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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這一晚對兩人來說注定都是個不眠夜。

    姜宴那番表白堪稱驚心動魄卻又潤物無聲。說它驚心動魄是因為她的話坦然而又直接，好像生怕他不能理解她的感情一樣，幾乎是每一個字都可以說是把自己的心撕開給他看。說它潤物無聲則是因為薛昭總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就會被感動。

    而姜宴睡不著就很好理解了。和男神同處一室已經(jīng)夠她做夢都能笑醒，更別提她現(xiàn)在睡男神的床，蓋男神的被了。不要臉的來說，這也算是同床共枕的一種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在薛昭床上的原因，姜宴這一夜睡得特別好，而且一夜無夢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薛昭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隱約就聽到了廚房里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音。他本來以為自己在做夢，翻了個身想繼續(xù)睡的時候，只聽“桄榔”一聲響，他徹底清醒過來，想睡都睡不著了。

    雖然他不是個起床氣很大的人，但是好端端的被吵醒了，心情自然也不會好。

    他眉心深蹙，極其不悅的走進(jìn)廚房。地上灑了滿地的小米，姜宴正蹲在地上一把一把的將小米抓進(jìn)盆里，她的長發(fā)散下來，薛昭看不清她的表情，心里頓時更覺得窩火。

    他剛想開口罵人，蹲在地上的姜宴就抬起頭，微微一愣后沖他笑瞇瞇的說：“你起來啦？”

    薛昭語氣甚為不滿的問：“你一大清早的干什么？”

    “噢，我本來想給你做早飯的，沒想到一下把盆子打翻了。沒關(guān)系的，你回去繼續(xù)睡吧，早飯好了我叫你?！?br/>
    他還想訓(xùn)斥她兩句，可轉(zhuǎn)念一想她出發(fā)點終歸是好的，到了嘴邊的話仍是沒說出來，他只是有些氣悶的白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等到薛昭洗漱完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姜宴已經(jīng)把早餐上了桌，溫柔的招呼他過來坐。

    早餐不是多么的豐盛，不過也算得上是精致。草莓燕麥粥，烤培根，太陽蛋，熱牛奶，烤土司，有些偏美式早餐的感覺。

    姜宴給他盛了一碗草莓燕麥粥推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冰箱里的食材不太多，我就把能用的都用上了。這個燕麥粥我只看我家阿姨做過，我還是第一次動手，你嘗嘗看味道怎么樣?！?br/>
    且先不說味道如何，光是這賣相倒確實不錯，兩個被切半的草莓浮在粥面上，有點像兩顆漂浮的心。她大約也是童心未泯，太陽蛋居然還是一個笑臉，縱是薛昭滿肚子的起床氣也都被壓下去了。

    他也不回答她的話，只是低頭吃自己的早餐。姜宴也不惱，自己托著腦袋看著他，好像光看他吃就覺得很滿足了似的。

    大概是這氣氛有點悶，姜宴沒話找話的問他，“你以后的夢想是什么？”

    薛昭的手頓了一下，不假思索的說：“大概是做一輩子的醫(yī)生吧?！闭f完又順口問她，“你呢？”

    姜宴爽朗的一笑，眨眨眼說：“我還用問嗎，當(dāng)然是以嫁給你為終生目標(biāo)啊?！?br/>
    “咳咳咳——”

    薛昭險些就被一口燕麥粥嗆的去見了馬克思，姜宴忍不住大笑三聲后急忙給他遞了一杯水。

    “我呢，其實也沒什么夢想。以前總想著能賺花不完的錢，供自己一輩子衣食無憂。后來想，人一輩子就這么短暫，那不如找一個能買得起金瓦紅墻，雕欄玉砌的房子的有錢人，管他是不是愛我，有沒有小三，只要給我錢就行。”她淡淡的笑了笑，眼中似有看破紅塵般的滄桑，“可是后來遇見了你，我想只要是跟你在一起，這輩子能有一碗清粥，一瓦遮頭，其他什么都無所謂了?！?br/>
    她的話讓薛昭沉默下來，比起那些華麗美好的誓言，她這番話無疑是更直擊心靈的。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她就是如趙敏一樣的女子，除了利用一些小手段之外，總是會時不時的就表白自己的感情。

    姜宴托著腦袋沖他狡黠的笑，“我總跟你說這些話，有沒有被洗腦的感覺？是不是覺得要愛上我了？”

    “并沒有?！毖φ哑沉怂谎郏皖^繼續(xù)喝自己的粥。

    “切?！苯玎了?，有些不開心的小聲道：“就算現(xiàn)在沒有，總有一天也會有的！”

    吃完飯，薛昭便送她去上班，雖然一路上兩人都沒怎么說過話，但她還是覺得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甜蜜。就算一般的夫妻不也是這樣嗎？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班，晚上再一起回到屬于他們的家。

    到了姜宴的公司，她下車時他也沒說什么。她倒是希望他能說點溫情的話，可他只說讓她好好工作這種無關(guān)痛癢的話，搞得她一肚子悶氣，摔了車門就下車了。

    她看著他的車揚塵而去，知道他們的交集就只到這里為止了。

    他們終歸不是夫妻，甚至連名正言順的情侶都不是，昨天的幸福已經(jīng)是她偷來的，追他的道路仍然是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

    *

    年輕到底是好，即便前些天病的人事不省，可沒兩天姜宴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新客戶送了她兩張歌劇票，是非常有名的歌劇《圖蘭朵》。

    故事大意是元朝公主圖蘭朵為了報祖先暗夜被擄走之仇，下令如果有男人可以猜出她的三個謎語，她就會嫁給他。但如果那人猜錯，就會被處死。三年來，有很多運氣不好的人都喪生了。后來流亡道元朝的王子卡夫拉與父親和侍女柳兒在北京相逢。卡夫拉被圖蘭朵的美貌所吸引，不顧他人的反對參加了招親，并且答對了所有的問題。但圖蘭朵并不認(rèn)輸，且不原意嫁給卡夫拉。于是卡夫拉自己出了一道謎題，如果圖蘭朵天亮之前能知道他的名字，他不僅放棄娶她，還愿被處死。圖蘭朵用了很多手段，甚至不惜殺了柳兒，但是都沒能得知王子的名字?？ǚ蚶肛?zé)她任性妄為冷血無情。天亮后，圖蘭朵仍然沒能知道王子的名字，但卡夫拉卻以一個強吻融化了她的心。圖蘭朵昭告天下下嫁王子，有情人終成眷屬。

    姜宴很多年前就聽過這個故事，當(dāng)時她還對吳桐說過，果然是顏值決定一切。如果圖蘭朵長一張娃娃魚的臉，王子估計會打車逃跑。

    可經(jīng)年之后，她再聽到這個故事，只覺得深有體會。

    她總覺得她和薛昭之間就有點像這個故事，她一再的追他，他卻始終不肯就范?，F(xiàn)實和歌劇最大的不同就是，歌劇里王子用一個強吻打動了公主。而現(xiàn)實是她強吻了薛昭兩次也沒什么卵用。

    拿到票之后，她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跟他一起看，周六沒事的時候便去醫(yī)院找他。

    骨科很多醫(yī)生護(hù)士都已經(jīng)認(rèn)識她了，看到她都開玩笑般的叫她薛太太，雖然她嘴上推脫說別亂叫，別人會誤會，其實心里卻巴不得所有人都誤會才好。

    薛昭不在辦公室里，她便在外面等著，一邊想著今天吃什么，一邊有想著會有怎樣的小粉紅，想著想著便忍不住開始偷笑。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時候，就聽到了薛昭熟悉的聲音，立刻換上了微笑站直身體等著他。

    薛昭很快就朝這邊走了過來，她剛要打招呼，笑容卻漸漸僵在了唇角，抬起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收了回去。

    她等來的并不是一個人，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梁雨瀟。

    兩人并肩向她這邊走來，她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總之梁雨瀟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掛著笑容，那笑容幸福的刺眼。

    “這次的事這么順利，還多虧了有你，阿昭，真的謝謝你?！?br/>
    “都是些小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這怎么會是小事呢，如果沒有你，我和言言都不知道要怎么辦了?，F(xiàn)在言言能有這么好的治療條件，下一步只要能找到心臟源就好了。”

    兩人停在轉(zhuǎn)角的位置談話，梁雨瀟仰頭看著他，臉上滿是感激仰慕的笑容，就連眼中的情意都滿的仿佛要溢出來一般。

    薛昭淡淡一笑，溫和的對她說：“心臟源我已經(jīng)托人去聯(lián)系了，應(yīng)該不久后就有消息了，這件事你不需要太擔(dān)心?！?br/>
    梁雨瀟的個子不如姜宴高，薛昭和她說話的時候還要微微低頭來遷就她，而梁雨瀟則仰頭看著他，看上去特別像是人們常說的情侶身高。.日光從窗戶那邊傾瀉而下，照耀在兩人身上，仿佛都為他們鍍了一層金色。

    姜宴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之情。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了，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身高其實一點用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她寧愿自己矮十厘米，只要薛昭對她說話的時候也能微微低頭，眼里只有她就好了。

    梁雨瀟的眼中幾乎都盈上了淚水，哽咽的說道：“你都可以說是言言的救命恩人了，你為我們做了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謝你……”

    她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她本就是那種惹人憐愛的女子，這下眼淚掛在臉上，更有了一種梨花帶雨的感覺?？v是薛昭之前對她再冷淡，看見她這淚染香腮的模樣，自然也忍不住心軟一下。

    他一向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女孩子哭的問題，眼下自然也有點手忙腳亂，只能放緩聲音對她說：“雨瀟，你不用這樣，我說過了，我們還是朋友。朋友之間做這些，不需要感謝?！?br/>
    姜宴從始至終就站在角落里看著他們，她已經(jīng)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什么心情。薛昭不喜歡她或者拒絕她的時候，她頂多是覺得失落和難過?？墒撬土河隇t在一起的時候，她清楚地感覺到了一種危機(jī)感和窒息感。

    其實他也有溫柔的時候，也有微笑的時候，只不過都不是對她罷了。

    就在她陷入落寞時，一旁的梁雨瀟忽然看到了她，立刻熱情的沖她打招呼，“姜**？”

    薛昭也轉(zhuǎn)頭朝她看過來，姜宴一愣，抬頭便對上了他淡漠的眸子，急忙慌亂的擠出一個笑容。然而她的笑還沒擺好，他只是沖她淡淡的點了點頭，便轉(zhuǎn)開了視線。

    姜宴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極其失落的斂去了笑容。

    梁雨瀟微笑著問她，“好久不見姜**了，你怎么來醫(yī)院了？有哪里不舒服嗎？”

    “我是來……”她本想說自己是來找薛昭的，但自己的自尊心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強硬起來，到口的話又變成了，“我只是來探望外婆的。”

    “原來是這樣?！绷河隇t了然的點點頭，又道：“我的孩子因為先心病住院了，在這里碰到你真的好巧?！?br/>
    “孩子？”姜宴忍不住提高了聲調(diào)。她雖然知道是梁雨瀟先拋棄了薛昭嫁入豪門，但她還真的不知道她都已經(jīng)有孩子的事。

    她的一驚一乍似乎讓薛昭有些不悅，他蹙了蹙眉，語氣不太好的說：“雨瀟的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為了能有更好的治療條件，所以我就幫忙讓她們來這里了?！?br/>
    “這樣啊……”姜宴強顏歡笑的點頭，心里卻悲涼的想掉淚。

    她猶記得他曾經(jīng)義正言辭的說過，他此生最討厭走后門的事，她當(dāng)時還暗暗敬佩過他的原則性太強，沒想到他也有給別人走后門的一天。

    想來他其實不是原則性太強，只是對她原則性太強才對，在面對他在意的人時，他所有的原則性都變成了空談。

    姜宴內(nèi)心失落的像是下過了一場雨，可臉上卻仍然笑意淺淺，她低頭從包里找出那兩張歌劇票。想到她之前那些美好的場景，她頓時又來了精神，剛要興奮地邀請他，梁雨瀟卻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她也不知什么時候從包里掏出兩張票，有些期待的對薛昭道：“前兩天別人給了我兩張歌劇票，你今晚有事嗎？沒事就陪我去吧？”

    “《圖蘭朵》？”薛昭接過那張票看了一眼，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角，“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這個?！?br/>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票根，姜宴看著他手上那兩張熟悉的紙，下意識的將自己手里的歌劇票藏到了身后。

    “你還記得？”梁雨瀟顯得很驚喜，眼睛都變得明亮起來，“真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你還記得這些?！?br/>
    “我認(rèn)識的人里，很少有人喜歡看歌劇，別人都覺得枯燥乏味，大概也就只有你能看得津津有味?！?br/>
    梁雨瀟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每次陪我看的時候不也是興致盎然的嗎？”

    薛昭對她的話但笑不語，只是眼中有些情愫已然看不見了。

    姜宴就這么看著他們兩人在她面前回憶過去，心里凄涼的連難過的感覺都沒了，就像麻木了似的，臉上帶著虛偽而又僵硬的笑容，聽著那些不屬于她的回憶。

    他們也不知說了多久才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個大活人，梁雨瀟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對不起啊姜**，我一說起歌劇就有點忘乎所以，都忘了你還在這里了?！?br/>
    姜宴臉色蒼白的搖頭，“沒關(guān)系，我才要抱歉，讓你們覺得尷尬了?！?br/>
    “怎么會呢，你別多想。”梁雨瀟急忙安撫她，又道：“不過挺對不起的，我的票只有兩張，不然就能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去了。”

    一旁的薛昭忽然道：“沒關(guān)系，其實她也不喜歡這些乏善可陳的東西，如果你請她看電影，她可能會更高興?！?br/>
    他這話倒也沒有什么惡意，只是在他的印象里，姜宴一向不是個文藝青年，她的手機(jī)里除了一些美國大片就是一些美劇，就連書都很少看。所以他理所當(dāng)然的將她劃到了電影愛好者當(dāng)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只要是他喜歡的，哪怕是紀(jì)錄片或者是教育片，她也會看的津津有味。

    但姜宴最終還是強笑著點頭說：“薛醫(yī)生說的沒錯，我確實不喜歡看這些，你們?nèi)グ?，不用管我?！?br/>
    梁雨瀟善解人意的說道：“那我們也就不勉強你了，這次不太湊巧，下次有機(jī)會我們再一起去看。我們先走了，拜拜?！?br/>
    姜宴已經(jīng)沒有力氣在說話了，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

    薛昭對她點點頭，離開前又叮囑她，“記得早點回去，感冒剛好，別再外面待太久?！?br/>
    這句話才勉強給了她一些鼓勵，她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等回過神之后才發(fā)現(xiàn)，她手里那兩張歌劇票幾乎已經(jīng)揉成了廢紙團(tuán)。

    可這并不是她要的結(jié)果，明明是她先來的，為什么最后會被梁雨瀟搶了一步？

    姜宴的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股強烈的怒火和不甘，她委屈而又不愿的咬著牙，用力攥了攥拳頭，忽然轉(zhuǎn)頭跑向停車場，發(fā)動自己的車開向了歌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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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姜宴用最快的速度追到了歌劇院，趕在閉門之前入了場。

    其實薛昭說的也沒錯，她確實不喜歡看這種古典風(fēng)的東西，尤其是歌劇這玩意，現(xiàn)代人怕是沒幾個人能真正看的懂，就算是看了，有一半的人估計也是在附庸風(fēng)雅，并非真正地喜歡。

    可是讓她有些意外的是，歌劇這么晦澀的東西，居然也是劇場爆滿。

    梁雨瀟那兩張票看樣子是行內(nèi)人給的，位置是前排的中央，可以說是黃金位置。為了能離他們近一點，姜宴求了好幾個人，最后又給了人家一點錢才換到他們后排的位置。

    歌劇很快就開始了，劇場里的燈都關(guān)掉了，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看著臺上的表演，只有姜宴一個人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向臺上，而是看著前面的那兩個人。

    他們靠的真的很近，即便薛昭一直都坐的筆直，但梁雨瀟卻始終歪著頭，從后面看，這個姿勢仿佛是她靠在他肩上一般。

    姜宴放在腿上的手都忍不住握成了拳頭，眼里迸發(fā)著怨懟和嫉恨，好幾次都恨不得沖上去將他們兩個人強制分開。

    隨著劇情的慢慢推進(jìn)，那兩人的互動似乎也變得多了起來。梁雨瀟不時會靠過去在薛昭耳邊說什么，他大多數(shù)都是靜靜聽著，不是也會低聲附和兩句。他們這種舉動真是完美的詮釋了什么叫做耳鬢廝磨，姜宴的心里從開始的心痛欲裂到后來已然變成了憤恨。

    說到有趣的事，梁雨瀟還會忍不住捂嘴輕笑，姜宴坐在她身后，看著她不停抖動的肩膀，幾乎有種想給她一臺縫紉機(jī)的沖動。

    兩人耳語不斷，尤其是劇情到了王子強吻圖蘭朵那一段，梁雨瀟甚至都落下淚來，薛昭只能不停地給她遞紙巾，她一邊抽抽搭搭的哭，一邊順勢靠在了薛昭的肩上。

    自作孽不可活，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一刻姜宴忽然后悔追上來，明知道梁雨瀟的出現(xiàn)就會給她不小的打擊，她偏偏還不死心，非得追上來看他們卿卿我我。犯賤到這種程度，她再怎么心疼難過不也是自作自受么？

    歌劇究竟演了點什么，到底是什么時候結(jié)束的，姜宴已經(jīng)記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后來的反應(yīng)全憑本能，僵硬的跟著人們站起來，被動的隨著人流向外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完全是一種無意識狀態(tài)清風(fēng)香蘭。

    直到從歌劇院里出來，夜風(fēng)席卷著她的身體，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從歌劇院里出來了。

    人**都已經(jīng)散的差不多了，姜宴站在馬路邊上失魂落魄的嘆了口氣，剛要去取車，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梁雨瀟和薛昭就站在不遠(yuǎn)處。

    梁雨瀟提了提肩上的包，對面前的薛昭微笑道：“今天真的要謝謝你陪我來看，你知道我一直想看這個劇，這下也算了了我一樁心愿?！?br/>
    “沒什么，我也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我還應(yīng)該謝謝你請了我?！毖φ央p手插在口袋里，語氣平淡的對她說。

    梁雨瀟眨眨眼，俏皮的說:“如果你覺得很感謝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向你要一點謝禮？”

    “你說來聽聽，我看看我能不能辦得到。”

    “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梁雨瀟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就在薛昭等著她后半句話的時候，她忽然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溫?zé)岬挠|感讓薛昭整個人都僵住了，梁雨瀟雙眼輕闔的吻著他，她的唇上有著淡淡的茉莉香，不同于姜宴唇上妖嬈魅惑的玫瑰唇膏的味道。

    一如記憶力初吻的感覺一樣，梁雨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多年前的校園里，青澀的少年站在白樺樹下，鼓起勇氣低頭吻她，那是沒有任何□□和雜質(zhì)的吻，甚至還要傻傻的征求她的意見。薛昭出國后，她跟他異國戀的同時，其實也曾偷偷地交往過兩三個男孩子，可是每一個吻她的時候，手都會不老實的在她身上游弋，他們吻得很深，而且也充滿的*之色。在感受過別人深切熱情的擁吻后，她甚至一度覺得薛昭太沒勁了，他的吻永遠(yuǎn)清清淡淡，點到為止。

    可時過境遷，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么多人之中，只有薛昭是最尊重她的。他吻她的時候就只是吻她，沒有□□，沒有邪念，虔誠的，純粹的吻著她。

    是誰說覆水難收的？曾經(jīng)她能吻到的人，現(xiàn)在她一樣吻得到。

    五米之外的姜宴就這么瞪大眼睛看著他們，這個場景太過震驚，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不會跳了，耳中嗡嗡作響，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已然成了虛設(shè)。

    過去美好的記憶讓梁雨瀟越陷越深，她忍不住又貼近他一些，甚至慢慢開始加深這個吻，有意無意的用舌尖去試探他。她到底也是結(jié)過婚的女人，太清楚怎樣才能誘惑男人。

    然而她的魅惑對薛昭并沒有奏效，她的深入反而讓薛昭驚醒過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一把推開了她。

    他這一下推得有點急，梁雨瀟毫無防備的猛的向后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薛昭眉心深蹙的睨著她，加重語氣質(zhì)問她，“你做什么？”

    “阿昭……”梁雨瀟淚眼朦朧的望著他，萬分深情的哽咽道：“對不起……我是因為看了這個劇，有點入戲太深，情不自禁就……”

    她眼淚說掉就掉，轉(zhuǎn)眼間便已淚流滿面，像是受了萬般委屈一樣。

    這樣一來，薛昭反倒成了那個無理取鬧的人，錯的明明不是他，看著她搖搖欲墜的眼淚，他的心里反而涌上來一股歉疚之情。

    “好吧，剛剛是我態(tài)度不好?！彼行┰甑淖チ俗ヮ^發(fā)，“對不起?！?br/>
    這句對不起大概是薛昭有史以來說的最憋屈，最莫名其妙的道歉了。不是他的錯，她的眼淚卻都在指責(zé)他，仿佛他才是罪大惡極的人一樣。

    梁雨瀟流著淚搖頭，抽噎著說：“該道歉的是我，讓你煩惱了?！?br/>
    “算了算了，我送你回去吧?！毖φ研臒┮鈦y的打斷她的話，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從嘴唇上抹了一下，似乎并不想讓她的氣息在自己的唇上多做停留。

    他這個不走心的小動作卻讓梁雨瀟的心里立刻憤恨起來，她本就對他推開自己充滿怨念，再看到他這個嫌棄意味十足的動作，她心里那股火幾乎都要把她燒著了。

    他居然嫌棄她？那他會接受誰？姜宴嗎？

    那女人有什么好，沒有魅力，沒有女人味，還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這么一想，梁雨瀟心里的怨氣愈加旺盛，垂在身側(cè)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就連尖利的指甲刺進(jìn)皮肉也無知無覺。

    就在她滿心恨意無處發(fā)泄的時候，她的視線隨意一轉(zhuǎn)，忽然不經(jīng)意的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姜宴。

    今天的一切都已經(jīng)讓姜宴受了太大的打擊，她已經(jīng)不想再看下去了，因為她不知道再看下去看會有什么讓她心如死灰的情景，這一刻她只想趕緊逃離這個窒息的地方。

    薛昭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去停車場，然而腳步還沒邁出去，身邊的梁雨瀟忽然失聲叫了一句，“姜**？”

    頎長挺拔的背影猛地一僵，薛昭的心里沒來由的漏了一拍，腦子里立刻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有些僵直的慢慢轉(zhuǎn)過身，果然看到了站在不遠(yuǎn)處的姜宴。

    姜宴沒想到自己會被他們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一抖，心里慌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背對著他們，希望他們以為認(rèn)錯了人趕緊離開。

    然而事實永遠(yuǎn)是相悖的，幾秒鐘之后，梁雨瀟忽然拽著薛昭向她跑過來，分外熱情的說：“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姜**，我們真是太有緣分了?！?br/>
    薛昭沒想到姜宴會出現(xiàn)在這兒，他也不知道剛剛那一幕有沒有被她看到，更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這樣的場面，只覺得心里像是一團(tuán)麻一樣亂，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里。

    姜宴低著頭不說話，梁雨瀟似乎覺得有點奇怪，伸長脖子去看她的臉，隨后便提高聲音驚訝的尖聲道：“呀，姜**你怎么哭了??？”

