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聚會(本章免費(fèi))
“小王爺來了？”不知不覺，那段路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兩人之間難得的靜謐寧靜被吵雜的人聲打斷了。
南恨天看了一眼旁邊的安兮若，帶著她走了進(jìn)去，今日的聚會是開在公主府的別院里，不愧是皇家氣派，雕欄畫棟都別有一番雍容華貴，卻又格外精細(xì)纖巧，曲折的回廊相間，遠(yuǎn)遠(yuǎn)望去，水色連天，竟像是從中間冒出的一處優(yōu)雅小筑，看的安兮若不由輕呼出聲。
南恨天見她睜大眼睛的樣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待要帶著她四處走走的時候，一個梳著雙髻的宮裝少女匆匆趕來。
“小王爺，您可來了，郡主在亭子里等了您很久了?！彼叩侥虾尢烀媲?，福了福身，清脆的嗓音里帶著一股焦急。
“向晚已經(jīng)來了？”南恨天有些吃驚，向晚不是一向晚到的嗎？怎么這次居然來的這樣早，來不及細(xì)想，他只是轉(zhuǎn)過身對安兮若匆匆留了句‘不要到處亂跑，在原地等我?！碗S著那個丫鬟一道走了。
“哥……”安兮若想要叫住他，卻發(fā)現(xiàn)才片刻之間，他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她落寞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看著那角青色的錦服淡出了自己的視線，旁邊沙沙的風(fēng)吹過，紗緯飛舞，迷蒙誘人，有女子?jì)汕蔚男β暈⒃陲L(fēng)聲里，如銀鈴般清脆動人，隔著漫天飛舞的紗幔，安兮若看著外面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笑語連連，就連空氣都跟著暖和了起來，而她一個人形單影只，連個認(rèn)識的人也沒有，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流煦，這又是哪家的美人啊？”忽然一聲熟悉的聲音飄進(jìn)了她的耳里，是云哥哥，她循聲望去，眼睛也跟著一亮。
“云少爺說笑了，奴家可不是美人?！比崛魺o骨的女子一身艷麗的紅色紗衣，更襯托的身段玲瓏，肌膚白皙若凝脂，聽到白慕云的話，咯咯笑著，眼波里媚光流轉(zhuǎn)。
白慕云不置可否，流煦這小子身邊的美女如同換衣服一般，眼前這個一看樣子就是久經(jīng)風(fēng)月的女人，兩人倒是般配的很，流煦桃花眼輕挑，就是蠱惑眾生的妖媚姿容，他一看白慕云的樣子，就知道他心里想著什么，不由得在心里嘆息，呆子就是呆子，不懂得享受溫香軟玉在懷的美妙啊。
白慕云狹長的鳳眼向著旁邊的風(fēng)景掠去，不想看身邊的流煦和那些個女子調(diào)情。只是，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他的身形微微頓了一下。
“小桃紅，你若都不是美女的話，那還有誰是呢？”白慕云伸手合攏手中的扇子，忽然對著那個紅衣女子回眸一笑，那瞬間瀲滟動人的鳳眼，彷佛流動著勾魂奪魄的媚光，看的那個女子都是一震。
“云少爺還真是……”她有些詞窮了，如果是對著流煦少爺，她還可以鎮(zhèn)定自若和他調(diào)笑，只是，這可是一向潔身自好，從未與任何女子有糾葛的云少爺啊，他如此對她，難道是……她的臉忍不住飛上了兩抹嫣紅的飛霞。
“哦，難道小桃紅真的不美嗎，可是我怎么越看越喜歡呢，這是不是應(yīng)了一句話，情人眼里出西施?！卑啄皆谱旖枪雌鹨荒ㄋ朴腥魺o的笑，舉手投足間，已是一副筆墨無法描繪的獨(dú)特風(fēng)景。
幾人說說笑笑，從安兮若不遠(yuǎn)處走了過去，安兮若的手握緊了又松，咬著嘴唇?jīng)]有喊出聲音來，這些日子云哥哥都沒來找過她，而她也因?yàn)槟且惶斓膶擂我膊缓萌フ?，原來，云哥哥真的是如他說的一樣，隨便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讓女孩子動心，她可是親眼看著那個紅衣女子羞澀的笑呢，那么說，那天云哥哥真的只是逗她玩的，想到這里，她的心沒來由的一松，卻也有了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云哥哥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能在保護(hù)她了，他們都長大了，有一些事已經(jīng)開始變了，就如同現(xiàn)在，她上前去的話，也只是壞了云哥哥和那個女子之間的好事，他們之間開始隔著很多，不能像小時候那邊親密無間了。
