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風酒館依舊客滿為患,北邊草原來的野黃羊肉,無論是燉煮還是燒烤,都是下酒的好菜,歇腳的商客,在寒風中走了一整天,來到這里,先喝上一碗熱羊湯,然后無論是叫上一鍋燉黃羊肉還是靠羊排,慢慢的喝著落風酒館的塞北名酒,一日的勞累也就慢慢消除了,如果還能有三五好友,把著酒談天說地,那更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嵇飛云剛來到這落風城時,對于這種喝酒吃肉的豪爽生活,其實是不太適應的,他更適應那種炒幾盤花樣小菜,溫一壺酒,然后小杯慢酌的精致生活,那樣才能體會到生活的真意,當然,這都是他爹帶他養(yǎng)成的習慣和認知。
自從那天見了那個怪人之后,月娘就很少在酒館里露面了,除了指點督促嵇飛云練功,她要么就待在后院的屋里,要么就外出,嵇飛云明顯感覺到了月娘心里的凝重,老關叔和小山子則是一如往常,只是酒館來的客人多,月娘又不出來幫忙,他們仨一天到晚忙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嵇飛云依然是天剛泛光就起來,只是不再去燒水收拾酒館了,月娘每天都帶著他在戈壁大漠中奔跑,而且越跑越遠,嵇飛云自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苦,但是每次看到月娘生氣的表情,只得咬緊牙關挺著。有一次,嵇飛云跑到脫虛倒在了沙漠中,月娘也只是在旁邊等他恢復,然后又繼續(xù)趕他奔跑,嵇飛云心里郁悶,忍不住問月娘這是什么訓練方法,這么冷酷無情,月娘只是冷冷的說道:“影子的訓練比這殘酷百倍?!?br/>
嵇飛云聽后,吐了吐舌頭,暗道:“變態(tài)。”不過從此訓練起來倒是更加拼命,他好歹也是個男人,怎么能讓一個女人看不起,何況還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每天晚上關店后,嵇飛云和小山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就回到住的房間,好幾次小山子叫他聊天他也沒答應。關上房門后,他拿出月娘給他的那個小卷抽,認真研習參悟上面記載的‘養(yǎng)氣術’,月娘說這是道家的基礎修煉功法,教人認識‘氣’和如何‘養(yǎng)氣’,卷軸上講到,‘氣’是構成萬物的基礎,連接著世界的本源——道,嵇飛云看來看去,思索了好長一段時間,心里還是懵懵懂懂的。
好在卷軸上面除了闡述‘氣’外,后面還記載了如何‘養(yǎng)氣’的法門,嵇飛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著上面依樣畫葫蘆的練了起來,起初也沒有感覺到什么變化,只是覺得身體變得輕靈了,腦袋也變得靈光了些,不過這些變化,其實自從他做了那個奇怪的夢,在夢中喝了那個怪人給他的三杯酒后,就有感覺到。
月娘對于這道家功法也知之甚少,沒給她什么指點,除了給他魔鬼式的體能訓練外,還教了他一套身法,說是影門的‘鬼影’,不過在教他之前問了他一個問題,說:“想學‘鬼影’可以,但是學了之后有可能給他帶來災難,問他還要不要學?”當時嵇飛云笑嘻嘻地說道:“學總比沒學好,好歹還多一門逃命的可能?!痹履飳τ谒幕卮?,無奈地給了一個白眼。
其實嵇飛云拼命練功,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當陽谷慘遭黑衣人的血腥屠殺,他爹嵇全生死未卜,他要弄清楚這其中隱藏的秘密。
這幾日在酒館里,他從來往的客人中聽到了一個消息,很多客人在喝酒聊天時,都說到了‘靈泉琴音’,他開始沒有上心,酒館里每天人來人往,都是些走南闖北的人,奇談怪聞聽得多了。不過聽了幾次后,他便漸漸留意上了,而且他也發(fā)現(xiàn),這些天有好幾波來酒館喝酒的人,身份明顯不同尋常,這些人像都是沖著‘靈泉琴音’來的。
這天夜里,他依舊照著‘養(yǎng)氣術’上記載的法訣靜坐修煉,漸漸地他的心神變得空靈,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突然,在他的心底,一聲若有如無的琴聲響起,而且這琴聲在慢慢地由遠而近,變得清晰起來,久違的琴聲再一次響起,不過這一次好似不是從他耳邊響起的,而是從他的心底,而且這琴聲還給了他一種洞開心靈的力量,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他隨著琴聲,感受著空氣中氣流的緩緩流動,感受著宇宙天穹的浩瀚,感受著大地山川的博大,感受著萬物滋長的喜悅和凋落的哀傷,他心里有浮現(xiàn)了一個聲音:“悠悠神曲自天來,一奏廣陵天開顏?!边@句幽幽的吟誦,讓他心里一驚,一下從剛才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中醒過來。
他還是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剛才像是南柯一夢一般,他思索了一下,沒有什么頭緒,便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向外面看了看,只見外面的景色依稀朦朧可見,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頓時,一股清冷的寒風迎面吹來,讓他的心神為止一振。
“睡不著嗎?”一聲動聽的聲音自屋頂傳來。
嵇飛云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孤影靜靜地坐在屋頂,一頭秀發(fā)隨風飄逸,嵇飛云摸了一下頭,笑道:“剛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醒來了就睡不著了?!?br/>
感覺月娘聽了他的話,笑了一下,然后問道:“要不要上來?”