    她的大驚小怪讓姜宴頓時無比反感，她轉(zhuǎn)過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扯了扯嘴角道：“沒有，只是眼睛進(jìn)沙子了，有點疼?！?br/>
    “這樣啊?！绷河隇t笑笑，意有所指的說：“人的眼睛確實比較脆弱，尤其是進(jìn)去了那種刺激性的東西，流淚是很正常的。”

    她這話自然是指剛剛他們接吻那一幕，姜宴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才會哭。

    梁雨瀟忍不住在心里得意，想來她現(xiàn)在肯定心碎了一地，活該她眼睛長那么大。真希望她能多看見幾次這種場景，有點自知之明，趕緊識趣的滾蛋，不要在這里礙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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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姜宴其實很不想和梁雨瀟正面交鋒。

    論戰(zhàn)斗力，她絕對不會輸給梁雨瀟，她姜宴是什么人？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一個錙銖必較的人。向來都是她讓別人氣得跳腳，她還從來沒在口舌之爭上處過下風(fēng)。如果真的要和梁雨瀟撕逼，她絕對能讓她羞憤的一頭撞死。

    但是薛昭還在這兒，她不能自毀形象。

    姜宴笑了笑，不動聲色的反擊道：“梁**說的沒錯，有的沙子其實就像眼中釘一樣，遲早得被□□，誰都不能容忍這種東西的存在?！?br/>
    她的話音剛落，梁雨瀟的眼中就閃出了憤恨的光，垂在身側(cè)的手也忍不住握成了拳，而姜宴的眼神微冷，臉上卻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

    無聲的對峙最為致命，濃郁的硝煙味彌漫在空氣當(dāng)中，然而卻只有這兩個女人才能感覺到這種暗涌的存在。

    姜宴看著薛昭，忽然想起什么，便問他，“對了，前些天你有沒有在你家里見過一條金項鏈？我上次在你家洗澡的時候……好像把我的項鏈丟了?！?br/>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梁雨瀟心里便猛地一沉。她已經(jīng)在薛昭家留宿過了？那他們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難道已經(jīng)……

    “項鏈？”薛昭一怔，“我這幾天工作有點忙，倒是沒留意家里，我回去給你找找看。很重要的項鏈嗎？”

    “也……還挺重要的吧?！苯绺砂桶偷男π?。項鏈?zhǔn)悄赣H臨終前留下的，算是母親絕無僅有的遺物，如果丟了的話情況自然很嚴(yán)重，可是她并不想當(dāng)著梁雨瀟的面對他說這些。于她來說，她不想在情敵面前暴露自己任何的弱點，一點都不行。

    薛昭點頭，“那好，我回去給你找一下，找到了我會告訴你的?！?br/>
    “好，謝謝?！?br/>
    一旁的梁雨瀟聽著他們自然而然的對話，心里越來越覺得不安，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對薛昭道：“姜**已經(jīng)在你家住過了？你們發(fā)展的速度真快?！彼樕蠋еσ猓坪跸胗猛嫘υ拋硌谏w自己內(nèi)心的怨憤，但眼中的兇光卻怎么也掩飾不了。

    “噢，我們……”

    “嗯，前些天在他家過了一夜?！毖φ褎傄忉?，姜宴卻打斷他的話，搶過了話頭。

    “原來是這樣……”梁雨瀟心里多有不甘，臉上卻仍然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她雖然深知姜宴在倒追薛昭這件事，但她始終有種莫名的自信感，自信薛昭不會對姜宴動心，更自信他仍然愛著自己。這種信心也不知從何而來，但正因為如此，她每次在姜宴面前才會有一種高傲的感覺。但她沒想到他們居然已經(jīng)在一起過夜了！

    就連薛昭這樣男人的床姜宴都能爬上去，她真是低估了這個姜宴不要臉的程度！

    梁雨瀟越想越憤恨，視線在姜宴的身上來回流轉(zhuǎn)，忽然瞥見了她手里的歌劇票，腦中有靈光瞬間一閃而過。

    她故作驚訝的從姜宴手里奪走歌劇票，提高聲音道：“呀，姜**怎么會有這個？難道你剛剛也進(jìn)了劇場嗎？”

    姜宴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票就已經(jīng)到了梁雨瀟的手里，她下意識的抬頭看向薛昭，卻見他也蹙眉看著自己，眼中明顯有著疑問。

    “我……”她咬了咬唇，猶豫了一下，反而鎮(zhèn)定自若的笑了，“對啊，我也在劇場里，不過我在后排，沒看到你們，不然我就叫你們了?！?br/>
    梁雨瀟聽了她的話立刻翻看票上的座位號，果不其然，姜宴的座位距離他們十萬八千里遠(yuǎn)。

    雖然心有不甘，但她還是把票還給了姜宴，假模假樣的說道：“沒能坐在一起真是太遺憾了，如果姜**也喜歡歌劇的話，下次我們一起來看啊。”

    “不用了?！苯绾敛华q豫的拒絕她，笑意倨傲的說：“我其實不太喜歡看這些，而且我也不喜歡三五成**的和別人一起看劇，如果有機(jī)會的話，我會邀請薛昭跟我單獨看電影的。”

    梁雨瀟未免也太小看她了，跟情敵一起看劇，當(dāng)她是圣母嗎？

    姜宴說完又轉(zhuǎn)頭看向薛昭，微笑道：“你特別喜歡的那個《拯救大兵瑞恩》最近重映了，我托朋友買了票，有時間一起去看好嗎？”

    薛昭的眼中有些驚喜，“你能買到票嗎？那個票不太好買的?！?br/>
    姜宴嬌嗔的瞥了他一眼，傲嬌道：“只要我想買的東西，就算是悉尼歌劇院的也能買得到，這算什么。你只說要不要去看吧。”

    “好啊，你把時間告訴我就行。”

    一旁的梁雨瀟看著他們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心里的恨意幾乎能把自己燒毀。她還從來沒有這么討厭過一個人，不僅是討厭，應(yīng)該是憎恨加厭惡，恨不得這個死女人趕緊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兩個人聊了好一陣之后，薛昭看時間差不多了才要去取車，他一走，這里便只剩下這兩個女人。

    劇場早就散了，空曠的門前只有她們倆，兩人的目光都直視著前方的馬路，面無表情的心懷鬼胎，誰也不說話，像是在運功一樣，誰先動氣水誰就算數(shù)了。

    良久之后，梁雨瀟按捺不住的轉(zhuǎn)頭看向她，頗為大方的說道：“一會兒讓阿昭送你回去吧，我打車就行了，我搭車的機(jī)會多得很，今天就讓給你吧。”

    “用不著。”姜宴直接拒絕，看也不看她的冷聲說：“我自己有車，不像梁**，還得腆著臉搭別人的順風(fēng)車。話又說回來，你每次都拋棄臉皮搭車，搭了這么多次順風(fēng)車，你的臉還好嗎？”

    梁雨瀟氣結(jié)，“你！”

    姜宴冷嗤一聲，終于轉(zhuǎn)頭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薛昭不是什么阿貓阿狗，更不是放在貨架上的物品。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我想要他自然會用我自己的辦法追求他，用不著你來讓給我。還有……”她頓了頓，滿眼不屑的說：“就憑你一個前女友，你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姜宴！”梁雨瀟忍不住提高了聲調(diào)，形象全無的喊著她的名字。

    姜宴看著她尖聲戾氣的模樣，反而笑的平靜，不緊不慢地說：“這樣就對了嘛，你說咱們也不熟，你還是叫我全名比較好，何必稱呼的那么虛偽呢？再說了，‘**’這個詞現(xiàn)在可是帶有歧義的，你說是吧，梁**?！?br/>
    她刻意在“**”二字上加了重音來諷刺梁雨瀟，此話一出，梁雨瀟的臉果然青白交加，恨得咬牙切齒。

    “我沒時間在這里跟你扯皮了，你繼續(xù)搭順風(fēng)車吧，畢竟落難的貴婦不如雞，連自己的車都沒了，也是可憐。”姜宴輕蔑的瞥了她一眼，轉(zhuǎn)身下了停車場。

    薛昭在的時候，姜宴不想讓三個人都難看，所以給她留了面子，可人家卻把她的客氣當(dāng)做她好欺負(fù)，薛昭一走，人家就原形畢露。更難聽的話姜宴都能說得面不改色，這種程度對她來說只能算是心平氣和的談話而已。

    看著姜宴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梁雨瀟垂在身側(cè)的手握的咯咯作響。

    如果說之前報復(fù)她，是為了錢和孩子而迫不得已，那么從現(xiàn)在起，她所做的一起不僅是為虎作倀，更是為了自己的愛情在戰(zhàn)斗。

    *

    薛昭心里記掛著姜宴說的話，當(dāng)天晚上回到家便仔細(xì)找遍了家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后在浴室的下水道口邊上找到了她說的金項鏈?？礃幼邮撬翘煜丛钑r候摘了下來，結(jié)果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幸虧墜子比較大掛在了塑料罩上，否則就找不回來了。

    那項鏈一看就是有點年份了，而且是很多年前的相片項鏈，上面的墜子是心型的，一打開有兩張小小的照片。一邊是一張青年男女相依偎在一起的黑白照片，看樣子似乎是姜宴的父母，另一邊則是一個小奶娃娃的照片，看樣子是姜宴小的時候。

    薛昭看著那張照片不知不覺的就笑了，沒想到她小時候長得還挺可愛的，比那些明星的孩子一點也不遜色，有點怯生生的感覺。不像現(xiàn)在那么雷厲風(fēng)行，完全就是一個女強人。

    他找到之后就發(fā)短信告訴她，并且找了小袋子精心裝起來。

    姜宴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心里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那是母親留下來的東西，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握著這個感受母親曾經(jīng)的氣息，如果沒了這個項鏈，她怕是要自責(zé)好久。

    原本她想讓薛昭給她送到公司來，她也好借此機(jī)會跟他獨處一下，但一想到醫(yī)院里還有一個虎視眈眈守著他的梁雨瀟，她便改口說親自去醫(yī)院找他取。她現(xiàn)在要抓住一切對梁雨瀟示威的機(jī)會，身體力行的擊退她。

    吳桐曾經(jīng)建議過她，不要跟梁雨瀟硬碰硬的來，用一點計策讓她知難而退可能會更好。但姜宴卻否定了這個建議。

    梁雨瀟那廝明顯就是不識好歹不知趣，她要是能知難而退，那她就不可能把孩子安排在薛昭工作的醫(yī)院了。她都已經(jīng)主動下了戰(zhàn)帖，那姜宴豈有不應(yīng)戰(zhàn)的道理？

    硬碰硬就硬碰硬，反正她們已經(jīng)撕逼了，為了薛昭，姜宴什么都做得出來。

    中午吃完飯，姜宴和周啟霖打了個招呼便趕去了醫(yī)院田園地主婆。薛昭又不在骨科，何肅告訴她是去了心外科。

    姜宴連想都不用想，眼睛一轉(zhuǎn)就知道他肯定是去看梁雨瀟的女兒了。

    她問清了病房號，便也跟了過去。

    姜宴沒想到梁雨瀟的女兒言言住在vip病房里。說來梁雨瀟現(xiàn)在是個單親媽媽，光是女兒的醫(yī)藥費手術(shù)費就已經(jīng)讓她負(fù)荷過重，這樣高級的病房，每天的費用一定也不會低，她自然負(fù)擔(dān)不了，這各種緣由，不用想也能猜出來。

    她提著剛從醫(yī)院外面買的水果，站在外面嘆了口氣，一想到自己愛的人為前女友和前女友的女兒奔前走后，她的心里就像針扎一樣疼。

    病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了，薛昭一推門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姜宴，不由得一怔，問她，“你怎么來了？”

    姜宴急忙強顏歡笑，“何醫(yī)生告訴我你在這兒，我想既然來了，就順便來看看小朋友吧?！彼龘P了揚手上的果籃，示意自己不是空手而來的。

    “你也是有心了?！毖φ蜒凵駵厝岬目粗?，似乎是在贊許她的善解人意。

    姜宴被他看的臉一紅，避開他的視線走進(jìn)去將果籃放在了床頭柜上。

    言言正在睡覺，看樣子是因為梁雨瀟不在，所以薛昭才來幫她照看孩子的。

    姜宴忍不住站在床頭打量起這個小女孩。其實言言長得和梁雨瀟還是蠻像的，特別是眉毛鼻子和嘴唇，都是特別秀氣的江南女子的五官，眉毛很濃卻很有型，鼻子立體鼻尖小巧，嘴唇也是小小的，看上去很像櫻桃小嘴。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小美人坯子。

    她打量了一陣，忍不住由衷贊嘆，“這孩子長得真漂亮?！?br/>
    姜宴說的都是真心話，孩子到底是無辜的，無論梁雨瀟曾經(jīng)做過多么傷人的事，也無論現(xiàn)在多么的狹隘自私，更不用說她現(xiàn)在多么討厭這個女人，但這并不影響她贊美孩子。

    她轉(zhuǎn)頭對薛昭微笑了一下，中午明媚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眼神和笑容暈染的極其溫柔恬靜。

    薛昭猛地一下就看呆了，忽然想到她項鏈上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訥訥地說道：“其實……你小時候也很漂亮?！?br/>
    姜宴一愣，臉上立刻紅了一片，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打了蜜桃色的腮紅一樣粉嫩嬌艷。

    她有些羞赧的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卻又小聲埋怨道：“你是說我現(xiàn)在長殘了？”

    “?。俊毖φ岩汇叮荒樏悦５乜粗?，慌亂的解釋道：“不是，你現(xiàn)在也很漂亮……你小時候，也漂亮?！?br/>
    他說完這番話，恨不得懊惱的給自己一拳。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是被太陽曬昏頭了，還是被姜宴那個明艷的笑容驚艷到了，腦子就像短路了似的，說起話語無倫次，沒頭沒腦的。

    姜宴看著他呆萌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步履輕快的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薛昭一臉茫然，“干什么？”

    姜宴哭笑不得，“我的項鏈啊，你不打算給我啦？”

    “哦，哦，對，項鏈。”他低下頭手忙腳亂的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終于在西裝褲里找到了被他包裝好的項鏈。

    姜宴接過來便往自己脖子上戴，然而這兩天作圖用手太多，沒一會兒手就開始發(fā)酸，怎么也戴不上去。

    薛昭看她戴的那么艱難，忍不住向她伸出援手，“我?guī)湍惆伞！?br/>
    他繞到她身后，輕輕幫她撥開后頸的頭發(fā)，手指捻著項鏈兩邊的鉤子，一下就鉤好了。他剛要幫她整理頭發(fā)的時候，低頭卻又看到了她細(xì)白滑嫩的頸子，就像一段上好的美玉一樣，滑膩的讓人移不開眼。

    她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沐浴乳，像是花香，又好像是牛奶的味道?；祀s著淡淡的香水味，馨香的味道爭先恐后的竄進(jìn)他的鼻息，他光是聞著她的味道都感覺有些暈眩了。

    可是這味道實在是好聞，薛昭忍不住閉上眼，又湊近她的后頸嗅了嗅。

    姜宴低著頭等他戴項鏈，等的她脖子都快斷了，他卻沒反應(yīng)，最終她實在忍不住了，轉(zhuǎn)過身道：“你弄好了沒……”

    “有”字還沒說出口，她卻看見他閉著眼一臉癡迷的模樣，忍不住愣在了當(dāng)場。

    薛昭聽到她的話才如夢方醒的瞠開眼，在看到她有些驚訝的目光后，臉上立刻染上了可疑的紅暈，忍不住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急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剛剛是……”

    姜宴微笑著問他，“我的味道好聞嗎？”

    薛昭一愣，有些茫然地看著她，“什么？”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卻不是姜宴的話，而是她溫?zé)犸枬M的雙唇。

    她看著他不知所措又燦若星辰的眸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沖動的想吻他。這種想法多少有些捉弄和惡作劇的意味。都說男人先天就有三分小孩子的性子，她剛剛看著他無害的眼神才意識到，他這樣單純無知的眼神，比他深邃銳利的目光更有殺傷力。

    她雙臂環(huán)著他的脖子，踮起腳，閉著雙眼吻著他。她好像又換了新的唇膏，這一次不是玫瑰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櫻桃味，有點甜甜的味道，就像是吻著水靈靈的櫻桃一樣。

    這樣被她吻著，她身上那股誘人的味道便更加濃郁，他聞著都快要窒息了，他忍不住抬手想推開她，卻反而被她摟的更緊。

    姜宴的吻技仍然只能用“爛”來形容，她的吻從來就沒有什么章法可循，全憑自己一腔熱血和一時沖動。

    薛昭終于意識到她和梁雨瀟有什么不同，她的吻青澀卻也純粹，吻就是吻，他每一次被她吻著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她熱烈如火的感情。而梁雨瀟吻他的時候是帶著目的性的，甚至還帶著女性的□□，他雖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他就是感覺很不舒服。

    推她的動作不知怎么就變成了半抱，他有些被動的任由姜宴吻著，遲疑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輕輕回應(yīng)，甚至試探性的去感受她口中的甜蜜和美好。

    他的回應(yīng)大大的鼓勵了姜宴，她終于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激動卻也感動，配合著他的回應(yīng)，慢慢找到技巧同他唇舌追逐。

    原本只是惡作劇般的吻，不知怎么的就變得纏綿深刻起來。

    46

    第四十六章

    梁雨瀟走到病房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薛昭一手掌握著姜宴的腰，一手扣在她的肩頭，微微垂首，深情卻也專注的吻著懷抱里的女人。而姜宴則圈著他的脖頸，仰頭迎著他的吻，兩人吻得纏綿而忘乎所以。

    梁雨瀟就站在門口這么看著那兩個相擁的男女，忍不住用力握緊拳頭，尖利的指甲刺進(jìn)皮肉，她卻全然察覺不到疼，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像是一根針扎進(jìn)眼中一樣，刺得她從眼睛到心底都是錐心般的疼。

    “哎呀我的媽，簡直不忍直視啊！”

    何肅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嘖嘖咂嘴，瞇著眼嬉皮笑臉的打量著自己的老師，就差拍手叫好了。

    梁雨瀟急忙斂去了眼中的狠意，將頭偏向了一邊。

    “咳咳。”

    最終還是何肅出聲打斷了那兩個癡纏的人，兩人聽見聲音，如夢方醒的放開對方，有些尷尬的向后退了一步，低著頭十分別扭。

    薛昭的動作讓梁雨瀟又咬緊了牙根，她剛剛看的很清楚，他是放開了姜宴，而不是推開姜宴，像那次用力推開她一樣。

    她轉(zhuǎn)頭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女兒，想到姜宴居然在孩子面前就不要臉的勾引薛昭，更是在病房里就熱情擁吻，她更是氣的理智全無。

    何肅像個領(lǐng)導(dǎo)一樣背著手走進(jìn)來，對著滿臉緋紅的薛昭揶揄道：“薛昭同志，病房里卿卿我我，可是有違醫(yī)師道德標(biāo)準(zhǔn)的呦~”

    薛昭掃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說：“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張靜護(hù)士告訴我，某何姓實習(xí)醫(yī)生天天去護(hù)士站騷擾她，還美其名曰是在追求她。根據(jù)醫(yī)院職工守則第七章第十三條，禁止醫(yī)護(hù)人員在上班時間進(jìn)行私人問題。我不說你，你當(dāng)我這個老師是擺設(shè)？”

    一旁的姜宴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何肅卻差點跳起來，嚷嚷道：“張靜這個死女人！我追她她還敢說我騷擾她，我這回就讓她道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騷擾！”

    本想調(diào)戲一下老師，最后反被老師來了個虐殺，何肅這回是用生命詮釋了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嗚……媽媽……”

    他的大呼小叫終于吵醒了床上的言言，孩子這一哭，幾個人才相互安靜下來，梁雨瀟急忙奔過去抱住了自己的女兒，柔聲安撫她。

    好一陣之后言言才停止了哭泣，看到站在一旁的薛昭，立刻眉開眼笑的向他伸出手，“薛爸爸，抱抱！”

    爸爸？

    姜宴一愣，心里頓時對這個稱呼有了無限的反感。

    薛昭無奈的笑笑，走到床邊彎腰抱了抱小女孩，放緩聲音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唔……還好啦，不過薛爸爸你今天怎么沒來看我??？我好想你的?！毙」媚镟街煜蛩鰦?。

    “我今天有手術(shù)，來了之后你已經(jīng)睡了，自然沒看到我。”

    “原來是這樣啊……”小姑娘拉長了尾音，拉著他的小拇指搖晃著說：“那薛爸爸你要答應(yīng)我，下次我不醒來你不許走哦……”

    站在姜宴旁邊的何肅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在看到她黯然神傷的臉色之后，猶豫了一下，還是笑瞇瞇的對言言說：“言言啊，你不能這么稱呼薛醫(yī)生?！?br/>
    言言歪著頭，一臉不解，“為什么??？”

    “他還沒結(jié)婚呢，你這樣稱呼他會被人誤解的。而且薛醫(yī)生是要談女朋友的呀?！焙蚊C說著便把姜宴向前推了一把，“喏，這個漂亮姐姐以后有可能就是薛醫(yī)生的女朋友，你那么叫他，這個姐姐會不開心的。”

    言言怨念的望著姜宴，噘著嘴說：“我不認(rèn)識她，我只知道薛爸爸和我媽媽是一對！爸爸和媽媽還有寶寶才是一家人?！?br/>
    姜宴聽了這話立刻蹙起了眉，她剛要糾正孩子這種拉郎配的行為是不對的，梁雨瀟卻先開了口。

    “言言！”梁雨瀟出聲打斷女兒，轉(zhuǎn)頭對薛昭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亂說的，童言無忌，你別計較?！?br/>
    薛昭擺手，“沒關(guān)系，小孩子而已?！?br/>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話便出來了，何肅被打發(fā)去查房，姜宴和薛昭兩個人默不作聲的往樓下走。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可每每到了嘴邊都說不出口，眼看到分叉口兩人就要分別了，她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開了口。

    “那個……你不覺得言言的稱呼用得不對嗎？”她斟酌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有什么不對？”薛昭有些不以為然。

    “你一個單身男人，她那樣叫你爸爸，會讓別人誤會的。”

    “小孩子說話不用那么認(rèn)真，她只是太缺乏父愛了，并不是真的把我當(dāng)做爸爸?！?br/>
    “可是……”

    “沒事的，別人如果真要誤會，那就讓他們誤會好了，我行的正坐得端，問心無愧就行?！?br/>
    姜宴欲言又止的看著他，最后還是把自己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他這種我行我素的做事風(fēng)格，倒一如當(dāng)年張無忌對周芷若說的話：“咱們只須問心無愧，旁人言語，理他作甚？”

    周芷若道：“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一如現(xiàn)在這樣的情景，就算薛昭問心無愧，不代表梁雨瀟也問心無愧。

    即便她的前夫只是言言的養(yǎng)父，但她剛離婚不久，言言對養(yǎng)父自然還是有印象的。讓一個孩子叫別人爸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沒有大人教導(dǎo)，四歲的小孩子一般不會有這種思維。

    她敢肯定，言言管薛昭叫爸爸這件事，一定是梁雨瀟在背后教唆的。

    但薛昭明顯不想讓她過多干涉，她自知多說無益，最終還是默默的閉上了嘴，猶豫了一下之后，又對他說：“過些天……是我的生日，我爸想給我辦個party，你會來嗎？”

    薛昭看著她眼中的期待，最終還是道：“我看情況吧，如果那天沒事的話，我盡量抽空去?！?br/>
    “真的嗎？”姜宴顯得很驚喜。原本她以為薛昭會很難被打動，沒想到他這么輕易的就答應(yīng)了。