“云少爺，奴家才不叫小桃紅呢。”那個女子亦步亦趨地跟著白慕云，面上的笑意三分含媚七分撒嬌，嬌滴滴的聲音讓人的骨頭都酥軟了，可是，白慕云卻不為所動，剛才，他看到若若了，只是，卻沒有勇氣上前，所以，找了個最最糟糕的方法，和面前的女人調(diào)笑，這樣若若會不會對那天的事情不那么介懷啊，可是，也會不會認(rèn)為他真的是這么隨便的人而對他更不待見，他的心有些煩躁，而面前女人的刮噪更是讓他心煩。
“流煦，把你的女人帶走吧。”他皺著眉看著一邊抱手在懷樂得看好戲的朋友，抿唇說道。
“咦？暮云剛才可不是這么說的？”他桃花眼里波光瀲滟，整個人彷佛專為那誘人而生的妖孽，看的周圍的女子面上含情。
“你不走我走就是?！卑啄皆泼碱^皺的更深了，那深深地痕跡都可以夾死蒼蠅了，他擱下這句話，真的一甩袖子離去，流煦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玩味更重，剛才暮云這般反常，憑著他多年游戲花叢的經(jīng)驗(yàn)，一定是遇到了心上人吧，只是，他轉(zhuǎn)眼看著周圍鶯鶯燕燕無數(shù)，倒還真的不知道是哪家閨秀奪得了暮云的心，撇撇嘴，天氣這么好，美人這么多，可不能辜負(fù)了良辰美景，想這些惱人的問題的，只是暮云這個家伙真不夠意思，居然還瞞的天衣無縫，沒關(guān)系，他自有辦法查出來。
聚會的氣氛漸漸熱絡(luò)了起來，早已經(jīng)有才子佳人相約樹下賞花，或是亭子里吟詩作對，身著彩衣的侍女們穿梭其中，不時將時令的瓜果和新沏的茶放下，嬌聲軟語驚得林中的鳥兒也撲閃著翅膀飛了出來。
安兮若依舊是獨(dú)自一人站在不起眼的廊邊，外面的美人如玉笑語盈盈像是和她隔了一個世界般，她忽然覺得意興闌珊起來，竟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里了。
獨(dú)自一人漫無目的地往著偏僻的花徑中走去，微微仰著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殘紅，頭上有花瓣飄下來，輕輕地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肩頭，她伸手捏住了它，有些失了神，不是說一片飛花減卻春，風(fēng)飄萬點(diǎn)正愁人，而現(xiàn)在的殘紅漫天飛舞，就連碧色的湖里也有了一層淺淺的粉色，是不是正愁人呢，她眸色黯淡了幾分，遠(yuǎn)處的人群里，她就算是極目望去，也尋不著南恨天的一絲影子，有酸酸澀澀的感覺彌漫在心頭，哥哥于她，為何總是隔著太多太多，多到她夠不著的地步。
朝陽才從閣樓里出來的時候，就被那個女子吸引了，明明那么多人，卻一眼望見了她，霎時之間，只覺得眼前的山水頓失光彩，只能呆呆的看著眼前似喜似悲的佳人，她身上淡淡彌漫的罩住了他，心頭有了一絲異樣。
“小姐，不介意我邀請您同游吧?！彼旖青咧荒ǖ男Γ彶阶吡诉^去，一雙犀利的眸子將她緊緊鎖住。
“朝陽公子？”安兮若的冥思被打斷了，抬眼看著面前的男子，一頭黑發(fā)隨意的披散著，不拘一格地肆意張揚(yáng)，那掌控一切的氣勢，令她感覺到些微的壓迫感襲面，很奇怪的感覺，眨眨眼仔細(xì)地看時，眼前的男子唇角上揚(yáng)著，一副良善文靜的臉頰，氣質(zhì)極為優(yōu)雅，剛才那一剎那的壓迫感好像是她的幻覺一般。
“小姐如何得知在下是朝陽的？”他挑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安兮若。
“朝陽公子氣質(zhì)過人，小女自然識得的。”她垂眸，長長的睫毛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黑蝴蝶般，雖然不大習(xí)慣和生人接觸，但總不能失了禮數(shù)，她唯有輕聲客氣地答道，她當(dāng)然不是因?yàn)槭裁礆赓|(zhì)認(rèn)出他的，而是他身后跟著的男子，之前見別人叫他總管，而如今，這別院的總管亦步亦趨跟隨著的，當(dāng)然就是主人朝陽公子了。
“哦，那小姐可真是厲害啊，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本公子的氣質(zhì)？”朝陽公子利眸瞇成了一條縫，好像是在偷笑，狹長的眼睛，灼灼夭夭盡光華，話是客套話，可是居然能認(rèn)出是他倒也有眼力：“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朝陽公子，小女已經(jīng)嫁人了?！卑操馊趱局?，稍稍一個錯步，避開了朝陽公子灼熱的目光，那樣的目光，帶著熱切和尋味，讓她有些不舒服的感覺。身后的管家附在朝陽公子的耳邊小聲嘀咕著什么，可是朝陽眼里的笑意卻是更加的璀璨，如潺潺流水般明亮。
