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亂的表情盡收楚子京眼底。

    “怎么，你也認(rèn)識紀(jì)公子？”

    何止認(rèn)識，還有過一場不愉快呢！

    我低聲告訴他，“他知道我跟元無殤的關(guān)系，如果說漏嘴，我怕在青云山就呆不下去了。”

    紀(jì)少炎略一沉思，高挺的身姿已經(jīng)走出財務(wù)室。

    我隨即就聽到楚子京與紀(jì)少炎的寒暄聲。

    很快，腳步聲遠(yuǎn)去。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鄭大新一臉忐忑走進(jìn)財務(wù)室。

    “錦素，楚子京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只簡單翻了幾下，一聽到你叫他，就出去了?！蔽一卮鸬煤苄⌒?。

    鄭大新盯著我，故意嘆氣，“錦素，聽說你在推廣部犯了錯，才被調(diào)到這兒。其實青云山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哪有在總公司上班清閑！”

    我裝作很痛心的樣子，“我又何嘗想離開總公司！但我犯錯在先，人微言輕，只能聽公司的調(diào)令。”

    “青云山也好，總公司也好，都是元氏麾下的，我們只要好好干，就對元總盡心盡責(zé)了?！彼Z氣悠悠，一臉奸相。

    “你呢，現(xiàn)在比剛來那陣兒聰明了不少，以后跟我干，我保你比在推廣部賺得還多?！?br/>
    “有鄭經(jīng)理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蔽移ばθ獠恍Φ鼗厮?br/>
    他手機響了，避到室外去接。

    我剛把那摞文件放進(jìn)保險柜，鄭大新就嘟嘟呶呶進(jìn)來。

    “小趙這小子竟然還要請假！他以為項目部是他家開的！別以為我離了他就玩不轉(zhuǎn)！”

    “鄭經(jīng)理，我把這個月的賬目都捋個差不多了，昨天總公司就一直催我們?nèi)筚~，趙主管不來，很多東西我沒有權(quán)限弄，就耽擱了?！?br/>
    鄭大新手機又響，他漫不經(jīng)心掃了一眼，馬上跟打過雞血一般。

    “元總，好幾天沒接到您的電話了！既然您把青云山交給了我，就請您放心，我們現(xiàn)在一切運轉(zhuǎn)正常。啊——您要過來？什么時候？已經(jīng)在路上了！哦，好，好——”

    元無殤要來！

    鄭大新放下手機，神色就有些緊張。

    “錦素，元總一個小時后就到，小趙不在，他如果要問財務(wù)上的事兒，你知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是元總從總公司攆出來的，是鄭經(jīng)理讓我賺到比工資還多的錢。我自然知道該怎么說?！?br/>
    聽到我的話，鄭大新放心了，又囑咐我?guī)拙?，就匆忙離開。元無殤怎么選擇這個時候來？

    他今早還給我發(fā)簡訊，也沒露出要來青云山的意向。

    等我走出財務(wù)室的時候，紀(jì)少炎已經(jīng)被楚子京帶離青云山。很快，元無殤要來視察的消息傳遍青云山每一個人。

    崔小荷格外興奮，特意洗了個澡，從行李箱找出件碎花裙穿上，又把馬尾披散開。

    “錦素，你在總部呆過，一定經(jīng)常看到元總吧？快說說，元總是不是如坊間傳聞那樣貪戀美色？”

    我偷笑著回她，“他貪不貪戀美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工作上很認(rèn)真，愛兇人，我就是被他攆到青云山的。”

    “哦，反正他是個男人。只要是直男，總會看我們一眼吧！青云山女人本來就少?！贝扌『捎珠_始化妝。

    “錦素，你長這么好看，就算素顏，穿一身工裝，在人群里也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我都羨慕死你這張妲己臉和前凸后翹的身材了！”

    崔小荷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很不滿意。

    我凈身高165，她只到我耳朵，是小巧玲瓏那種。

    她雖然不是一看驚艷的類型，但也算是一朵清新的小花，有自己獨特的清芬。

    “好啦，人家是來視察工作的，你浪費時間捯飭什么呀！”

    我依舊穿著蒙一層灰的深藍(lán)色工裝。

    “錦素，我爸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我圈子里的異性都與我條件差不多?！?br/>
    她臉頰緋紅，“其實，我也有一個灰姑娘的夢想?！?br/>
    傻丫頭！

    她剃頭挑子一頭熱，我也不好意思給她潑冷水。

    只能笑著安慰她，“但愿老天爺開眼，讓元總一看到我們小荷就說，這個妹妹是在哪里見過的?！?br/>
    “不許笑話我！”小荷羞澀地伸手朝我哈癢。

    “元總來啦！”

    窗外不知是誰喊了嗓子。

    很快，外面就傳來汽車鳴笛聲和喧嘩聲。

    當(dāng)我看到元無殤的時候，是在鄭大新的辦公室。

    他容顏清雋，華眸流轉(zhuǎn)，一身得體的黑色手工西裝，帶著鉑金扣的黑色襯衫格外養(yǎng)眼。

    今天的他，脖子上竟然系了我送他的那條領(lǐng)帶。

    我能感覺到他不急不緩掃了我一眼。

    “鄭大新，財務(wù)部從早上到現(xiàn)在催你們?nèi)稳タ偛繄筚~，趙天到現(xiàn)在還沒去，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要占山稱王了？”