    “嗯，真的?！?br/>
    “那太好了，那我就等你來了！”姜宴笑容明媚的擺手離開，走了兩步又想到了什么，轉(zhuǎn)頭跑回他面前，垂著眼有些羞澀的說：“那天……會跳舞的，到時候你一定要跟我跳。”

    “可……”薛昭剛要說話，她卻已經(jīng)一溜煙的跑了，只留他無奈嘆氣。

    可他真的不會跳舞啊。

    *

    這一夜梁雨瀟失眠了。

    她一閉上眼，腦子里就滿滿都是薛昭和姜宴擁吻的情景，就好像是卡碟了一樣，永遠(yuǎn)跳不出那個畫面，越想就越讓人窒息。

    大概連薛昭自己都想不到，他是以怎樣溫柔而又專注的深情吻著姜宴，而那樣的專情，曾經(jīng)是只屬于她梁雨瀟的！

    身旁的女兒正呼吸均勻的熟睡著，她越想越心煩，忍不住掀開被子披了件外套走向窗邊。

    夜晚的景色令人迷醉卻也非常凄涼，一如現(xiàn)在落魄的她一樣，無論她曾經(jīng)在白日里過得多么風(fēng)光，到了夜里也只剩孤獨的一個人。

    梁雨瀟忍不住輕嘆一聲，身后卻在這時傳來了甕聲甕氣的娃娃音，“媽媽，你怎么不睡呀？”

    她轉(zhuǎn)過身，言言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她急忙跑過去用被子裹住女兒，柔聲問道：“怎么醒了？是不是想噓噓了？”

    言言搖頭，抬起軟軟的小手撫上她的臉頰，困惑道：“媽媽，你怎么哭了?。俊?br/>
    梁雨瀟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早已淚流滿面，她急忙擦掉眼淚，笑著說：“沒事，媽媽就是有點難受?！?br/>
    “哦，你是不是想薛爸爸了啊？”

    梁雨瀟一怔，卻答非所問的對女兒說：“言言喜歡今天那個姐姐嗎？”

    “是薛爸爸的女朋友嗎？”言言搖頭，眼中有了抗拒之色，“我不喜歡她，她搶了我的薛爸爸?！?br/>
    梁雨瀟眼中終于有了滿意之色，低頭吻了吻女兒的額頭，笑著說：“我的言言真是太乖了，時間不早了，我們睡吧。”

    *

    姜宴再見到言言，是幾天后她帶外婆來復(fù)查的時候。

    外婆又要在醫(yī)院住院幾天，她安頓好了之后便準(zhǔn)備回公司，下到心外科的時候恰好遇上了言言的保姆帶她出來曬太陽。

    秉著稚子無辜的原則，她遲疑了一下之后還是走了上去。保姆見她是熟人，便將孩子托付給她幾分鐘去上衛(wèi)生間了。

    言言正坐在輪椅上，姜宴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微笑著道：“言言，你好啊，還記得我嗎？”

    小姑娘看著她，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了一圈，最后搖了搖頭。

    姜宴忍不住笑了，提醒她道：“我是薛醫(yī)生的……女朋友?！?br/>
    “你不是！”言言忽然出聲反駁她，有些生氣的瞪著她說：“薛爸爸是我媽媽的，你不是他女朋友！你和我媽媽搶薛爸爸，你是個壞女人！壞女人都該死！”

    “言言！誰教給你這么說話的？”姜宴驚愕的瞪大雙眼，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說出這么惡毒的話？梁雨瀟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孩子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太好的話，怯怯的低下頭絞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了。

    姜宴長長的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耐心道：“言言，你聽我說，對別人不能說這種不禮貌的話。還有，薛醫(yī)生不是你爸爸，你這樣會給他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知道嗎？”

    言言不說話，只是噘著嘴不服氣的瞪著她。姜宴也意識到這是個倔強的孩子，搖了搖頭無奈的準(zhǔn)備起身。

    然而她彎腰的一瞬間，脖頸上的項鏈恰好滑了出來，小孩子看到那個小巧的心型墜子，立刻來了興趣。

    “姐姐，你的項鏈好漂亮，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姜宴愣了一下，只當(dāng)是小孩子好奇心重，也沒有多想，摘下項鏈便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言言開心的接過項鏈，一會放在太陽光下閃來閃去，一會兒又纏繞在手腕上當(dāng)手鏈，最后又央求姜宴給她戴上，好像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寶一樣不停的把玩。

    那項鏈本來就已經(jīng)很陳舊了，姜宴怕小孩子一不小心扯斷了，看她玩了一會，便想跟她要回來，然而言言卻不愿意了。

    孩子握著墜子，仰頭問她，“姐姐，這個能送我嗎？”

    姜宴心里一緊，急忙搖頭，“這個對我很重要，我可以買別的東西給你，但這個項鏈不能送你?！?br/>
    言言失落的撅起嘴，小聲道：“可我就喜歡這個?！?br/>
    姜宴沒跟小孩子接觸過，只好放緩聲音跟她商量，“言言乖，你把項鏈給我，我送你芭比娃娃好不好？”

    言言很認(rèn)真的猶豫了一下，就在姜宴以為她要歸還項鏈而松了口氣的時候，小孩子卻說出了一句讓她大驚失色的話。

    “我可以把項鏈還你，但你要跟我薛爸爸分手，把薛爸爸還給我媽媽?！?br/>
    姜宴猛地一愣，瞪大眼睛語無倫次的說：“你……你說什么？”

    她以為這只是孩子在開玩笑，卻沒想到言言有一本正經(jīng)的重復(fù)道：“我把項鏈還你，你必須把薛爸爸還給我媽媽?！?br/>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說話呢？”姜宴簡直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到底是母女，這孩子跟梁雨瀟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對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有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占有欲。

    她無法再和這樣沒有是非觀的孩子交流下去，直接去解言言脖子上的項鏈，然而孩子卻一直掙扎著不讓她解開。

    “你放開我，這是我的項鏈，你不要跟我搶！”

    小孩子一邊推她一邊大聲呼喊，甚至出手拍姜宴她的手，情急的時候還張口去咬她的手臂。

    “項鏈?zhǔn)俏业?，你給我！你這個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你放開！”姜宴忍著疼去解項鏈的鉤子，然而孩子掙扎的太厲害，她試了幾次都解不開。

    言言被她弄急了，忽然張嘴在她的手上用力一咬，姜宴吃痛的松了手，就在她走神的一瞬間，小孩子忽然一把扯斷了項鏈，對著五樓的窗口拋了出去。

    小小的金色墜子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閃出了耀眼的光芒，隨即就像一顆流星一樣，轉(zhuǎn)瞬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姜宴捂著被她咬的發(fā)紅的手，瞪大眼睛看著窗口，幾乎是一個箭步?jīng)_了過去，然而她趴在窗口向下看，卻只看到了郁郁蔥蔥的醫(yī)院后花園。

    她心里頓時一抽一抽的疼起來，眼里轉(zhuǎn)瞬間就有了淚水。

    一想起那是母親留給自己的最后遺物，姜宴就覺得整個人都快要炸開了，額角的神經(jīng)突突直跳，理智都已經(jīng)完全被拋到了腦后。

    姜宴大步走到輪椅前，也顧不上這孩子有什么病，一把將言言從輪椅上拉起來，徑直拽到了窗前，幾近失控的嘶吼起來，“你把我的項鏈扔到哪里了？你說啊！你說??！”

    她雙眼猩紅的瞪著言言，孩子被她歇斯底里的模樣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她。

    孩子不說話，姜宴更急了，有些失控的搖著她喊起來，“你說啊，你把我的項鏈扔到哪個方向了？你告訴我?。　?br/>
    “你放開我……我難受……我難受……”

    她情緒有些失控，用的力氣自然也失了分寸，孩子被她搖的氣息不穩(wěn)，臉上轉(zhuǎn)瞬便已經(jīng)漲紅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言言呼吸困難的大口喘著氣，艱難的說道：“媽媽……媽媽……我好難受……”

    “你干什么！住手！快住手！”

    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保姆看到這一幕立刻大驚失色的沖上去，將孩子從姜宴手里搶救下來，然而這時孩子卻已經(jīng)昏厥過去了。

    直到孩子被送進(jìn)急救室，姜宴的意識才慢慢回籠，她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急救室的門口，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腳下一軟便跌坐在了地上。

    薛昭聞訊趕來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姜宴，他走上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面無表情的冷聲喝她，“站起來！”

    姜宴慢慢的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哽咽道：“薛昭……”

    他又加重語氣厲聲道：“我再說一遍，站起來！”

    姜宴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的爭執(zhí)中用完了，此時早已無法站起身，薛昭臉色鐵青的看了她幾秒鐘，忽然彎腰一把將她從地上用力拽起來，拉著她向外走去。

    他的表情很冷厲，姜宴幾乎是被他拖著走，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被他這樣粗暴的對待過了，此時只覺得心慌，甚至都已經(jīng)不覺得怕了。

    47

    第四十七章

    薛昭徑直將姜宴帶到了空無一人的角落里，她大約也是被孩子的情況震到了，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仿佛渾身的力氣都消散了一樣，他甫一松手，她便滑坐在了地上。

    他面對這樣的她都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有煩亂的走來走去，擰眉質(zhì)問道：“言言進(jìn)急診是不是你造成的？”

    姜宴咬唇，眼淚忍不住又落下來，垂著頭低泣，“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你不知道？我明明有告訴過你，言言是個有先心病的孩子，受不得一點刺激！你明知道這種情況，你還……”薛昭慍怒的睇著她，薄唇緊抿，他已經(jīng)想不出什么更狠的話來責(zé)罵她，氣急之下只是問她，“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姜宴淚眼婆娑的望著他，“什么？”

    “是因為我和雨瀟曾經(jīng)有過一段感情，因為言言是雨瀟的女兒，所以你才這么做的嗎？”雖然他在心底千百次告訴自己，不可能是這個原因，但他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姜宴眼淚都忘了流下來，傻傻的看著他問：“你什么意思？”

    薛昭用力攥了攥拳，盡管心底多有疑慮和不忍，可到底還是殘忍的對她說：“言言只是個孩子，就算你對雨瀟有怨念，可你也不該用孩子當(dāng)做報復(fù)的籌碼！”

    “你是想說……我是嫉恨梁雨瀟，所以才這么做？”

    薛昭反問：“難道不是嗎？”

    “當(dāng)然不是！”姜宴猛的站起身，紅著雙眼對他吼起來，“對，沒錯，我是討厭梁雨瀟，她是我的情敵，我討厭她有什么不對？但我從來沒想過用一個孩子來報復(fù)她！你只覺得是我惡毒狠戾，連一個小孩子都欺負(fù)?？赡阍趺床粏枂柈?dāng)時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況，你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不知道，憑什么對我妄下定論？”

    薛昭也毫不退讓的加重語氣，冷著臉道：“我就算不問也能想到是什么情況田園地主婆！言言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她跟你能有什么恩怨？如果不是你有錯在先，又怎么會和她起爭執(zhí)？她又怎么會突發(fā)心臟病？”

    “我有錯在先？”姜宴呢喃著他說過的話，忍不住苦笑著落下淚，“是啊，她只是個四歲的孩子，是人們眼里一塵不染的天使。因為她是小孩子，所以她就可以沒有禮貌。因為她是小孩子，所以她就可以把我最珍貴的東西隨意丟棄嗎？”

    薛昭擰眉，“她不過是扔了你的項鏈而已，你那一條項鏈再重要，還能重過一條人命嗎？”

    姜宴啞然失笑，望著他的眼里滿是悲傷，“對啊，對你來說那只是一條不值錢的項鏈，但對我來說它比命都重要，你根本就不知道它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他忽然語塞，對于她的黯然和失落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薛昭，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苯缪劾锬鴾I，聲音都在顫抖，“我只想問你，你這么生氣的對我發(fā)火，只是孩子的病情，還是為了梁雨瀟？”

    “我……”

    “算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姜宴卻已經(jīng)抬手制止了他的后半句。

    “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答案了，讓我自己在心里能保留一點幻想?！彼嘈χ鴵u頭，眼淚也隨著動作紛飛下落，消散在半空中。

    姜宴繞過他向外走，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卻沒有作半分停留。

    她的背影單薄且凄涼，再也不似以往的不可一世。薛昭轉(zhuǎn)頭看向她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他很想拉住她，告訴她，他其實真的沒有在為梁雨瀟講話，可是卻始終說不出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視野里，薛昭才無力又煩悶的長長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去了。

    梁雨瀟在得知女兒再次進(jìn)了急救之后，便立即從酒店趕了回來，不出所料的，她果然站在急救室外面就已經(jīng)情緒崩潰，幾次哭天搶地的險些昏厥過去。

    而且在聽了保姆的敘述之后，她更是幾近失控，幾乎是以一種紅了眼的狀態(tài)就要去找姜宴拼個你死我活，如果不是有薛昭攔著，她怕是會直接沖過去殺了姜宴。

    面對他的阻撓，梁雨瀟憤恨且不甘的對他說：“她明明知道我的孩子有病受不了刺激，她還要這樣做，她擺明了就是沒安好心，伺機(jī)報復(fù)！你攔著我干什么？怕我去找她麻煩嗎？”

    薛昭按住她的肩，試圖勸慰她，“雨瀟你別這樣，姜宴不是那種有城府的人，也許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么單純呢？”

    他沒有對梁雨瀟說，在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他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可是在看到姜宴落寞的背影和受傷的眼淚時，他忽然意識到，也許是他錯了。她是連陌生的女孩都會幫助的人，他不相信她會對言言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有什么敵意。

    然而他的話非但沒有勸服梁雨瀟，反倒更激起了她心中的怨念。她一把甩開他，退后一步厲聲道：“你的意思是，她姜宴不是那么有城府的人，反而是我女兒才是那個心機(jī)不純的人嗎？阿昭，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是非不分了？”

    薛昭蹙眉，“我沒有是非不分……”

    梁雨瀟痛心的看著他說：“這還不叫是非不分嗎？這種事是個人都能看明白個中緣由一枝“紅杏”,桃夫別過來。那個女人究竟給你下了什么蠱，會讓你變成這樣一個沒有是非觀念的人！”

    “雨瀟……”

    “哪位是梁雅言的家屬？”

    恰好此時醫(yī)生從急救室里出來，打斷了他們的話，梁雨瀟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奔向了醫(yī)生。薛昭原本還想跟上去問問情況，可是想到梁雨瀟此時情緒激動，大約不太想見到他，他也就沒有多事，躊躇了一會兒便轉(zhuǎn)身下了樓。

    據(jù)保姆說，她回來的時候只聽見姜宴說自己的項鏈被孩子扔了，但具體扔到了哪里，誰也不知道。

    薛昭在樓上目測了一下大致位置，下到后花園粗略的找了一下項鏈，卻始終沒找到。這也難怪，指甲蓋大小的墜子從那么高的地方扔下來，指不定是掛在了樹杈上，還是掉進(jìn)了陰溝里，就像大海撈針一樣，找得到才有鬼了。

    但想到姜宴的眼淚，他還是找到綠化工人說明了一下情況，并且拜托他們在打理花園的時候如果有找得到，一定要通知他。

    言言到最后總算是沒什么大事，但無論薛昭怎么詢問，孩子始終沒有說明情況，或許是梁雨瀟跟女兒交代過什么，言言看到他不再那么熱切，也沒有再叫過他薛爸爸。而那件事之后，他簡直成了豬八戒照鏡子，在兩個女人之間都里外不是人。

    那之后姜宴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他，以往一天至少三個電話，十多條微信，現(xiàn)在卻一個也沒有了。她的電話他向來都是敷衍幾句，她發(fā)五條微信，他只回一條，并且都超不過三個字?？伤肋h(yuǎn)都有用不完的熱情似的，無論他的回應(yīng)多么冷淡，她都毫不在意。

    之前薛昭總覺得她煩，有時候甚至?xí)室鈱⑹謾C(jī)遺忘來忽略她，可是現(xiàn)在手機(jī)忽然安靜下來了，他反倒有些不適應(yīng)。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時不時的翻看手機(jī)，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的第一件事，也是先打開手機(jī)看看有沒有一個熟悉的號碼發(fā)來信息。

    人真是天性犯賤，她上趕著追他的時候，他對她逼如蛇蝎。她忽然冷淡下來，他反倒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總想，以姜宴那樣沒心沒肺的性格，過了這股勁兒之后肯定就沒事了。就像過去他們也有過不愉快的時候，可她總是忍不了一天就會繳械投降。就算不是她的錯，她也會巴巴的來找他服軟。

    可他這次卻發(fā)現(xiàn)事情有點出乎意料，一個星期都過去了，姜宴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薛昭在樓上偶然遇到了梁雨瀟，彼時她并沒有看到他，只是低著頭捂著臉匆匆的準(zhǔn)備進(jìn)電梯，他想已經(jīng)有幾天沒詢問過言言的情況了，便跟著她進(jìn)了電梯。

    空蕩蕩的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梁雨瀟看到他跟進(jìn)來之后，眼中顯示有驚訝一閃而過，隨后便飛快的將臉轉(zhuǎn)向了一邊，啞著嗓子問他，“去幾樓？”

    然而薛昭卻立刻察覺到了異樣，一步上去擋在她面前，蹙眉硬聲問她，“你臉怎么了？為什么捂著？”

    梁雨瀟仍然緊緊捂著臉，低著頭不說話。

    薛昭愈發(fā)覺得不對勁，眸色變得深邃了一些，他抿了抿唇，直接拉開了她的手，這才看到她白皙的臉上印著一個清晰而又深刻的巴掌印為了宇宙和平！。

    這一看就是男人打的，五個手指印都極其清晰，紅紅的印在她臉上，顯得分外刺眼。

    薛昭的瞳孔猛然緊縮，他用力攥著拳，語氣都變得冷厲起來，“誰打的？”

    梁雨瀟把臉別過一邊，嗓音沙啞的說：“別問了。”

    “到底是誰對你動手了？打成這樣，還是不是人！”薛昭握著她的手腕，咬牙切齒道：“你說不說？不說我?guī)闳缶！?br/>
    他說罷就拉著她向外走，梁雨瀟急忙拉住他，帶著哭腔道：“不要報警，求你了，別聲張，我不想丟人。”

    薛昭停下動作，面色凝重的看著她，“那你就告訴我是怎么回事?！?br/>
    梁雨瀟遲疑了一下，咬了咬唇，還是如實道：“是他回來了……”

    “他？哪個他？”

    “言言的養(yǎng)父，我的……前夫?！彼怪^，似有萬般羞恥的說：“之前在歌劇院，咱倆的照片被人拍下來送到了他面前，他覺得我丟了他的臉，所以就來找我了……”

    “可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薛昭憤然道：“你和他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他沒有資格這樣對你。這已經(jīng)是故意傷人了，我?guī)闳缶??！?br/>
    “別去，我不能去！我不想讓你為難……”

    薛昭一怔，“為什么會讓我為難？”

    梁雨瀟咬著唇，猶豫了許久才支支吾吾的說：“這件事……好像跟姜宴有關(guān)系。我聽他的秘書說，是一位姓姜的**給他們匿名寄了照片，所以才……”

    “不會的?！彼脑掃€沒說完，薛昭已經(jīng)不由分說的打斷了她的話，一臉決絕的說：“這件事不可能跟姜宴有關(guān)系，她不是這種人，不可能做這種事。”

    梁雨瀟掩住眼中的憤恨，淚光閃閃的哽咽道：“你怎么能這么肯定不是她……畢竟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可怕的，她都能那樣對言言，難保不會因為心存怨恨的想要報復(fù)我?！?br/>
    薛昭對她的話卻絲毫不為所動，仍然很堅定地站在姜宴這一邊，為她說話?！八蛟S是有點任性，也有點我行我素，但她的性格我很了解，她不可能做那種損人利己的事。無論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都不會做傷害別人的事?！?br/>
    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為姜宴說話，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對她哪里來的自信，總之在聽到梁雨瀟的話后，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反駁。

    “可是你忘了嗎？那天她明明有票，也進(jìn)了歌劇院，但是卻沒有說?！?br/>
    “那是因為……”薛昭失口想要辯解，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卻發(fā)現(xiàn)找不到辯解的理由。

    梁雨瀟說的沒錯，那天姜宴的行跡卻是很詭異，如果不是他們偶然碰見，他們或許真的不知道姜宴當(dāng)時也在劇院里。他不愿意把姜宴往壞的方面想，但事實卻無情的給了他一個耳光。

    梁雨瀟看著他左右為難的臉色，佯裝體諒的說：“我知道姜**在你心里的形象一直很美好，可是阿昭，事實擺在面前，容不得我們質(zhì)疑重生：嫡女傾城。或許她一開始就是在偷拍我們，否則她當(dāng)時被我們發(fā)現(xiàn)，為什么顯得那么心虛？”她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這種話點到即止就可以，再說的直白了，就顯得太刻意了。

    可是她的留白卻讓薛昭心里的疑慮越擴(kuò)越大，他煩悶的按了按眉心，最終還是動搖了，語氣沉沉的說：“好吧，我會親自去找她問清楚，如果真是她做的，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梁雨瀟點頭，“好，我等你的結(jié)果?！?br/>
    薛昭轉(zhuǎn)身便準(zhǔn)備走，她卻忽然又拉住了他的手，他轉(zhuǎn)頭看她，卻對上了她深情而又信任的目光。

    “阿昭，我相信你是一個正直的人，也相信你不會偏向誰，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他低頭看了看她纖細(xì)的手，最終還是輕輕的拂開，模棱兩可的說：“我盡量。”

    他們從進(jìn)了電梯后就沒有按樓層，薛昭直接開了電梯門走了出去，然而電梯門關(guān)上的前一瞬，他卻沒有看到梁雨瀟眼中陰冷的寒光一閃而過。

    *

    姜宴聽到助理描述有個薛昭模樣的人來找她時，她便立刻下了樓。

    這段時間她一直沉浸在之前言言那件事的怨氣中不能自拔，薛昭的話確實傷她不輕，她為此哭了好幾天，每次一想起他當(dāng)時的冷言指責(zé)，她就會忍不住掉下淚來。

    之后的幾天她也沒有聯(lián)系過他，他都那么絕情了，她還聯(lián)系他做什么？顯得她多么沒有自尊似的。

    但等她氣消了之后，她心里還是很想念他的，有時手機(jī)攥在手里，她常常會忍不住想給他發(fā)短信的心情，可是一個字一個字編輯出來之后，她又拉不下臉去按發(fā)送。就這樣拖了幾天，她始終沒有像以前一樣，放下身段去找他求和。

    她總是在告誡自己，等一天，再等一天，也許他也有想念她的時候。她主動了那么多次，好歹也要讓他放下面子來先主動一次。這一次無論他說什么，她都會不計前嫌的像以前一樣喜歡他。

    思念就像是一股心火，夜深人靜的時候便愈發(fā)的煎熬，她看著他的照片，時常想立刻飛奔到他面前，放下架子去求他，去找他訴說自己這段時間的想念。什么自尊，面子，矜持，她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了，他誤會就誤會吧，總比這樣的拉鋸戰(zhàn)要好，只要他還愿意理她就好。

    可她沒想到她還沒主動，他竟然就先找上門來了。

    一想到薛昭也有求和的這一天，姜宴下樓的腳步都變得快了起來，心情也雀躍了許多。盡管之前把他恨得咬牙切齒，但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忘得一干二凈。

    她連電梯都等不及，十二層的高樓，就這么一路飛奔下去，帶著飛揚的笑容，幻想著一會兒聽他道歉的話，要用怎樣的表情和話語來回應(yīng)。

    再怎么說她主動的次數(shù)也夠多了，這次也該讓他常?？囝^，況且事情本來就不是她的錯，這次她也要擺擺譜。

    等姜宴趕到樓下咖啡廳的時候，已經(jīng)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視線在咖啡廳逡巡了一圈，一眼就找到了在角落里的薛昭。

