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半成品的沙發(fā)單人床作伴的刑杉寺,硬是一覺睡到了早上。
粗劣的鬧鐘在狹窄的客廳里喧鬧著,直到那個躺在沙發(fā)上的家伙模模糊糊地將它扔到地上。
“真是的,把鬧鐘扔到地上就指望它會自己停下來嗎?”
一雙穿著黑色過膝襪的腳踩到鬧鐘前面,輕輕地彎腰把它按停。
刑杉寺睜開朦朧的睡眼,從低矮的視角里瞥見這雙不得了的黑襪腿,然后繼續(xù)往上,繼續(xù)往上,繼續(xù)往上……直到看到那張稍帶怒意的短發(fā)少女臉。
“看夠了沒有?!?br/>
櫻十夜雙手叉腰,壓抑著怒氣藐視著他。
“啊魔女大姐,你起得這么早??!”
像是看到恐怖片里的驚悚畫面一樣,刑杉寺原本纏綿不休的嗜睡狀態(tài)立即一掃而空,整個人彈起來并且下意識地用薄弱的被子蓋住自己。
“有必要這么怕我么…”
櫻十夜顯然有些在意地聲嘟噥。
她今天不僅起來得很早,而且扎起了頭發(fā),腰間圍上了圍裙,一大早就在廚房奮斗。
“我做了早餐,快點吃了就回學校吧?!?br/>
帶著復雜的心情,櫻十夜把鬧鐘放回矮腳桌上,回頭走回到廚房里。
是的,煙火會展之后他們展開大戰(zhàn),隨后又是漫長的一整天休息和養(yǎng)傷,今天終于又來到回校的日子了。
一切看似又要回到熟悉的日常里,但其實底子里卻又是那么的陌生,自從那場戰(zhàn)斗之后,好像關于他的一切都被某種東西感染了,變得不一樣了。
即使刑杉寺并不知道日漸增加的襲擊者,他也該感覺到有不對勁。
這就是…異端的世界么?刑杉寺腦子里不自然地冒出這樣的想法,同時從沙發(fā)上起了身。
嬌的身影從廚房里端出兩個冒騰著白煙的陶瓷碗,雖然櫻十夜的氣場很強,但其實她無論從年紀還是身高都比刑杉寺,這么一看倒是頗有家碧玉的模樣。
“你的冰箱里沒剩下多少食材了,所以我只是做了簡單的紫菜湯泡飯。”
櫻十夜有些緬甸地把其中一個放著湯勺的碗向前推,眼神不敢望向刑杉寺。
雖然口上說的很輕松,但其實她特意提早了兩個時起床,怕自己那并不出色的料理能力會延誤時間。
“啊,謝謝了,一開始還以為你是那種不睡到日曬三竿不起來的大姐呢,沒想到你還會做飯啊?!?br/>
刑杉寺看到有熱騰騰的早點,嘴上倒是毫不吝嗇地夸獎了起來。
“對了,我去上學時候,你要去哪呢?”
正在解決早點的他忽然想到還有這件事,抬起頭從塞滿食物的嘴里含含糊糊地發(fā)問。
“這點不用你操心,我自然待在家里。”
櫻十夜露出饒有深意的笑容,俯瞰著正把臉埋在陶瓷碗里的刑杉寺。
不僅是因為他喜歡吃她做的食物而滿足的笑,還有某種狡詐的笑也一并混雜在了里面。
“自己看著點時間啊,已經(jīng)九點四十五分了啊?!?br/>
櫻十夜用優(yōu)哉游哉的語氣突然提醒。
于是只見刑杉寺用十秒的時間迅速解決了那碗紫菜湯泡飯,隨后抓起了亂躺在地上的書包。
由于校服已經(jīng)在昨晚睡覺之前提前穿好了,所以省去了這部分的時間,然后也跳過了洗臉刷牙這樣的步驟,隨便用手濕了水抓了兩下頭發(fā)就算交了差,另外書包里的作業(yè)還是一字未寫的。
然而即使如此,刑杉寺還是感覺到莫名的興奮。
連續(xù)兩天的戰(zhàn)斗和休息讓他身心都很疲憊,上學確實是個能讓他為之一振的事情。
“我出門啦?!?br/>
高速整理好所需之物的刑杉寺只拋下這句話就飛奔著出門了。
他所在的學生公寓距離半海高中不算很遠,坐電車十五分鐘能到,就算是騎自行車,也是大約二十分鐘車程的程度,因此和那個騎著自行車分秒必爭的早上不同,今天他可以稍微放慢了腳步。
街上依舊是人頭簇擁,上班時間帶來的大量人流擠滿了狹窄的人行道,人們似乎對一天前發(fā)生的那場大戰(zhàn)毫不知情。
刑杉寺抬頭看了看,就連負責傳遞電波信號的大熒幕無人機上,顯示的也是其他的周邊新聞。
“秋葉原女子高中近日發(fā)生了一宗離奇的兇殺案,死者被發(fā)現(xiàn)在排泄的河涌附近,身上無明顯傷痕,但自后丘腦往上有明顯的割痕,另外死者的腦組織也證實有所缺失?!?br/>
大熒幕上的滾動的即時新聞讓他的目光不得不停留了數(shù)秒。
“目前尚未有這些腦組織的去向,也還沒正式定義為異端所為還是人類所為,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當中……”
“只拿走了腦組織的殺人犯?該不會是什么黑市腦移植干的吧。”
刑杉寺無聊地評價了幾句。
電車準時地到站,他也就不再執(zhí)著于新聞,踏上了電車。
