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黎剛把手機還給陳立冬,就接到慕時璟的電話。

    慕時璟問：“看到新聞沒？”

    補充句：“中尹和方榮的?！?br/>
    邱黎：“看到了,好像鬧大了。”

    稍有沉默,慕時璟問她：“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

    邱黎無奈一笑：“還能是什么心情，就是我爸忽然跟顧琰打起來的心情,我最愛的兩個男人打起來了，有可能還會頭破血流?！?br/>
    反問道：“你說我是什么心情？”

    慕時璟不讓了：“什么叫你最愛的兩個男人，我算什么？秋秋你就是白眼狼你知道么？”

    邱黎：“...”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吃這種無聊的醋。

    她揶揄道：“我最愛的三個男人，其中兩個打起來了,還有一個在邊上像個300減50一樣，一直問我他算什么。”

    慕時璟被氣的笑了,“白疼你了?！?br/>
    然后言歸正傳,“你是怎么想的？”

    邱黎邊聊邊吃著卷面皮,嘴巴辣的難受,心里悶的不行,這滋味五味具雜。

    她嘆口氣：“不管我怎么想,事情的結(jié)果好像也改變不了什么,要是能改變，他們就不會僵持到今天?！?br/>
    慕時璟：“你應(yīng)該了解顧琰,他真要落井下石早就做了，不至于半夜授意趙筱君這么做?！?br/>
    邱黎：“嗯，趙筱君在微博上發(fā)的,肯定不是顧琰的意思,顧琰絕不會用這么小兒科的方式跟方榮過不去?！?br/>
    慕時璟松口氣：“你能理解他們最好,顧琰要為中尹集體爭取最大的利益，他要為中尹所有股東負責，而邱叔叔和容深肯定要為方榮考慮，這樣的事情，不能確切說誰對誰錯，只是立場不同。”

    邱黎：“我知道”

    稍有猶豫，慕時璟還是問了：“你那同學，趙筱君，是不是對顧琰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趙方洲請客那晚，顧琰和秋秋離開后，趙筱君整個人都不在狀態(tài)，還自己灌了自己那么多酒。

    邱黎：“是的，趙筱君也喜歡他?！?br/>
    慕時璟：“你早就知道？”

    邱黎：“不算久，就是請客那天。”

    慕時璟沒再問具體細節(jié)，而擔心的是，“希望這次她不是故意想挑起兩家集團的矛盾。”

    本來也許就是顧琰和容深之間的較勁，指不定今天或明天，兩人就達成了什么共識，結(jié)果她這么一鬧，都沒法收場了。

    邱黎：“不管是她有心還是無意，誰都沒法怪她什么，畢竟R129不能安裝中尹的游戲是事實，而她也沒有夸大其詞，只是就事論事，問R129到底怎么了？別說是她，R129任何一個用戶，都有權(quán)利提出這樣的質(zhì)疑?！?br/>
    這就是趙筱君聰明的地方，只是在以一個普通用戶的身份，問手機不能打游戲是怎么回事。

    但她身份太特殊，她明知道她的一言一行，將傳遞出什么信息，將會給兩家集團帶來怎樣不和調(diào)和的矛盾。

    可她還是做了。

    慕時璟那邊有電話進來，他又寬慰邱黎兩句，讓她別多想，便結(jié)束了通話。

    這頓飯，邱黎吃的郁悶至極，本來美味的特色小吃，她是一點特別的味道都沒嘗出來。

    吃過飯，她到路邊找了個安靜的陰涼地，想撥顧琰的電話，手指始終沒點下?lián)艽蜴I。

    他壓力已經(jīng)夠大了，她就不能再讓他左右為難。

    剛收起手機，鈴聲就響了。

    是給顧琰設(shè)置的專屬鈴聲。

    她趕緊接聽。

    “喂?！?br/>
    顧琰剛結(jié)束和趙方洲的電話，滿腔火氣。

    他將火氣往下壓了又壓，聲音溫和下來：“早起來了？”

    他的另一部手機又響起，是公司高層打給他的，他直接按了靜音。

    緊跟著，苗青的電話也進來。

    他還是沒接。

    邱黎：“嗯，都已經(jīng)吃過早飯了?！?br/>
    今天小城很熱，一早上太陽就炙烤。

    剛才她又吃了特別辣的卷面皮，現(xiàn)在后背都開始出汗。

    顧琰問她：“新聞看了吧？”

    也猜到她應(yīng)該知道這事，就算沒看，慕時璟也會跟她說。

    邱黎擦擦額角的汗，用手當扇子扇風，回他：“看了。”

    顧琰：“你忙你的，其他的別多想?！?br/>
    邱黎‘嗯’了聲，還是不放心：“你跟我爸他們公司...會鬧翻嗎？”

    顧琰淡笑，反問一句：“你說呢？”

    邱黎也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在生意場上，顧琰和他的發(fā)小蔣百川很像，殘酷冷漠的幾乎不近人情。