    你愛的那個人好像是自帶發(fā)光系統(tǒng)，無論是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中，你都能一眼找到他。

    姜宴平復(fù)了一下情緒，刻意換上了一副面無表情的臉，略帶不悅的走向薛昭爆寵萌妞：天降妖妻。

    她在他桌子旁邊站定，語氣冷淡的問：“聽說你找我？”

    薛昭一抬頭就看到她居高臨下的站在自己面前，臉上也沒什么情緒，似乎仍然在生氣的樣子。他大概也能猜出來是因為什么，想必她還在為那天的事耿耿于懷。

    他按著衣擺站起來，有些不自在的說：“你坐吧?！?br/>
    “不用了，有什么話直說吧，我還有事，沒時間陪你閑聊?！苯绻首骼淠目粗?，心里卻在暗暗竊喜。

    她到底也是個女生，之前追他的時候下了那么大的心血，連自己的自尊都拋棄了，這下怎么也得讓她傲嬌一下吧。她甚至都想好了，只要他肯道歉，她還會像以前一樣熱情。

    項鏈丟了就丟了吧，如果他心里有她，那母親一定也會原諒她，甚至替她開心的。

    這畢竟是她愛的人，她寧愿自己委屈，也不忍心怨怪他。

    然而她的疏離在薛昭看來卻成了另一種情緒，他只當(dāng)她還在鬧脾氣，心里隱隱也有些不耐煩，語氣頓時也變得不好，“有件事我要問你，你最好跟我說老實話?！?br/>
    姜宴為他驟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感到有些困惑，卻還是說：“你問?！?br/>
    “雨瀟被她的前夫打了，原因是之前有人在歌劇院拍了我們倆接吻的照片，并且送到了她前夫面前?！毖φ芽粗难劬?，一字一句的問：“我問你，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不是來道歉的嗎？為什么會變成質(zhì)問呢？

    姜宴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一樣，傻了似的看著他，怔怔的說：“你說的是什么意思……我沒聽懂?！?br/>
    薛昭目光冷冽的看著她，眼中滿是質(zhì)疑，“聽說這件事是有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姜**做的，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哪個姓姜的會做這種事。你是不是還對她心存怨恨，所以才這么做的？”

    姜宴已經(jīng)完全呆住了，話都有點說不利索，語無倫次道：“你……你的意思是，我在報復(fù)梁雨瀟？你等等……我為什么要報復(fù)她？我沒理由這么做啊！”

    “你這么做的理由有很多！你怨恨她，嫉妒她，這些都能成為你報復(fù)她的理由。”

    他的話忽然就讓姜宴鎮(zhèn)定下來，她看著他的眼睛問：“這些是她對你說的？”

    薛昭避開她的視線，模糊不清的說：“你不用管是誰說的，你只需要告訴我，是不是真的?！?br/>
    “所以，你相信了，對不對？”姜宴咬唇看著他，語氣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顫抖，淚眼朦朧的說：“所以……不管是誰說的，你都相信了，是這樣嗎？”

    這話讓薛昭不由得一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從相信她變?yōu)榱速|(zhì)疑她。他為什么會有這么明顯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呢？是因為梁雨瀟那幾句話，還是因為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輕易就讓他的立場動搖了？

    “我……”他喉頭一哽，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她的反問。

    可他的遲疑在姜宴看來，卻成了心虛。她苦笑一聲，不知不覺中就已經(jīng)淚流滿面，她仰頭望著他，心疼的無以復(fù)加一世榮華。

    “我一直以為，我在你心中的惡劣形象已經(jīng)扭轉(zhuǎn)了，但是沒想到，即便過了這么久，你仍然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懷疑我的人品。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不敢想，我在你心里究竟是個怎樣的形象，但我知道，一定是惡劣到了極點。會對一個孩子惡語相向，會對你無辜的前女友耍心機(jī)，心如蛇蝎，嫉妒心極強，我在你心里是這種形象吧？”姜宴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著，眼睛被眼淚沖刷的像是琉璃一樣明亮，可是卻滿是空洞。

    薛昭張了張嘴，最后卻只是輕輕地叫她，“姜宴……”

    “不愿透露姓名的姜**，呵呵?！苯绾鋈痪托Τ隽寺?，眼淚隨著笑聲落下來，顯得那么無奈，“薛昭，你那么聰明，你倒是告訴我，既然是不愿意透露姓名，她為什么還會知道是姜**呢？我和梁雨瀟的前夫沒有半點聯(lián)系，更談不上認(rèn)識，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姓什么，請問你，我究竟是怎么把那些照片給他的？”

    “姜宴，我……”薛昭這才意識到，這么大，這么明顯的漏洞，他居然完全沒有意識到。全憑著梁雨瀟的一面之詞就跑來找姜宴興師問罪。

    “還有……”姜宴隨手抹了一把眼淚，又說：“拍下我喜歡的人和別人的接吻照，我究竟是有多么的無私和偉大，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我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你和梁雨瀟多說一句話，我都會難過的幾天睡不著，我為什么要做這種自虐一樣的事情去報復(fù)她？而且她前夫那么有勢力，我就不擔(dān)心這么做會危害到你嗎？”

    薛昭已經(jīng)無法再辯解，他用力握緊了垂在身側(cè)的拳頭，滿心后悔自己的一時沖動，單是聽著她的話，他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極蠢無比的事。

    姜宴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眼淚一顆一顆的滾出來，她一字一句地說：“薛昭，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愛你甚至超過愛我自己，但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雖然卑微，卻并不卑鄙。任何有可能會傷害到你的事，我絕對不會去做?！?br/>
    薛昭的心深深地疼了一下，這一下太疼了，他甚至都無法開口說話，只是心疼而又心虛的看著姜宴。

    姜宴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絕望而又悲涼的望著他，緩緩搖頭道：“薛昭，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轉(zhuǎn)頭要走，薛昭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大步追上去伸手拉住她，急切道：“姜宴，你聽我說……”

    姜宴停下腳步看向他，眼里滿是失望和凄楚，“你還想說什么呢？你覺得你說的話還不夠傷人嗎？我也是個人啊，我也會心疼會難過??！就算我沒皮沒臉的追你，可是請你告訴我，到現(xiàn)在為止，我有做過什么傷害你的事，又或者我有做過什么傷害梁雨瀟的事嗎？”

    “姜宴，事情不是這樣，你聽我說……”薛昭拽著她不肯放手，仍然心急的想要解釋。

    “放手。”姜宴低喝他。

    薛昭咬著唇不為所動，攥著她手腕的手卻愈發(fā)收緊了一些。

    “我讓你放手，你聽不懂人話嗎？”

    姜宴忽然就失控了，紅著眼睛歇斯底里的沖他喊起來，他微微一愣，終于放開了手，她卻趁著這個機(jī)會轉(zhuǎn)身跑出了咖啡廳。

    薛昭站在原地看著她擦著眼淚跑走，心里頓時用上了一股無力感和慌亂之情，停在半空中的手握緊又松開，他到底是沒能留住她。

    48

    第四十八章

    震耳欲聾的夜店里，薛昭一個人坐在吧臺邊上，周圍明明那么紛擾雜亂，可是他卻像被隔離在異世界一樣，完全聽不到耳邊的吵鬧聲。

    已經(jīng)是第四杯了，薛昭握著酒杯，透過晶亮的酒杯看著里面透明的液體，心里沉悶的幾乎喘不上氣。

    一杯酒下肚，他又招呼酒保，“再來一杯。”

    “還要琴酒嗎？”

    “對。”

    他一向只喝伏特加，琴酒這種烈酒喝的并不多，可他此時心煩意亂，只想喝一點烈酒澆滅他心里燃燒著的內(nèi)疚之火。

    周圍所有聲音他都充耳不聞，反而閉上眼耳邊就能響起姜宴帶著哭腔的控訴。

    “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雖然卑微，但是并不卑鄙?！?br/>
    “到現(xiàn)在為止，我有做過什么傷害你的事，又或者我有做過什么傷害梁雨瀟的事嗎？”

    “薛昭，你太讓我失望了?！?br/>
    一句一句，都在直指他的愚昧和固執(zhí)。她若是抓著他的衣領(lǐng)，歇斯底里的跟他鬧，大聲罵他是個混蛋，他或許還會好受一點。可她偏生什么都沒做，只是像杜鵑泣血一樣，流著淚指控他的傷害深情挑戰(zhàn)[虐]。

    是啊，她說的沒錯。至今為止，她什么時候做過傷害他的事？她非但沒有傷過他，反而處處都在為他著想，幫助他，體諒他。

    言言的事還沒平息，他又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她斥責(zé)一頓。她這次真的是傷的不輕吧，也難怪她對他都覺得失望。

    他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她當(dāng)時那個失落和痛心疾首的眼神，那么難過的眼神，在一向明媚張揚的姜宴眼中從未出現(xiàn)過。

    薛昭沉沉嘆氣，煩躁的扒了扒頭發(fā)，抬手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烈酒穿腸過，他只覺得整個胃都要燒起來了，心里的痛感反而減少了一些。

    “再來一杯……”

    他剛把酒杯遞出去，一只手忽然伸過來奪走了他的杯子，對酒保道：“不用了?！?br/>
    他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是程嘉陽，語氣悶悶的說：“你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估計你就要進(jìn)急診了?！背碳侮柵洳粻幍牡闪怂谎?，坐下來道：“聽說你把姜宴弄得差點自殺？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殺？”薛昭頓時緊張起來，一把拎起他的衣領(lǐng)，幾乎把他提到了半空中，急切的低吼，“她出什么事了？她是不是想不開了？你快點說！”

    程嘉陽指了指他揪著自己衣領(lǐng)的手，挑眉道：“還說不喜歡人家？既然不喜歡，你干嘛這么激動?！?br/>
    薛昭這才意識到他是在開玩笑，用力將他往椅子里一推，隱隱慍怒道：“以后不要用這種事開玩笑?！钡捠沁@么說，他心里卻還是松了口氣。

    他認(rèn)識姜宴這么久，雖然她也時有鬧脾氣的時候，罵他混蛋，罵他過分，但這還是第一次流著淚說對他失望。

    程嘉陽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我明白你對她的感情很復(fù)雜，但我想告訴你，姜宴的感情很純粹，你傷害她，比傷害一百個梁雨瀟后果都要嚴(yán)重，你不信的話，咱們可以試試看?！?br/>
    彼時他不太明白程嘉陽的意思，但他很快就了解了他話里的含義。

    他在電臺當(dāng)嘉賓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覺得他確實對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感到很反感，可一段時間過去之后，他除了接收病人比以前多了一些以外，生活并沒有受到什么其他影響。而且因為他偶爾宣傳的原因，醫(yī)院的對外形象確實有所好轉(zhuǎn)。

    從錄音棚里出來的時候，吳桐還在里面和別人說話，薛昭便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吳桐一出來便看到了他，她對著周圍環(huán)視了一圈，終于遲疑地問：“薛醫(yī)生，你在等我嗎？”

    薛昭點頭，“我有話想問吳主播?！?br/>
    “是關(guān)于小宴的吧?！眳峭┮会樢娧拇林辛怂膬?nèi)心。

    薛昭抬起拳頭抵在唇邊，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不自然地說：“她……最近還好嗎？”

    吳桐微笑，“那你可要去問她了，她跟我說她每天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但我看她的臉色憔悴的像是幾天沒睡覺一樣，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br/>
    薛昭的眼中立刻涌上了愧疚和懊惱之色，甚至還有隱隱的焦急和擔(dān)憂金牌相公：獨寵腹黑妻。

    他想了想，又問：“吳主播，你知不知道姜宴有一條金項鏈？”

    “是那個可以放照片的項鏈嗎？我知道啊，怎么了？”吳桐輕笑，戲謔道：“是不是你把那項鏈弄丟了？”

    薛昭訕笑，只問：“那條項鏈……對她很重要嗎？”

    “不是很重要，是非常重要。那條項鏈?zhǔn)撬龐寢屵^世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如果你見過那條項鏈，你應(yīng)該知道里面有她爸媽照片的合影吧？那張照片，是她媽媽這一生唯一一張和她爸爸的合影。那不僅是姜宴對母親的思念，也是她媽媽對愛人的掛念?！?br/>
    在此之前，薛昭想過那項鏈對姜宴的意義很特別，但他沒想過，這條項鏈?zhǔn)浅休d了兩代人感情的信物。

    他當(dāng)時是怎么對她說的來著？

    “不就是一條項鏈，它再重要，能重過一條命嗎？”

    薛昭嘆息的按了按眉心，一想到他那幾天給她接二連三的傷害，他整顆心都被內(nèi)疚淹沒了。他當(dāng)時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對她說出那么過分的話來？現(xiàn)在別說她對他失望了，他自己都對自己覺得失望。

    他覺得梁雨瀟是被丈夫拋棄的單親媽媽，所以私心便同情她多一些?？伤耍@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憐之人，梁雨瀟的可憐自有她的可恨之處，她會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山珏e在哪里了？若說她有錯，也不過是錯在太認(rèn)真的對待他了。

    吳桐看見他臉上歉疚的表情，心里便已經(jīng)猜出了他內(nèi)心所想，于是便對他道：“小宴是個要面子的人，她有很多秘密和過去，都是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們男人都覺得一個女人表面堅強，她的內(nèi)心就一定堅強。所以你覺得你的前女友表面上就是弱不禁風(fēng)的，內(nèi)心也一定很脆弱。但薛醫(yī)生你要知道，這世上有的人，正是因為內(nèi)心脆弱，所以才要裝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來偽裝自己。過兩天是小宴的生日，我想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如果你在乎她，那她生日那天你一定要來，你的到來，比她收任何禮物都有意義?！?br/>
    她說完，又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清冷了一些，“當(dāng)然了，如果你覺得她怎么樣你都無所謂，那你大可以此生不用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當(dāng)是行善積德，放她一馬吧，她沒你想象的那么堅不可摧，拜托你別再傷害她了?！?br/>
    “吳主播，我……”

    薛昭剛要開口，恰好有人來找吳桐，她微微頷首，轉(zhuǎn)頭便走了。

    他怎么會覺得她怎么樣他都無所謂呢？他有所謂，而且是很有所謂。一想到她當(dāng)時淚流滿面的模樣，和她離開時蕭瑟的背影，他就心疼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她那么情緒化的一個人，他怎么能對她放心呢？

    那天之后，他天天去公司找她，卻被告知她最近都在監(jiān)工，沒有回來過，無奈之下，他只好去姜家等著她。

    薛昭特地請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在姜家大門口等著她，果然姜宴早早的就出了門。

    他看到她一出來，便立刻下車奔向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臂，有些欣喜地叫她，“姜宴！”

    然而姜宴看到他，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是一臉的冷漠，幾乎是立刻甩開了他的手，冷眼看著他道：“你來做什么？”

    49

    第四十九章

    她冷淡而又疏離的態(tài)度在薛昭的意料之中，卻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雖然想到了她會生氣，但他倒是沒想過她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

    不過也對，被人那樣誤會著，而且還是自己喜歡的人指責(zé)，任誰也不能云淡風(fēng)輕的對待。

    薛昭有些尷尬的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抿唇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沒話想跟你說。”姜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便走向自己的車。

    說沒有猶豫過肯定是假的，吳桐之前就給她通過氣，并且告訴她，薛昭現(xiàn)在應(yīng)該很后悔?？伤蠡谒蛻?yīng)該立刻原諒他嗎？為了他，她已經(jīng)把自己一再放低，可低到塵埃里也沒開出花來，反倒是被他和梁雨瀟輪番踐踏。

    他要說什么，她已經(jīng)能猜個大概，無非就是“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希望你能原諒我”這種毫無營養(yǎng)的話雪幻國物語?？烧f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不是幾句道歉就能覆水重收的。

    薛昭看她要走，便急忙沖上去攔住她，“你要去哪？我送你?！?br/>
    “用不著，我自己有車，而且我也認(rèn)的路?！苯缒抗獬芭目粗?，唇角帶著冷笑，“我不是你那弱風(fēng)拂柳的前女友，天天得被人小心翼翼的保護(hù)著，揣在兜里怕喘不上氣，捧在手上怕吹出日曬斑。我這人命糙，向來獨立自強。”

    薛昭無奈蹙眉，“姜宴，之前的事……”

    “看樣子你說的話我也不想聽，我還有事，先走了?！辈唤o他說完的機(jī)會，姜宴拉開車門便上了車，發(fā)動引擎絕塵而去，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

    薛昭暗暗嘆氣，可最后還是趕快回到車上，用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姜宴很快就從后視鏡里看到了那輛緊追不舍的黑色雷克薩斯，她煩躁而又無奈的瞪了一眼，在甩掉他還是隨他而去之間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后者。反正她又不是去做什么偷雞摸狗見不得人的事，不怕他跟著。更何況他這已經(jīng)算是尾隨行為，大不了就是報警。

    她一路向東而去，經(jīng)過一家花店的時候進(jìn)去買了一束花，薛昭也下車跟了進(jìn)去，恰巧她付錢的時候沒有零錢，他便掏出錢包遞出一張五十元。

    然而姜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將自己手上的一百塊往款臺上一拍，扔下一句“不用找了”，轉(zhuǎn)頭便加大步伐走出了花店。

    店員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半天，薛昭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說道：“麻煩把剛剛那位**買的花給我來一束一模一樣的?！?br/>
    姜宴買的是一束百合，雖然薛昭不知道她一大早帶著花要去哪，但還是帶著好奇和復(fù)雜的心情緊緊地跟著她。

    周圍的建筑物越來越少，景色也變得愈加荒涼起來。薛昭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去哪，但是這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他多少有點擔(dān)心她的安全，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又跟緊了一些。

    直到薛昭看到了慈安墓園的石碑，他才恍然明白過來她一大早是來做什么的。

    今天的天色不算好，遠(yuǎn)方飄著大片大片的烏云，天色很陰沉，頗有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感覺，壓抑的人幾乎都喘不過氣。尤其是走在這空蕩蕩的墓園里，只聽風(fēng)吹過樹葉嘩啦啦的聲音，更是增添了一份詭秘和陰森。

    可姜宴對這里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害怕，輕車駕熟的走向其中一座碑站定，對著墓碑凝視了良久之后，才將臂彎中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薛昭跟上去將自己臂彎中的百合花也放上去，轉(zhuǎn)頭便遭到了姜宴一記白眼，他裝作若無其事的轉(zhuǎn)過頭，心知若不是因為這是墓園，她怕是會直接把他趕出去。

    他抬起頭才看到墓碑上的碑文：慈母蘭子君之墓，女姜宴所立。碑上有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還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樣子，依稀能看出她母親從前姣好的容貌，而且現(xiàn)在的姜宴眉眼也很神似。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這塊墓地算不上是特別理想的位置，但也不是很差，應(yīng)該沒有花什么大價錢。而且她母親是獨葬，想必其中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薛昭雖不是業(yè)內(nèi)人士，但是也能猜出來，這墓地一定不是姜父給置辦的千年藍(lán)顏。

    姜宴光是看著母親的照片就已經(jīng)忍不住紅了眼，哽咽道：“媽媽，好久沒來看您了，您在那邊還好嗎？”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薛昭，有些怨念道：“我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是有人死皮賴臉要跟過來的。”

    薛昭對她的用詞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好莊嚴(yán)肅穆的對著墓碑鞠了一躬，輕聲道：“抱歉伯母，打擾您了?！?br/>
    姜宴看著他就來氣，索性賭氣的開始胡說八道：“媽媽，就是這個人天天欺負(fù)我，每次看見他我就想哭，我都快變成水娃了！這種人留著他也是禍害，您干脆把他帶走吧！”

    薛昭聽了她的話，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兩下，表情分外難看。

    他這樣，姜宴反倒是爽了一把，兩個人默不作聲的站了很久，她原本有很多話想和母親說，但礙于薛昭站在這里，她怎么也開不了口。

    本想著他呆一會兒應(yīng)該就會走了，結(jié)果他像是腳下生了根一樣，姜宴終于有些不耐煩的對他說：“你還在這兒待著做什么？”

    “我等你一起走。”

    她蹙眉，“我還有話要說，你先走吧?！?br/>
    薛昭遲疑了一下，可最終還是轉(zhuǎn)頭先出了墓園。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姜宴才輕輕嘆了口氣，看著母親的照片，悲涼道：“媽媽，他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我一直不知道愛情是什么感覺，直到遇上了他，我才明白原來我也是會愛的，我并沒有失去愛別人的能力。我很愛他，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追著他走多久。每一次他傷害我，我都告訴自己不要再繼續(xù)了，感情就這么多，與其被他糟踐完了，不如在心底保留一個完美的夢?？晌艺娴暮芟牒退谝黄穑脒^著余生有他的生活。我不想放棄，但我覺得很累，快要堅持不下去了?！?br/>
    “媽媽，你能不能告訴我該怎么辦呢？”

    然而給她回應(yīng)的，只有耳邊呼嘯的風(fēng)，和周圍蟬鳴鳥叫的聲音。

    姜宴本來想著薛昭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然而當(dāng)她從墓園里出來，看到他正靠在自己的車上若有所思的時候，不得不說，那一瞬間她之前已經(jīng)死了一半的心，又沒出息的為他活過來了。

    薛昭看她出來，便迎了上去，“要回去嗎？我送你?！?br/>
    姜宴指了指旁邊那輛扎眼的保時捷，用眼神對他說：我的車就在那，你是瞎了嗎？

    她頭發(fā)一甩便上了自己的車，薛昭煩躁卻也無奈的按著自己的眉心，到最后還是開車跟了上去。

    兩個人回到市區(qū)就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姜宴看他的樣子，心里就猜到這貨今天不跟她把話說清楚，怕是會跟著她一天。她最終還是在一個粵菜私房菜館門口停了下來，他一向喜歡吃粵菜，反正她也是要吃午飯的，既然他要跟著，那怎么也得讓他吃飽了才行。

    女人在陷入愛情中是沒有智商的，沒有戀愛經(jīng)驗的女人陷入愛情之中不僅沒了智商，就連腦子都被狗啃去了半個。姜宴顯然就是后者，明明前一天還做夢拿刀追著要砍薛昭，今天卻又忍不住為他著想。

    薛昭進(jìn)去的時候，姜宴已經(jīng)把菜都點好了，他隨意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竟然都是他愛吃的菜，立刻轉(zhuǎn)頭驚訝的看向她，心里的內(nèi)疚和感動又交織起來。

    然而姜宴只是對他翻了個白眼，便將視線投向了窗外俏園丁智斗腹黑狼。

    姜宴之前就點了三瓶酒，一瓶紅酒一瓶白酒一瓶洋酒，眼下飯菜沒上來，就倒是先上了桌。她也不管他，自己開了一瓶便開始自飲自酌。

    她這樣顯然就是不想跟他多做交談，薛昭拿她沒辦法，只好自言自語的開口道：“那天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找你興師問罪，我承認(rèn)確實是我的錯，我之前沒有仔細(xì)考慮過梁雨瀟話里的漏洞，這件事我向你道歉。說你欺負(fù)言言……是我欠考慮，這件事我也向你道歉。還有……”

    “噗嗤?！彼掃€沒說完，姜宴忽然就笑出了聲。

    他蹙眉道：“你笑什么？”

    姜宴晃著酒杯聳聳肩，“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是來道歉的，但是啊，你說了這么多，都沒有一句說到了點上?！?br/>
    薛昭不解，“那我應(yīng)該說什么？”

