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船艙內積滿了厚厚的沙塵,凝結著絲絲縷縷的白色不明物質,使軍艦內部看上去就像是蜘蛛的巢穴。
幾個人依次小心翼翼的通過狹窄的圓筒形軌道艙,盡量避免觸碰到這些詭異的沉積附著物,盡管穿著防護服,也難以完全杜絕被外星物質侵害的危險。
在星際空間站的醫(yī)院里有許多這樣的病例,那些病人大多數(shù)都死了,也有僥幸存活下來發(fā)生肌體變異的。那種病例,只要見過一次就終身難忘。
腦子里浮現(xiàn)出變異者駭人的模樣,什么東西忽然在赫洛的余光里閃了一閃。
他立刻調整一下探照燈,卻發(fā)現(xiàn)那只是艙窗上他自己的反光。
疑神疑鬼的。
“前面塌掉了,長官,只能爬過去?!卑椮埾卵鞯你@了過去。
“后面沒問題,就這一截!是艙門毀了!”
赫洛仔細觀察了這扇已經(jīng)四分五裂的厚厚艙門,它的每塊邊緣十分不齊整,而且嚴重變形,仿佛是被什么力量撕裂開的一樣。
撕裂――對于世上最堅固的鈦合金材料而言,是個荒謬的形容詞,卻是赫洛第一時間腦子里冒出的念頭。
“看上去沙耶羅從這里逃出去的時候,遭遇什么不得了的事。”
安藤難得正經(jīng)了一會,用手扣了扣面前的艙門。不得不說這個推測糟糕至極,但卻與他不謀而合。
赫洛按捺著心里涌上來的不詳感,蹲下去鉆過底下唯一的空隙。
經(jīng)過斷裂的艙體銜接處時,冷風拂過他的脖子,一種直覺促使他下意識的往裂隙里看了一眼。一個微亮的圓形物體在黑暗深處若隱若現(xiàn)的閃爍著。他盯著它看了幾秒,才猛地意識到那像是什么。
眼睛。
冷汗霎時從他的背上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什么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向身后踹去,敏捷的一縮,越過了艙門。
安藤從后面揉著頭爬出來,怨聲連連,赫洛抓住他的武裝帶,像拔蘿卜一樣將他拖出來,再次彎下腰朝里看去。
什么也沒有,里面漆黑一片,是厚厚的沙層。
“你在找什么,赫洛?差點一腳踹斷我的脖子!”安藤不滿的抱怨。
他站起來,轉過身去,摸了摸激光槍上的保險栓,一絲不安爬上心頭。
船橋里也是滿目狼藉,唯一能辨出形狀的僅僅是那把駕駛座,面朝著破裂的屏幕,他卻仿佛看見了沙耶羅坐在那兒,孤獨的望著太空的模樣。
假如那時他像現(xiàn)在一樣站在這里,他一定會走上去擁抱他。
他會親口告訴他,他多么思念他,思念得心碎。
赫洛朝空蕩蕩的椅子走去,扶住靠背,在沙耶羅曾經(jīng)的坐位上坐下來,動手啟動控制整艘軍艦的智能控制主機,將航行日志錄像與一切有用的數(shù)據(jù)導入手腕上手表型的存儲盤里。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的血壓也隨著不斷上升的百分比不斷升高。
探照燈的光線掃過操縱臺上,一個東西反射出亮晶晶的光來。
他騰出一只手將那反光物取過來,撥開一層粘糊糊的附著物,一盤老式光碟盒赫然映入他的眼簾,盒身上刻著一串“TheCranberries”。他的手以難以察覺的幅度抖了一抖,小心翼翼地擦凈灰塵將他塞進背包里,神思一瞬間恍惚起來。
“喂,這小子居然喜歡聽這種老掉牙的音樂?”
“小紅莓?真是娘們的名字,倒是挺適合他這張臉蛋的!”
“長得像個玻璃工藝品一樣,嘖,這么用力不會弄碎他吧,哈哈哈……”
“嘿嘿,不如把他衣服扒了,看一看他的身體是不是也跟正常人不一樣!”
“滾開,別碰我!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一拳接著一拳,擊打在身上,骨頭好像要斷裂一樣發(fā)出可怕的悶響。血從鼻腔里止不住的涌出來。
四周的陽光烈得刺目,頭暈目眩。臉被按在干燥的泥土里,仿佛即將入土的尸體。衣服被撕扯開來,一只只充滿惡意的手猥褻著身體。
“喂,黑崎,犬也,你們幾個在做什么?”
眼淚即將從他的臉頰上落下來的時刻,一個聲音冷冷的響起來。仿佛是比警笛更有效的威懾,四下發(fā)出一陣騷動,就立刻安靜下來。
“把那張光碟給我。然后――滾吧?!?br/>
相遇的時刻似乎已經(jīng)很久遠了,為什么那一幕卻依舊清清楚楚印在記憶里呢?
