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可沒有想到,再次同林仰傾的見面地點會是在盛京第一醫(yī)院。高護病房里,病床上的人一副病相,瘦如枯槁,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樣子犀利如初,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布可時那樣,不客氣的審視后是針一樣的鋒芒。
“林叔”她很納悶的看著他,不知道此次見面的原由以及走向。路虎車上的人跟她說他們是受命請她來看他的,但他們的做法,怎么看都沒有說的那么客氣,請?逼的她三個紅燈,四個超速,真是好客氣的請法!交通局那里,她很憂傷的表示,不知道駕照還保不保的??!
“你來了?”林仰傾摘下氧氣罩,無力的揮揮手,屏退了病房里的其他人。指著病床對面的沙發(fā),語氣高高在上:“坐!”
布可條件反射的擰起了眉頭,她討厭誰同他頤指氣使,特別討厭。她就是因為受不了別人的呼來喝去,才選擇的回東北自主創(chuàng)業(yè),更受不了低眉順眼的跟人攀交情,才讓程寧出頭做負責人,現(xiàn)在更是如此。
病房門被退出去的人從外面合上,屋內(nèi)安靜到開始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布可被這種氛圍籠罩著,不自覺的反骨作亂,想要打破和抗爭。她坐到沙發(fā)上,離他最遠的距離,“林叔找我有事?”
林仰傾的態(tài)度是一種老成持重的傲慢,是由這么多年被許許多多屈從于他手上權(quán)利和財富的人恭維出來的自負,他只說他要說的:“一年前,我查出了肝衰竭,時日無多,剩下的時間,也就是這一年半年的功夫?!?br/>
他異常的冷靜,像說一件尋常事。
布可看著他,忽覺可憐,也第一次察覺到生命的脆弱,上次見面他還維穩(wěn)如山,下次見面……或許就沒有下次了。想到這里,她難免起了惻隱之心,說:“現(xiàn)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換肝手術(shù)的成功率很高的,林叔別灰心?!?br/>
林仰傾似笑了一下,嘲弄的說:“連我自己的兒子都要在配型報告上動手腳,我還要指望醫(yī)學嗎?”
“咳……”布可感到尷尬,不知道如何作答。
林仰傾說:“我這次是特意從溫哥華過來的,在這邊呆不長,為的就是見你一面,吩咐你些事情。”
這感覺簡直太差,她又不是他什么人,憑什么受他的調(diào)遣?布可沒有動,敬他為長輩,盡量隱去心中的不滿。
林仰傾艱難的抬起手,食指向著一個方向動了動。
布可順著他的指點,看到沙發(fā)旁的桌角上擺著一份合同,她要遞給他,他卻再動動手指,示意那是給她的。
她疑惑的翻開合同,莫名一怔,這是一份聘任書,“您要讓我當致遠的首席執(zhí)行?”
林仰傾沒有說話,盡管他不動聲色,但布可還是能感覺出他對她的不屑,那是他人格上對她的輕視。她討厭透了這樣的無禮,將聘任書放回去,說:“我沒有這樣的打算,我有自己的事業(yè),我對我現(xiàn)在的生活很滿意?!?br/>
林仰傾頓了頓,只管說自己的,“止然對林家、對致遠,都有很深的芥蒂,包括我和止清?!?br/>
布可沒興趣聽這些,“那是你林家的家事。”
“她是林家這一輩唯一的血親,致遠不是她的也是她的。這就是規(guī)矩,她卻全然不把這些當做一回事?!崩先俗灶欁缘恼f著,完全不把布可的不耐煩看在眼里,“可是她很信任你,或者,她現(xiàn)在唯一肯信任的人,就只有你。”
布可沒有接口的想法,她已經(jīng)放棄了跟他溝通的欲望。
“止清這個人是我沒教育好,急功近利,行事魯莽,又是偏生,我死之后……他恐怕會生出禍端。我希望你能陪在止然身邊,幫幫她?!?br/>
聽來聽去,布可還是沒有聽出他的目的,直接說:“我不明白?!?br/>
“因為一些事情,止然灰心喪意,不打算繼承致遠,她十分的任性,讓我很操心。所以,我要你替她抗一抗?!?br/>
“我?”布可覺得不可思議,認為他一定是病入了膏肓,人都不清醒了,笑說:“我是設(shè)計出身,開超市起家還不參與企業(yè)管理,你要讓我接手你林家的家業(yè)?”
“不是接手!”林仰傾很注重字眼:“是代她暫任?!?br/>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布可擺擺手,指著聘任書說:“但我覺得這很荒唐?!?br/>
林仰傾默然了一會兒,說:“你知道當初止然為什么會跟我回上海嗎?”
布可看著他。
他說:“因為我跟她說,她若不肯跟我回去,銀行會凍結(jié)你的企業(yè)賬戶,追討你的貸款,沒有流動資金,你的超市就開不成,更談何擴大?”
