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現(xiàn)在的任務(wù)只是稱重,就算頭昏腦漲陳戒也能像模像樣地完成,而且調(diào)料瓶上本來就寫著調(diào)料的名字,也很容易區(qū)分。
但陳戒肯定不會只考慮稱重的問題,后面老媽炒菜的時候是要放調(diào)料的,如果不分門別類地擺好,到時候找起來不還是手忙腳亂嗎?
按照產(chǎn)業(yè)鏈的說法,陳戒現(xiàn)在是上游,呂國萍是下游,只有上游規(guī)范了,這臟水才不會流到下游不是?
呂國萍剛才拿出這些東西的時候只是一股腦地堆了出來,陳戒現(xiàn)在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整理這些瓶瓶罐罐,所以他首先把所有的調(diào)料瓶在集成灶旁排成一排,用做標識,方便一會兒炒菜取用。
然后陳戒看了看菜譜,一共三張,說明今天是三道菜,所以他在每個裝固體調(diào)料的瓶子前由近及遠地擺放了三把勺子,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瓶子是雞媽媽,勺子是小雞。并且第一道菜所用勺子的勺把壓著第二道,第二道壓著第三道,這樣取用的時候每把勺子就不會打架。
而像裝醬油、醋一類的液體調(diào)料的瓶子前則是同理擺放了三個碟子,這樣行有行、列有列就對整齊了,第一道菜的調(diào)料就是第一排的勺子和碟子,以此類推。
接著才是稱重的環(huán)節(jié),天平這東西陳戒初中物理實驗課的時候早就玩的滾瓜爛熟了,用起來自然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就把固體調(diào)料全都稱好了。陳戒覺得奇怪,中國的菜譜一般喜歡寫少許、幾勺這樣的形容詞,像這么精確給出重量和容積的菜譜真不知道老媽是從哪里發(fā)現(xiàn)的。
然后就要用到量杯了,索性量杯的數(shù)量足夠液體調(diào)料使用,否則為了防止調(diào)料間竄味兒用一次洗一次洗完了還要烘干就真的有點麻煩了,你以為這些東西方便吶?一點都不方便!陳戒也就圖個新鮮,要是天天這么弄誰也受不了。
完成了最后一步給油稱重的步驟,陳戒的任務(wù)算是基本完成了,按說完成這種半體力半腦力勞動后應該出點汗吧?要是真出了陳戒也不至于這么煩躁了,這汗就是發(fā)不出來,你說奇怪不奇怪?
呂國萍這會兒菜也切得差不多了,回頭一看陳戒把勺子碟子整得跟閱兵方隊似的,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一種方案只要足夠人性化,不解釋人也看得懂,呂國萍看他這種擺放方式就知道一排一道菜,但她不太清楚哪一排具體是做哪道菜的,于是問道:“你這第一排是做哪道菜的?”
呂國萍今天的三道菜分別是西紅柿炒雞蛋,地三鮮還有青椒炒肉,都是很下飯的家常菜,陳戒心里的順序是先做西紅柿炒雞蛋,于是回道:“第一排是做西紅柿炒雞蛋的?!?br/>
呂國萍只是哦了一聲,不過陳戒還是捕捉到了她那微微皺起的眉頭,于是問道:“媽,有問題嗎?”
呂國萍微微一笑回道:“沒什么,媽原計劃第一個菜是炒地三鮮的?!?br/>
陳戒則是擺起了一副專家臉,回道:“媽,做菜的順序是要考慮粘鍋不粘鍋的,地三鮮里有土豆,容易粘鍋,而炒雞蛋的時候只要油倒夠了是不會粘鍋的,這樣第一個菜炒完了只要輕微涮一下就能直接炒第二個菜了,第二個菜吃起來也就不會有粘鍋的糊味兒了?!?br/>
其實呂國萍用的是不粘鍋,根本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陳戒本指望借著這個回答跟呂國萍賣個乖求表揚,沒想到呂國萍的關(guān)注點根本不在這里,只聽她沒好氣地說道:“你爸讓你洗抽油煙機也就算了,你現(xiàn)在學習這么緊張,他怎么還好意思讓你下廚房!聽這意思你平時沒少做飯吧?!”