“原來是小王妃啊?！彼纳ひ舻偷统脸粒f不出的動聽，居然是她，他打量著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思，說話時目中也含了三分笑意，越發(fā)襯得眉眼如畫。
“小王爺莫不是還和向晚郡主一起，把小王妃扔在了這里?！彼窕ㄒ粯拥男θ葆莘鹗窃趪@息，卻讓安兮若生出煩悶來，就好像掩蓋的好的傷疤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般，有難堪的赤潮蔓延上了她瓷白的面龐。
“朝陽公子說笑了?！卑操馊舨卦谝聰[下手指都攣縮起來了，他無意識的話如同開水燙過肌膚，讓她的心一陣刺痛，可是，卻不能膽怯不能哭泣，要維持著哥哥的臉面，咬著的下唇已經(jīng)有了一道白色的痕跡，她卻是低頭，把眸中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晶瑩濺碎，尋不出一絲痕跡，淡淡的說道：“哥哥找郡主有要事要談?！?br/>
“哦？小王妃認(rèn)為男人和女人之間有何要事呢？自然是風(fēng)月之事了?！彼榻鸬年柟鉃⒙湓谒纳砩希⑽⒉[起了眼睛，眼角顯得非常細(xì)長，以至于稍微合攏的眸子顯得異常神秘，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那樣的語氣，似乎是嘲弄，似乎是感傷，安兮若也有些不確定。一時之間，忘了心下的傷口，抬起頭看怔怔的望著他，卻見他不知什么時候直勾勾地望著不遠(yuǎn)處，幽深的雙眸目光迷茫而脆弱。
那是？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她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不少。
“其實(shí)小王妃不用這么防備我。”朝陽公子看著她疏離的神色落寞的笑，已有所指地看著不遠(yuǎn)處巧笑倩兮的向晚郡主，還有跟在郡主身邊，溫和淺笑的南恨天：“其實(shí)我們也不過同是天涯淪落人，所以，朝陽的話說多了。”
“朝陽公子?！卑操馊艨粗凰查g委頓下去的神色，他的聲音柔軟的就像是三月的春風(fēng)，鼓鼓的漲滿整個胸腔：“向晚郡主她很好吧?！毖矍暗哪凶友壑械镊龅彩菫榱四莻€陽光下明媚張揚(yáng)如一團(tuán)紅火的女子，而哥哥也會對她輕聲軟語，她真的是極好的吧。
“向晚她一向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莽撞的可愛，倒也單純的很。”說起衣向晚，朝陽的眼眸浮起了一絲溫柔之色，向晚就像是他的親妹妹一般的好，只是，看著安兮若凄楚的神色，他知道剛才讓她誤會自己是向晚的愛慕者這一招用的不錯，打蛇打到七寸上去了，現(xiàn)在的他和她可是同病相憐，她眼中的防備也如薄冰慢慢瓦解了。
“哦，這樣啊?！彼p輕地應(yīng)著，字字重若千金，不遠(yuǎn)處，哥哥好像是說了什么，惹得向晚郡主笑得更歡了，忍不住把手中的柳枝扔到了他的身上，那樣歡暢的笑，姿態(tài)恣意，靈動中是流光溢彩的耀眼奪目，生生灼傷了安兮若的眼，哥哥的笑也是那么明媚，卻不是對她的，這個認(rèn)知，讓她的心尖上仿佛扎著針，一呼一吸間都是細(xì)密噬骨排山倒海的痛，幾乎就要不能忍受了。
“他們要過來了，小王妃想必也和我一樣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們吧，不如我們先出去避避?！背柡鋈婚_口說道，一定是向晚知道他出現(xiàn)了過來找他，這丫頭可是黏他極了，不過，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心底偷樂，只是卻表情是那樣的虔誠，眼神是如此的蠱惑，聲音溫柔的好像化成了一股暖流直達(dá)她的心底，她的眼眶一紅，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怕她快要忍受不住心底洶涌的情緒了，頭輕輕一點(diǎn)，迷茫中被朝陽牽著手離開。
感覺到她并沒有抗拒，朝陽樂得牽著她的手順著小道閃過，她的小手暖暖軟軟的，朝陽甚至有了一直牽下去的念想，只是，那段路卻是何其短暫，只一會兒，他們就站在了別院的后門。
“朝陽公子，我先告辭了?！卑操馊粢恢背两谧约旱乃季w里，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居然和眼前這個陌生的朝陽公子牽著手，如此親密的接觸有違禮法，她有些尷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臉仿佛被燭火點(diǎn)燃，一簇簇火苗竄上象牙色的的肌膚，描繪出誘人的胭脂紅。
