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能搖晃著小腿走上兩步的時候,冬天已經(jīng)來臨。
這個冬天很熱鬧,因為大唐皇帝要封禪泰山。
太平的消息來源還是太窄,直到十月開始出發(fā)的時候,才知道有這么回事?
她當時候就懵了,驚訝過后,不由得啞然失笑。
她是個奪權者,從外祖母成帝到她,祖孫都是從別人的手里搶天下,對于王命授之于天的把戲完全不看重。
何況,太平也確實沒好意思去封禪,強敵雖然被她痛打出了國界千里,但對百姓生活卻無尺寸之功,沒有惹出民亂那只能感謝風調(diào)雨順,還有秦子都的襄助。
非要這么說的話,太平統(tǒng)治天下十五年,無甚大的天災**,不得不說是撞了狗屎運,或者,從另一方面證明,太平也算是授命于天。
這么一想,太平的心底就踏實多了。
但是,對于現(xiàn)在這位爹親,太平就真是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武功?姑且把大將在外的勝利算到他頭上好了,剛出生的時候,不就有個什么裴將軍于突厥戰(zhàn)大獲全勝嗎?
文治?奏章大部分都是皇后在批閱啊,至于皇帝,一方面是因為身體原因,另一方面,恐怕是根本就扯不清這筆賬吧。
倒是很多愁善感,比大周的小郎君還愛傷春悲秋,至少太平就見他掉過數(shù)次眼淚。
在太平看來,倒也無所謂,小郎君本該就是這副樣子的。
但是在大唐的人看來,恐怕就會覺得,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
這么軟懦性格的皇帝竟然這么好表現(xiàn),他小時候一定不受重視啊。
太平笑了笑,自賀蘭氏那次匕首事件,她對這位爹親可是有點意見的,若不是看在他是一位郎君的份上,她肯定自此以后都不肯搭理他。
每個家族總有那么一兩個扶不上墻的禍禍,秦子都那么聰明的人,不也有一個傻缺到讓人嘆息的弟弟嗎?哭著喊著要嫁給一個奴才,臨了臨了,還被那個狗奴才給拋棄了。
太平在心底嘆息一聲,她最近老是想起秦子都,這不是好事?
太平不得不把注意力又拉回到封禪這件事上來,據(jù)說亞獻是皇后以及她率領的后宮女子。太平只要對調(diào)想想一群夫郎去泰山亞獻就覺得,不能直視!但現(xiàn)在身份地位對調(diào)過來,太平只能感嘆自己這位母親實在只有想不出沒有干不出的,手腕實在是高,思想也很有獨創(chuàng)性。
當然,那是因為碰到的是李治這么一位容易糊弄的皇帝,稍微已攛掇,好表現(xiàn)的李治就直接敢昭告天下封禪泰山了。
要是換到太平手里,就算深愛的秦子都想越級染指權力,那也是絕無可能的事,她雖然允許秦子都輔佐朝政,但那都是有限度的,一旦超出她允許的范圍,不管是誰,她都不會容情。
何況,秦子都也絕沒有這樣的心思,太平篤定這一點。
轉來轉去,又想到了秦子都,太平心中煩悶啊,自從換了這個身體,變得有點郎郎腔了。
“拉開門簾?!碧浇K于停止搖搖晃晃的走路,被乳母抱到暖爐邊。
宮人們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天知道,看著公主搖搖晃晃的學走路,是一種多大的折磨,若是公主磕著碰著了,她們這些婢子不被皇后揭下一層皮才怪。
簾子被拉開,大片的雪花裹挾著寒風猛的刮了進來,寒風冷冽如刀,讓殿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宮人打個哆嗦,在內(nèi)心哀嘆,哎喲,祖宗唉,不走路,又要吹風了嗎?要是傷風感冒了,皇后知道了,婢子們小命可就不保了。
可是,她們卻不敢說,因為公主的臉上竟然帶著一點點憂愁之色。
十一個月大的孩子能懂得什么是愁啊,宮人在心中暗暗感嘆,貴人果然與凡夫俗子不同。
這時節(jié),洛陽的宮中已去了大半的人,太平太小,沒有跟著一起去泰山,山高路遠,一不小心得了風寒可不是小事,這年頭,風寒也能喪命的,尤其是太平這種小娃娃。
此外留在宮中的就是些不受武后待見的人了,比如說魏國夫人。
她沒去成,倒不是她不想去,也不是因為武后不待見就能夠讓她不去的,而是因為,在出發(fā)的前夜竟然得了風寒,李治只好舍下美人養(yǎng)傷了,畢竟魏國夫人在她眼里也不過是一個長的漂亮貼心的侍妾而已,怎么比得上封禪帶來的榮耀。
不管魏國夫人的風寒得的多么不是時候,多么蹊蹺,她還是沒去成。
沒幾天好了以后,她就開始天天來闖太平的芷蘭殿,可惜,她連正門也進不了。
武后若是讓自己提防的人接近自己沒一歲大的孩子,那她豈非在宮中白活了這么些年。
因為,魏國夫人鬧了幾次,都給擋了回去。
開玩笑,若是讓她進去鬧出什么來,他們這些宮人們也算混到頭了,直接領棍子見閻王去吧。
不只宮人不想見到魏國夫人,太平也是一樣的。對著這么一個以色事人又毫無頭腦的表姐,她真是眼不見為凈。
魏國夫人闖了幾次后,歇了幾天,今天倒是學乖了,帶足了健壯的宮婢們過來,決意闖過芷蘭殿這扇大門。
隔著老遠,太平都能聽到她的呵斥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太平不由得冷笑一聲,若不是現(xiàn)在人小力微,又沒什么勢力,她早玩而死這種感膽敢一而再再而三觸犯她威嚴的小娘。
魏國夫人志得意滿的闖進了院子,一身火紅的狐貍皮裘過著豐腴的身子,在皚皚白雪中尤為顯得俏麗。
就連太平也覺得魏國夫人實在是一個美人,雖然她對胖子不感冒。
在大唐這個追求豐腴為美的國度里,在一群后宮女子以增肥為目標的碎碎念中,太平已基本能夠接受到處都是胖子的事實,并偶爾能從中看出胖子的氣度和美麗。
大周不過分講究以瘦為美,首要還是身材勻稱不胖不瘦為宜。但這個不胖不瘦是很難判斷的,到最后到處都是弱不勝衣的郎君,有些不成氣的貴族女子竟也爭相以弱柳扶風為美。
因此,太平聽到最多的就是夫郎們哀嘆,“食太多,肥了可怎生是好?”
