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沒有害怕猶豫是假的,可還是她伸出一只微顫的手,輕輕攀住他厚實的肩膀,將唇遞了上去。
輕輕貼合,雙目睜著,與他玄黑的雙瞳對視,不再回避躲開,最后,是他移開頭顱,結束了這個輕柔的吻。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帶著疑惑審視,很意外她的行為,又不解她的態(tài)度,這實在是超出他的預料之外。
俞菲一只手擱在他的胸膛上,清晰的感受著他的溫度與心跳,是他,真的是江時戈。
心中五味雜陳,她仰頭看他一眼,被他熱烈的目光惹的臉頰發(fā)熱,過會兒開口問:“你好了嗎?要不要去路遠峰那里再檢查下?”
他注意到自己與她手上同樣的銀戒,刺痛了他的眼睛,冷冷的說:“怎么,你怕那家伙再也回不來,舍不得?”
俞菲心口發(fā)堵,那種窒息感又蔓延上來,吸了口氣她盡量用平常的語氣繼續(xù)說:“我只是希望你沒事。”
江時戈心底一動,語氣轉溫,可面上仍是不正經的表情:“那就是舍不得我了,想我了嗎?”他兩根手指勾起她尖尖的下頜兒,迫使她直視他,紅潤的唇近在咫尺,好似她一旦說出不滿意的話就可以盡情□□懲罰。
這姿勢竟讓她體內泛出一陣陣熱意電流,從未有過的感覺令她羞愧難言,掙開他的手又低下腦袋。
他以為她仍在抗拒,那剛剛她是在假裝?正懷疑憤怒間,她輕柔軟膩的嗓音低低響起。
“想了?!彼f。
他瞬間睜大雙眼,渾身都僵硬起來,她坐在他身上,自然感覺到他的變化,抬眼看到他的表情時,心痛心軟一同至來,到底是怎樣的不安全感,讓她只是回應了他一點點的感情,就讓他這樣震驚。
伸出白皙修長的雙臂,動作輕柔的抱住他,聲音已帶了她自己發(fā)覺不到的淚意與柔情:“以后不要嚇我了?!?br/>
“聽到沒有,答應我,以后不要再這樣嚇我?!?br/>
以后,她說,以后……
江時戈腦中一震,什么都感覺不到,唯有懷中溫柔順從的她是唯一的真實。
她的變化令他始料不及,更讓他欣喜若狂,甚至使他產生強烈的沖動,想要將她壓倒在床放肆的暴虐,聽到她痛苦又愉悅的叫聲才能確定她的意愿。
他的掌心握住她渾圓柔軟的肩頭,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將她按在身下,他有種預感,這次,她不會拒絕,甚至會再次伸出雙手擁抱他,這是他多年在深夜中想了無數次的綺夢,終于要實現時,他卻推開了她。
俞菲愣了下,順著他的力量滑下他的身體,江時戈站起身,動作利落的穿好衣服,直到他開門要離開,俞菲問:“你要去哪兒?”
江時戈停下腳步,聲音清淡:“去路遠峰那里,你先回去吧?!彼涞膽B(tài)度令她想起最初相遇的時候,他也是這般時而熱烈時而冷酷,令她捉摸不定,又放不下心。
她很想和他談一談,但她更清楚的是,江時戈現在的狀態(tài)更重要,那么就等等吧,他總會再來找自己的。
沒過多久,她也離開了江時戈家。
***
在車中看到俞菲遠去的身影時,江時戈仍感覺自己內心的沖動在不斷激蕩,何必忍耐,沖過去將她擄回來,也許她剛剛只是虛與委蛇,可能馬上就再次離開!
不行。
腦子里有個聲音命令,不能這么做!
會離開的始終會離開,就算再緊握,也會像掌心沙一樣流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亢奮的精神還懸在腦中,他去拿抽屜里的煙,發(fā)現里面空空如也。
沉默片刻,他啟動車子上路。
路遠峰看到獨自一人進來的江時戈驚詫一瞬,他起身走過去,笑了聲:“柏舟你怎么又回來了,俞菲呢?”
他瞥他一眼,然后坐下:“是我?!?br/>
路遠峰一時還未回過神,再看他的表情時明白了:“小江?”
江時戈應了聲。
他坐到他身邊,問:“恢復意識多久了?”
“一天多了吧?!?br/>
算算時間,那應該就是他還在醫(yī)院時就恢復了,忍不住錘他一拳,“你個混蛋,那你不和我說,現在你感覺怎么樣?”
江時戈一手抵住太陽穴,緩了緩才回:“還成?!?br/>
從他其實恢復意識,所有人都叫他另外一個名字時,他大約就明白了,一直壓抑的情感竟然分裂出了第二人格,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側身問路遠峰關于自己另一個人格的情況,路遠峰也知道瞞不住他,干脆把資料給他看。
細細讀過之后,他心底一沉,一旁的路遠峰看到他合上資料夾,問他:“你自己來的?”