由于是能夠在遲到的時間點前到達半海高中的最后一班車,車上顯得格外擁擠,乘客們充分發(fā)揮著被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擠人技巧,將夾在中間的刑杉寺不斷往后擠。
正當刑杉寺不斷在各種各樣的肉中間磨蹭,被往后快要擠扁的時候,忽然他感覺到有一根手指戳到了他的后腰間。
“再往后退就會變得很奇怪啦,翹課王同學。”
聽到熟悉的聲音,刑杉寺艱難地從人群中回頭,果然,一張無論在哪里——即使是在擠車的情況下,依然可以從眾人之中脫穎而出的臉蛋映入眼簾。
留著一頭讓人咂舌的長發(fā)的夏窗同學,正輕松的把背靠在車廂門的一側,周圍看起來并沒有受到太多擁擠的威脅。
“夏窗同學!像你這樣的?;ㄒ矔铍娷嚢?!”
刑杉寺吃驚地脫口而出。
“看起來你并不是對電車有偏見而是對電車上的擁擠有偏見哦。”
夏窗露出幾乎要閉上眼睛的真誠笑容,在那一瞬間,周圍的乘客似乎都不不由自主地朝著車廂內部的空間移去,不再在車門附近擁擠。
被擁擠的壓力一下子釋放的刑杉寺,突然彈到了夏窗面前。
“…早上好呀夏窗同學?!睗M臉窘迫的他連忙調整自己的位置。
然而夏窗卻一點也沒有介意刑杉寺入侵她的個人空間,臉上的笑容不止。
“早上好?看了我的短信還故意不回的人居然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說早安耶?!?br/>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因為牽涉很多危險所以…”
刑杉寺顯得有些猝手不及,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
說起來,他倒是真的到現(xiàn)在都沒有回復夏窗的短信,因為當時的情況太危險,他不想再把更多人的牽扯進來。
可是等等,就算句子沒有說完,夏窗貌似依然還是可以直接讀取他的思想來知道他內心的想法,當然也包括此時他的這個想法,這么一想更是覺得尷尬。
“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啦,我很替你最后成功了而開心哦?!?br/>
夏窗露出真摯的微笑,真不知道她通過心靈異能看到了多少。
就在兩人一言一語聊起天的時候,半海高中的校門從拐彎處慢慢浮現(xiàn)。
搶在電子女聲報站之前,夏窗突然拉起刑杉寺的手。
“我們到站了,快點不然要遲到了?!?br/>
電車停在半海高中的校門前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一男一女艱難地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下車。
牽著刑杉寺的夏窗似乎對遲到很敏感,腳步不停地朝著校門口奔跑。
“看啊,是我們學校的校花顧夏窗耶?!?br/>
“咦是啊,可她牽著的那個瘦皮猴是哪根蔥???”
“竟然敢拖著我的女神在校門口這么禁忌的地方展開愛的奔跑?這家伙一定是活膩了!”
在眾多同樣趕著最后時間回校的學生的仇視目光下,兩人跑進了校門,雖然刑杉寺的速度實際上要比夏窗快,但由于他猝手不及的猶豫,反而看起來更像是夏窗拖著他在跑。
不過無論如何,今天刑杉寺終于還是沒有遲到。
他們在樹下止步,刑杉寺彎腰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跑一點點路就不行了啊翹課王同學,今天才剛開始呢,提前告訴你一聲哦,你們班上今天有個新同學插班呢。”
夏窗把兩只手牽在背后,她其實也累得滿頭大汗,大口地呼吸。
插班生?不過現(xiàn)在才剛是學期開始,就算有插班也可以理解,畢竟半海高中的資質還是比某幾間私立學校要好的。
“說起來我作業(yè)還沒碰過啊,我得趕緊回去找人要抄了?!?br/>
刑杉寺慢慢恢復了站姿,想起了這件也算很重要的事情。
“那回見咯,翹課王同學?!?br/>
夏窗甩著放在背后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她的教室所在的教學樓走去。
刑杉寺若有所思地望著夏窗的背影,忽然從發(fā)愣中驚醒。
“糟糕,作業(yè)…”
名為刑杉寺的少年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飛快地跑向教學樓。
就在他跑向的那棟教學樓的樓頂,一個湛藍的身影在陽光的背光之下若隱若現(xiàn)。
“上學的新王?真有趣。”
穿著藍派的人影似乎是個女性,在陽光的映照下露出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