    她放下酒杯，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明媚的眼中似有百轉(zhuǎn)千回的感情要向他訴說，熱烈的，強勢的，純粹的，溫柔的。那么多的感情交纏在一起，讓她的眼睛變得格外魅惑。薛昭心跳加速的等著她的話，可她最后卻只是把視線轉(zhuǎn)向了一邊，搖頭說：“沒事。”

    他最該道歉的不是這些，而是用她的感情作為武器來傷害她。

    飯菜陸續(xù)上了桌，兩人默不作聲的吃著飯，薛昭只是感覺到她一直在不停的喝水，等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她面前的紅酒已經(jīng)空了，而另一瓶洋酒也空了一半，飯菜卻沒怎么動。

    他劈手奪過她的酒杯，不悅道：“你別喝了！”

    此時姜宴的酒勁兒已經(jīng)上來了，對著他癡癡笑起來，“怎么？你不喜歡我就算了，還不喜歡我喝酒??？”

    薛昭白了她一眼，將手上的酒杯和半瓶洋酒放在了一旁，繃著臉看著她。

    姜宴的托著腮看他，眼神迷離的咯咯直笑，“你說你啊，除了長得好看點，身材高點，個子高點，有什么值得別人喜歡的呢？脾氣臭，嘴巴毒，性子又那么冷。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有抖m傾向，你要虐我千百遍，我還待你如初戀?！?br/>
    她這也不知是醉話還是真話，可是卻說的薛昭心里微顫，只是臉上仍然沒什么表情的說：“你喝多了吧?！?br/>
    “可能是喝多了吧?！彼柭柤?，瞇著眼有些慵懶的說：“不過呢，有些話不就得喝多了才能說出來嗎？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薛昭還沒說話，她已經(jīng)大著舌頭開始說道：“這個故事呢，要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gago……”

    薛昭無奈的扶額，看她這樣子是真喝多了，又不是寫英語作文，還gago呢。

    姜宴托著下巴，自顧自的說：“其實以前呢，我跟你是一樣的，我也有媽媽，而且我媽媽長得很漂亮很漂亮，她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蘭子君。我媽媽以前是我們鎮(zhèn)上的一個鋼琴老師，那個年代的大學(xué)生多稀罕，會談鋼琴的大學(xué)生就更稀罕了，而我媽媽就幸運的成為了這樣一個人。那時候鎮(zhèn)上好多男人都追她，聽說連**都找人來跟我外婆提親呢，可我媽媽總覺得他們不合適，誰都不嫁。后來她偶然在一次演出上遇見了姜正遠(yuǎn)，也就是我爸妃卿不愛。據(jù)說當(dāng)年的姜正遠(yuǎn)玉樹臨風(fēng)，英俊瀟灑，兩人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萬劫不復(fù)。”

    她目光幽深的望著遠(yuǎn)方，幽幽的說：“后來我媽媽才知道，其實姜正遠(yuǎn)是有家庭的，妻子他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聯(lián)姻對象，可是他妻子的性格刁鉆，而且結(jié)婚多年都沒有懷孕，所以這一直是姜正遠(yuǎn)的一塊心病。后來他遇上了我媽，兩人在我們鎮(zhèn)上住了一陣，他帶著我媽在東南沿海一帶游玩了一圈。我媽說那是她一生之中過得最美好的一段日子。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媽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姜正遠(yuǎn)以為這一次一定是一個兒子，為此一直很欣喜。就在這個時候姜家催姜正遠(yuǎn)趕快回去。臨走之前，姜正遠(yuǎn)答應(yīng)我媽媽，這次他回去就離婚。等他辦完事，他一定會回來娶她，給她一個名分。”

    “可他這次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姜宴哽咽了一聲，忽然有點說不下去了。薛昭就這么看著她，良久之后，她才平復(fù)了自己的情緒，又繼續(xù)對他說起來。

    “我媽那個傻女人，就這么一直等著他，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忽然有人上門來找我媽，他們自稱是姜正遠(yuǎn)的人。我媽以為他們是來接她回去的，后來才知道，這些人只是來看看她生的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孩，就給她一筆錢，把孩子接回去。如果是女孩……”姜宴自嘲的笑了笑，眼淚也跟著落下來，“如果是女孩，那她就什么都得不到。直到很久之后，我媽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在姜正遠(yuǎn)回去不久，他的原配妻子在他的事業(yè)上給了他巨大幫助，事業(yè)的成功讓他忘了南方小鎮(zhèn)上還有一個女人在殷切的等著他。三年后，他的原配妻子生了一個男孩，也就是我現(xiàn)在同父異母的弟弟，姜緯。如果不是因為姜緯的出生，或許姜正遠(yuǎn)都忘了有我媽這個人的存在?！?br/>
    她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道：“其實當(dāng)年我媽的年紀(jì)也不大，有人勸她把我送人，她還來得及改嫁，可她說……我是姜正遠(yuǎn)和她之間的唯一聯(lián)系，我的存在，證明著她的愛情不是一場夢，證明她這一生是真的愛過別人，也曾被人愛過。所以她才極力要把我留下，終身不嫁也要撫養(yǎng)我長大?！?br/>
    薛昭聽著她的敘述，心也跟著疼起來，輕聲喚她，“姜宴……”

    她笑笑，淚眼婆娑的問他：“你知道我為什么對你這么執(zhí)著嗎？”

    他搖頭。一直以來，他只以為她是得不到才這么執(zhí)著，她的窮追不舍是任性，也是固執(zhí)，總之不會是什么深刻的感情。

    “我媽媽這一生從來都沒有為自己努力過，一直都在等姜正遠(yuǎn)回頭來娶她?？伤脚R終前，姜正遠(yuǎn)都沒來再看她一眼，就這么沒名沒分的被葬在了偏遠(yuǎn)冰冷的墓園里。而只有姜正遠(yuǎn)的正室夫人才被葬在了姜家的墓園里?！苯缟钗豢跉?，眼里酒醉的迷茫忽然就散去了，看著他極其認(rèn)真的說：“因為我媽媽的悲劇告訴我，人這一生不能傻傻的等著愛情來，而是要主動去爭取。我不想做像她一樣的傻女人，一輩子都夢想著愛情來眷顧我，自己卻不做任何努力?！?br/>
    “姜宴……”

    薛昭的內(nèi)心此時已經(jīng)震動的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能這樣帶著復(fù)雜的感情，眼神心疼卻又感動，低低叫著她的名字。

    姜宴看著他，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她想笑，眼淚卻比笑容來的更快一步，“可是啊，事實證明，人就算主動爭取，也未必就會獲得回報。我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卻還是追不上你?！?br/>
    “其實我……”

    薛昭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心里有個答案幾乎就要呼之欲出，然而就在他要對她說什么的時候，姜宴卻已經(jīng)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端起酒瓶大口灌了兩口酒，悵然若失的說：“算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br/>
    50

    50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薛昭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實際上就算是姜宴不打斷他，他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什么，心底那個答案蠢蠢欲動，可是嘴上卻說不出來痞女王妃。

    姜宴酒量不差，但是幾種酒混著喝很快就有點上頭了，舌頭也開始打結(jié)，對著他嘿嘿笑著，神神秘秘的說：“我告訴你個秘密吧?！?br/>
    薛昭眉心一蹙，卻聽她眨巴著眼睛，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哦，我還殺過人呢?！?br/>
    “姜宴！別亂說話！”

    她話音還沒落盡，他就心驚的打斷她，急忙轉(zhuǎn)頭四下看了一下周圍，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他們這里才松了一口氣。

    她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呵斥一樣，像個孩子一樣沒心沒完的咯咯直笑。紅酒的后勁兒大，等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她已經(jīng)眼都快睜不開了。

    她這樣別說開車了，就連走路都成了問題，薛昭帶著她從餐館出來，徑直走向了停車場。

    都說醉酒的男人最招人煩，實際是醉酒的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她現(xiàn)在走起路來都完全依仗著薛昭，而且又穿著高跟鞋，兩三步就容易扭到腳，走了一段之后，她便有些不開心了，一把推開他嚷嚷起來。

    “你到底能不能行?。∽咧本€都不會？你屬螃蟹的嗎？一直橫著走！帶著我都跑偏了?！?br/>
    薛昭無奈，到底是誰一直走的歪歪扭扭，到最后居然還好意思反過來怪別人。

    姜宴手一揮，嫌棄的瞪了他一眼，“算了，我自己走，跟著你沒準(zhǔn)要走到爪哇國去了?！?br/>
    她非要固執(zhí)的自己走，薛昭只好緊緊地跟在她后面，時刻等著去扶她。

    她穿著高跟鞋本來就不好走路，這下幾乎都能走出一條拋物線了，自己還洋洋得意的對薛昭炫耀，“看見沒有，這才叫直線，你小學(xué)的時候沒學(xué)過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喝多了吧你。”

    喝多了的人都認(rèn)為自己沒喝多，就像神經(jīng)病都覺得自己比愛因斯坦還聰明一樣。

    她一邊歪歪扭扭的走，一邊還大聲唱著，“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壓不住你,蹦出個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個瓜,啊啊啊～黑貓警長,啊啊啊～黑貓警長!”

    路上的人紛紛回頭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著他們倆，以姜宴為圓心的地方迅速散開了直徑三米的圓，薛昭只好不停地對著人們干笑，示意他還是很正常的。

    然而他一回頭就發(fā)現(xiàn)姜宴對著麥當(dāng)勞的大叔就走過去了，他心里一驚，剛要開口叫她，姜宴已經(jīng)一頭撞上了那個雕塑。

    這一下可撞得不輕，她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卻還是捂著額頭，像個三好學(xué)生一樣鞠躬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yī)院？”

    薛昭站在她后面哭笑不得，只好走上去拉她，放緩聲音道：“別鬧了，我送你回去。”

    “誰鬧了！你誰??？”她一把甩開他，又湊上去瞇著眼睛打量他，“你怎么長的這么像薛昭那個王八蛋？”

    薛昭的耐心已經(jīng)被她磨的差不多了，直接架住她便走向她的車。

    他這樣一強制，姜宴反抗的更加激烈，對他又是推又是打，“你要帶我去哪，你放開我，你這個混蛋爆寵萌妞：天降妖妻！”

    她喝成這樣，他也有責(zé)任，對她實在是發(fā)不起火，只能壓低聲音道：“別鬧了，我送你回家?！?br/>
    “我沒有鬧！是你一直在跟我鬧，我哪里有家。我要去外婆那里，你放開我！”

    她掙扎的這么激烈，薛昭實在沒辦法，一把扣住她的肩，對著她的臉看了許久，他在她酒醉迷蒙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卻也是唯一的。

    她的眼睛像是一個吸盤一眼，嫣紅的嘴唇嬌艷欲滴，他心上一動，忍不住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姜宴用力睜了睜自己迷蒙的雙眼，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誰，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梁，這是她日思夜想?yún)s愛而不得人啊。

    薛昭閉著眼吻著她，或許這個吻只是為了讓她安靜下來，他卻不知怎么就認(rèn)真起來，臉上帶了少有的深情和溫柔，輕輕在她唇上輾轉(zhuǎn)，甚至忍不住用舌尖去試探她。

    姜宴始終睜眼看著面前的人，睜大的雙眼錯愕且驚訝，她一定是做夢了，這樣溫情的薛昭，她只在夢里才見過。

    明明是兩個人的吻，薛昭卻獨自吻得深入，可姜宴卻始終沒什么反應(yīng)，等他后知后覺的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睡過去了。

    他輕輕地移開唇，沒了支撐點，她便閉著雙眼無知無覺的靠向他的肩，身體軟軟的向下滑去，薛昭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腰。

    以前他從來沒有仔細(xì)的留意過她的身材，眼下才發(fā)現(xiàn)她真的是瘦的可以，腰肢纖細(xì)柔軟，他都怕自己太用力會弄傷她。所謂的盈盈一握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薛昭一手?jǐn)堉难皇址鲋募纾⑽⒌皖^看向她的臉。他抬手替她拂開臉上凌亂的發(fā)絲，忍不住輕輕嘆氣，她難得安靜，不吵不鬧的時候就像個孩子一樣，乖巧甜美。

    他半摟半抱的把她弄上車，又給吳桐打了個電話，問清了外婆家的地址，這才發(fā)動引擎駛向外婆家。

    姜宴外婆家之前是青城邊上的一個小鎮(zhèn)，近兩年城市擴(kuò)建，所以便把這個小鎮(zhèn)規(guī)劃到了城市建設(shè)里面，只不過還沒有投入建設(shè)。四十分鐘的路程仍然有點遠(yuǎn)，可薛昭怕她醒來之后又鬧騰，只好把她送回去。

    小鎮(zhèn)里的房子已經(jīng)在陸續(xù)拆遷，薛昭費了一點功夫才找到外婆家。外婆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居然還種著一顆蘋果樹，里面還有葡萄架，茂密的藤蔓纏繞在架子上，遠(yuǎn)遠(yuǎn)就能聞到清新的味道，一串一串的紫葡萄掛在葡萄架上，像是一串串的紫色寶石，幽寂而又動人。薛昭忽然有點羨慕姜宴，從這個大院就能看出她小時候的生活一定豐富多彩，不像他從小生活在城市里，甚至都已經(jīng)忘了平房的樣子。

    他將她打橫抱回屋里，又找到她的房間，將她放在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打量起她來。吳桐說的沒錯，她最近過得真的不大好，即便是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下的青影，臉色也有些蠟黃，一看就是休息的不好。

    自從認(rèn)識他后，他好像就很少見她開懷的笑過，偶爾因為他微小的回應(yīng)，她會偷偷開心一下，卻也只是抿唇偷笑一下，好像怕自己太開心會打破這樣的氛圍一樣。

    醉酒的姜宴臉上有著淺淺的紅暈，就像是羞澀的小女孩一樣，薛昭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柔滑的觸感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他不知不覺的就俯下頭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煙漫天下。

    手機(jī)鈴聲就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乍響起來，他一驚，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jī)，快步走出她的臥室接起了電話。

    是醫(yī)院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去有個急診。

    掛了電話，薛昭站在門口望著還在睡覺的姜宴，頓時有些為難。醫(yī)院那邊他肯定要回去的，可是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他又有點不放心。

    左思右想，他覺得只有吳桐可以來照顧她。他剛翻出吳桐的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了響聲，他急忙走出去看。

    進(jìn)來的是一個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個子跟他相仿，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樣子。薛昭隱隱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直到那人走近了，他才想起來，他以前在醫(yī)院見過這個人。

    又或者說，見過這個人和姜宴在一起。

    高琦一走到薛昭面前，他就發(fā)現(xiàn)了他略帶敵意的眼神，高琦也不惱，只是頷首示意，不亢不卑的微笑，“你好，請問小宴在嗎？”

    他這一句親昵的“小宴”立刻引起了薛昭心里的不快，他對著高琦上下掃了一眼，戒備道：“你是……”

    “你就是薛昭薛醫(yī)生吧？我叫高琦?！彼D了頓，又客氣的笑了笑說：“是小宴的前男友。因為今天是她母親的忌日，每到這個時候她心情都不好，我很擔(dān)心她，所以來看看她?！?br/>
    “原來是這樣?！毖φ训哪樕幱舻目粗?，半晌才不太情愿的說：“她喝多了，在里面睡覺。”

    “喝多了？”高琦臉色驟變，聲調(diào)也跟著提高了不少，一把推開薛昭，不管不顧的闖了進(jìn)去。

    薛昭被他推得向后踉蹌了一步，等穩(wěn)住步子之后，高琦已經(jīng)闖進(jìn)了屋里。他站在原地，想著高琦方才心急焦灼的模樣，忽然就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他是她的前男友，知道她母親的忌日，也知道她在特定的時間會情緒低落。薛昭忽然意識到，他對姜宴的了解真的是少之又少，高琦對她的了解，竟然隱約讓他心里有些緊張和嫉妒。

    屋里恰時傳來姜宴嘔吐的聲音，他急忙回神跑回屋里，卻見她正伏在馬桶邊上吐得厲害，而高琦則蹲在她身邊，體貼的為她拍背安撫。

    高琦回頭看他呆愣的站在門口，皺著眉有些不滿地問:“她喝酒的時候是跟你在一起？”

    “是……”

    “你不知道她在這一天情緒特別不穩(wěn)定，最不能沾的東西就是酒嗎？她一喝酒就要難受好幾天，既然你跟她在一起，你為什么不攔著她？還讓她喝成這樣？”高琦有些慍怒的看著薛昭，不由分說的對他劈頭蓋臉就是一番訓(xùn)斥。

    薛昭長這么大還沒被人這樣耳提面命的罵過，盡管心里極其不痛快，但高琦畢竟說的是事實，姜宴喝成這樣和他有脫不了的干系，他無法反駁，只好繃著臉隱忍不發(fā)。

    高琦安撫了姜宴好一陣，回頭見他還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門口，略帶不悅的開始指使他，“能不能麻煩你為她倒杯水？她一會還要漱口。”

    倒水自然是沒問題，但他這種盛氣凌人的態(tài)度實在是叫人不爽。

    薛昭壓著火氣去給姜宴倒了一杯涼白開，高琦哄著她漱了口，又扶著她往臥室走，可她實在是醉的厲害，腳下虛無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幾次都險些癱軟在地上野蠻千金求學(xué)記。

    薛昭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對高琦道：“她這樣容易受傷，我抱她回去……”

    話音還沒落，高琦已經(jīng)一把將姜宴橫抱起來，目光凜冽的冷聲說：“薛醫(yī)生似乎不大會照顧人，這種事還是我來吧?！闭f罷便抱著姜宴徑直朝房間里走去。

    從高琦出現(xiàn)的第一秒開始，薛昭就對這個男人沒什么好感，直到這一刻，他心里的火氣已經(jīng)越燒越旺。他一向冷靜自持，這么反感一個人還是第一次。

    他剛轉(zhuǎn)頭要跟高琦辯白，手里的手機(jī)又響起來，他不耐煩地對主任敷衍了兩句，掛了電話卻見高琦正抱著手臂站在門口看著他。

    高琦那個眼神應(yīng)該怎么說呢，有點嘲諷，又有點不屑，總之讓人充滿了厭惡。

    “薛醫(yī)生似乎還有事要忙？”高琦挑眉輕笑，“既然這樣你就去忙吧，小宴交給我就可以了。”

    盡管薛昭心里一萬個不放心，可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有些擔(dān)憂的望了姜宴一眼，最終還是不得不將姜宴托付給高琦。

    可直到他出了外婆家的大門，他都始終覺得不放心，更覺得不甘心。

    姜宴這一覺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都已經(jīng)黑了，床頭只亮著一盞小臺燈，昏黃的燈光微微的有些刺眼。

    宿醉之后最明顯的感覺就是頭痛欲裂，腦袋就像是被人開瓢了一樣，疼得幾乎要裂開。她閉上眼睛又睜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意識到這是在外婆家的臥室里。

    可她怎么會在這里呢？

    姜宴按著發(fā)蒙的腦袋，扶著墻壁慢慢走向客廳，在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那個人后，忍不住有些意外，“高琦？你怎么在這兒？”

    “你醒了？”高琦關(guān)掉電視起身走向她，微笑著詢問：“感覺怎么樣？還難受嗎？想吐嗎？”

    她搖頭，仍然執(zhí)著的問：“你怎么在這兒？我怎么會回來外婆家的？”她疑惑道：“是你送我回來的？”

    高琦只是淡笑著看著她，不點頭也不搖頭，反而答非所問的說：“你一到這一天就容易喝酒，我，我給你弄了一點白粥，你先喝了吧。”

    他不承認(rèn)也不反駁的樣子，在姜宴看來就是默認(rèn)，她跟著他坐在餐桌旁，喝了一點粥后才慢慢有了力氣，腦子里的記憶也歸位了一些。

    她隱約記得自己最后見的人是薛昭，他們一起吃飯，她還喝了很多酒。她記憶里的最后，薛昭好像是要送她回家的，可怎么變成高琦了？

    姜宴咬著唇，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高琦，你是在哪里遇見我的？我明明記得……我是跟薛昭在一起的?！?br/>
    高琦笑笑，十分溫和地說：“你在飯店里喝多了，是店員給我打電話通知我了?！?br/>
    “是這樣嗎……”姜宴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她雖然喝的斷片了，但她總覺得有哪里不對。想了想，她又小心翼翼的試探他，“那……你是在哪個飯店找到我的？”

    高琦也不惱，仍然淡笑，“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不是為了宇宙和平！。”姜宴連連擺手，訕笑道：“我只是……只是記得我最后是跟薛昭在一起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醒來卻變成了你?！?br/>
    “我是在粵北小鎮(zhèn)接到你的，至于薛醫(yī)生……我沒見到他?！?br/>
    姜宴一愣，瞪大眼睛語無倫次的說：“你的意思是……薛昭把我丟下……自己走了？”

    高琦抿了抿唇，為難道：“薛醫(yī)生好像有急事先走了，小宴，這也不能怪他……”

    “你不用說了?！苯缣种浦顾?，臉色也變得蒼白了一些，扯了扯嘴角苦澀的笑笑，低嘲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避我如蛇蝎，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又怎么會留下來照顧我？是我太天真，把他想得太高尚了?！?br/>
    “小宴……”

    她抬頭對上高琦心疼的目光，強顏歡笑的搖頭道：“我沒事啊，都快十一點了，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市里吧。”

    “你酒還沒醒透，我送你吧?！?br/>
    如果放在平時，姜宴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可她現(xiàn)在一想到薛昭無情的將她拋下，她就覺得整個人都昏暗了，完全沒有力氣思考別的事，只好點頭答應(yīng)下來。

    回去的路上姜宴一直望著窗外沉默著，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就像是被扔進(jìn)了濃硫酸一樣，經(jīng)歷過最初的煎熬燒灼，一開始還會覺得疼，現(xiàn)在大概是疼過頭了，她反而有些麻木了。

    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唇，不禁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她總還記得他好像還很深情的吻過她，到最后原來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又是她自作多情的一場春秋大夢。

    該放棄了吧，這次是真的要放棄了。一個在她醉酒的時候都能對她不管不顧的人，她還有什么好留戀的呢？

    就在她滿腹愁緒的時候，高琦已經(jīng)不知什么時候把車開到了姜家大門口。

    “小宴？”

    “嗯？”直到高琦出聲提醒，她才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走神了。”

    “沒關(guān)系，你到家了，夜里風(fēng)大，趕緊回去吧?！?br/>
    “嗯，那今天謝謝你了?！?br/>
    姜宴勉強微笑，推開車門準(zhǔn)備下車，可腳下一軟，險些從車上滾下去。

    “小心！”高琦驚呼出聲，幸好他及時拉了她一把，才避免了她受傷的可能。

    他對她仍然有點不放心，最后還是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把她扶出來，又體貼的將她送回家里。

    文姨一開門，看到外面臉色蒼白渾身虛軟的姜宴，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最后還是姜宴艱難的笑著安撫了她幾句，文姨才放下心來。

    姜正遠(yuǎn)看到她喝成這樣，自然又是滿腔怒火，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訓(xùn)斥，轉(zhuǎn)頭卻看到了一同進(jìn)來的高琦，臉色頓時陰郁了下來。

    “你怎么也來了？”

    面對他不善的口氣，高琦只是不以為然的笑笑，“伯父您好，好久不見一枝“紅杏”,桃夫別過來?！?br/>
    姜正遠(yuǎn)冷笑，“不是好久不見，是我根本不想見你。”

    他這種態(tài)度相當(dāng)于是下了逐客令，縱是高琦脾氣再好也無法容忍，他對姜宴說了一句“再見”，轉(zhuǎn)頭便向外走去。

    然而高琦剛出了姜家大門，就聽到身后傳來了一道聲音，“等等?！?br/>
    他轉(zhuǎn)過頭，姜正遠(yuǎn)負(fù)著手朝他走來，他耐著性子問：“伯父還有何指教？”