“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不如本公子帶著小王妃一起到處逛逛如何？”她的手抽離出他手心時，他居然生出了一股失落，那樣的溫暖，一如記憶里的味道，卻也是別人從未給過他的，看著眼前的她如梨花一般純潔透明的眉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深深的漩渦，連帶著嘴角那兩個小巧的酒窩，瞬間將他吸了進(jìn)去。
“多謝朝陽公子，我還是先回王府了?！彼€沒從之前的震驚中恢復(fù)過來，現(xiàn)在只想快點(diǎn)回去，躲在屋子里舔著自己的傷口，狠狠堵住心底的苦澀，她努力的笑，若新春的花一般燦爛。
“小王妃知道怎么回去嗎？”她是和南恨天一起來的，如今想要回去，他是料準(zhǔn)了她不知道路，只是，看著她為了另一個人神傷，他的心如濃郁的烏云遮天蓋地地襲來。
“我？”安兮若還真是有些犯難了，她之前是坐馬車來的，哪里知道什么路，王府的馬車倒是還在大門邊等著的，只是，她如果獨(dú)自一人回去的話，環(huán)姨肯定又要瞎操心了，而她也不想面對她們的關(guān)切和詢問，她的纖纖玉手不自覺捏緊，握成了拳頭。
“不如我送小王妃吧?！背栄鄄ㄩW動，慵懶地笑，眉梢微挑目如秋水，臉上似有隱隱寶光流轉(zhuǎn)。
“那就多謝朝陽公子了?！卑操馊舻挠行┬箽鈪s又無奈地應(yīng)道，先前拒絕了和他同游，現(xiàn)在還是只得依靠她才能回去。
“小王妃客氣了，這可是朝陽的榮幸?！背柕偷统脸恋穆曇粽f不出的悅耳動聽，金色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蔭落在他的臉上，卻遠(yuǎn)不及他眼底的光芒。
安兮若并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他卻也并沒有覺察到一般，一路上仍舊說說笑笑，心情好的不得了，倒是讓安兮若懷疑了，剛剛不是還在為向晚郡主黯然神傷嗎，人的情緒怎么可以轉(zhuǎn)變的這么快，她有懷疑他是受到打擊太大了，借著這樣的行為來掩飾自己的心傷，只是看著眼前拿起昆侖奴面具對著她比劃的男子，那樣燦爛的笑直達(dá)眼底，是偽裝不出來的。
“小王妃，你餓了嗎？”走到一處氣勢輝煌的酒樓時，朝陽停下了步子，輕柔的話語就像是清泉過石，說不出的好聽，讓聽到的女子都忍不住沉浸在那樣的柔情里，只是，那些女子卻不包括安兮若。
“我還不餓，我們還是快走吧?！卑操馊魮u頭，委婉的拒絕，之前她不知道走回去居然要這么久，她可是記得她早上坐馬車就那么一會兒啊，只是，誰叫她是路癡呢，如今只希望眼前的朝陽公子發(fā)發(fā)善心，早點(diǎn)帶她回去。
“可是我餓啊。”朝陽蝶翅般的濃長睫毛輕垂，遮住了風(fēng)眼中盈盈流動的異樣神采，難得有機(jī)會和安兮若相處，他怎么可能這么快就把她送回去呢，雖然路的確很短的，可是，他是誰？他可是名動天下的朝陽公子啊，當(dāng)然有辦法把兩人獨(dú)處的時間變得長一點(diǎn)了，吃飯不就是一個好機(jī)會：“而且小王妃，現(xiàn)在可是快要中午了?！?br/>
“那朝陽公子你去吃吧，可否幫我雇輛馬車我自己回去?！卑操馊糨p聲說道，不想再和他閑逛下去了。
“那當(dāng)然沒問題了，只是，我可沒帶銀子，小王妃身上有銀兩嗎？”他慢悠悠地說著，看到安兮若臉色先是緩和，然后又開始扭曲起來，俊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小，那痞痞的表情，就像是小孩子撒了一個漂亮的謊話而沒有被父母識別一般，要多狡黠有多狡黠。
“那朝陽公子怎么去酒樓吃飯??？”安兮若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抑制住自己快要爆發(fā)的怒氣，看著眼前晃蕩著的笑臉，忍住了一拳頭揮上去的沖動，眼前的這個人可真有本事，居然能把一向溫和的她逼到發(fā)怒的邊緣。
“想要知道就跟來啊?！彼麚P(yáng)頭，似笑非笑的眉眼間含著掌控一切局勢的睥睨之態(tài)，那般的雍容華貴，仿佛與生俱來，讓人忍不住就要折服在他的神色下，安兮若瞧著他如山棱秀竹板俊朗挺拔的背影，清透的眉眼中染上了一抹疑惑，京都傳聞，朝陽公子是商賈之后，駙馬的表弟，只是這般的氣質(zhì)，仿佛是與生俱來的高人一等，真的只是一個前來投奔駙馬的沒落商賈之子嗎？
“還愣著干什么？”朝陽忽然發(fā)現(xiàn)安兮若還沒有跟來，回頭沖著她喊道。