    元無殤聲音帶著十足的怒氣。

    “元總，就算借我十二個膽子，我也不敢有占山稱王的想法？我鄭大新算什么，只是你麾下最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一個員工！趙天老婆從半月前生孩子，就一直請假，我也是急得團團轉(zhuǎn)，拿他沒辦法！”

    “我們公司一直在為男員工補發(fā)月子獎金，每個月多出的五千塊不夠請保姆嗎？”

    元無殤重重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濺得四處都是。

    “既然趙天要陪他老婆過月子，那我就成全他，明天就讓人事部把他解聘！鄭大新，你在這件事上嚴(yán)重失職！”

    青云山項目部所有人都在場，此刻，除了眾人長短不一的呼吸聲，只余鄭大新急切的解釋聲。

    “元總，小趙這陣子雖然不常來項目部，但我安排了其他人負(fù)責(zé)記錄財務(wù)支出，所有的賬目都無比清楚。”

    “誰？”元無殤故意揚起聲線。

    “錦素。”鄭大新指了下我，“她學(xué)過財會，能處理簡單的財務(wù)報表和審核。小趙不在，我就自作主張讓她歷練一下?！?br/>
    我抬眸，與元無殤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我已經(jīng)從他眼中看出要我陪他演一出雙簧的想法。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吹著上面的熱氣，“錦素？不就是被我從推廣部攆出來的那個新藝的員工么？”

    “是我?！蔽一卮?。

    “哦，我記得很清楚，幾千萬的推廣報價被你點錯一個小數(shù)點，成了幾百萬?！?br/>
    我垂首，故作一臉難為情。

    元無殤揚著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拿我開涮。

    “如此粗心的員工，來到青云山就成人才了，真是可笑！鄭大新，你就不怕她再點錯幾次小數(shù)點，把我們青云山幾億的項目，弄成幾百萬么？”

    眾人想笑不敢笑，但我能感覺到來自他們諷刺的目光。

    鄭大新幫我解圍，“元總，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錦素是個很上進(jìn)的員工，不會再犯那種低級錯誤了。”

    元無殤薄唇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青云山項目金額如此巨大，不能沒有專業(yè)的財會人員。我已經(jīng)替你物色了一個——”

    他話未說完，就被鄭大新打斷。

    “元總，小趙一次次擅離崗位，您開除他，我沒有一點怨言。只是青云山賬目繁多，如果再讓新人接手，光理清原本的賬務(wù)就需要很多時間，這樣只會延誤工程的進(jìn)展。我的意思是，讓錦素頂替小趙的財務(wù)主管位置?！?br/>
    我和元無殤悄悄地會心一笑。

    “元總，我不同意錦素接手財務(wù)工作！她不適合?！?br/>
    一直沉默的季常忽然開口。

    “說說你的理由，季常？”元無殤?zhàn)堄信d趣。

    季常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我只就事論事，絕不針對某個人。錦素與鄭經(jīng)理走太近，公司有避嫌的原則，所以她不適合做財務(wù)?！?br/>
    我還真沒想到季常會插上這么一杠子！

    如果季常是元無殤安插的眼線，根本不會忤逆元無殤的本意。

    看來，他不是。

    鄭大新反駁，“元總，季常一直對我有意見，他剛才的話存粹的血口噴人！錦素剛調(diào)過來的時候，我和她還吵得不可開交。她也就在青云山待了十幾天，我跟我能走多近？”

    “鄭大新，我的意思很明確，我會另行安排總公司的人過來接替趙天。”

    鄭大新故作平靜，“元總，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是，現(xiàn)在青云山項目正處于非常時期，各種投資已經(jīng)鋪開，我還是不建議另派新人接財務(wù)工作。”

    我瞪元無殤一眼，不要再繞彎子了，如果我接不成財務(wù)主管，你丫的就去喝西北風(fēng)吧！

    元無殤點燃一支煙，優(yōu)雅地吐著煙圈兒。

    “既然你這么堅持己見，我就給你最后一次機會。錦素先暫時接替青云山項目的財務(wù)主管，試用期半年，如果有差錯和紕漏，鄭大新你要負(fù)全責(zé)！”

    直腸子的季常忽然拂袖而去。

    “一定！元總，我保證不會再出任何差錯?！编嵈笮氯缲?fù)釋重。

    元無殤瞄我一眼，“你們都出去，我要對你們進(jìn)行單獨談話。鄭經(jīng)理先留下?！?br/>
    我們魚貫而出，靜靜等在室外。

    鄭大新出來后，朝我遞個眼色，示意我去食堂附近等他。

    我對崔小荷說去趟廁所，就悄悄去了食堂。

    鄭大新開門見山，“錦素，剛才劍拔弩張的一幕你也在場，為了你能當(dāng)上財務(wù)主管，我可費勁了。以后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待會兒他找你談話，你知不知道該怎么說？”

    “謝謝鄭經(jīng)理的栽培。我不會讓你失望?！蔽乙荒樃卸鞔鞯?。

    我是最后一個進(jìn)去見元無殤的。

    我進(jìn)門，他長腿一勾，木門“吱呀”關(guān)上。

    他緊緊擁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