但是,在大唐,宮女們卻碎碎念著,“要怎樣吃,才能更豐腴些呢?”
這種對比,讓太平覺得很喜感,不過也許是看的美麗胖子太多了,太平身邊的宮婢們個個都肌膚如雪、豐腴慵懶,十一個月的視覺熏陶后,太平也已經(jīng)妥協(xié)了。
而且妥協(xié)的很徹底,她甚至覺得這位美貌的魏國夫人可以作大周小娘院里的頭牌。推倒這樣的女人,應該是一件很暢快淋漓的事。
不得不提一點,在年少輕狂的時候,太平也算得上是紈绔中的紈绔,小娘院要是沒去過,那簡直太丟臉了,對不起紈绔這個稱呼。一個王朝到了中后期,貴族家的女子們多少都開始葷素不忌,豢養(yǎng)貌美女子成為了一時風尚,太平頂著一副好相貌,在花叢中自然很受歡迎,小娘子她也不是沒碰過。
想起以前的事,太平很快又想起第一次見到秦子都的場景,那驚鴻一瞥的場景,隔了這么多年,還是歷歷在目。
太平不自在的嘆口氣,這種多愁善感的時候似乎越來越多了。
她的視線終于從院子中一株紅梅中又轉移到了魏國夫人的臉上,這個女人,恐怕等不到她長大再出手,就會被皇后玩死了,真可惜。
魏國夫人若是能穿過院子,是絕不可能站著吹風的,只因她剛進院子,竟忽然從殿外跑來數(shù)十名手持刀劍的侍衛(wèi)們,擋住了去路,他們一個個眼神冰冷,并將刀鋒對準了魏國夫人以及她身后的宮人們。
第一個敢于向前一步的宮婢已被一刀斬于地下,鮮血汩汩而出,浸透了一地的白雪,森冷的殺氣不但讓魏國夫人嚇白了臉,就連太平身邊的宮人們也瞪大眼睛捂嘴唇瑟瑟發(fā)抖。
一條鮮活生命就這樣死在面前,即使習慣了明爭暗斗的宮人們,也嚇得不敢說話了。
魏國夫人抖著唇,叱責道:“大膽,你,你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侍衛(wèi),竟敢?guī)е?。?br/>
領頭的侍衛(wèi)朝東邊的微猷殿抱拳一禮,說道:“奉皇后之命保護公主,膽敢近身者,殺,魏國夫人,還是請回吧?!?br/>
魏國夫人慘白著一張臉道:“你們可是羽林衛(wèi),怎么可能會聽命于皇后?”
侍衛(wèi)沒有解釋,而是口氣不善的強調(diào),“魏國夫人請回吧。”
賀蘭氏憤然的瞪著他,卻半步也不敢向前,僵持半響,怒瞪太平一眼,才冷哼一聲回去了。
太平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看到滿地的鮮血和那具躺著的尸體,也沒有顯得恐懼,倒是對羽林衛(wèi)們多看了幾眼。
作為公主,太平實在是被保護的很好,至今為止,除了皇帝老爹還有幾個兄長,她是一個外男也沒有見到過,遑論大唐的軍隊了。
看到這樣氣宇宣揚的侍衛(wèi),她多少有些感到驚異,和漸漸升起的壓力,這里的男子看起來確實與大周的夫郎門截然不同,身子硬朗、器宇軒昂,看起來就很好斗。
不過,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外祖母的這句話是太平最喜歡的。
她現(xiàn)在只不過要等著長大而已,不過,長大的過程真的很累啊。
明明能講話了,可她還在一個字一個字的咬著說。
明明很想收拾某些敢于冒犯她尊嚴的蠢貨,但卻被皇后給干脆利落的解決了。
當太平一歲半的時候,看到賀蘭氏七竅流血的倒在食榻前時,她多少是遺憾的。
這位母親下手的時候真是快,報復心不是一點半點的強。她也不想想,她自己不也一樣想要對付魏國夫人么?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這幾天總有很多煩心事,手機也忽然壞了,各種不順,沒有更文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