安兮若這才收回了迷惑，狠狠的看了下一點(diǎn)也不熟悉的街道，硬著頭皮跟了上去，這廝做事隨性而為，她這是上了賊船，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酒是上好的竹葉青，盛在白玉酒杯里，只聞得清冽芳香的氣息飄來，菜都是酒樓里的招牌菜，洋洋灑灑擺了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就連打定主意不吃的安兮若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店小二可能是以為遇到了一只肥羊，殷勤地倒茶奉水，跑上跑下，安兮若揉著眉心苦笑，等會還不知道如何脫身呢。
“小王妃不吃？”朝陽夾起一筷子烤鴨，挑眉問安兮若。
“還請朝陽公子快些用好了送我回去?！卑操馊舻穆曇舨粶夭换?，淡定若風(fēng)，只是，天知道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悅了。
“果真是京城第一酒樓，這烤鴨烤的真是不錯，外焦內(nèi)嫩，嚼起來肉質(zhì)很有勁頭，香味也格外濃郁?！彼麑Π操馊舻脑捴划?dāng)是耳邊風(fēng)，十指開動，優(yōu)雅地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說，隨著他的動作，衣袖上銀色的暗紋流動如月華，越發(fā)襯得他雅致清俊。
安兮若在一邊干瞪眼生悶氣。
“哎，你看那不是李員外嗎？”靠窗邊的一人忽然驚訝地嚷道。
“怎么短短幾天不見，李員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笔橇硗庖粋€人疑惑的聲音，安兮若也好奇地探出頭看了看，之前無意間聽過云哥哥說過京城的幾大富豪，李員外是做金銀首飾起家的，也是其中赫赫有名的一個，看這么多人對他的熟悉程度，應(yīng)該就是那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吧，那是一個神色呆滯的老人，頭上華發(fā)叢生，看起來蒼老而迷茫，哪還有半份富甲一方的雍容氣度啊。
“你們還不知道吧?！本茦抢镫S即有人接口了，嘖嘖惋惜著：“李員外的獨(dú)身女兒李小姐沒了？”
“什么？就是那個名動京城的才女李小姐，不是說上月才嫁給了什么貴族，怎么就沒了呢，果真是紅顏薄命啊。”略帶驚訝的聲音夾不住連連的嘆息聲。
“這位兄弟有所不知了，李家小姐是定親給了青梅竹馬的戶部侍郎家小兒子不錯，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區(qū)區(qū)一個侍郎家庶出的兒子，又哪敵得過權(quán)勢滔天的安陵王爺，據(jù)說某天安陵王爺在街上看中了李小姐的美貌，搶進(jìn)了府里做侍妾，每一個月就被折磨死了發(fā)還回家，那李小姐可是李員外的掌上明珠，只是，對方可是王爺啊，鬧了一番，也只能是吃不了兜著走。”有知道的清楚點(diǎn)的在一邊幽幽說道，酒樓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想來那李小姐也是芳名遠(yuǎn)播的，如此佳人，一朝被狠辣摧殘，最終芳魂歸西，留給人的是無盡的惋惜。
這世間上居然有這等人渣，安兮若傾耳聽著，心中怒火中燒，如此敗類，居然還是位高權(quán)重的王爺。
“這安陵王爺強(qiáng)搶民女，壞事做盡，一看到什么不順眼就是打罵責(zé)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人人看到他都是有多遠(yuǎn)就避多遠(yuǎn)，免得被波及到，也不知道圣上為何還讓他做王爺，不像其他那些皇子一般殺了?！本茦抢餁v來就是八卦的聚集地，都說女人愛八卦，其實(shí)，只是因?yàn)槟銢]看到男人的八卦，一樣說起來沒完沒了。
“大家也知道，先皇去了，今上繼位后，諸多的皇子如今就只剩下安陵王爺，又和今上是一母同胞的弟弟，當(dāng)然就格外放縱了，也活該我們倒霉吧?！闭f這話的人夾雜著莫名的憤懣。
“這話可不能亂說，是要‘咔嚓‘的?！闭f話男子旁邊的同伴嚇得捂住了他的嘴，雖然現(xiàn)在朝廷的制度還是比較寬松，允許言論自由，只是，誰知道會不會隔墻有耳，要是治一個藐視皇族的大罪，可是誅九族的啊。
“我怕什么，反正我就一個人了，我妻兒就因?yàn)闆_撞安陵王爺被活活的打死，殺了我更好，正好到地下一家團(tuán)聚?！北惶岬絺奶?，那人眼睛都紅了，一時之間，酒樓里眾人沉默了下來。
“我吃好了?！背柾蝗环畔峦?，臉色有些僵硬，不負(fù)之前的明朗，卻還是輕聲對著安兮若說道：“走吧。”