“好啊,但是我還是上不來?!憋w云依舊笑著說道。
他又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輕柔的力量托起,慢慢地離地上升,然后落在月娘身邊,他坐下后說道:“月姐姐,你還沒有睡啊?!?br/>
月娘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問道:“說說,你又做了什么怪夢了?”
微弱的月光映著月娘絕美的臉,嵇飛云看得呆了一下,隨即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又在夢里聽到琴聲了?!?br/>
“琴聲?”月娘轉過頭來看著嵇飛云,一臉驚訝。
“是啊,就是之前在山谷時做夢聽到的琴聲,不過這次好像是從心里傳出一般,我也搞不太懂。”嵇飛云看著月娘說道。
“琴聲!”月娘低頭思索喃喃自語道。
“哦對了,我好像還聽到了一句話,和之前夢里老伯說的話是一樣的,‘悠悠神曲自天來,一奏廣陵天開顏’,就是這句。”嵇飛云又說道。
月娘心神一振,心里一陣激動,口中喃喃道:“一奏廣陵天開顏?!甭?lián)系念了三遍。
“月姐姐,你怎么了?”嵇飛云見月娘自顧自的沉吟,好奇地問道。
“哦,沒事!我在思索這句話的含義。”月娘明顯有些激動得慌亂,“難道飛云就是我要守護的人嗎?”她心里暗道。
嵇飛云沒有多想,繼續(xù)說道:“我也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也不知道那位老伯為什么要對我說,雖然是個夢,卻每次都像是真的一樣。”
月娘思索過后,心神一定,眼里露出堅定的神情,看著嵇飛云微笑地說道:“古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你胡思亂想多了吧。”
“我沒有胡思亂想。”嵇飛云低聲嘟嘟道。
隨即他又看著月娘,說道:“月姐姐,你這幾天也沒怎么去酒館了,沒發(fā)生什么事吧?”
月娘看著遠方的戈壁大漠,輕嘆了一口氣,然后轉頭看著嵇飛云,微笑著說道:“我沒事,只是最近這落風城里多了許多不明身份的人,像是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br/>
“月姐姐,我這幾天聽很多客人都說道‘靈泉琴音’,那是什么?”嵇飛云問道。
月娘沒有作聲,只是雙眼看著前方,過了一會才說道:“故老相傳,在這大漠深處,隱藏著一道靈泉,這道靈泉能夠讓人起死回生,但是卻從來沒有人見過。多少年來,有許多深入大漠尋找靈泉的人,最后都葬身在了大漠里。”
“也許這傳說未必就是真的吧,那琴音指的是什么?”嵇飛云說道。
“據(jù)傳在六十年前,有一天月圓之夜,落風城的居民聽到從大漠深處傳來一道優(yōu)美的琴聲,竟夜不絕,而且當琴音響起時,黑夜會化為白晝,以后沒逢十年,這琴聲便會響起,后來人們便把這琴聲和靈泉聯(lián)系了起來,說這琴聲也許就是引導人們尋找靈泉的線索。”月娘說道。
嵇飛云被這傳說勾起了好奇心,他看了看大漠深處的方向,然后說道:“月姐姐,難道這琴聲又要響起了嗎?”
月娘凝視著大漠深處,說道:“十年之期就要到了,也許在下個月圓之夜,琴聲便會再次響起?!?br/>
“哦,我知道了,這些天,來落風城的這些人都是沖著這靈泉琴音而來的?!憋w云恍然大悟般說道。
“嘿嘿,你小子還不笨。”一個帶著無限魅惑的聲音突然響起。
“誰?”嵇飛云立刻全身警惕,四處尋找。
月娘心里也是一驚,有人來了,她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她臉色依舊是波瀾不驚,面無表情。
四處搜尋剛才那個聲音出處的嵇飛云,驚恐地看著他左邊不遠處,一個淡淡的人影憑空出現(xiàn),隨即逐漸凝聚,變得真實起來,朦朧的月光下,只見那個身影曼妙修長,寒風中如一朵山花在隨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