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飄著淡淡茶香,窗戶朝南開著,能見到花圃里怒放的鮮花。窗外風光無限,正是出去踏春的好天氣。
楊素坐在圓凳子上,環(huán)視著干凈整齊的書房,心神被那一排排的書架給吸引住。
書架沒有落灰,看得出經(jīng)常有人來打掃,而且也不是擺放裝裝樣子的那種。
抬眸快速看了眼坐在書桌后的楊勇,見他的目光直愣愣地望著外頭,嘴角漾著笑,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但見恪靖帶著幾個侍女從長廊的那一邊走來,她頭上的鳳頭釵隨之晃動,襯得她整個人明艷動人。
“殿下是否覺得,太子妃比以前更加漂亮了?”
楊素這次過來除了告訴恪靖他的立場之外,同時也是向楊勇舉薦韓擒虎這位大將的。韓擒虎和他都是武將出生,如今楊素被貶職,他又和韓擒虎關(guān)系不錯,兵力方面,他相信韓擒虎是能夠幫助到楊勇的。
在舉薦完之后,恪靖就命春苑做些可口的糕點招待楊素,她也先離開了會兒,及至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一套衣裳。
收回目光,楊勇看著一臉揶揄的楊素,哼了記,“她從以前就很美?!?br/>
楊素語塞了,竟發(fā)覺無言以對。眼前的這個太子殿下,還是去年那個不愛與太子妃同待一處的男人么?
“二位辛苦了,”恪靖跨過門檻,笑著走進來,“殿下,臣妾給您和楊大人準備了些點心,臣妾看時間尚早,要不留楊大人一起用餐吧。”
楊勇連連點頭,“自是當然,楊大人難得來一趟,怎么能就這么打發(fā)走了,楊大人你說是不是?”
明明是一句邀請的問話,卻令楊素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第一反應(yīng)就想拒絕,抬眸看到楊勇那『你敢說一個不字』的眼神時,拒絕的話被生生咽進肚子里。
他能說一個“不”字嗎?這分明就是不能好好吃飯的結(jié)果啊。
“殿下,臣妾有一件事想同楊大人商量?!?br/>
楊勇看向恪靖,等著她說下去。
“臣妾以為,楊大人最近沒有公務(wù)纏身,想讓楊大人出面替臣妾把長安的幾家店鋪給盤下來?!?br/>
“為什么要盤?”楊勇不解地看著她,“本宮的費用還不夠你開銷嗎?”
恪靖朝他溫柔笑,見到楊勇平息下來的怒氣后,她說:“自然不是殿下所認為的那樣,殿下每個月給臣妾的開支,是綽綽有余的,只是臣妾想,有些時候,我們還是需要未雨綢繆一下,就好比遇上這旱災(zāi),沒人會知道以后發(fā)生點什么,有打算總比沒打算的好,就怕沒打算,等遇到了什么意外,就不知該怎么面對了?!?br/>
楊素聽著覺得恪靖說的有理,直捋著山羊胡點頭,“微臣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中間沒人會經(jīng)商,娘娘可有合適的人選?”而且商人是個讓人不恥的職位,所以老百姓寧可去務(wù)農(nóng)也不愿意經(jīng)商,如此會有人愿意接管?
“楊大人,您覺得金陵的瑩瑩姑娘如何?”
“宋瑩瑩?金陵的花魁?”
恪靖笑道:“看來楊大人對瑩瑩姑娘還是挺熟悉的啊?!币痪浒胪嫘Φ脑捳f得楊素老臉通紅,低著頭愣是不敢看她。恪靖接下去說,“臣妾聽說,這瑩瑩姑娘不僅才貌雙全,自從長安發(fā)生旱災(zāi)后,她也打理著整個金陵的財務(wù),而且還井井有條,分文不差,所以臣妾覺著,可以先考察考察,若瑩瑩姑娘真是這方面的能人,讓她做這件事是再好不過的了。再加上后面有楊大人的幫助,豈不妙哉?”
“但瑩瑩姑娘會答應(yīng)嗎?何況女子只要在家相夫教子就夠了,到外面去拋頭露面,只怕瑩瑩姑娘也未必會肯吧?!?br/>
“楊大人考慮得甚是全面,”恪靖點頭贊許道,“不過大人您覺得,瑩瑩姑娘會是那種甘愿平平淡淡過一生的普通女子么?能連續(xù)六年坐整個金陵的花魁,沒有一丁點的智慧,是不可能這么長久的。還是說,楊大人還覺得有其他的不妥?”