“哦?！睆臎]有接觸過市井的談?wù)?，安兮若正聽得津津有味，還想要繼續(xù)聽下去的時候，冷不防朝陽冒出這么一句，她看了眼面前幾乎沒有動過的飯菜，有些想要罵他發(fā)神經(jīng)了，只是，在看到他一瞬間變得蒼白的臉，孤傲中帶著一抹讓人不能忽視的脆弱，哪還是之前笑得志得意滿的朝陽公子啊，她忽然失去了語言。
“小二，結(jié)賬。”路過店小二身邊的時候，他隨手扔了一錠金子進(jìn)去，目不斜視繼續(xù)往前走?！翱凸俾撸瑲g迎下次再來。”店小二眼睛都直了，拿著金子在嘴邊咬了一下，樂的笑歪了嘴，說話聲也格外地殷切。
“朝陽公子，喂，這是去哪里啊？”安兮若小跑著跟上前面的朝陽，現(xiàn)在他們又順著之前走過的路走了，她就算是再不認(rèn)識路，也知道不對勁啊。
“陪我走走吧，我悶得慌。”朝陽回過頭來，聲音也悶悶的，那雙鳳眼極幽深，極黑暗，帶著曠古的凄美，讓安兮若到嘴邊的拒絕也生生止住了，只得快步追上他，并排著一起走。
這一路誰都沒有說話，都在靜靜想著心事，不知不覺走到了郊外。微涼的風(fēng)吹過，樹上的幾片梧桐葉隨風(fēng)飄逝，有一片正好落在了她的手心，隨機(jī)也被風(fēng)卷走，和著其他的葉子，紛紛墜落在梧桐樹根部的淤泥中。
“原來春末就有落葉了。”身邊的朝陽無不感慨地說著，安兮若回頭看時，卻只看見他烏黑的發(fā)絲垂了幾縷在鬢邊，在俊雅的面容上落下了深深淺淺的影，他的鳳眸就藏在這些深深淺淺的陰影后面，看不真切。
“朝陽公子，你怎么了？”眼前忽然轉(zhuǎn)變地這么凝重的朝陽公子讓她感覺到有些透不過氣來，朝陽公子，應(yīng)該如之前的樣子，那么瀟灑不凡，一如他的名字，如天上的朝陽般灼灼盡光華，卻又不會讓人感覺太過炙熱，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安兮若就是覺得他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的，很奇怪的感覺。
“沒事，只是想起了家里的一些事情而已?！背杺?cè)過頭看她，眸子溫和地仿佛是秋日的熒月，纏綿而朦朧，還挽著半縷憂傷，像是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是因?yàn)榫茦抢锬切┤说脑拞幔俊卑操馊袈曇粢卜跑浟嗽S多，之前還好好的，去酒樓吃了飯就這樣，那些人的話，今上，王爺……她心里隱約不安，心跳越來越快了，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慢慢的浮出水面，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破繭而出。
“是，也不是，總之也就是我自己胡思亂想了。”朝陽看著她沉靜的雙眸若湖水蕩漾起淡淡的波紋，心一慌，那些掩埋在最深處的秘密也忍不住說了出來。
“想必小王妃也知道，朝陽是商賈之子，前來投靠駙馬爺?shù)模皇?，外面?zhèn)髀劊柤腋患滋煜鲁鰜斫Y(jié)交權(quán)貴，或者說是沒落之戶前來依仗駙馬，其實(shí)都不是，朝陽只不過想要避開家里的紛爭而已?！彼狭讼卵?，努力保持氣息的平靜，淡淡的陳述出來，這些過去的事，他從未開口于別人說過，外人看到的，只是他完美無缺的笑，而如今，幾乎是半分猶豫也沒有，他就愿意和她分享。
“朝陽家中父親姬妾眾多，所以子女也多，只是，卻都圖謀著那一份家業(yè)，兄弟之間的兄友弟親也只是表面上做文章給父親看的，實(shí)際上，在臺面下大家都是互相算計(jì)，稍不注意，就會被與你留著同樣血的人狠狠踐踏在地底下?！彼穆曇暨€是一如開始的平穩(wěn)，只是，安兮若卻聽得見，那逐漸低下去的聲音中隱含了太多情緒，苦澀，悔恨，蕭索，落寞。
“所以你才要來到京城的？為了避開他們？”安兮若輕聲問道。
“避，如何避？”朝陽苦澀地笑，她身上透出的淡淡雅致氣息，仿佛早春清晨的空氣，涼沁沁的，直灌入他的心扉里，緩解了他的難受：“不過你說的也算對，我的離開，的確是想尋得暫時的寧靜，如今父親去了，擔(dān)子丟給了我，哥哥們……就不說了，可是和我的弟弟卻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曾經(jīng)軟綿綿地叫著我七哥哥，如今也變了，不滿我當(dāng)家，四處惹是生非，和我倒也嫌隙了，可能他是小兒子，母親也格外溺愛他，我也舍不得，倒是越發(fā)驕縱了，剛才在茶館里聽見那些人的話，倒是勾起了我的傷心事，沒準(zhǔn)，我這個還和安陵王爺?shù)那闆r一樣?！?br/>
“一樣的？”安兮若眨了下眼睛。