    所以，她猜不準。

    很難得，顧琰開起了玩笑：“想鬧翻的，又怕老丈人以后不讓我進門，怎么辦？”

    司機不自覺從后視鏡看了眼顧琰。

    邱黎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但心情特別復雜。

    她說：“你不用因為我讓著我爸爸，我就是...就是想你們都好，不想你們鬧僵，這樣你們會兩敗俱傷的?！?br/>
    顧琰手肘抵在車窗上，用力揉著太陽穴，寬慰她：“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忙完這幾天，我去看你?！?br/>
    邱黎：“好，這邊有好多你以前沒吃過的小吃，我?guī)闳コ??！?br/>
    顧琰無奈一笑。

    她從小就是吃貨一枚，他以前的零花錢都給她買零食了。

    他的手機又有電話進來。

    “晚上再跟你聊，我先處理工作?！?br/>
    結(jié)束和邱黎的電話，顧琰的表情變的凝重。

    現(xiàn)在跟容深的矛盾鬧大了，被曝光在大眾視野，以著不可控的速度在惡意發(fā)酵。

    那么多競爭對手就等著看他們鬧翻。

    如果他率先做出解釋，就等于向容深妥協(xié)。

    這場利益的較量中，輸?shù)娜司褪撬?br/>
    可他如果不表態(tài)，那外界就解讀為：他默認了趙筱君的言行，真的打算跟容深從此是路人。

    這樣最后為難的就是秋秋。

    邱黎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怔神幾秒，她知道他這個時候心情肯定極差。嘆口氣，又找出楊帥的電話撥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楊帥還沒睡醒的樣子，“哎呀，秋秋呀，有何指示？”

    邱黎開門見山道：“想讓你幫個忙，大概要耽誤你十幾分鐘，有時間嗎？”

    楊帥扯個笑，開玩笑道：“我要是沒時間，你姐還不得從國外趕來把我電腦給砸了。”

    邱黎：“...”

    楊帥從沙發(fā)上起來，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拍臉，“說吧，遇到什么事了？只要你吱一聲，哥哥我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呀?！?br/>
    邱黎：“吱?！?br/>
    楊帥：“...”

    反應(yīng)過來后哈哈大笑。

    他讓她吱一聲，她還真就吱了。

    他跟邱黎認識十幾年了。

    那時候他們還在卡內(nèi)基梅隆大學讀書。

    他和顧琰還有蔣百川合租一套公寓。

    當時邱黎上五年級。

    沒事就給顧琰打電話，都是問題目，語文、數(shù)學還有英語。

    她沒有哪科擅長。

    有段時間顧琰和蔣百川接了一個項目，忙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于是輔導邱黎作業(yè)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那兩個月是他人生里最抓狂的時候，因為她壓根就不聽話，教她題目時，她總是東扯西扯，能從天南聊到海北，就是不想聽他說學習上的內(nèi)容。

    顧琰的項目告一段落后，他終于從煉獄中解脫。

    他問顧琰，那么個煩人的小屁孩，你跟她啰嗦做什么！

    顧琰說，習慣了，也不覺得煩。

    “大帥？”

    楊帥回神，“你說，我聽著呢，正在洗臉?！?br/>
    又抄了把水往腦門拍拍，困意趕走不少。

    邱黎把心里的想法都說給楊帥，問他：“時間來得及嗎？”

    楊帥拿條毛巾擦擦臉，一點都不謙虛：“找別人可能不行，但我是誰呀，放心吧，妥妥兒的。那我先掛了，這就得開始忙乎。”

    顧琰到了辦公室，苗青已經(jīng)在那等著他。

    她開門見山：“這回你總要給個說法了吧？”

    顧琰先倒了一杯水，坐下后瞅她一眼，淡淡道：“給什么說法？”

    苗青冷嗤一聲，“當然是給我說法，我作為網(wǎng)游公司的執(zhí)行總裁，現(xiàn)在是一點權(quán)限都沒有，任何事情都要你批復?！?br/>
    頓了下她又說道：“我剛才還在想，我這個總裁當?shù)挠惺裁匆饬x？”

    顧琰：“意義多了，網(wǎng)游的所有人都歸你管，他們還是聽你的，包括楊帥都要給你幾分面子?！?br/>
    苗青：“...”

