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摶驅(qū)馬駕車，沒命奔逃。李梅叫道：“咱們?nèi)ツ睦?？”陳摶大聲道：“隨本世子兵發(fā)長安去也！”李梅嬌笑道：“是，世子殿下，小的遵命。”鄭曉伊哄著孩子，冷冷道：“別提什么世子，惡心。”陳摶心中微覺歉意，道：“對不起，我剛才胡說八道一通，你別在意?！?br/>
    鄭曉伊微笑道：“你是為了救我，我怎么會怪你？再說，你說我美若天仙，閉月羞花，我很喜歡。”李梅怒道：“呸，不要臉，他是為了騙那老頭，信口開河，你還當(dāng)真了？”鄭曉伊微笑道：“女人美不美，男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說我美，即便隨口，也是有心?！崩蠲犯骸澳氵@個賤女人，就會胡說八道?！编崟砸量此龤饧睌牡臉幼?，悠然道：“你就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小女生，我才是女人?！?br/>
    李梅大怒，站起來就想打她，卻沒想到馬車疾馳，路上顛簸，立足不穩(wěn)，跌坐在座。鄭曉伊嫣然一笑，解開衣服，給孩子喂奶，李梅看到她豐滿雪白的胸脯，不禁一呆，再看她姿容秀美，雍容優(yōu)雅，神情溫柔，不由得自慚形穢，心道：“這女人是狐貍精，這小鬼頭不會真被她迷住了罷？他這么拼命救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她？他年紀(jì)輕輕，就這么會騙人，他對我是不是真心的？他會不會都是騙我的？”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在想什么。少女心思，最難揣度。

    陳摶在外駕車，聽兩個女人斗嘴，正自好笑，又有些尷尬，忽然兩人都不說話，心道：“這兩個女人斗起嘴來，只怕沒完沒了，怎生想個法子，讓她們轉(zhuǎn)移心思，同仇敵愾。”他忽然嘿嘿嘿笑起來，越笑越大聲，到后來更是哈哈大笑。李梅正自出神，聽他笑聲，問道：“小陳子，你笑什么？”陳摶不答，笑得更是大聲。

    李梅掀開簾子，伸手扭住他耳朵，道：“問你呢，你聾了嗎？”這一次，陳摶停住笑聲，還是不說話。原來李梅這一擰他耳朵，他想起了秦玲，這野丫頭也是這般，經(jīng)常擰他耳朵，輕嗔薄怒，也不知她現(xiàn)在怎樣了，在干什么，秦老爹，秦大娘他們都好嗎？

    正自出神，李梅用力一扯，耳朵生疼，不由大叫一聲，李梅笑道：“叫你笑，叫你不說，這回知道厲害了罷？”陳摶叫道：“好好好，我不笑，我說，你先松開?！崩蠲泛叩溃骸安凰?，就不松，我還要聽你說的是真話假話，是不是騙我，你這小鬼頭，嘴里就沒一句實話?！?br/>
    陳摶笑道：“要我說，李繼崇這小子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崩蠲菲娴溃骸霸趺凑f？”鄭曉伊道：“不是給你說不提他嗎？”

    陳摶道：“你們聽我說，咱出城是不是靠他？咱遇到這老頭，沒法子脫身，是不是他派人來救咱們？你們說，他是不是大大的好人？”說罷，哈哈大笑。李梅一聽，不由得笑起來。鄭曉伊嘴角也露出微笑。

    李梅道：“那也說得是。這小子雖然不是東西，豬狗不如，倒也做了幾件好事。要不是他，咱們昨夜出不了城，剛才也脫不了身，那麻衣惡魔非抓住咱們不可，他還要吃人呢。”這句話一出，打個冷戰(zhàn)，道：“他不會真的吃人吧？”

    突然之間，陳摶停下馬車，呆呆出神。李梅連叫兩聲，陳摶恍若未聞。李梅用力一扯，陳摶耳朵劇痛，回過神來，道：“他不是嚇人，他真的吃人?！崩蠲泛袜崟砸敛挥梢汇?，齊聲道：“你怎么知道？”

    原來陳摶想起來，記得父親曾經(jīng)給自己講過，隋煬帝手下有一個大將叫麻叔謀的，專吃嬰兒，練了一身邪門武功，叫腐尸掌，后來隋煬帝派大將來護兒抓住他，處以腰斬之刑。陳摶聽到李梅說“麻衣老者”這個“麻”字才想起來。