“對了，你說，如果你是今上，你能怎么辦呢，百姓怨聲載道恨安陵王爺，只是，我想今上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是能深刻體會到的，只是，卻也無可奈何，我想，今上之所以放任不管，也有說不出的苦衷，或許還是顧念兄弟之情吧。”一邊是太后的力保，一邊也是自己的不忍心，朝陽那決策千里的謀略在面對這個的時候卻沒了一點(diǎn)用處，曾經(jīng)他責(zé)罵過安陵王爺?shù)?，只是，太后卻是輕飄飄一句，皇上還想著殘害骨肉至親，連空兒也不放過嗎？他不知道為何，自從她登基為帝之后，太后對他就更是刻薄，其實(shí)他一直都知道，太后喜歡的是空兒，對他，只是在父皇來的時候才表現(xiàn)的慈愛關(guān)切，只是，都是她的兒子啊，為什么會這樣……
“朝陽公子，依照我的婦人之見，就應(yīng)該嚴(yán)懲安陵王爺?！卑操馊綦p眼明亮如炬，聲音雖然清脆，卻帶著鏗鏘之氣：“安陵王爺久居深宮，長于婦人之手，貪享榮華，不知民間疾苦，漠視生命，隨意亂為，這樣殘忍和涼薄的人，已經(jīng)無可救藥了，也許皇上是出于兄弟之情，所以才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法，只是，這般繼續(xù)下去，苦的終究是百姓啊?！?br/>
“你相信皇上顧念兄弟之情？外面不是有隱秘的傳說，皇上弒胸奪位，如今留下安陵王爺，只不過是假仁假義而已?！彼镍P眼因?yàn)樗脑挾亮似饋?，如同火星落到了稻草上，瞬間就可以燎原。
“信，皇上是明君，其他人處其位，不一定做的更好，皇上他其實(shí)只是，曲高和寡而已?！彼挠牡膰@息一聲，云哥哥曾經(jīng)說過皇上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減免了一直貧困的幾個城鎮(zhèn)三年的稅收，讓他們休養(yǎng)生息，這般為民，已是難得。
“你倒是很相信皇上?！背柕哪抗庖呀?jīng)變得灼燙炙熱，他的黑眸深深鎖著安兮若的聲音，幾乎要將她的身心給燒溶般，讓她無法再面對，倉皇地逃離。
“按照你說的，皇上既然對安陵王爺有手足之情，下不了手處罰也是人之常情了，這倒是讓我想到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小的時候，家中兄弟都排擠我，也只有他肯跟在我身后，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清澈透明，倒映著藍(lán)天白云，寫滿了對我的崇敬，那個時候，他軟軟的叫我七哥哥，把母親給的糖果全都給我吃了，自己就在一邊看著笑，只是，不知什么時候，這樣的感情都變了質(zhì)，如今看到他為了那些身外財(cái)產(chǎn)而對我越發(fā)疏離時，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嘆惋了，就算是他現(xiàn)在胡作非為給家里蒙羞，可是要我真正狠下心教訓(xùn)他，卻也是心疼的，真是頭疼啊。”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落寞地說。
“小時候天真爛漫是因?yàn)闊o知，不明白寶石和石頭的區(qū)別，等到明白了，人也就貪婪了，錯了就要處罰，不然，你的不忍心，就成了助紂為虐，傷害了別人，從另一方面來說，你也就是幫兇了?！卑操馊籼ыJ(rèn)真的說，他說他是駙馬的表弟，大家之子，剛剛說了這么多，她已經(jīng)隱隱懷疑，他就是今上，不然，家中正好排行第七，下面有個小弟很惡毒，事情有這么巧合嗎？今天說了太多話，幾乎絞盡了她的腦汁，倒是希望他能聽進(jìn)去，處罰了安陵王爺，也好還給被害的李家小姐，已經(jīng)更多的人一個公道，也免得再有無辜的人受害了。
“原來若若是在為我著想啊，我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得到若若的點(diǎn)撥，不然一失足就成了幫兇，倒是高高在上的皇上無緣認(rèn)識若若，也就要成為昏君?！彼腴_玩笑看認(rèn)真地說著，放低的聲音有種特別的磁性，醇厚的如同一壇芳香四溢的美酒，若若的話，無意間解開了他心中的結(jié)。
“人非圣賢，誰沒有一點(diǎn)私心，皇上也只是私心想讓安陵王爺慢慢明白事理，比較是自己的弟弟，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壞到了骨子里，千古以來，這世上哪個帝王沒有一點(diǎn)私欲己好，又是手握天下兵馬，操縱生死大權(quán)，就是傾盡天下所有享一時之快也是常情，若能克己者，就是明君，縱己無度者，則為昏君了?！彼齻?cè)身定定的看著他，眼中閃爍著通徹的光。