這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表揚沒有反挨批。
陳戒這會兒暗暗叫苦,趕忙賠笑解釋道:“沒有沒有,這都是我爸的廚房經(jīng)驗,我們沒事閑聊說起來的?!?br/>
呂國萍則是依舊不依不饒地譴責道:“沒事干跟你說這些干嘛?!你將來又不去當廚子?!?br/>
陳戒受陳國剛熏陶,向來都是一視同仁,他不贊成呂國萍的職業(yè)歧視,尤其是她提到廚子時的那種語帶不屑,陳戒就更不喜歡了。
職業(yè)無貴賤,人格有高低,廚子怎么了?!酒店里要是沒有廚師叔叔們炒菜,您到哪跟別人談生意去?要是沒有公司的食堂大爺給您準備一日三餐,您平時連解決吃飯問題都費勁,飯都沒的吃,到時候看您還會不會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
其實呂國萍平時跟公司廚師的態(tài)度也還過得去,說成歧視有點嚴重了,她之所以當著陳戒的面在語氣里流露出這種態(tài)度,是因為她不希望陳戒將來干這個,所以才會通過這種負面情緒以期達到心理暗示的目的。
而陳國剛是壓根不擔心這種事情的,他覺得人一生下來,人的秉性、天賦就已經(jīng)打了一個坐標,父母能做的只是發(fā)掘他的天賦,如果他就是喜歡做廚師,那就去做好了,廚師也有很多在國際上獲獎的,也有很多最后擁有了自己餐飲品牌的,就算最后只是平平凡凡地做了一輩子廚師,也沒關(guān)系,坦然就好。
不是誰都能成為億萬富翁的,人生和炒股票一樣,憑的是個心態(tài)。
孩子如果明明喜歡做廚師,做父母的還天天愁眉苦臉的,那不無形中給孩子增加了心理負擔嗎?本來孩子干的挺開心最后也搞得很心煩。
呂國萍雖然也經(jīng)歷了很多風風雨雨,和大多數(shù)人相比也要豁達得多,但這種豁達還遠到不了陳國剛這種地步,因此情緒之中還是難免流露出一些緊張和擔憂。不過如果她知道陳國剛和陳戒曾經(jīng)就“君子遠庖廚”進行過深入討論的話,應該也不會像今天這么緊張了。
雖然“君子遠庖廚”不是說君子不能下廚房,但是僅憑這句話背后宣揚的一顆仁心,陳戒這輩子想當廚師已經(jīng)很難了。
而陳國剛之所以沒事就給陳戒講做飯的門道,主要是擔心他以后過成了自己的樣子,沒有老婆疼你照顧你,你總不能把自己餓著吧?
要是現(xiàn)在母子沒見面,只是在電話里聊天的話,陳戒肯定是要反駁的,但現(xiàn)在母子見面了,陳戒不想破壞這種氣氛,而且呂國萍常年不和自己住在一起,有代溝太正常了,陳戒可以理解,所以只能賠笑道:“媽咱淡定,就是閑聊而己,您這么大反應真的有點嚇到我了……”
呂國萍這會兒也清醒了過來,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反應過度了,陳戒難得來一次,自己這個脾氣還是收斂一點的好,于是趕忙換了副笑臉說道:“哎呀,不說了不說了,媽先趕緊做飯了?!?br/>
別看呂國萍這又是天平又是量杯的,最后飯做出來其實也就那么回事,雖然談不上難吃,但也談不上好吃,畢竟除了調(diào)料比例,油溫、火候、放調(diào)料的時機都是需要經(jīng)驗的,不過總得來說,陳戒至少還吃得下去,吃完了以后胃也沒有覺得不舒服,比之前的感受好得多。
吃飯的時候呂國萍問起了陳國剛這次為什么不來,陳戒是肯定不能把老爸的原話如實禿嚕出來的,便把蔣達海搬出來救駕,說陳國剛和一個朋友約了國慶的時候討論股票的事情。呂國萍也就一帶而過,沒有追問。
然后陳戒想確定一下呂國萍之后的日程安排,好對這幾天做一個規(guī)劃,于是問道:“媽,您后面幾天怎么安排的?”
呂國萍停下了正要夾菜的筷子,想了想后回道:“按現(xiàn)在的日程安排大后天應該沒事,明天媽要去趟港口,我已經(jīng)交待了小吳,讓他明后兩天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你想出去的話直接聯(lián)系他就行?!?br/>
“媽,您是公司一把手,用不著親自去港口吧?”
呂國萍有自己的苦衷,所以無奈回道:
“現(xiàn)在做國際貿(mào)易不比以前了,退稅少了,同行多了,競爭是很激烈的。”
“想要留住客戶,就得得到別人信任,媽這里不像別的公司合同沒簽前什么都敢保證,合同一簽完就各種幺蛾子,公司手里的客戶一直還算穩(wěn)定主要就是圖個省心。”
“客戶想省心媽就得多操心,這次合同的利潤還算不錯,金額也大,再加上又是第一次合作,那就更不能出紕漏了?!?br/>
一聽金額很大,陳戒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于是順嘴問道:“能讓您親自出馬,這個訂單金額肯定不低吧?方便跟兒子透露下不?”
陳戒不經(jīng)心的一問,卻讓呂國萍犯起了難,因為這個問題觸發(fā)了她骨子里的兩種情緒,正常情況下這兩種情緒是不會對立的,但是因為陳戒的這個問題,呂國萍現(xiàn)在矛盾了。
正如呂國萍所說,這幾年的國際貿(mào)易已經(jīng)不像前幾年那么好做了。呂國萍是從商貿(mào)代理轉(zhuǎn)型過來的,手上的貨源都是紡織品、陶瓷、茶葉這一類的勞動密集型產(chǎn)品,而這些商品的出口市場已經(jīng)飽和了,利潤也遠不如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