體禮貌,可她就是會給人一種“這個人好像不太好交往”的感覺。
“所以我討厭現(xiàn)充……”
她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然后開始吹頭發(fā)。
當(dāng)她將自己拾掇完畢的時候,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了,她換好了鞋就匆匆忙忙地出門,經(jīng)過隔壁時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好像總感覺有人會隨時打開門從里面走出來,隨后她就將這種錯覺拋之腦后。
又不是言情,一個鄰居而已,哪來那么多戲。
——這一刻,她的確是這么想的。
※※※※※
聚會的地點在市中心的一處小清新的咖啡館中,咖啡館共有三層,裝修得小資情調(diào)十足,美式的紅色真皮軟沙發(fā),原木質(zhì)的桌子,碧綠色的琉璃瓦燈,還有復(fù)古的小裝飾,店里放著的音樂是小野麗莎的《TheRose》。
最后安凝還是緊趕慢趕地準(zhǔn)時到了地方,上到了三樓,今天林雯雯在三樓包了場,上到二樓的時候就聽到他們一陣的笑聲,氣氛看起來十分很高漲。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片年輕的男男女女正在閑聊,林雯雯正好眼尖看見了她,沖她揮手。
“安凝!你可算來了?!绷嘱溥^來,抓著她的手,大大方方地給眾人介紹,“這是我學(xué)妹,安凝?!?br/>
一個穿著ThomBrone襯衫的男生笑瞇瞇地說,“你好啊,第一次來我們社團聚會吧?林雯雯,這么漂亮的學(xué)妹怎么不早點介紹我們認(rèn)識啊?!?br/>
林雯雯將她拉到旁邊的位置坐下,說:“那是我不忍人家妹子被你們禍害了,人家乖得很,就在家里看看書玩玩游戲,說好了,待會兒玩游戲可不許欺負(fù)人家哦?!?br/>
安凝保持著微笑,壓低了聲音對林雯雯說,“你們社團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林雯雯也低聲說,“能不能脫單就看今天了,學(xué)姐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放眼望去,這個聚會基本都是男生,個個都是一副帥氣多金的打扮,至少她一眼掃過去,已經(jīng)看到了一件Kenzo的衛(wèi)衣,兩雙ChristianLouboutin的釘鞋,三條Givenchy的T恤了,女生也有幾個,一個個妝容精致,是那種花了一小時抹了無數(shù)工序但看起來跟素顏一樣自然的妝,一個個看起來不像是大學(xué)的社團聚會,倒像是高富帥和白富美們的私人派對。
林雯雯站起來,說,“人齊了嗎?人齊了就開始咯,我看看,七、八、九……還差一個啊,誰再叫一個過來?”
那個穿襯衫的男生說,“我叫了,應(yīng)該馬上就到了。我打個電話催一下?!?br/>
林雯雯問,“叫了誰?不許叫上次那個整容女哦,我看了胃不舒服?!?br/>
男生說,“怎么可能,我一個哥們兒?!?br/>
林雯雯趁機和安凝低聲說,“這個人叫李城俊,銀都集團的公子,這里頭最有錢的一個,可以開著私人飛機帶你裝逼帶你飛的那種,除了花了點沒什么缺點,看上了跟學(xué)姐說啊。”
安凝都驚了,“學(xué)姐你手上還有這等貨色呢?學(xué)妹佩服啊?!?br/>
林雯雯得意地說,“你要是不喜歡這款的,還有憂郁文藝型,溫順忠犬型,傲嬌女王型……”
安凝聽得一愣一愣的,“學(xué)姐你為了給我脫單也是操碎了心啊?!?br/>
林雯雯說,“也不是,我是給自己留著用的,我懷疑我現(xiàn)在男朋友劈腿找前任去了,要是我現(xiàn)在跟他分了隨時都可以找一個頂上,所以多認(rèn)識了些不錯的男生,兩手準(zhǔn)備,有備無患嘛。”
“就是備胎的意思?”
“這叫種子選手?!?br/>
安凝無法和這個幾乎要集齊了十二星座男友的家伙溝通,只是咬著吸管說,“好意心領(lǐng),你學(xué)妹無福消受,還是單著吧?!?br/>
林雯雯也因為無法和這個活在異次元的家伙溝通感到困惑,“那你到底想找個什么樣的?。看騻€比方?”
安凝認(rèn)真地想了想,“坂田銀時、夜神月、魯魯修和封不覺加起來除以四?”這四個人當(dāng)中好像沒有一個是正常人——不是中二病就是新世界的神。
那邊林雯雯拿了個本子記下來:“哦哦,不明白你在說什么,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br/>
“你記什么啊?”
“前幾天剛認(rèn)識了一個喜歡二次元的帥哥,我正覺得沒什么話題聊,下次我就把這幾個名字發(fā)給他,就說我超喜歡他們的……這樣就可以打開話題啦。”
“我覺得你還是別發(fā)的比較好?!辈蝗贿@次戀愛肯定會失敗的。
她們正聊得起勁,那邊襯衫男生李城俊打完了電話,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站起身朝著門外揮了揮手,“這里這里!”
一個穿著黑色棒球服的男生低頭走了進來,然后坐到他身旁。
安凝隨意地看了一眼,表情瞬間就變成了一副莫奈的吶喊。
咦,這個世界,怎么哪里怪怪的。
“我朋友,楚燁,昨天剛搬到這附近?!崩畛强〉穆曇粼谝慌皂懫?,“來來來,大家一起玩??!”
安凝收回目光,用手將下巴合上,裝作淡定地喝了一口水,喝了兩口就嗆著了,咳得滿臉通紅。
鄰居,你戲好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