好像一閉眼就能看得見。
男人就站在那里,似乎是剛剛經(jīng)過一場劇烈運動,黑背心濕漉漉的貼在身上,一件襯衫松垮垮的掛在一邊的肩上,暗金色的頭發(fā)束在腦后,整個人落拓又挺拔。
沙耶羅打量著他,陽光被過長的劉海過濾,斑斑駁駁的落在那張具有明顯混血統(tǒng)特點的面孔上,沉寂在鮮明的眉骨下,襯得眼眸極深,深得攝人心魄。
他從不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好看成這樣。
“真巧,我一直在找這張CD。不介意的話,愿意借我聽聽嗎?”男人彎下身體,高大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里面,又好像是為了達到一個平視的角度,朝他半蹲下來。
他局促的搓了搓手,胸口蓄滿無法表達的感激,不知所措地退后了一步。
“別跑。別跑……你這只小兔子?!蹦腥擞媚羌蓛舻囊r衫擦了擦他的鼻血,好聞的煙草味占滿他的整個世界,“我是你們新來的指導員。”
“以后就由我來保護你了?!?br/>
………
“赫洛,我想沙耶羅不會還在這兒。不過你看這個?!?br/>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將他拽出回憶的漩渦。
赫洛眨了眨眼睛,轉過身去,夜鶯晃了晃手里一個小巧的攝像機。
他抓過來,用隨身攜帶的導電板沖上電,按下回放鍵,竟然在第一時間看見了一個少年的身影,他趴在一張?zhí)梢紊希硨χR頭,一個人低頭俯在他身上動作著。
“哥哥……好痛,啊…”
熟悉的聲音以近乎□□的語調冷不丁的響起來,一時間古怪的氣氛充斥了整個寂靜的空間。所有人以一種異樣的眼神齊刷刷的看向了他,然后不約而同的湊了過來。
他的臉頓時像燒沸了一樣迅速升溫,硬著頭皮不動聲色,以證明這里面并沒有錄什么奇怪的內容―――只是十四歲的時候沙耶羅為他紋身的場面。那是他乞求來的生日禮物。擁有一個像沙耶羅一樣的紋身,作為他的成年禮。盡管有那么點早。
但像這里面記錄的一樣,因為無法承受的疼痛,他丟臉的哭出了聲。
但只是這一次,沙耶羅沒有“保護”他,而且選擇了親自動手。
“讓我來。”
“哥哥……我不想要了……”
“別動,乖………我的小赫洛從男孩變成男人了?!?br/>
鏡頭里身材修長的男人用膝蓋壓住少年的腰胯,白襯衫里鱗片花紋隱隱約約的透出來,起伏的背肌上像蟄伏著一只兇猛的蜥蜴。但他的動作又那樣優(yōu)雅,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執(zhí)起激光筆,一筆一劃沿身下人的脊柱刻下蜿蜒細致的筆觸,既像侵犯又似占有。
“滋滋”的聲音溢出屏幕,鉆入耳膜。
赫洛仿佛又清晰的感覺到那種刺灼感,與沙耶羅留給他的記憶一樣刻骨銘心。
他那時羞恥蜷縮在他身下,不住的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沙耶羅親手賜予的疼痛下興奮得硬了。
只是他絕然沒有料到,沙耶羅會把這種時刻錄下來,盡管錄像無法泄露出他的秘密,他還是在一連串“嘖嘖嘖”的驚嘆里按下了停止鍵。
“沒想到長官也有這么慫包的時候……”
白鷹撓著鼻頭,面紅耳赤地盯著屏幕挪不開眼,滿眼的興趣昂然。
“喂喂,關掉干什么?這也許是找到沙耶羅的重要線索,看看后面,說不定錄了來到這里后的內容。”安藤不懷好意地湊近,又伸手按了一下播放鍵。
“嗚……??!”
“乖…”
白鷹噗地一聲大笑起來,縮回手,被赫洛狠狠地砸了一下腦門。他退后了一步,身體撞到艙壁上,船體突然發(fā)出一陣糟糕的崩裂聲,一道裂痕出現(xiàn)在了他們上方。
“我們出去!”
夜鶯喊了起來。話音剛落,一塊碎片朝白鷹的頭猝不及防的垮塌下來。赫洛一腳將他踹到邊上,抬手一擋。機械護腕上自動彈出的激光盾為他擋住了大部分的船體廢墟,他的大腿卻仍被其中一片刀刃般鋒利的邊緣劃過,穿透了極為堅韌的防護服。
沒有時間察看傷口,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爬出這座廢墟。等回到自己的軍艦附近,遲來的劇痛才像閃電一樣襲來,讓赫洛差點站立不穩(wěn)。
他的一條腿上鮮血淋漓,防護服破了個大口。
但受傷不是最糟糕的,接觸到那些不明的外星物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