    早晚有天，她會被顧琰刻薄又沒人情味的話給氣死。

    她喝了幾口溫水，順順氣，“之前我一直都不懂，為什么你要跟容深暗暗較勁，明明官方告知我們的游戲玩家，R129手機不能安裝手游，媒體輿論有利于我們，但你卻遲遲不表態(tài)?！?br/>
    因為他們跟方榮的合作協(xié)議還有一周才到期，在期限內(nèi)，方榮要確保他們所有游戲都能正常安裝運行。

    可容深提前終止合作。

    違反了合同規(guī)定。

    可是顧琰呢，他一直拖了再拖，等了再等。

    就是不表態(tài)，任由容深這么欺負人。

    苗青呼了口氣，“我現(xiàn)在知道了，原來你女朋友是邱仲愷的小女兒?！?br/>
    顧琰開電腦，喝了幾口水，喉間還是干燥，他看向苗青：“之前我一直不回應(yīng)容深，跟任何人無關(guān)?！?br/>
    只是他跟容深兩人的心理戰(zhàn)。

    苗青怔了下，冷嘲：“你以前不是很拽么，什么都事都不愛解釋，現(xiàn)在怎么了？跟女朋友有關(guān)，怕女朋友受委屈，這就忙不迭的解釋？”

    顧琰毫不掩飾：“你說對了?！?br/>
    苗青：“...”

    眼前這個男人，瘋了！

    她瞇了瞇眼，平復下心情，還是要處理正事，問道：“現(xiàn)在趙筱君把事情鬧大了，你準備怎么回應(yīng)？繼續(xù)沉默是嗎？”

    顧琰：“九點鐘時讓中尹的官方微博給R129手機用戶的游戲玩家解釋：我們正在跟方榮的技術(shù)部對接，BUG很快會處理好?！?br/>
    苗青不可置信的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跟競爭對手妥協(xié)了。

    可他要怎么跟董事會交代？

    顧琰感覺到了質(zhì)問的目光，抬眸：“去忙吧，怎么做我心里有數(shù)?！?br/>
    苗青吁了口氣，她還能說什么？

    她在想，假如真有一天，他就只能在中尹和方榮之間二選一，他會怎么做？

    苗青離開后，顧琰輸入開機密碼，準備處理郵件。

    電腦打開后，不再是他以前的屏幕畫面。

    竟然是上海的老弄堂。

    然后弄堂深處一個沖天辮小女孩騎著小自行車緩緩而來，音樂播放器里播放著那首：“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聲的告訴你...”

    然后音樂戛然而止。

    小人人就是迷你版的秋秋。

    兒童自行車停穩(wěn)，小人人單腳支地，脖子上還圍著嬰兒用的口水巾，流里流氣的沖他吹記口哨，拋個媚眼，問他：“咕咕，五拜赫亞伐？”（哥哥，下班后約嗎？）

    顧琰一口血悶在胸口。

    他拿起手機打了楊帥的電話，能神不知鬼不覺進入他電腦的，就只有楊帥。

    楊帥正在吃早點，不等顧琰質(zhì)問，他就自己主動交代：“是我制作的小動畫，你說實話，這一刻有沒有忘記所有的煩惱？”

    顧琰：“...”

    他揉揉心口，“你瞎弄什么！”

    楊帥：“是你家那個小不點，怕你今天不高興，想給你制造點小驚喜，但她的想法太一般，我就腦洞大開想了這么個創(chuàng)意?！?br/>
    顧琰聽到是秋秋的想法，也沒了脾氣。

    掛上電話后給秋秋發(fā)了條信息：【謝謝寶寶。】

    他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把‘寶寶’這兩個字說的那么順口。

    邱黎很快回過來一個親親的表情。

    顧琰打開郵箱開始處理郵件。

    大半個小時后，郵件處理完，他開始瀏覽財經(jīng)新聞。

    頭條是他們中尹跟方榮鬧掰的消息。

    媒體都在猜測他們中尹可能跟方榮要鬧僵，就算不鬧僵，以后也不會再跟以前一樣沒有嫌隙，畢竟競爭領(lǐng)域越來越多。

    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wù)駧酌搿?br/>
    顧琰按按眉心，拿出手機，撥了邱黎的電話。

    有些話還是要說在事情發(fā)生前，不至于突然發(fā)生時，她心里承受不了。

    電話很快接通。

    “喂，想我啦?！鼻窭璞M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些。

    她知道顧琰也不容易。

    顧琰淡笑，心情好了不少。

    “忙不忙？”

    邱黎：“現(xiàn)在不忙，還沒開始走訪終端。”

    顧琰頓了幾秒才說：“秋?！?br/>
    “嗯？”

    顧琰謹慎措辭：“現(xiàn)在方榮的業(yè)務(wù)也開始多元化，涉及的很多領(lǐng)域都是跟中尹有競爭關(guān)系，如果以后?！?br/>
    又強調(diào)一遍：“我是說如果，我跟方榮之間出現(xiàn)了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而我又實在沒法退讓的情況下，你可以跟我吵，可以跟我鬧，怎么發(fā)脾氣都行，我都哄你，只有一件事你不能做，那兩個字你不許說?！?br/>
    特意停頓下，他問：“知道哪兩個字嗎？”

    邱黎也猜到：“是分手兩個字？”

    顧琰‘嗯’了聲。

    邱黎知道自己不會輕易說出這兩個字，因為太傷人。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如果我說了呢？”

    特別想知道他的答案。

    顧琰用力握了握手機，喉間輕滾，低聲說：“我就當沒聽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