    聽陳摶這么一說，鄭曉伊和李梅花容失色，不寒而栗。陳摶道：“這老者定然是麻叔謀的后人，惡性不改?！编崟砸量纯磻阎袐雰?，越想越怕，不由得哭出聲來。李梅在陳摶頭上打個爆栗，叫道：“還不快走，他追來怎么辦？！”陳摶搖搖頭，跳下馬車，道：“你們走，我不走?！崩蠲返溃骸澳阋陕?？”陳摶道：“我要去找他，殺了這吃人狂魔，不能讓他再害人?！?br/>
    李梅驚道：”你瘋了嗎？”陳摶緩緩道：“我沒瘋，是他瘋了，我不能留這個瘋子在世上害人?！崩蠲酚煮@又怕，哭道：“你別去，我不讓你去！”陳摶凜然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我一定要去，必須要去。”李梅哇地一聲哭出來，跳下馬車，抱住他。陳摶推開她，笑道：“你別怕，他武功不見得比我強，剛才我只是不小心，他的腐尸掌還沒練到家。再說，興許他和那兩人已經(jīng)斗得兩敗俱傷，我去了，漁翁得利，撿個大便宜?！?br/>
    鄭曉伊忽然道：“倘若那惡魔已經(jīng)得知你不是岐王世子，與那兩人罷手言和，共同對付你呢？你連一點機會都沒有，白白犧牲，毫無意義?！崩蠲房薜溃骸笆前?，小陳子，你別去?！标悡灰淮?，道：“這......，我自有辦法?！编崟砸恋溃骸耙粋€人要做一件事，那是要計劃周詳，總要量力而行，謀定而后動，等到可操必勝之時再出手，否則便是傻子白癡。你想殺壞人，干好事，做好漢，當(dāng)英雄，那也要有心有力，能干能成才行。你眼下最要緊的是保護我們?nèi)似桨仓苋?，你若一時沖動，棄我們?nèi)擞诓活?，豈不是不負(fù)責(zé)任?有始無終，半途而廢，豈是大丈夫所為?”

    陳摶看著她。這女人從不多說一句話，卻言必有中，句句在理。

    鄭曉伊柔聲道：“你心地善良，聰明機智，武功高強，將來必有一番大作為，還有好多事等你去做，要你去做，像這吃人惡魔一樣的壞人世上有許多呢，等日后你武功大成的時候，你想行俠仗義，為民除害，都由得你，不必逞一時之勇。何不留下你有為之身，將來做幾件大好事，驚天動地，千古留名？”

    陳摶呆住，這番話，出自眼前這個女人，如醍醐灌頂，一下子說到他心里去，他想到父親平素諄諄教誨，臨終殷殷希望，心中思緒萬千。

    鄭曉伊看著他，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這吃人狂魔，將來不會有好下場，你也不必太在意。其實，也許……”

    李梅不由自主問道：“也許什么？”

    鄭曉伊緩緩道：“也許，也許，根本不用你去找他，他會來找咱們。若他已殺了李繼崇派來的那兩人，他必然以為你真是岐王世子，那他就是你的恩人，他當(dāng)然會來找你，帶著你去見岐王，那是他送給岐王的一份見面大禮；若他與那兩人已然罷手不斗，那兩人給他說明你是冒充岐王世子，他本來是來投奔岐王，沒想到卻壞了世子之事，他怎么敢去見岐王呢？他必然與那兩人一起來對付咱們，殺了咱們，那是他送給世子的一份見面大禮。說不定，此刻他們?nèi)艘讶宦?lián)手追來。”

    李梅聽她說的在理，越想越怕，轉(zhuǎn)念一想，道：“還有一種可能，你沒說，也許那兩人殺了他呢。”

    鄭曉伊微笑道：“是啊，妹子，我自然盼著是這樣，惡人殺惡人，這樣最好?！?br/>
    陳摶哈哈大笑道：“說得對，說得好！如此看來，用不著我去找他了。他若死在郭氏兄弟手里，那是他惡貫滿盈，上天不容；他若有命活著，那小爺我就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伸手拉著李梅上了馬車，道：“繼續(xù)開拔，兵發(fā)長安！”一揚鞭，催馬便行，縱聲吟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微風(fēng)輕吹，路旁樹葉緩緩落下，正是秋來九月。

    一路疾馳，只見到處殘垣斷壁，滿目瘡痍。遠(yuǎn)遠(yuǎn)看到長安城，陳摶心道：“父親說長安自古繁華第一都，卻不想今日凋敝至此。當(dāng)年外祖父應(yīng)試不第，后來舉兵起義，登基稱帝，是在這里了。再后來兵敗被害，母親遇難，父親護著外婆和我逃出，遠(yuǎn)遁秦嶺深山，都是在這里了?！?br/>
    前面一個關(guān)卡攔住去路，一隊軍兵把守。陳摶放慢車速，到了跟前，一個將軍喝道：“下車檢查！”陳摶慢慢下馬，身法甚是笨拙，差點摔了一跤。