“嗯?!?br/>
“哎?俞菲沒跟你過來?”
江時戈輕蹙眉頭,抬了抬下巴:“她為什么要跟我過來?!?br/>
路遠峰嘖了一聲,“你不知道吧,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俞菲陪你的啊,從醫(yī)院到你家跟隨身保姆似得照顧你,我跟你說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弟妹啊,我看她現在都得瘦了五六斤?!?br/>
“而且當初她知道你病了,你媽去找她,俞菲二話沒說就答應幫你了,還各種配合你治療,這年頭這樣的姑娘可太少了,對了,她不會還不知道吧?!?br/>
俞菲,她主動來幫他?
怎么可能?
她不是對自己避之不及的么,可一聯想到不久前她的行為言語,又矛盾起來。
江時戈扶額,深深地嘆息一聲。
看來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這讓他開始頭疼。
路遠峰拍了江時戈肩膀一下:“說起這個小江我勸你一句,以前的該過去就過去吧,珍惜眼前才最重要?!?br/>
江時戈沒說話,隔了會兒,問他:“有煙嗎?”
路遠峰從抽屜拿出煙盒扔給他,抽出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腦子里高速運轉的神經開始緩慢下來。
***
看過關于柏舟的資料后,他很清楚自己的癥狀的起因。
從最初迷戀上俞菲的那時,他就陷入一片泥沼無法自拔,他知道心愛的人永遠不會給自己任何回應,她那么美麗、高傲、自信,像只在天上翱翔的火鳳。
渺小如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會得到。
可終于有一天,負傷的她落在自己身旁,他終于有機會表明對她的愛意,卻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冷絕。
被當成工具也好,被利用也好,他都心甘情愿,只要能撫慰她的心傷,他可以拋棄自尊。
可當聽到她狠絕冷酷的話語時,那一句句化為冰冷刺骨的刀插入他的心臟處,寒意在血液中流走,四肢百骸都被凍僵,通體到外的發(fā)冷。
他真正無法接受的,是在她眼里,自己竟然是那般的不堪惡心,將他整個人否定,好像他是下水道里的臭蟲,骯臟又令人作嘔。
他找不到她,大腦執(zhí)著的不斷回憶她的話,無時無刻的想著,最后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什么時候開始恨了。
他的恨她的狠絕與無情,但現在回憶,他只是用這種最有力量的情感,讓自己不忘掉她。
找到她,設計她,直至最后束縛她,這一切他都從來沒有后悔過。
想要留住她,溫柔相待是沒有用的。
就算出現第二人格,她因內疚暫時留在他身邊,那內疚又能保持多久?
早晚有一天,她的內疚心傷都會化作怨懟,他們會成為一對怨偶,但那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結果。
他本來以為只要她留在自己身邊就可以了,無論是愛還是恨都沒關系,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不會離開,其他怎樣又有什么關系。
直到今天看到她對他的笑,不,并不是對他,而是對那個柏舟。
可那溫柔輕盈的笑容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很美,她抱住自己的雙臂也很柔軟。
第一次,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
“小江,你沒事吧?”路遠峰問。
江時戈微微搖頭,“有些事,我要先想明白?!?br/>
“那需要我?guī)兔???br/>
他語氣中透出擔憂與關懷,江時戈牽起嘴角,拍拍他的背:“我沒事了,這陣子辛苦你了。”
見他這樣,路遠峰稍放心,不過很快話鋒一轉:“光口頭感謝可不行啊。”
“我知道,那我先走了。”
臨走時路遠峰跟他說,既然沒事就告訴談淸讓和連奕笙一句,這倆兄弟也沒少為他操心,工作忙的要死,有時候大半夜還來看他。
江時戈點頭應了,出醫(yī)院之后分別給兩人打電話,兩人的態(tài)度也截然不同。
連奕笙是一下子發(fā)出尖叫然后開始不斷的問問題,甚至還說出小時候的事情來考驗他是不是真正的江時戈,他有點哭笑不得,耐心的一一回了,直到手機發(fā)出沒電的提示音,他才掛了電話。
談淸讓知道時沉默了片刻,隨后說了句沒事就好,跟他說如果現在有空就來他事務所一趟。
江時戈正心思繁亂,找他聊聊也好,半小時后到達恒信律師事務所。
敲門進去,見他出現,談淸讓放下手中的資料夾,“來了?!?br/>
“嗯?!?br/>
“感覺怎么樣?”
“還成?!?br/>
坐到沙發(fā)上,談淸讓問:“俞菲知道了嗎?”
“……嗯?!?br/>
談淸讓輕咳一聲,想了幾秒,才開口:“阿時,關于俞菲,我有個事一直沒和你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