“你……”布可猛的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林仰傾笑了一笑,胸有成竹:“我早年在盛京做過,有過一些人脈,你若稍加了解,就會知道我說的不是狂語?!?br/>
布可知道他說的不是假的,那場倒霉的宴會,那些滿面肥油的政府高官,他們在小中面前對他的稱贊,她都記得??蛇@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她憑什么要卷進這里來?她氣的想發(fā)火,可面對的卻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她除了憤怒的瞪著他,竟是再也不能將他如何。
林仰傾不為所動的看了她一眼,繼續(xù)說:“你知道圍在你身邊的人,是什么人嗎?”
布可皺了下眉,隨即明白他指的是第二輛路虎車上的那些人,他們不是一伙的,她歪了歪嘴角,露出狐疑的神色。
“是止然怕我為難你,留在你身邊跟著你的人。這一個多月,她留在你身邊的原因也不過如此。什么新能源?可笑之極?!?br/>
大概就是那么電光火石的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所有的一切在腦海中串聯(lián)起來,拼湊出了一個真相。她一下子通透了過來,原來,竟是這么回事……她從不知道,原來她對她存了這份心。她太大意了,居然從來沒往這上面想過!
林仰傾虛弱的躺在床上,非常滿意的看著布可震驚到不能自己的表情,這說明她動搖了。他加快了節(jié)奏,在她思緒動蕩之際,放出了能夠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支稻草,“還有你那妹妹邵沿,她在深圳的工作也是止然安排的?!?br/>
邵沿邵小西!布可哐的跌坐回沙發(fā)上,身子都跟著沙發(fā)的彈性坐墊顛了幾顛。怎么會這樣?她做了這么多,背著她,默默的做了這么多……手掌不知不覺的擰成了一個拳頭,捏出了指節(jié)的咯咯聲,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糊涂,簡直糊涂到家了。
林仰傾放出了此行的目的:“她為了你,也算是費盡了心,處處為你著想,你卻連幫她一幫都不肯嗎?”
布可雙手握拳,低頭坐在沙發(fā)上。半響,她緩緩的抬起了頭,凌厲的與林仰傾銳利的目光對視,“你在利用我!”
這回她徹底明白了,她不傻,她的條件擺在這里,致遠怎么輪都沒有她的一席之地。他使勁把她往漩渦里拉,就是想由她牽著她。
林仰傾說出了一點點的實話:“她若拒絕繼承,由止清接手致遠,他們兩個一向勢如水火,致遠豈不是要毀了?
“所以……”布可對抗般的盯著他麻木的臉,“你為了致遠,寧可讓她同一個女人生活?”
“事因形勢所迫,我當然不希望這個樣子,有一度,她惹的我心煩,我有想過……”他把一些話說的點到即止,“可你若消失了,她必然更加恨我恨致遠,你怎么樣不打緊,可致遠是林家祖?zhèn)鞯募覙I(yè),必須要她來繼承的,她從小受教于此卻不在這上面用心,才是我最頭痛的。”
這一刻,布可努力的想要從他的目光中找到屬于親情的一點光芒,可是那雙眼睛除了權(quán)勢所支撐出的目空一切,幾乎連人性都是缺失的。她懂了,不會有親情,也不會有溫暖,因為他的眼中只有致遠和祖訓,亦同是這兩樣的東西,賦予他想要的權(quán)利和地位。
這太可悲了,她這樣想,也為小中感到悲哀。
門外漸漸響起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布可還未做出反應(yīng)之際,房門被轟一聲的撞開,門被推的晃晃悠悠的蕩,林小中氣喘吁吁的闖進來,站在門口焦急的掃視著病房,看到布可的第一眼,跌跌撞撞的撲過去,上上下下的看著她,擔驚受怕的樣子,像是她隨時都會消失在她眼前。
直到看到她好端端的坐在這里,完好如初,頭發(fā)都沒有少一根,她那幾乎要跳沒了的心才又落回心房。她彎腰按著布可的肩膀,用力穩(wěn)了穩(wěn)呼吸,轉(zhuǎn)過頭對著林仰傾非常鄭重的說:“父親,您要是敢對布可做什么,我都陪著她,無論怎樣,我都陪著她!”
趕過來的這一路,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過來的,她擔心死了她的情況。幾乎把能發(fā)生的一切都預計了一遍,就怕一具尸骨橫陳眼前。她深知,為了致遠,他什么都做的出,她是她的軟肋,他不可能放過。
布可仰著頭看她,眼睛睜的圓圓的,是震驚是麻木,這意外接踵而來,讓人措手不及。她恍恍惚惚的去看林仰傾,見他不出所料的笑笑,緩緩的扣上氧氣罩,閉上眼睛說:“就是這樣。”
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嗎?早就不能了,她已把你融入生命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請假,連更了一個禮拜,我感覺很累,這段時間其實并沒有什么文字感覺,但由于有上榜要求,這一萬五更的我特別辛苦。我承認我有強迫癥,無論什么,若是不能達到我想要的,那我寧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