    “指教算不上，不過有些事我得跟你說清楚。以后希望你別再跟我女兒來往，她是要嫁名門的人，不是你這種人高攀的起的。記住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姜正遠(yuǎn)語帶嘲弄的對他說完這番話，轉(zhuǎn)頭便回了家。

    而站在路燈下的高琦，臉色漸漸變得陰狠而又扭曲，垂在身側(cè)的手也慢慢的緊握成拳。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不過就是一個私生子罷了。

    可他總有一天要讓姜正遠(yuǎn)后悔說出這番話，不僅是姜正遠(yuǎn)，他要整個姜家都付出代價。

    *

    姜正遠(yuǎn)回到屋里的時候，姜宴正坐在沙發(fā)上等著他。

    原本姜正遠(yuǎn)就一肚子氣沒處撒，正想著她就算睡了也要把她叫起來好好教訓(xùn)一頓，沒想到她竟然自己往槍口上撞。

    “你還坐在這兒干什么？喝成這個鬼樣子，難不成還等我表揚你嗎？”

    他一開口就是斥責(zé)，姜宴也不反駁，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直到他罵累了，她才不帶感情的叫了一聲，“爸?！?br/>
    這一聲“爸”倒是把姜正遠(yuǎn)叫愣了，他頓時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無理取鬧，剛剛的一番怒罵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一樣，非但沒撒氣，反倒更憋屈了。

    姜宴抬頭看向他，眼里平靜地像是一汪死水，“我和薛昭的事，沒什么可能了，我希望你也別惦記了。他不喜歡我，甚至……還很討厭我。而我也很累了，不想再追他了，也追不動了。所以我想放棄了?！?br/>
    姜正遠(yuǎn)頓時又來了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公司最近正需要和醫(yī)院合作，你這不是給我釜底抽薪嗎？”

    姜宴也不惱，仍然平靜的說：“除了薛昭，以后你想讓我跟任何人相親都可以，不管是瞎子聾子瘸子瘋子，只要是你滿意的，只要是對公司有幫助的，我都會去見。就算你讓我結(jié)婚也可以?！?br/>
    她這種樣子反倒是讓姜正遠(yuǎn)和姜緯有些不安，她太平靜了，平靜的反而有點不平靜，眼里沒有一點波瀾，就像是一盞燈熄滅了一樣。

    她的話說完了，起身對姜正遠(yuǎn)微微鞠了一躬，說道：“過兩天是我的生日，之前我不想大肆操辦，但現(xiàn)在我聽您的。到時候您想邀請什么人都可以，請您盡快安排吧?！?br/>
    “我……”

    不給姜正遠(yuǎn)說話的機(jī)會，姜宴扭頭便上了樓，然而轉(zhuǎn)身的一刻，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51

    第五十一章

    很快就到了姜宴生日那天，薛母一早就叮囑薛昭千萬不要遲到，更不能缺席，并且還專門訂了一套西裝送到他的公寓。

    其實就算母親不說，他也不會不去。姜宴畢竟提前跟他說過，他也沒有拒絕，兩個人就算是約定好了，他怎么能食言而肥，更何況他還有禮物要送她。

    趕去酒店的路上，薛昭掏出那個小小的首飾盒看了看里面的東西，唇角竟然慢慢浮現(xiàn)了一絲笑容。不知道她看到這份禮物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表情，一想到她開心或者驚喜的樣子，他竟隱隱有些期待。

    姜宴的生日酒會被安排在了希爾頓酒店，畢竟是姜家大**的生日宴，排場自然小不了。

    薛昭趕到酒店的時候，會場已經(jīng)有了不少人。姜正遠(yuǎn)的制藥公司在青城也算是首屈一指，來的人大多都是商界貴胄或者是醫(yī)學(xué)泰斗，其中免不了有薛昭相熟的面孔。

    他從侍應(yīng)生那里端了一杯香檳，隨著人**往里邊走，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和長輩，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程嘉陽看他進(jìn)來后便向他走來，撇著嘴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別說，你脫了白大褂，還真有點斯文敗類的味道?！?br/>
    薛昭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說：“我好歹是個斯文敗類，你就只剩敗類了。”

    程嘉陽：“……”

    他懶得和程嘉陽做口舌之爭，視線在偌大的會場里逡巡了一圈，卻怎么也沒找到那個熟悉的人影。

    大抵是看出了他的意圖，程嘉陽揶揄他：“別找啦，還沒來呢?！?br/>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姜宴唄，還能找什么。對了，給你個好東西?！背碳侮柹衩匾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房卡遞給他，“情侶套房，送你的，別跟我客氣?！?br/>
    薛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程嘉陽聳聳肩，對著旁邊的幾個男人努了努嘴，問他，“你覺得那幾個男的怎么樣？”

    薛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三四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幾個人的年紀(jì)和他們相仿，但臉上一臉的紈绔相，一看就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二世祖。

    “幾個公子哥而已，有什么怎么樣的?！?br/>
    “這么想就錯了，人家今天可不是單單來參加酒會的?！背碳侮枩惖剿呅÷暤溃骸八麄兌际莵砼抨牳缦嘤H的。”

    “相親？”薛昭驟然提高了聲調(diào)，眼里布上了驚訝和緊張之色，擰眉道：“她為什么要相親？”

    “不知道啊，我聽吳桐說的。貌似還是她主動向家里提出來的要求吧?！背碳侮栃毖劭此?，“不會是你把人家傷了，所以人家心灰意冷才這樣吧？”

    薛昭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目光幽深的看著那幾個嬉皮笑臉的公子哥，心里卻漸漸沉了下去。

    參加酒會的賓客陸陸續(xù)續(xù)都到齊了，可女主角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薛昭一直心不在焉的坐在一邊，直到會場忽然爆發(fā)出掌聲，他才后知后覺的抬起頭向門口看去。

    幾天不見的人就這么徐徐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線中，姜宴步履翩躚的慢慢步入會場，臉上帶著得體而溫婉的笑容。

    盡管早已見過姜宴各種各樣的姿態(tài)，可是在看到今天的她后，薛昭還是被驚艷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襲紫色抹胸長裙，頭發(fā)高高挽起，露出了精致的鎖骨和幼圓的肩頭。她本就皮膚白皙，淡紫色更是襯得她幽然高貴，束腰的款式勾勒出了她妖嬈的腰肢，行走間如楊柳細(xì)枝，極其嫵媚。尤其是她的妝容也搭配的非常完美，多一分則妖艷華麗，少一分則蒼白樸素，真的是實實在在的光彩照人。

    薛昭從下到上慢慢看去，她的右手握著一個精巧的小手包，然而左手……卻挽著一只手臂。

    他的目光驟然一頓，猛然抬眼看向她身邊那個人，卻發(fā)現(xiàn)這就是前幾天還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高琦。

    薛昭有些錯愕的看著他們，有些奇怪他們……為什么會在一起。

    姜宴挽著高琦，淺笑著走進(jìn)會場，不時地對來賓頷首示意，一顰一笑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就連臺上的姜正遠(yuǎn)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世人只見她光彩奪目，卻沒有人留意到她眼中的空洞和茫然。

    她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走上禮臺，對著下面微微鞠了一躬后，緩緩說道：“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也感謝高琦先生愿意做我的男伴陪我一同出席?！彼D(zhuǎn)頭看向高琦，兩人相視而笑，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視，然而在薛昭看來卻異常刺眼。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握成了拳頭，目光始終盯著臺上的姜宴，可她從進(jìn)場后就從未看他一眼，他甚至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忘了還有他這個人。

    這和從前的姜宴真是相去甚遠(yuǎn)，過去的她，目光就像是一束只照耀他一個人的追光燈一樣，永遠(yuǎn)都追隨著他，只要他回頭，就能看到她充滿愛慕的笑眼。

    然而現(xiàn)在……

    薛昭微微嘆氣，不由得抽離了自己的目光，有些黯然的低下了頭。

    可就在他轉(zhuǎn)移視線的一瞬間，姜宴便轉(zhuǎn)頭看向了他，目光復(fù)雜卻又哀傷，只可惜他并沒有看到。

    其實在她入場的第一時間，她就已經(jīng)看到他了。她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人**中尋找他的身影，這好像就是下意識一樣的事，只有在看到他的時候，她才會覺得安心。

    他今天也很帥氣，剪裁合體的藏藍(lán)色西裝，錚亮的皮鞋，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比他在醫(yī)院的時候更為清俊，卻也愈加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其實他一直是她心中男伴的唯一人選，在喜歡上他后，她就幻想過，總有一天要挽著他驕傲的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僧?dāng)這一天來到的時候，她卻只能選擇別人和她并肩而站。

    酒會是自助和舞會形式的，有人在吃東西，也有一些人在跳舞。

    盡管是今天的主角，可姜宴卻并沒有顯得多開心，錦衣華服帶給了她外在的華貴，卻填補不了內(nèi)心的自卑。珍饈美食再可口，在她口中也變得味如嚼蠟。她就像是一道紫色的幽魂一樣，端著酒杯穿梭在衣香鬢影的人**中，帶著虛假的笑容和麻木不仁的目光。

    就這么晃蕩了半天，她竟然不知不覺的晃到了薛昭身邊，兩人一同伸手去拿同一杯紅酒，在抬頭看向?qū)Ψ降臅r候，頓時都是一愣。

    兩人欲言又止的對視著，最后還是姜宴先笑了笑，打破沉默說：“沒想到你也來了，謝謝你來給我過生日?！?br/>
    薛昭抿了抿唇，不自然地說：“這是我之前答應(yīng)過你的，自然要遵守承諾?！?br/>
    “嗯，我知道，你一向是個講信用有原則的人?！?br/>
    對話顯得蒼白而又尷尬，薛昭能感覺到她的疏離和冷淡，卻又參不透其中的原因，想問她為什么要和人相親，但是又找不到提問的立場，最終只能維持這樣窒息的沉默。

    他不時用目光偷偷打量她，良久之后才支支吾吾憋出一句，“你今天……真漂亮?！?br/>
    姜宴一愣，隨后笑笑：“是嗎？謝謝你的夸獎?！?br/>
    如果是從前，他這樣直白的夸她一次，她一定會開心的合不攏嘴，不停地問他是不是真心的?？扇缃駞s只剩這樣平淡的一句謝謝。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像是怕她不信一樣，又心急的補充道：“不騙你?！?br/>
    姜宴仍然笑意不減，“嗯，我相信你的話?！?br/>
    “可……”可你看上去并沒有相信。

    “姜**，可否賞光跳支舞？”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看上去油膩膩的富二代就湊了上來，對著姜宴做作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姜宴眼中有濃烈的厭惡一閃而過，可最終還是皮笑肉不笑的把手交給了那個人，對薛昭說了句“失陪了”，便任由那人牽著她走向舞池。

    從那開始，她就被男人們團(tuán)團(tuán)圍在了一起，一個又一個的公子哥邀請她共舞，她皆來者不拒，任由他們牽著步入舞池中央，以親密的姿態(tài)跳著華爾茲或者貼面舞。

    薛昭站在外圍看了半晌，只覺得越看越生氣，最終索性轉(zhuǎn)頭走向了洗手間。他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才鎮(zhèn)靜了一些，然而再重新回到會場的路上，經(jīng)過一個化妝間的時候，他卻意外的看到了正在爭執(zhí)的姜緯和姜正遠(yuǎn)。

    “爸，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樣做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那不然你說怎么辦？你給我想個更好的辦法！除了張家的公子張睿，現(xiàn)在還有別的人選嗎？”

    “那個張?？墒莻€腦癱！你忍心看姜宴一輩子就耗在一個白癡身上？”

    “我要是不忍心讓她嫁了，那股東們就要忍心把我從這個位置推下去了！你要是覺得那個張睿不行，外面那么多世家子弟，你看哪個合適，我去找他們父母溝通一下?！?br/>
    “哪個都不合適！”姜緯義憤填膺道：“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姜宴嫁給那些人，你看看外面那些個富二代，一個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私生活一個比一個亂，她怎么能嫁給那種人渣？”

    姜正遠(yuǎn)氣的連連拍著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說，我怎么辦？”

    “再怎么說她也是你的女兒，你以前也愛過她媽媽。你怎么能這么黑心？你這是賣女兒你知道嗎？”

    “你以為我想這么做？她自己都說了，反正薛昭不接受她，她嫁給什么人都無所謂，瘋子傻子聾子都行。你要是覺得張睿不好，那我再去看看別人……”

    門外的薛昭光是聽著這番話都覺得心驚，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姜宴的人生產(chǎn)生這樣大的影響，甚至讓她絕望到隨便找個人就解決了后半生。

    瘋子傻子……她那么要強的人，他都不敢想，她究竟多么失望才能做出這種決定。

    “反正這件事我不同意！”化妝間里又傳來了姜緯的怒聲，“我雖然沒叫過她一聲姐，但我也不能看著跟我流一樣血的家人被毀了。你要是執(zhí)意這么做，那公司我也不會接手了，你再去找一個繼承人吧?！?br/>
    “你……你給我回來！”

    姜緯說完便摔門走出了化妝間，任憑姜正遠(yuǎn)在身后如何呼喝也不肯回頭。

    他氣勢洶洶的走出了，站在門外的薛昭躲閃不及，險些跟他撞個滿懷。姜緯抬頭看到是他后，原本就怒不可遏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給他一記狠瞪便要走。

    “等一下。”薛昭出聲叫他。

    姜緯停下腳步，不耐煩道：“有屁就放！”

    薛昭握了握拳頭，啞聲道：“剛剛你們說……姜宴要跟什么人在一起？”

    “跟你有關(guān)系嗎？”姜緯轉(zhuǎn)過頭，對他冷笑道：“她不會嫁給你，你應(yīng)該反而松了一口氣吧？”

    “不是，我……”

    然而姜緯根本不聽他的解釋，瞪了他一眼后便離開了。

    薛昭機(jī)械般的回到舞池，姜宴依然在跟人跳舞，笑容虛假而又僵硬，明明很反感，卻仍然在強顏歡笑。他站在人**之外，看著她被別的男人摟著，親昵的共舞。那些衣著不菲的公子哥們雖和她跳著舞，手卻不老實的在她腰間和臀部游弋著。

    他忽然感覺到有股無名火從心底直沖到了腦門，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沖到了他們面前。

    那公子哥本來還興致勃勃的摟著姜宴跳舞，一轉(zhuǎn)頭忽然看見了對他怒目而視的薛昭，頓時嚇了一跳，不滿的開口道：“你誰啊……”

    “人渣！”

    薛昭咬牙切齒的擠出這兩個字，拳頭已經(jīng)直接揮到了他的臉上，公子哥被他一拳打倒在地，捂著嘴痛苦的□□起來，而他也不管那么多，面無表情的一把拉起姜宴的手便向外走去。

    他拽著她徑直走向了客房部，找到程嘉陽塞給他房卡的那間房，劃開房門把她推了進(jìn)去。

    姜宴被他拽了一路，再加上當(dāng)時賓客們唏噓的目光，頓時覺得萬分丟臉，紅著眼怒道：“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薛昭怒極反笑，“我發(fā)神經(jīng)？你剛才沒感覺到他們不懷好意的眼神嗎？你能不能有點防備心？”

    “我要什么防備心？我以后的男朋友、甚至老公沒準(zhǔn)就是他們當(dāng)中的誰，對于他們我用不著有防備心！”

    “你！”

    姜宴仰頭嘆了口氣，忍著眼淚哽咽道：“既然今天這樣見到了，我正好有些話要跟你說。我已經(jīng)跟我爸說了，我會再去跟別人相親，以后……我不會再纏著你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過得一直很糟心，被我這樣死纏爛打，一定覺得很煩。恭喜你，從今天起，你擺脫我了?！?br/>
    薛昭心里隱隱有著不好的預(yù)感，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姜宴極力擠出一個笑，眼淚卻先一步掉下來，“我的意思就是，以后我再也不會對你死纏爛打了，也不會讓你心煩……我放棄了?！?br/>
    “姜宴……”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現(xiàn)在一定很開心吧，沒關(guān)系，你可以隨便表現(xiàn)出來，我不介意。”

    他擰眉，慍怒道：“誰說我要表現(xiàn)出來了？你能不能別自說自話？你怎么總是這么自以為是，喜歡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別人?！?br/>
    他的話頓時刺激到了姜宴，她有些失控道：“對，我就是自以為是，就是因為我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你，所以我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你對我有意思！我現(xiàn)在知道錯了，我以后也不會再喜歡你了，不敢再喜歡你了，我放棄了，從今天起就滾出你的生活，你滿意了嗎？”

    她幾乎有些歇斯底里的沖他喊著，薛昭怔怔的看著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對面寫字樓里映照的燈光，光線并不好，可他卻還是看到了她眼中搖搖欲墜的淚水，和臉上蜿蜒曲折的淚痕，一雙眼睛紅的就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兔子，就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他訥訥的叫她名字，“姜宴……”

    然而她卻抬手制止了他的話，抽噎著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段時間給你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以后……以后再也不會了。你就當(dāng)這段時間做了個噩夢吧，我不喜歡你了，再也不敢喜歡你了……再見……”

    她擦著眼淚抬手搭上門把，然而門還沒拉開，薛昭就將她抵在了門板上，用力的吻住了她的唇葉微**的秘密。

    他把她帶出來不是要聽她說這些，更不是要看見她的眼淚。他看到她幾近崩潰的樣子同樣心疼不已，更加自責(zé)和愧疚。聽到她說不愛了，他竟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jī)感。

    他不想讓她再繼續(xù)說下去，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堵住她的嘴。

    這一次似乎比任何一次都吻得狠和用力，姜宴甚至都能感覺到他在撕磨她的唇，極盡一切的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就像是不安的野獸在懲罰獵物一樣，狂野而又深入。

    姜宴被他抵在門板上狠狠地吻著，他這個樣子太嚇人了，她甚至連呼吸都忘了，睜大眼睛傻傻的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薛昭在酒會上就喝了不少酒，他雖然不常喝酒，可酒量并不差。但眼下也不知是怎么了，光吻著她就覺得頭暈?zāi)垦?，身體里像是有野獸在叫囂，想要沖破束縛跑出來。

    姜宴后背壓在硬硬的門上，疼的忍不住嗚咽出聲，他這才放緩了動作，將她拉離門板，摟在自己的懷里細(xì)細(xì)親吻，同樣也吻去了她臉上的淚。

    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束腰的雪紡長裙摸上去像是上好的緞子，他像是著了魔一樣，不知不覺的就在她的腰間撫慰起來，唇上的動作也變得溫柔起來。

    喝了酒的人明明是他，可姜宴卻覺得自己好像被他吻著也醉了一樣，身體一點一點的變軟，渾身都燥熱起來。

    兩個人像是都被對方蠱惑了一樣，相互擁吻著向臥室走去，衣物就這樣丟了一地，等姜宴被他壓在臥室的大床上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不著寸縷。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緊張的牙齒都在打顫，“等……等一下……薛昭……薛昭你聽我說，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是清醒著的嗎？”

    薛昭睜開眼看著她，嗓音嘶啞卻也堅定，“我很清醒，我知道你是姜宴?！?br/>
    他說完又低頭吻住她，身體緊繃的像是要裂開一樣，已然有些不受控制，她仍然在顫抖，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一樣。

    “薛昭……薛昭……”她也不知是冷還是怕，哆哆嗦嗦的喚著他的名字。

    他支起身體，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鎮(zhèn)定一點，極力克制著感情問她，“你怕嗎？”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后又點點頭。

    薛昭忍不住笑了，低頭在她眼睛上溫柔的一吻，放緩聲音道：“別怕，我會很輕的。”

    直到最后一刻，她仍然渾身顫抖，他甚至都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身體也僵硬的像是一塊石頭。

    他已經(jīng)忍耐到了極限，額頭上甚至淌下了汗水，可是看她畏懼的模樣，他仍然停下動作，咬著牙對她說：“姜宴，如果你后悔的話，現(xiàn)在還來得及……”

    然而回應(yīng)他的是一個綿長而深情的吻，姜宴傾身環(huán)住他的脖子，聲音微顫卻也極其堅定的說：“我愿意，只要是跟你，我都愿意?！?br/>
    這個回答是最動人的回答，得到了她的首肯，薛昭再也無法忍耐和壓抑，不顧一切的沖破了兩人之間最后的阻隔。

    52

    第五十二章

    作為一名醫(yī)生，薛昭大概是太了解人體的結(jié)構(gòu)，因此他從來不是一個有處.女情結(jié)的人。尤其是姜宴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在這個婚前性行為橫行的年代，他也沒在這方面對她有什么苛求。

    可是當(dāng)他觸及到那層代表貞潔的阻隔時，他還是無可抑制的震驚了一下。

    他停下動作，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怔怔的道：“你……”

    “疼……你……你快點……”

    破身的痛讓姜宴疼的話都說不利索，只是不停地流淚低吟，他看到她這個樣子頓覺心疼和愧疚。但他心知長痛不如短痛，索性一舉道破，但也沒忘低頭輕輕地吻去她的眼淚，等她略微適應(yīng)后，他又把動作放輕柔了許多。

    這一晚對兩人來說都是一個難忘的夜晚，盡管兩人都是第一次，可是經(jīng)過生澀的初期后，兩人就漸漸變得無法自抑，互相索取到后半夜才停止。

    第二天清晨，薛昭是在刺眼的陽光照耀下醒來的。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卻頓感手臂上有一道壓力，腦中有一瞬間的懵逼，他訥訥的看過去，在看到縮在自己懷里熟睡的姜宴時，他才后知后覺的回憶起昨晚的一切。

    昨天晚上，他們發(fā)生了關(guān)系，而且從主觀來講，還是他先主動的。

    可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并不后悔，他雖然喝了酒，可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薛昭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女人，抬手拂開了她側(cè)臉上的發(fā)絲，如此才能方便他更好的審視。沒有了胭脂水粉的粉飾，她的模樣反倒顯得清雅了許多，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瞼，顯得無害而又單純。

    大約是昨晚的夜間運動讓他又鍛煉了一下身體，今早醒來后竟然感覺身體格外輕快，就連宿醉后遺癥都沒有，反而是一身輕松。

    他對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最后還是房間里的石英鐘敲了三下，他這才驚覺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于是一手托著她的腦袋，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臂下了床。

    姜宴是在十幾分鐘之后才慢慢醒來的，腦子懵懂的像是被人給了一悶棍一樣，她隱約記得自己好像跟薛昭進(jìn)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愉，可是她卻不知道到底是真實發(fā)生過的還是自己做的一場春夢。

    身旁空無一人，她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對著周圍環(huán)視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整個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坐在床上愣了幾分鐘，又動了動自己的身體，酸痛的感覺提醒著她，自己是真的經(jīng)過了一場翻云覆雨，可是同她歡好那個人卻不見了。

    她又想起上一次喝醉時候被薛昭遺棄的場景，一想到他睡了她就提起褲子不認(rèn)人，她頓時覺得那種絕望的感覺又涌上了心頭，幾乎是一躍而起的從床上跳下來，推開每一個房間的門叫著他的名字。

    然而她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他的身影，終于不得不告訴自己，他確實已經(jīng)走了。

    姜宴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遇到失心又*的情況，絕望和心痛交織在心頭，她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擁著被子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頭頂上傳來了一個莫名而又不滿的男聲，她才停止了哭泣。

    “你坐在這兒哭什么？”

    姜宴怔怔的抬起頭，卻見薛昭擰著眉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似乎對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到很不悅。

    “你……你沒有走嗎？”