“這……”楊素面有難色。
宋瑩瑩自然不是那種簡單的小角色,他第一次見到她,那是在她當金陵的花魁第一年的時候。不過是驚鴻一瞥,他就知道這女子將來絕不是簡單的人物,然后便是她蟬聯(lián)六年花魁的消息,包括今日,宋瑩瑩依然是整個長安響當當?shù)拿帧?br/>
可他畢竟是武將出身,又立下豐功偉績,若是讓別人知道,特別是他的同僚知道他經(jīng)商,豈不是要笑掉大牙乃至嗤之以鼻?就連他也會瞧不起自己的。
男人的面子和尊嚴,可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
“楊大人,一個人的成就不能只是單方面,若楊大人愿意參與這事,讓您各方面的能力都鍛煉一下不是更好嗎?大隋對商人還不是很重視,臣妾倒以為,若能給予他們一定的重視,不僅整個大隋的經(jīng)濟提升,皇上也會對這事重視起來的?!?br/>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追隨太子,如今太子妃突然出了這么個難題,這讓他怎么抉擇?可他現(xiàn)在是被貶之人,不論做什么,也沒有人會去注視,可問題是,他還是無法跨越。
看出楊素的為難,恪靖緩和了態(tài)度說:“楊大人也不用急于一時給答復,您可要回去好好想想,若真不想做,太子殿下也不會難為你,畢竟楊大人并擅長經(jīng)商?!?br/>
別人給了臺階下,那么他也就不能太過武斷拒絕。楊素以三天為期限,答應(yīng)恪靖三天后給她回復,就離去了。
書房剩下恪靖和楊勇兩個,從商榷經(jīng)商這事開始,他并沒有過多的參與,只是在一旁靜靜聽著。他是大隋的太子,九五至尊,而經(jīng)商這條路可以說是被老百姓都看不起的,所以大隋做大的商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小商販或者是小店鋪的老板??赏高^恪靖和楊素的對話,他聽得出她是想做大的,而且這個想法也決不是一時興起。
為什么她要這么做?真的只是防患于未然?還是在她心里,有一個他所不知道的大計劃?想到這兒,楊勇覺得他對她是愈發(fā)的不明白了,本以為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些,但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殿下?”望著突然抱住她的男子,恪靖驚訝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抱她了?
那天的親吻之后,楊勇會不時地親近她,比如說摸個小手,從背后抱住她,或者四下無人時親個小嘴什么的。她也從最開始的不適應(yīng)到現(xiàn)在的默認,因為她明白,她的掙扎對他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只會起到反效果,被誤會為她欲拒還迎,誤認為她害羞鬧情緒。
只是即便如此,她還是適應(yīng)不了他的突然靠近,也總想退縮。
“本宮不會餓著你的,你可以放心跟著本宮混?!睏钣聬瀽灥穆曇魪乃珙^傳來。
原來是這事。恪靖的心放下了些,任由他抱著她的身子。
其實有些時候,這個太子還是傻得可愛的,就像現(xiàn)在。他八成是對她的話理解成,他的俸祿不夠她開支,心里難受著。
眉眼展開,恪靖回道:“太子殿下現(xiàn)在的俸祿是一月比一月增長,怎么會餓著臣妾呢?就算給這東宮再增添幾個如花美眷的女子,也是不成問題的。”
“瞎說!”擁著恪靖的手使了些力,楊勇皺著眉,卻沒說話。
他心底其實想說,如今這個樣子,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特別是和她共事的時候,都不知道原來他還能有心能繼續(xù)在參政上,特別是看到楊堅對他的贊賞。若是以前,他早就放棄了。
“本宮會是個好皇帝,而你,也會是個好皇后的?!痹捳Z消失在相疊的唇瓣間,他一手環(huán)著恪靖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極盡溫柔地吻著。
三天后,楊素帶著他的侄兒楊忠夏來到恪靖那里,恪靖知道他是以楊忠夏來代表他的出面,和恪靖一同做買賣。
這是他做出最大的讓步和努力了,恪靖看得出這件事讓楊素苦苦掙扎了好久,所以他來見她時,精神都有點不濟。
楊勇見到了楊忠夏,最開始時對他印象還算不錯,對恪靖說這年輕人是個可栽培的料,可到了后面,他就開始有點不待見他了。
那天恪靖換了男裝打算和楊忠夏一起去金陵找宋瑩瑩,她剛把外衣穿上,楊勇就闖了進來。他瞧著恪靖老半天,冒了句“這位兄臺好眼熟”,然后就想起一件事來。
對記人的能力,楊勇是屬于那種他上心的人,他會記得特別牢的,而女扮男裝的恪靖,除了第一次在酒樓里的見義勇為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還有就是那個和李淵結(jié)為兄弟的恪靖了。
愣了好一會兒,楊勇才發(fā)覺他和李淵都被她給騙了,實話說這滋味不好受,可是再看到恪靖對著他輕輕一笑,然后問了句“好看嗎”,他的不滿情緒立刻被打得無影無蹤。
豈止是好看,他家夫人簡直就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絕對會迷倒一片女子的!楊勇刻意強調(diào)了“我家”,神采奕奕,惹得一旁的春苑哧哧悶笑。
“怎么這樣看著我?”被恪靖盯得不好意思,楊勇別扭地轉(zhuǎn)過腦袋,難道是馬屁拍在馬腿上了嗎?可他明明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夸贊啊。
恪靖搖搖頭,心緒還停留在“我家夫人”那四個字上,就如一粒小石子掉進了深池里,激起無數(shù)的漣漪,蕩漾著往外蔓延。
她走到楊勇面前替他整理了下他的領(lǐng)子,“謝謝,被殿下贊賞臣妾很開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