“哦，若若說得對。”朝陽含笑地看她，一掃剛才頹廢的樣子，他的心瞬間像是浸在溫?zé)岬娜校娜畯牡叵旅俺鰜?，包裹了他的全身，這么多年，只有她才能給他如此溫暖的感覺，只有她才能輕而易舉猜到他的心，是愛上了吧，滾滾紅塵中，他何其幸運(yùn)，遇到了一個和他心意相通的人，幸福來的猝不及防，讓他的心狂跳。
“朝陽公子這么叫我恐有不妥?！卑操馊裘滥款┝怂谎郏⑽Ⅴ酒鹆嗣?，有些吞吞吐吐地道，知道她是小王妃，也一定知道了她的閨名，畢竟十幾年前的嫁娶可是轟動京城的，只是，若若，這般親密的叫法出現(xiàn)在一個才認(rèn)識不到一天的人嘴里，總是有點(diǎn)不對勁的。
“若若剛才的一番話深的我意，而且不是有人說了嗎？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換的來今生一次擦肩而過，我們能在這里暢談一番，也說明有緣不是?！背栔灰谎劬涂创┝怂齼?nèi)心在不安什么，單純?nèi)缛羧?，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這和他在宮里接觸到那些戴著厚厚面具的女人又不一樣，他更是喜歡了幾分。
“可是……”他說的也有道理，安兮若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難道若若是覺得我只是一介商賈，身份配不上若若?！彼麚u頭嘆息著，頗有點(diǎn)自憐自艾的味道，那黯淡的鳳眼讓人也跟著一窒，他哪里不知道安兮若內(nèi)心里的想法啊，卻是故意要這么曲解她。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卑操馊粲行├⒕蔚氐狼福柕纳矸菘赡鼙人鹳F不知多少，那個樣子也應(yīng)該是裝出來的，只是，她這樣倒是顯得有些小肚雞腸了。
“那若若就是答應(yīng)了我們是朋友，我可以這么叫你了?！表樦鴹U子爬說的就是他這種，抓住了機(jī)會，朝陽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奸計(jì)得逞的狐貍。
“是?！卑操馊魺o力的揉著眉心，繞了一圈子，倒真是把她繞暈了。
“咕?！币宦曂回５捻懧曉诩澎o的山腰格外入耳，安兮若有些難堪的按了一下肚子，白玉般的瓜子臉慢慢爬上了一抹誘人的紅暈。
朝陽顯然聽到了這聲音，挑挑眉，疑惑望了下周圍：“若若，你有沒有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
“沒有啊，你聽錯了吧?！卑操馊粞塾^鼻鼻觀心，矢口否認(rèn)，被餓得肚子呱呱叫，說起來也不是一件好聽的事情，只是，老天爺看不得她說謊，存心要捉弄她，話音剛落，又一聲‘咕?！晜鱽?，而且，聲勢大有趕超第一聲的跡象，安兮若只覺得臉上一陣火燒火燎，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
“哦，果真是我聽錯了?！背柕偷偷纳ひ衾锖鴲瀽灥男β?，安兮若抬頭，就看見他唇角戲謔的笑，又羞又惱，跺腳粗聲道：“是我肚子在叫怎么了？我餓了。”她本來不想說出來的，只是朝陽居然敢嘲笑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生氣了。
“那我?guī)闳コ詵|西吧?！背柋凰傻萌套⌒Γ粗子駸o瑕的肌膚透著若桃花般的粉色，然后，隨著她的羞惱不斷地加深再加深，那一抹胭脂紅一直延伸在脖子里，消失在衣領(lǐng)下，小巧的耳垂也變成了慘不忍睹的深紅，再笑下去真擔(dān)心她的臉皮要被撐破了，朝陽搖頭，柔聲哄到，只是，在直起身子的時候，頭一陣眩暈，差點(diǎn)站不住，好在只一剎那就恢復(fù)了，身邊的安兮若也沒看出什么。
“我要吃烤鴨，鮑魚燕窩，腌鹿肉……”安兮若憤憤地念叨，發(fā)誓要把他吃垮，只是，朝陽只是一味地微笑，在她快要說斷氣的時候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知道，她忽然就泄了氣，朝陽那么有錢，還怕她吃嗎？
不過，看著身邊笑得得意的朝陽，不知不覺就真的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作了朋友，不然，怎么可能這般對他說話呢，年少的友誼來的就是這么簡單，就算是到了后面，傷害已經(jīng)造成，再也無法挽回的時候，安兮若依舊還是會懷念這個春末的午后，他們也曾促膝長談，空氣那么清新，山野靜謐而美好。
只是，摻雜了太多的東西，他們的情誼就像是天空中的白云自在逍遙，可是，卻又不免的積聚越來越多的水滴，當(dāng)水汽再也裝不下的時候，他們也就分散了，化作冰涼的雨滴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