    薛昭莫名，“我走去哪兒？”

    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小聲道：“我以為你走了……”

    “我只是出門去買早餐而已。”他揚了揚手上的豆?jié){和油條，語氣顯得很無奈?！翱烊ハ词桑赐炅藖沓栽绮??！?br/>
    “哦，好……”

    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浴室，薛昭有些無奈的搖頭，走進(jìn)餐廳開始張羅早餐。

    姜宴洗漱的很快，等她出來的時候，薛昭正坐在餐桌旁等她，然而她身上卻只穿了他的襯衣，手里拎著自己昨晚的禮服，兩條細(xì)白的腿暴露在空氣中，像是兩只新嫩的蓮藕，白皙的晃眼。

    他有些奇怪的問：“你怎么不穿自己的衣服？”

    姜宴尷尬的垂下頭，小聲囁喏：“我的衣服……撕破了?！?br/>
    薛昭一愣，伸手接過她手上的禮服裙，展開才發(fā)現(xiàn)裙子確實已經(jīng)破損的沒法穿了。他這才想起來，他昨晚找她裙子上的拉鏈找不到，最后情急之下索性一把撕開了。

    他有些無奈的按了按眉心，視線一掃卻又看見她手里還有一件，便問她，“那個又是什么？”

    “這個……”姜宴臉上更紅了，支支吾吾的說：“內(nèi)……內(nèi)衣……”

    薛昭瞬間提高了聲調(diào)，“內(nèi)衣也壞了？”

    她咬著唇點頭，羞愧的恨不得把頭垂在地上。因為禮服裙是抹胸款式，所以她自然是用了胸貼，可她剛剛才發(fā)現(xiàn)，胸貼都被撕成了兩半……

    兩個人一時間都覺得尷尬不已，薛昭雖然臉上緊繃著沒什么表情，可內(nèi)心已經(jīng)完全日了狗，在心里反反復(fù)復(fù)說了一萬遍臥槽。

    從這衣服的破損程度就能看出來，他昨晚大概真是獸性大發(fā)了。

    他有些別扭的輕咳了一聲，抿了抿唇道：“那個……先坐下吃飯吧，一會我出去給你買衣服?！?br/>
    姜宴紅著臉點頭，不聲不響的坐了下來，她剛伸手去拿油條，因為胳膊酸痛，忍不住輕輕呻.吟了一聲。

    “你怎么了？不舒服？”薛昭停下動作問她。

    “不……不是……”她羞恥的不知道怎么開口，聲音小的猶如蚊吟，“就是……身上有點疼?！?br/>
    薛昭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和胸口都布滿了紅痕，有吻的，吸的，也有掐的……不僅如此，她的手腕上也是一圈青紫，看上去像是被人虐待過一樣，可見昨晚的戰(zhàn)況有多么的激烈。

    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昨晚對她食髓知味的一味索取，瞬間連耳根子都紅了，整個人是前所未有的別扭和不自然。

    “我……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弄疼你了？”他雖然是對她提問，可是視線都不知道放在哪才好，目光不停地游移，尷尬到了極點。

    姜宴沒想到他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先前的扭捏和羞赧瞬間一掃而過，忍不住輕笑出聲，嗔怪道：“對啊，你昨晚太粗魯了！”

    一句話說的薛昭更加愧疚，欲言又止了好久才擠出一句，“對不起……我昨天……失控了?！?br/>
    “我不想聽對不起?！苯缯目粗?，語氣鄭重的問他，“我只想問你一句，昨晚的一切……你有沒有當(dāng)真？”

    薛昭也凝重的看著她，良久才說：“我昨晚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我雖然喝了酒，但我的意識很清晰。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承認(rèn)昨晚發(fā)生的一切有沖動的成分，但我并不是酒后亂性，也不是借酒裝瘋，更不是在玩弄你?！彼D了頓，一字一句的堅定道：“我對我所做的一切并不后悔，我會對你負(fù)責(zé)到底的?！?br/>
    姜宴怔怔的看著他，眼里不知何時凝上了淚水，半晌之后，她笑著落下淚來，幸福且毫不懷疑的對他點點頭。

    53

    第五十三章

    姜宴怔怔的看著他，眼里不知何時凝上了淚水，半晌之后，她笑著落下淚來，幸福且毫不懷疑的對他點點頭。

    由于姜宴的衣服全部宣告報廢，吃完早餐之后，薛昭便先出門替她買衣服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給女人買衣服，在此之前他連陪人逛街的情況都很少，以前和梁雨瀟戀愛的時候，她還不是那么執(zhí)著于外在的女孩子，所以兩人很少在約會時候逛街。他一向是個節(jié)能主義，穿衣服方面也注意的很少，基本都是t恤襯衫為主，經(jīng)常一件襯衫買好幾種顏色來換著穿，能不進(jìn)商場就不進(jìn)商場。

    他每年逛商場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因此進(jìn)去之后立刻秒變路癡，如果不是因為商場里有指示牌，他怕是要在里面轉(zhuǎn)一上午。

    由于正好是周末，所以商場里的人很多，女人尤其多。女人似乎天生有一種逛街的神力，他常常佩服怎么會有人能從早晨八點逛到半夜十二點都不會累。

    姜宴心知讓薛昭這種美感為零的直男去挑衣服，指不定會給她買回什么大媽裝或者修女服之類的，為了保險起見，她已經(jīng)提前給經(jīng)常買衣服的那家店長打過電話訂好了，只要他去取一下就可以了。

    然而當(dāng)薛昭經(jīng)過內(nèi)衣區(qū)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姜宴的內(nèi)衣也壞了，但她好像忘了交代這件事。

    總不能讓她真空出門吧？

    站在ria'外面踱步了半天，薛昭最終還是躊躇的走了進(jìn)去。

    他不認(rèn)得這是什么牌子，只是在醫(yī)院里偶爾聽一些男醫(yī)生私下里探討過維密秀上的模特，日積月累之下才知道有這么個內(nèi)衣品牌，似乎還很不錯。

    店里的顧客不少，有衣著不菲的富家女，也有雍容華貴的貴婦，更多的則是眼里閃著艷羨光芒的普通女孩，對幾百上千的內(nèi)衣望而卻步。

    薛昭的出現(xiàn)立刻引起了店里女人們的側(cè)目唏噓，通常出現(xiàn)在內(nèi)衣店里的男人們都跟著自己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孤身一人來這種地方的只有兩種。要么是偷內(nèi)衣的變態(tài)，要么就是變態(tài)中的變態(tài)。

    導(dǎo)購一見到他便迎了上來，笑容可掬的詢問：“先生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嗎？”

    薛昭對著形形□□的內(nèi)衣，臉漲得通紅，舌頭都變大了，“哦，我……我就是來看看……”

    這話聽上去似乎更奇怪了，導(dǎo)購眼神復(fù)雜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長得挺帥的，可惜是個變態(tài)。

    導(dǎo)購耐著性子循循善誘，“您是給女朋友買內(nèi)衣還是給太太買？”

    這兩個稱呼都不是很準(zhǔn)確，但最后薛昭還是勉強選擇了前者。

    “那請問您女朋友的胸圍是多少？平時穿什么罩杯？”

    “胸……胸圍？”薛昭愣了愣，腦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憶起那個激情四溢的夜晚，他只記得手感不錯，似乎挺大的，但他怎么知道具體尺碼？

    導(dǎo)購見他一臉懵逼，心知也問不出什么了，只好說：“先生，不知道尺碼我們沒辦法給你挑，要不您打電話問一下您女朋友？”

    看這樣子似乎也只有問姜宴本人了，薛昭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機(jī)撥通了姜宴的電話，第一句話就是：“你多大罩杯的？”

    姜宴一愣，“?。俊?br/>
    薛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唐突了，急忙道：“我的意思是幫你買一件新的，你的那件不是壞了嗎……”

    “哦，原來是這樣。”姜宴這才松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把電話給導(dǎo)購吧，我跟她說?！?br/>
    薛昭聽從的將手機(jī)遞給了導(dǎo)購，導(dǎo)購跟她說了好一陣之后才掛斷，笑著對他道：“您女朋友的size我已經(jīng)知道了，那您幫她選個款式吧。”

    薛昭雖不能自詡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沒有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女士內(nèi)衣店，這樣大喇喇的面對這些獨屬于女人的東西。他看了幾眼后臉就已經(jīng)徹底通紅，隨手指了一件道：“就它吧?！?br/>
    導(dǎo)購一邊幫他包裝，一邊還笑瞇瞇的說：“先生，您女朋友是d罩杯，一定很豐滿吧？”

    豐滿嗎？他倒是沒覺得姜宴多豐滿，只是覺得她身材確實很好。

    薛昭扯了扯嘴角，付款之后向外走還能聽見周圍有人在小聲說：“他女朋友好幸福啊，男朋友不僅長得帥，連買內(nèi)衣這種事都親力親為?！?br/>
    不知道為什么，聽了這話，他似乎并不覺得反感，甚至還隱隱有些享受。

    盡管衣服都是自己提前選好定好的，但畢竟這是薛昭第一次給她買衣服，姜宴還是覺得非常開心，跟在薛昭身邊都感到格外幸福。

    雖然薛昭對她說過要負(fù)責(zé)的話，她也知道負(fù)責(zé)的意義是什么，但她也不想去過度的深究。就當(dāng)是自欺欺人吧，如果這能換成他愛她，她倒也覺得心甘情愿。

    那之后雖然薛昭沒有明確地提出過要怎么來確定兩人的關(guān)系，但他們的距倒確實有了質(zhì)的飛躍。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冷冷淡淡，盡管還是她主動的時候比較多，可他也開始慢慢給予回應(yīng)，兩人之間也有了一些互動。

    姜宴也沒有特意問他要過一個答案，現(xiàn)在這種狀況對她來說只能算不好不壞，他們倆能走到今天，她已經(jīng)不在乎身份一說了。與其鉆牛角尖去跟他要一個確切的身份，長久以來惹得他不開心，倒不如就這樣繼續(xù)著。她已經(jīng)不敢再去打破這種來之不易的幸福了。

    不過現(xiàn)在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很不錯了，就算外婆出院了，她也不用再找理由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什么時候想去醫(yī)院見他就去了，而他也不會再冷落她，似乎是以這種方式來默認(rèn)她是他的女朋友。

    但盡管如此，有些人也會像蒼蠅一樣出現(xiàn)在她眼前影響她的心情，她依然能遇到一些非常不想見到的人。

    比如梁雨瀟。

    如果說要讓姜宴選出全世界她最不想見，也是最討厭的人的話，那么梁雨瀟絕對能摘得桂冠。所以當(dāng)她提著給薛昭做好的愛心午餐來醫(yī)院，在樓上遇見梁雨瀟的時候，姜宴幾乎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就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然而世上就是有這么一種人，你不招惹她的時候，她偏偏還要來招惹你，存心要給你添堵。

    梁雨瀟在距離她五步開外的地方出聲叫住她，“姜**！”

    姜宴腳步一頓，暗暗在心里罵了句娘，轉(zhuǎn)頭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原來是梁**，找我有事？”

    梁雨瀟信步向她走來，看到她手上的保溫桶時笑了笑，“姜**是來給阿昭送午餐的？”

    這句“阿昭”真是讓姜宴聽得渾身不舒服，但她還是面不改色的說：“他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我也不放心他在外面吃，所以給他送來?！?br/>
    “姜**真是賢惠，不過阿昭是個挑食的人，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說說他忌口的東西?！绷河隇t笑的有些得意，“畢竟我們以前也有過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他的喜好還是比較了解的?！?br/>
    在認(rèn)識梁雨瀟之前，姜宴從來不知道世上還有這么不識趣且不會說話的人，梁雨瀟算是刷新了她的三觀。

    姜宴攥了攥拳頭，眼中有著無法掩飾的厭惡，冷聲道：“梁**真是樂于助人，不過這種事就不勞你操心了，薛昭挑食也是分人和情況的，他也說了，只要是我做的，他都喜歡吃?！?br/>
    梁雨瀟聞言憤憤的看著她，姜宴也不管她怨懟的眼神，面無表情的便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

    她剛邁出兩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頭對梁雨瀟擲地有聲的強調(diào)道：“再跟梁**說一遍，我跟你沒熟到那份上，以后請直呼我的名字。另外，薛昭現(xiàn)在是我男朋友，我不喜歡別的女人叫他太親密，請梁**體諒我一個小肚雞腸的女朋友的心，以后自重一點的，不要惹人誤會！”

    “你！”梁雨瀟氣的跺腳，她卻看也不看的轉(zhuǎn)身便走，全然不顧身后那束惡狠狠的視線。

    她居然成了薛昭的女朋友？這究竟是什么時候的事？

    站在薛昭辦公室門外的時候，姜宴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盡力讓自己看上去淡然開心一些才敲了門。她不想在薛昭面前擺臉色，也不想把負(fù)面情緒帶給他。

    事實上這一段時間都是姜宴給他送午餐，醫(yī)院里的同事都知道他有一個賢惠又漂亮的女朋友。不得不否認(rèn)這確實隱隱讓薛昭有些驕傲，但驕傲之余，他也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他看著她像以前一樣把飯菜在他桌上一一擺開，又把筷子從筷套里拿出來，一切都張羅好了淺笑著叫他來吃飯，恍惚間竟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兩人默不作聲的吃著飯，姜宴又想起了方才在外面和梁雨瀟的語言攻擊，躊躇了一下，還是咬著唇對他道：“我剛才在外面遇到梁雨瀟了?！?br/>
    “嗯，然后呢？”

    “然后……”她頓了頓，有些理直氣壯的說：“我跟她說我現(xiàn)在是你的女朋友?！?br/>
    她說完這番話，不言不語的盯著他的表情，卻看見他的目光果然變得冷了一些。

    54

    第五十四章

    姜宴看著他微冷的表情，心也跟著沉了下去。薛昭這樣的反應(yīng)也算在她預(yù)料之中，他一向不喜歡她自封身份，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不是只能用果不其然來形容嗎？

    她苦澀的扯了扯嘴角，正要慣例向他道歉，卻聽他皺著眉，略有不悅的問道：“是梁雨瀟又跟你說了什么嗎？”

    “什么？”姜宴微怔。

    薛昭放下筷子，目光直視著她：“我記得你不是愛到處張揚的人，是不是她又跟你說了什么話？”

    雖然姜宴有時候性子確實急了點，但他也知道她不會主動跟別人說自己是什么身份，唯一能解釋的通的，大概就只有梁雨瀟又跟她挑釁了。

    他的反應(yīng)倒是真的讓姜宴有點意外，這個素來和梁雨瀟一個戰(zhàn)壕里的男人，怎么突然幫她說話了？

    她還沒說話，薛昭又繼續(xù)道：“我沒有怪你說什么，你那么說也沒錯，以后她說什么你也別太在意。”

    姜宴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眼中難掩欣喜：“你的意思是……你承認(rèn)我是你女朋友了？”

    薛昭不置可否的低下頭繼續(xù)吃飯，唇角卻有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有些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br/>
    那不就是承認(rèn)了嗎？這個悶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點明了又怎么了？可盡管如此，姜宴還是覺得很開心了。

    空氣中都彌漫著令人心動的因子，兩人都沉默不語，良久之后，薛昭忽然對她說：“以后不要再送飯過來了?！?br/>
    姜宴手一頓，有些緊張的問：“為什么？我做的東西你不喜歡？”

    “那倒不是。只是覺得你工作也很忙，這樣每天中午跑來跑去會很累。”他抬頭看著她，眼里有著理所當(dāng)然的體貼，“既然你都說你是我女朋友了，我總不能就這樣讓自己的女朋友為我做這做那?！彼D了頓，又說：“你又不是鐘點工，我也沒有對女朋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習(xí)慣。”

    原以為他是不喜歡她的手藝，聽他這么說，她才放心了一些，眼里也有了笑意。

    姜宴低著頭，甜蜜的小聲嬌嗔道：“直接說舍不得我每天這么辛苦不就好了嘛，非得說的那么見外，顯得你多么道貌岸然似的?！?br/>
    薛昭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雖然沒說什么，但微揚的嘴角卻已經(jīng)說明了她的話沒錯。

    這番不算甜言蜜語的話，在姜宴聽來卻已經(jīng)是最能打動人心的了。大概她對薛昭真的是用情太深了，以至于他給一丁點甜頭她都覺得整個世界都開花了一樣。

    吃完飯后，薛昭送她到了停車場，在她上車前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出生叫住了她。

    姜宴回過頭看著他，眨巴著眼睛問：“還有什么事嗎？”

    “那個……之前你過生日的時候，我說有禮物要送你，但是當(dāng)時忘記了?！彼难劾镉我浦?，動作也明顯有些局促。

    姜宴挑眉，毫不客氣的向他伸出了手，“那給我吧?！?br/>
    薛昭在白大褂里掏了好半天，才掏出一個藍(lán)色天鵝絨的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按照劇本的走向，這里面應(yīng)該裝著戒指一類的東西才符合劇情走向，姜宴掂著那個小盒子，心跳忽然就加速起來，心里也越發(fā)的有些期待。

    會是戒指嗎？如果生日禮物真的是戒指的話，那么也就是說……他在她生日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所準(zhǔn)備了？

    omg，這么說……薛昭早就對她動心了？

    這么一想，姜宴的手都顫抖起來，她緊張的瞥了一眼薛昭，小心翼翼的問他，“你……能不能先告訴我里面是什么??？”

    “你打開不就知道了？”薛昭頓了頓，有些自信的勾唇道：“但我相信你肯定會喜歡的?！?br/>
    聽他這語氣，好像真的是戒指了??！

    姜宴又驚又喜的望著他，一點一點的打開了那個小小的盒子，直到里面那個小小的金色心型墜子映入眼簾，她才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他送的并不是什么戒指，而是她之前丟失的那條金項鏈。

    這份禮物雖然比不上戒指那么驚喜，但失而復(fù)得的喜悅同樣讓姜宴有些激動，她看著那條項鏈，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問：“這可是被言言從五樓扔下去的，你從哪里找到的？”

    “我跟醫(yī)院綠化組的師傅們提前打過招呼了，他們在修剪樹木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也是你運氣好?！?br/>
    “謝謝謝謝?！苯绺吲d地連聲道謝，她把項鏈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有些驚奇的道：“我發(fā)現(xiàn)這條鏈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這是怎么回事??？”

    “噢，那個啊……我看你之前那條鏈子已經(jīng)有些破損了，珠寶店的師傅說已經(jīng)沒法修了，所以我重新給你配了一條新的，舊的在盒子里面放著?！彼p咳了一聲，略有傲嬌的說道：“我當(dāng)時也沒看見更好看的，覺得這個什么元寶鏈細(xì)細(xì)的挺適合你的。反正就挑了這個，你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自己去換吧?！?br/>
    姜宴抿唇偷笑，“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比以前那條好看，我很喜歡?！?br/>
    薛昭半信半疑的看著她問：“真的？”

    姜宴重重點頭，“那當(dāng)然，比珍珠還真。”

    薛昭似乎這才放下了心，忍不住揚了揚唇角，卻又怕她發(fā)現(xiàn)似的，很快又恢復(fù)成了面無表情的面癱。

    姜宴捻起項鏈遞給他，“幫我戴上?！?br/>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為她戴項鏈，薛昭很快就幫她帶好了，并且還十分細(xì)心地替她理好頭發(fā)，點點頭滿意地說：“嗯，不錯。”

    姜宴握著墜子淺笑，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垂著頭小聲道：“這個就當(dāng)做你送我禮物的回禮吧，禮尚往來嘛?！?br/>
    這個回禮倒是很不錯，薛昭撫著她吻過的地方，心里驀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愉悅。

    “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彼鋈幌肫鹆耸裁?，又對她說道。

    “什么事？”

    “這周末我家里有家宴，回來一些家里的長輩，我媽希望你能來一起吃飯。”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是強制的，如果你不想來也不必勉強?！?br/>
    “沒關(guān)系，我愿意去的?！苯玳_心的看著他，能有這樣接觸他家人的機(jī)會，她自然求之不得。

    “那好，周末下午我去接你?！?br/>
    “好?！?br/>
    *

    事實上雖說是家宴，但姜宴卻看得比國宴還重要，為了能給他家里長輩留下好的印象，她利用一整個周六去逛街，吳桐被她拖著腿都快走斷了，最終才選了兩件勉強滿意的衣服。

    到了周末那天下午，她光是試衣服化妝就花了整整一下午，可以說是每一個小的細(xì)節(jié)都注意到了。

    然而即使這樣，臨出門的時候照著鏡子，她還是覺得不太滿意。

    美到用時方恨少，她只恨自己長得還不夠漂亮，沒有美到薛昭看她一眼從此就不能自拔的地步。人大概就是這樣，在喜歡的人面前第一反應(yīng)總是自卑的，總覺得自己還不夠漂亮，恨不得能長一張奧黛麗赫本或者費雯麗的臉才好。

    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姜緯，這廝一眼就看出了她今天格外精致的打扮，靠在欄桿上將她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遍。

    姜宴不想理會他戲謔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后便徑直向外走，然而身后卻傳來了姜緯的揶揄聲。

    “一個人不喜歡你跟你的穿衣打扮沒關(guān)系，他如果對你沒感覺，哪怕你打扮成斯嘉麗約翰遜也沒用?！?br/>
    姜宴頓住腳步，回頭白了他一眼，憤憤道：“用你管，咸吃蘿卜淡操心?！?br/>
    姜緯雙手插在口袋里，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我沒想為你操心，只是友情提醒你一下，感情不要付出的太多，最后受傷的可是你自己?！?br/>
    姜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最終還是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薛昭還在外面等她，她轉(zhuǎn)頭便出門了。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接她，姜宴出門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薛昭的車就停在她的家門口，他正環(huán)著手臂靠在車上，面色凝重的似乎在思考什么問題。

    她放緩腳步輕輕走過去，到了他身邊時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笑瞇瞇的說道：“想什么呢，這么入神?！?br/>
    薛昭被她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然而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眼中立刻出現(xiàn)了驚艷的神色。她今天穿了一條高腰裙，素雅中又多了一分溫婉，氣質(zhì)特別符合長輩們的喜好。

    姜宴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忐忑的問他，“怎么樣？我這身打扮很奇怪嗎？”

    “沒有?！毖φ褤u頭，又補充了一句，“很漂亮。”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彼闪丝跉?，自然而然的挽住他的手臂，俏皮的笑道：“那我們走吧?！?br/>
    薛昭下意識的看向自己臂彎里她的手，卻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反而真的有了一種情侶之間的親昵感。

    去薛家的路上，薛昭特地給她講了一下今天家宴的主要成員，大概就是他的兩個叔叔和兩個姑姑，還有幾個堂兄妹。大概是怕她緊張，他還安撫了她好幾次，大意就是這些親戚都是非常好相處的人，不用害怕。

    兩人到家的時候正好在樓下碰上了堂弟堂妹，幾個人一起進(jìn)了電梯，堂弟薛旸看見姜宴，立立刻笑瞇瞇的說：“噢~原來這就是大哥的那位相親對象啊。大嫂好，我是他堂弟薛旸，是個律師。這是我親妹妹薛暮紫，男性泌尿科實習(xí)醫(yī)生?！?br/>
    薛暮紫轉(zhuǎn)頭瞪了他一眼，嫌棄道：“你不強調(diào)我職業(yè)會死??？有本事你這輩子別進(jìn)男科?！?br/>
    薛旸聳肩，“我不進(jìn)男科說明我身體健康，不像某人，作為一個女孩子天天出入男科，嘖嘖，天天盯著男男女女的那種地方，你不怕心理不健康？”