    陳摶結(jié)結(jié)巴巴道：“軍爺，這是要做什么？”那將軍大聲道：“節(jié)度使大人有令，凡入城者不得攜帶兵器，并每人交納銀子二錢?！标悡粩偸中Φ溃骸氨餍∪藳]有?！睂④娚舷麓蛄克麕籽郏溃骸靶∽?，你是什么人，來長安作甚？車上什么人？”走近馬車，去掀車簾。陳摶搶上一步，攔在前面，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陪笑道：“軍爺，外甥患病，小人陪家姐進城求醫(yī)，今日風(fēng)寒露重，軍爺就行個方便，就別讓家姐下車，莫要孩子受凍，免得病情加重。”將軍接過銀子，揣入懷里，瞅瞅陳摶，車內(nèi)鄭曉伊輕輕掐了嬰兒一下，那嬰兒哇哇直哭。將軍聽見嬰兒哭聲，疑心頓消，揮手放行。

    陳摶正欲上車，心念一動，回身走到將軍面前，道：“軍爺，請借一步說話?！睂④婋S他走開兩步，陳摶從懷里掏出一大錠銀子，塞到軍官手里，低聲道：“軍爺，小人有一事相求。小人此行，遇到幾個壞人一路圍追，意欲搶劫，軍爺可否替小人打發(fā)了他們，小人求醫(yī)歸來，還有重謝?！蹦菍④娍吹竭@么大錠銀子，眉開眼笑，心道：“怪不得今早喜鵲叫個不停，原來是該著老子發(fā)財。”又聽陳摶說還有重謝，更是心花怒放，道：“這幫歹人膽大妄為，竟敢白日搶劫，還有沒有王法，本將軍職責(zé)就是保境安民，公子放心，這一次本將軍要為民除害，讓他們有來無回！”他本來叫陳摶小子，現(xiàn)下有了銀子，當(dāng)即改口叫公子。陳摶向他詳細(xì)述說了麻衣老者和郭氏兄弟相貌，道：“這幾個惡賊瞧著極是兇悍，軍爺最好莫要讓他們靠近，遠(yuǎn)遠(yuǎn)地用弓箭招呼他們，免得他們發(fā)起瘋來，傷了軍爺和各位弟兄。小人告辭了，等小人回來，再好好感謝軍爺?！蹦菍④姷溃骸肮臃判模緦④娎頃??！?br/>
    陳摶上馬驅(qū)車，聽得背后那將軍大聲吆喝：“本將軍得到密報，近日有一伙歹徒到處行兇，弟兄們都打起精神，小心防守，莫要讓歹徒趁虛而入，到時候節(jié)度使大人怪罪下來，大家伙都吃罪不起。”眾軍士轟然答應(yīng)。

    李梅掀開車簾，道：“你剛才給那將軍說什么呢？怎么這么久，你不怕那幾個人追來？”陳摶笑而不答。李梅聽他剛才給那將軍說話，說鄭曉伊是他姐姐，不再說是他的女人，心中舒坦，這一次沒擰陳摶耳朵。

    陳摶驅(qū)車緩緩進城，只見人來人往，街市倒也繁華。陳摶抬頭看路邊一個當(dāng)鋪，停車下馬，道：“下車罷！”李跳下馬車，扶著鄭曉伊下車。陳摶看鄭曉伊抱著孩子，滿頭珠翠盡皆除去，除了衣飾華麗，一如普通女人，心道：“這女人好生聰明?！?br/>
    陳摶領(lǐng)著兩人走進當(dāng)鋪，大聲道：“掌柜的，當(dāng)東西！”一個老頭迎上前來，道：“客官要當(dāng)什么東西?”陳摶指著外面道：“馬車！”那掌柜出門圍著馬車轉(zhuǎn)了一圈，進來道：“客官要當(dāng)多少銀子?”陳摶未及答話，鄭曉伊道：“當(dāng)車不當(dāng)馬，五十兩銀子?！闭乒癯烈鞯溃骸岸畠??！编崟砸恋溃骸八氖畠伞！闭乒竦溃骸叭畠??！编崟砸料蜿悡坏溃骸白吡T，不當(dāng)了，我不買布料了，下次進城再買就是了?！崩悡痪妥摺Ｄ钦乒窦泵r住，陪笑道：“三十五兩，不能再多了?！编崟砸敛徽f話，陳摶道：“成交?！碑?dāng)下收了銀子，解下馬車，牽了馬就走。

    李梅道：“剛才你們倆配合挺好啊，哼，一對奸商?！编崟砸列Φ溃骸澳邱R車做工精細(xì)，裝飾華麗，三十五兩，咱們虧了，那掌柜的才是奸商。其實說到做生意，誰也比不上你們山西人，自古晉商之名，響徹天下。妹子年輕美貌，蘭心慧質(zhì)，若是男兒身，定是生意場上女強人，商人隊中活諸葛?！边@幾句話一說，李梅心中大是受用，先前不快，一掃而光，笑道：“待會吃飯買東西我來，你們倆都別插嘴。小陳子，你聽到?jīng)]有?”陳摶望了鄭曉伊一眼，笑道：“是，女強人，活諸葛。”

    原來鄭曉伊看李梅一路對自己頗有敵意，適才之言又大有醋意，當(dāng)下輕輕松松幾句話就說得李梅心情舒坦，敵意大減，醋意頓消。

    李梅笑道：“咱們現(xiàn)在干什么?”陳摶道：“吃飯?zhí)疃亲?。”李梅看路邊一個酒樓，道：“我去點菜?！睋屜冗M店。陳摶看店外已然拴著十幾匹馬，陳摶看那馬都是高頭長腿，極是雄健，不由心中暗贊一聲，回頭看鄭曉伊還站在外面等他，道：“你進去罷，我等會進去。”鄭曉伊道：“那我先進去了，你喂了馬，快點來，我們等你?！标悡黄娴溃骸澳阍趺粗牢乙柜R?”鄭曉伊微笑道：“你說呢？”陳摶看她姿容美麗，風(fēng)韻綽約，不由得心中一動，臉上一紅，轉(zhuǎn)過了頭。鄭曉伊嫣然一笑，走進酒樓。

    陳摶喂了馬，進店一看，只見店中極是寬敞，擺著一二十張桌子，基本都已坐滿客人。李梅坐在里面靠墻一個桌子，沖他招手，鄭曉伊抱著孩子，坐在旁邊。走近一看，桌上已擺了滿滿一桌菜。李梅笑道：“怎么樣，我的大公子，這菜可合你口味罷?”陳摶笑道：“您老人家出馬，那還有錯?看著就好吃。”坐下便吃。

    李梅道：“別急，還有酒呢?！苯o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向鄭曉伊道：“你喝不喝?”鄭曉伊拍拍懷中嬰兒，微笑道：“我倒想喝，可有人不答應(yīng)啊?！标悡恍Φ溃骸斑@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鬧，真乖?！?br/>
    三人從昨夜到此刻，歷經(jīng)風(fēng)險，驚心動魄，一路擔(dān)驚受怕，此刻才真正放松下來，當(dāng)下開懷大吃。李梅陪陳摶喝了幾杯酒，面若桃花，嬌艷欲滴。

    正吃之間，兩個中年人走進店里，掌柜的在柜臺大聲招呼：“崔老板，郝老板，您二位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逼渲幸蝗说溃骸皠e說了，這一次差點就回不來，您也見不到我們哥倆了?！眱扇俗叩揭粡埧兆雷?，掌柜提著茶壺過來，一邊倒茶一邊道：“怎么回事?”一人道：“前段時間，我們哥倆看戰(zhàn)火停息，世道太平，就想著合伙做些生意。哥倆就帶些布匹去往山西。去的時候還好，一路無事，回來的時候就從那邊帶了些茶葉，誰成想半路遇到打仗。茶葉都被亂兵搶了，哥倆小命也差點丟在山西?！边@兩人說話聲音洪亮，嗓門極大。

    陳摶和李梅聽他說到山西打仗，都停下筷子細(xì)聽。

    掌柜道：“是是，我也聽來往客人說山西打仗，不知詳情如何?”另一人道：“這一次梁太祖朱溫親自帶了三十萬大軍征討晉王李存勖，一連打下好幾個城池?！毕惹澳侨说溃骸澳阏f也怪，往日都聽說晉王驍勇善戰(zhàn)，梁晉兩國交戰(zhàn)，那梁國朱溫可沒占到什么便宜，次次弄得灰頭土臉，這一次可奇了怪了，反倒是晉軍連連失利。”另一人道：“也沒什么奇怪，那晉王李存勖畢竟是個乳臭小兒，梁太祖朱溫卻久經(jīng)沙場，深謀遠(yuǎn)慮，眼下梁軍已然深入山西腹地，只怕晉國滅亡不久矣，晉國一滅，接下來梁國勢必征岐伐蜀，吞吳并楚，一統(tǒng)天下。”

    話音剛落，啊地大叫一聲，一只茶碗飛來，砸在他頭上，當(dāng)下頭破血流，同時一只筷子飛來，穿透他腮幫，霎時血流如注；又有一個酒杯，打進他嘴里，登時叫不出來。啪地一聲，那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喝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另一個喝道:“滿嘴胡言，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