    薛暮紫面不改色的反駁，“相較于你這個小學(xué)時候就對著□□擼啊擼的人來說，我們這職業(yè)只能算是小污見大污了。另外我友情提醒你一下，經(jīng)常□□會對你的身心都造成傷害。你的心已經(jīng)很猥瑣了，所以就不用管了。不過為了滿足爸媽抱孫子的心愿，我勸你還是告別你名為‘左手’的女朋友比較好?！?br/>
    薛旸氣的臉都漲紅了，“薛暮紫！”

    姜宴看著這兄妹兩互相進(jìn)行人身攻擊，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兩下，壓低聲音對薛昭問道：“他們……真是親兄妹？不會是抱錯了吧？”

    薛昭：“他們從小就這樣，你習(xí)慣就好了?！?br/>
    那兄妹倆吵了好一陣，薛暮紫終于懶得理自家哥哥，對姜宴點了點頭，一板一眼的說道：“大嫂好，我叫薛暮紫，名字出自‘煙光凝而暮山紫’的暮紫，也因為我媽媽姓李，所以取了這個名字。不過那個太繁瑣了，所以我通常用木頭的木子?！?br/>
    “姜宴，生姜的姜，宴會的宴?！?br/>
    姜宴也微笑著點頭，禮貌的向木子伸出手，趁機(jī)打量了一下她。她看上去也就大學(xué)畢業(yè)的樣子，齊耳短發(fā)，穿著藏藍(lán)色的森女系棉布衣服，寬松而休閑，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明明年紀(jì)不大，但卻是一副書呆子的模樣。

    除了薛旸和木子之外，姜宴還見到了她和薛昭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個小男孩，原來這孩子是他堂兄的孩子。大約是因為第一印象就給孩子留下了一個兇神惡煞的形象，以至于孩子對姜宴一直有點怯怯的感覺，后來還是他堂嫂出面才讓孩子對姜宴慢慢親近起來。

    除了這些近親，飯桌上自然也少不了薛昭的父母。丑媳婦總得見公婆，姜宴的出現(xiàn)自然成了全家人的焦點。薛昭的母親大概也是真的很喜歡姜宴，飯桌上一直在不停的夸贊她，而其他長輩聽了之后也紛紛點頭附和，大家似乎都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薛家的準(zhǔn)兒媳看待了。

    姜宴雖然也有見過相親對象的家長，可是這么一大家子人，她還是第一次見，說話的時候難免拘謹(jǐn)，這個時候往往都是薛昭站出來幫她打圓場，或者薛旸跟她開玩笑的時候，也都是薛昭在幫她說話。

    原以為一頓飯就這么過去了，然而當(dāng)吃到一般的時候，薛昭的大伯母忽然問姜宴，“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俊?br/>
    “咳咳咳……”

    姜宴被這句話嗆得險些背過氣去，坐在她身邊的薛昭急忙為她順氣，她尷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求助的看向薛昭。

    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薛昭身上，他看了看大家，沒什么表情的說：“等機(jī)會成熟了，自然就結(jié)了。”

    姜宴聽了這話，驚訝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她本以為薛昭一定會答非所問，又或者是很不耐煩的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卻沒想到他最終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已經(jīng)有要和她結(jié)婚的想法了嗎？

    這飯局來的簡直是太值了，不僅見到了他的家人，還得到了這么有價值的答案。要不是有這一大家子的人在，姜宴也許激動的當(dāng)場就要把薛昭撲到了。

    大伯母聞言高興地戳了戳薛昭的母親，眉飛色舞地說道：“哎，有戲有戲，你們做父母的也趕緊催著點?！?br/>
    氣氛頓時達(dá)到了頂峰，薛母甚至都已經(jīng)興致勃勃的開始跟大伯母商量婚禮和蜜月的事宜了，就在大家都興致濃郁的時候，一直悶頭吃飯的薛木子忽然開了口。

    “眼下最著急的不應(yīng)該是結(jié)婚吧？”

    薛母愣了愣，問她，“那最著急的是什么？”

    木子攤手，“當(dāng)然是生孩子了啊?！?br/>
    “啊？”姜宴的隱形眼鏡都要脫窗掉出來了，這進(jìn)展未免也有點太快了，前兩天她還沉浸在作為薛昭女朋友的喜悅中無法自拔，怎么轉(zhuǎn)眼間就已經(jīng)到了生孩子的地步了？

    真是驚喜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fēng)啊。

    “我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歲了，嫂子也二十八了，根據(jù)醫(yī)學(xué)標(biāo)準(zhǔn)，雖然他們兩人的身體質(zhì)量尚可，但是女人一旦過了三十歲之后，卵子的質(zhì)量就會下降，雖然有兩條SH輸U(kuò)LUO卵管，但是每個月只有一顆卵子能成活，綜上所述，我覺得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結(jié)婚，而是生孩子?！?br/>
    姜宴目瞪口呆的看著餐桌上一本正經(jīng)討論男女生理問題的薛木子，儼然已經(jīng)不能接受這種跳脫的劇情了。

    然而整個餐桌放眼望去，似乎就只有她一個人非常驚訝，其他人不是在贊同的點頭，就是若有所思的。這難道就是醫(yī)學(xué)世家的獨特之處？姜宴甚至懷疑現(xiàn)在就是有人說他今天做手術(shù)時候各種心肝脾肺腎，血液腦漿排泄物，都沒有會覺得一點不適，大概還會討論一下用什么刀可以把手術(shù)做好。

    太驚悚了，她有一種看漢尼拔的感覺。

    不過盡管如此，也正如薛昭所說，這一家子的親戚確實都很好相處，言談舉止間都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整個飯局都進(jìn)行的十分愉快，到了結(jié)束的時候大家還一起出門將他倆送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姜宴一直都帶著笑，原本薛昭還擔(dān)心她不能適應(yīng)自己家里的情況，看她這樣也算是放下了心。

    經(jīng)過一條街的時候，她忽然看到有人在路邊擺攤，急忙出聲道：“等一下，停車！”

    薛昭不明所以的踩了剎車，車剛停下她就推門跑了下去。他這才看到路邊有人在擺攤賣養(yǎng)樂多，一個是七旬的老婆婆，她賣的已經(jīng)快過期了，另一個則是年輕的小伙子，賣的都是最新日期的。姜宴在兩人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老婆婆。

    她抱著兩排養(yǎng)樂多回到車上，撕開一個遞給薛昭，笑瞇瞇的說道：“送你的，趕緊喝吧?！?br/>
    薛昭看著手上小小的養(yǎng)樂多，皺眉道：“你幾歲了，還喝這種東西？”

    姜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嘆了口氣說：“我小時候的時候特別流行養(yǎng)樂多，但是很貴。那時候我媽媽在給別人做鋼琴家教，那家人的冰箱里有好多養(yǎng)樂多，但是他們只準(zhǔn)孩子每天喝一個。每次他家孩子喝的時候，我就覺得好羨慕，自己只能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后來有一天他家孩子忍不住偷喝了一個，家長回來數(shù)了之后發(fā)現(xiàn)少了，就質(zhì)問我是不是偷了他家的養(yǎng)樂多。我媽媽很生氣的說我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連那個月的工資都沒要，帶著我就走了。后來我自己有能力賺錢買數(shù)不清的養(yǎng)樂多，可是我媽媽卻再也回不來了?！?br/>
    她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眼淚險些就要流出來，她把手里的養(yǎng)樂多一仰而盡，用力逼回了眼淚。她原本很不想在薛昭面前說自己的過去，她怕他會同情她。今天如果不是情景使然，她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薛昭雖然知道她的童年過得不好，但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令人心酸的往事，看著她故作堅強，心里頓時也心疼起來，想說些支持的話，卻發(fā)現(xiàn)任何鼓勵對她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不知道說什么來調(diào)節(jié)這種沉悶的氣氛，猶豫了一下只好岔開話題道：“不過那位老婆婆買的都要過期了，你為什么還買她的？”

    “哦，這個啊。”姜宴笑笑，不以為然的說：“因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我多買一點，老婆婆就可以早點回家了啊。至于過期嘛，我在它過期之間喝完不就好了？”

    他看著她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理所當(dāng)然的臉，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激烈情感涌了上來。她就是這樣的女孩，善良，柔軟，就算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會用自己的方法去幫助他們。

    他看著她良久之后才說道：“以后你不用擔(dān)心會有傷害了?！彼D了頓，又說：“我會在你身邊。”

    她燦若星辰的眼里忽然涌上了淚，隨后重重點頭道：“我知道的，有你在我不怕。”

    薛昭看著她的眼淚，只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著揪起來了，他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卻又覺得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幾秒之后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55

    第五十五章

    唇上柔軟溫?zé)岬挠|感提醒著姜宴，這一次不是他強吻，她也沒有做夢。

    他的吻是溫柔的，帶著憐惜和感情的，她能感受得到這個吻的與眾不同，她再也不用忐忑不安的懷疑他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對她有感情，而是用心感受，給他回應(yīng)就好了。

    他們雖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這樣溫馨的情況卻是前所未有，她仍然覺得羞赧，給予他回應(yīng)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然而就是這一點點回應(yīng)，也讓薛昭受到了鼓勵，摟著她的手不由得又緊了緊，更加深入的探尋她的美好和甜蜜。唇齒相交，他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情誼，不像從前那樣，只有一方在積極進(jìn)取，悵然若失。

    慢慢加深的吻讓狹小的車內(nèi)溫度也漸漸升高，明明只是單純的吻著她，薛昭卻隱約感受到身體在變得躁動灼熱，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了意志一般，從她的腰間滑到了她的背上，若有似無的游移著。

    姜宴自然感受到了他不規(guī)則的動作，可是她除了緊張之外并沒有阻止他。這世上所有的觸碰她都覺得惡心抗拒，唯獨薛昭是她抗拒不了的特例。

    車外的車水馬龍喧囂吵鬧和車內(nèi)的曖昧靜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一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薛昭的動作越來越失控，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的手都已經(jīng)放在了姜宴的胸口。

    “對……對不起。”他猛的驚醒過來，有些倉皇的推開她，轉(zhuǎn)頭對著一邊急促的喘息著。

    他的慌亂和失措讓姜宴覺得格外尷尬，她低下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有些沉悶的說道：“沒關(guān)系。”

    薛昭似乎感受到了她語氣中的冷淡，轉(zhuǎn)頭看向她道：“你生氣了？”

    “沒有?！苯鐡u頭，自嘲的笑了笑道：“我只是覺得丟臉，自己的男朋友竟然還這么抗拒我。”

    她甚至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對她有感情了。

    薛昭擰眉望著她，有些急切的解釋道：“我沒有抗拒你?！比绻咕芩?，又怎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她一點都察覺不到她自己對他多么有吸引力嗎？

    “我之所以停下來，只是覺得現(xiàn)在這種狀況不合適?！彼蛄嗣虼剑皖^掩飾自己泛紅的臉，“現(xiàn)在是在車?yán)铮饷娴教幎际锹啡?，我要是不推開你，我怕會控制不住自己……在大庭廣眾下和你親密，我覺得是對你的不尊重?！?br/>
    姜宴愣了愣，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來他們現(xiàn)在位置的尷尬性，他要是不停手，難道要CH車E.ZH震EN嗎？

    她不由得紅了臉，小聲嘟囔道：“我以為是你又討厭我了?！?br/>
    薛昭無奈的搖頭，沒有再跟她多解釋什么，而是發(fā)動了車子向姜家駛?cè)ァ?br/>
    大概是因為親密之后的后遺癥，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尷尬，姜宴好幾次抬眼偷看他，想跟他說些什么，又覺得自己有點多嘴。想要享受這種難得的靜謐，卻又怕他是因為生氣才沉默，一路上就這么糾結(jié)而忐忑的過去了。

    直到車停在了姜家門口，兩人都沒有說話，姜宴也沒有下車的動作，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說點什么。

    良久之后，還是姜宴先打破了沉默，說道：“今天……謝謝你帶我回家吃飯。你家里的親戚人都好好，我好羨慕你有這么幸福的家?！?br/>
    她這話確實是發(fā)自肺腑，不是單純的想要打破尷尬。

    她自小和外婆母親生活在一起，外婆又只有一個女兒，所以她的親戚關(guān)系網(wǎng)很簡單，小的時候也沒有什么姨媽舅舅之類的來寵她，更沒有表哥表妹這種同齡人和她一起度過。所以當(dāng)她看到薛昭的伯母和堂兄妹之后，真的是從心底里羨慕他能有這樣和諧的大家庭。

    薛昭轉(zhuǎn)頭看著她充滿艷羨的雙眼，想到她從小就親情淡薄，心里既同情又心疼她。

    猶豫了半晌，他才語氣沉沉的說：“以后……他們也是你的家人了?！?br/>
    “什么？”姜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灼灼的眼中閃著堅定和決絕，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跟我結(jié)婚吧?！?br/>
    “你說……什么？”

    這一次姜宴是徹底呆住了，瞠大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驚訝錯愕。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薛昭會主動提出來要和她結(jié)婚，就算是夢里，她也只敢幻想一下做他的女朋友。醒來的時候，她都覺得這是在逾越他們的關(guān)系。

    而且他說的是肯定句“結(jié)婚吧”，而不是疑問句“結(jié)婚嗎”。這說明他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而是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只等她答應(yīng)就好了。

    她的反應(yīng)似乎已經(jīng)在薛昭的預(yù)料之中，他也沒有不耐煩，反而是又鄭重地說道：“我們結(jié)婚吧?！?br/>
    姜宴仍然沉浸在愕然中，語無倫次的問他：“你說的……都是，都是認(rèn)真……的嗎？”

    薛昭沉沉點頭，“都是認(rèn)真的?！?br/>
    “那你……是不是因為……你之前說過要對我負(fù)責(zé)，所以才……”她咬著唇緊張的看著他，好像生怕是這個答案一樣。

    “是，但不全是?！?br/>
    他說過要對她負(fù)責(zé)，這段時間也想了很多對她負(fù)責(zé)的辦法，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才會讓她做女朋友。但只是這樣，他又覺得還有些不夠，更多的他也想不出來什么。似乎除了結(jié)婚，他也沒有更好更誠摯的承諾給她。

    但負(fù)責(zé)并不是唯一的理由，就算是到現(xiàn)在這個時候，他對姜宴的感情依然很復(fù)雜。有同情，有憐惜，當(dāng)然也有感情。他承認(rèn)自己喜歡她，或許他的感情不像她對他那樣火熱純粹，但喜歡她的心情確實是不容置疑的。

    他一向不是一個輕易許諾的人，遇見姜宴之前他沒有明確想要結(jié)婚的念頭，喜歡上姜宴之后，他也從沒想過要和別人結(jié)婚。

    他沒有再給她更多的解釋，姜宴握了握拳頭，小心翼翼而又期待的問他：“那……你會不會也有一點喜歡我呢？”她說完又有些急切的解釋：“我的意思是，除了負(fù)責(zé)之外，你要跟我結(jié)婚的想法，有有沒有別的原因？比如……感情之類的?！?br/>
    薛昭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之后才點頭，“有的……”

    “那就好?！彼麆傉f完話就被她打斷了，她似乎只想要這樣一個答案，更多的解釋她也不需要，只要他有感情就好。

    姜宴很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怕他會說出別的原因，無論是什么，她覺得自己都會難過，倒不如只知道他也是有感情的就可以了。

    薛昭點點頭，踟躕的開口：“那你……”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慢慢握緊了拳頭，加速的心跳也證明了他此時的忐忑和緊張。

    姜宴深呼吸一口氣，隨后笑著重重點頭，“我當(dāng)然愿意啊，這還用問？”

    得到了她的回應(yīng)，薛昭心里也隱隱松了口氣?！斑@件事我回去會告知我父母，提親這些事，他們會安排的?！?br/>
    姜宴仍然笑意不減，甜蜜的說：“好的，我都隨你安排?！?br/>
    “嗯，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好?！苯邕B連點頭，下車前又回頭望著他，感動的淺笑，“謝謝你的出現(xiàn)?！?br/>
    薛昭看著她熠熠生輝的雙眼，心中忽然生出了無限感慨。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人的人生產(chǎn)生這樣大的影響，就算是他救治過的病人們，也只是說說感激他的話。但他心知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醫(yī)生，他并不是唯一一個。似乎只有姜宴，只有她把他當(dāng)做了全部。

    他看著她要下車，忽然又伸手拉住她，她轉(zhuǎn)頭看向他，溫潤的眼中帶著疑問。

    薛昭微微嘆氣，有些抱歉的說：“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不是一個會輕易打擾別人人生的人，我做的決定，一定是我認(rèn)真考慮過的?；蛟S有些話我現(xiàn)在還說不出口，但那不代表我沒有那份感情。我只是覺得有些話隨隨便便說出來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但我嘴上不說，我會用行動來證明的。以后，也希望你能自信一點，也多相信我一點?！?br/>
    他還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么長的話，也沒有跟她說過自己內(nèi)心深層的想法，這一刻姜宴除了感動和驚訝之外，就只有暖暖的幸福感。

    她重重點頭，反握住他的手說：“這個世上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我一定會相信你?！?br/>
    從確定自己喜歡薛昭那天起，她再一次覺得，這件事是她人生中最有意義也是最值得的事。

    回到家的時候，姜正遠(yuǎn)和姜緯正巧都在客廳，姜宴徑直走過去擋在了電視前面，姜正遠(yuǎn)擰著眉剛要訓(xùn)斥她，她卻已經(jīng)笑意淺淺的開口了。

    “我有事要說?！?br/>
    姜緯瞇了瞇眼，心里似乎已經(jīng)有了什么想法。

    只聽姜宴一字一句地說：“薛昭向我提出了結(jié)婚，所以，我要跟他結(jié)婚了。”

    果然，到最后也沒攔住。姜緯嘆息的搖頭，雖然他和姜宴同父異母，但他也是真心為她好，她難道就看不出那個薛昭的態(tài)度有多么冷淡嗎？還是說戀愛中的女人都瞎了？

    然而比起姜緯的反對，姜正遠(yuǎn)的臉色則是立刻笑開了花，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走到姜宴面前，驚喜的問道：“真的？薛醫(yī)生真的跟你求婚了？”

    “嗯。”

    “好啊，好啊！”姜正遠(yuǎn)高興地連聲贊嘆，甚至伸手抱了抱她。

    這在以前是姜宴想都不敢想的，她靠在姜正遠(yuǎn)懷里，只覺得快三十年了，她第一次離父愛這么近，盡管她知道這愛不純粹，但她仍然情不自禁的著迷了。

    大概這就跟她對薛昭的感情一樣，因為長時間得不到，所以當(dāng)有一點點甜頭的時候，她就會感激涕零。

    可悲也可嘆。

    姜正遠(yuǎn)抱了她好一會才放開，高興地為她理了理頭發(fā)，笑著說：“我就知道，我的女兒，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你放心，爸爸一定給你準(zhǔn)備一個最盛大的婚禮，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

    姜宴眼里不知什么時候聚上了淚，良久之后才點頭哽咽地說：“謝謝爸。”

    到此時為止，姜宴都覺得，如果用一輩子的幸福來換這一天都值得了?？伤龔臎]想到，最后竟一語成讖，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大概就只有這一天。

    或許是因為結(jié)婚這件事已經(jīng)被提上了日程，自那之后姜宴便開始關(guān)注起了一切和結(jié)婚有關(guān)的東西?；槎Y、婚紗、結(jié)婚照、結(jié)婚證、蜜月旅行，甚至連未來的孩子都會小小的幻想一下。經(jīng)過婚紗店的時候，她也會情不自禁的駐足觀看，那些想象那些櫥窗里的婚紗穿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她一直以為幸福很難，在倒追薛昭那段日子，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幸福，但現(xiàn)在看來，原來幸福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只要你愛的那個人也愛你，這就足夠了。

    *

    梁雨瀟接到那個人的電話時，剛因為工作問題被組長罵的狗血淋頭。

    前兩天言言的主治醫(yī)生告訴她，合適的心臟源已經(jīng)找到了，但由于她目前沒有足夠的錢，所以換心手術(shù)被暫時押后了。盡管薛昭之前給了她一些錢給孩子治病，但在一場換心手術(shù)面前，那些小錢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

    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成了她的工作，但是她越是心急，工作上反而越是容易出紕漏，就這三天來說，她已經(jīng)被領(lǐng)導(dǎo)罵了好幾回，工資也被扣了幾百塊。

    從組長辦公室出來，梁雨瀟心里又壓抑又煩躁，仰頭重重嘆了一口氣，手機(jī)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仍然是一個未署名的號碼，她盡量客氣的開口道：“您好？”

    “最近沒有你的消息了，怎么，對薛昭放棄了？”

    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隨著電磁波緩緩傳來，梁雨瀟愣了愣，又看了看電話號碼，意識到這又是那個陌生男人打來的。

    “我最近工作有點忙，沒時間想他?！彼D了頓，又問：“你還沒有放棄？”

    “放棄？”男人嗤笑一聲，“在讓他們生不如死之前，我不可能放棄。我找你沒有別的事，只想問你還要不要和我合作？據(jù)我所知，你的孩子最近好像很需要錢?！?br/>
    梁雨瀟咬緊下唇，只覺得緊張又不安。雖然這個男人給她的戶頭打過錢，但她至今為止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誰?？蛇@個人總是能精準(zhǔn)的抓到她的命門，她在明，人家在暗，她根本沒辦法對抗。

    再三猶豫后，她無奈的放棄了，“你又需要我做什么事？”

    “他們就要結(jié)婚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什么？”梁雨瀟猛的提高了聲調(diào)，他們不是才確定男女朋友關(guān)系嗎？怎么這么快就要結(jié)婚了？

    “這么驚訝，看樣子你也不知道。怎么樣，聽了這個消息，你還能不想他嗎？”

    “我……”梁雨瀟忍不住怨憤的攥住拳頭，清秀的臉上也因為憎惡而變得漸漸扭曲。

    她就在奇怪，這段時間為什么薛昭來看言言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原來是因為他要和姜宴結(jié)婚了。

    從前那種不甘和怨念頓時又涌了上來，他怎么能和姜宴結(jié)婚？這個過去說著此生如果能和她結(jié)婚就是最大的幸運的男人，怎么能跟別的女人結(jié)婚？他的身邊應(yīng)該站的人是她梁雨瀟，而不是什么姜宴！

    梁雨瀟拳頭握的咯咯直響，那邊的男人沉默許久才說：“考慮的怎么樣？”

    “你要我怎么做?！彼穆曇絷幒莸捏@人。

    “很簡單，讓他們沒法結(jié)婚就可以了?！?br/>
    梁雨瀟愕然的瞪大眼睛，“你要讓我殺人？”

    “哈哈。”男人輕笑，“我還沒到那么傻的地步。阻止他們的方法多得是，我想你肯定能想得到。事情成功之后，我會負(fù)擔(dān)你女兒的手術(shù)費，你自己好好想想?！闭f罷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的梁雨瀟站在走廊里久久沒有動，只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晦。盡管這個人沒有想讓她走到殺人這一步，但是她真的很想讓姜宴就此消失，從此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

    *

    雖然薛昭并沒有明確的說過什么時候結(jié)婚，但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所以姜宴還是讓姜正遠(yuǎn)在與薛家夫婦溝通的時候盡量能快一點。事實上長輩們也很著急，恰逢下個月就有一個不錯的日子，秉著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的原則，最后就把時間定在了下月底。

    對此薛昭也沒有異議，他既然說了要結(jié)婚，那么早晚都是一樣的。

    出于要準(zhǔn)備婚禮，姜宴跟周啟霖也溝通了一下，把她手上比較棘手的單子都轉(zhuǎn)給了別人，在結(jié)婚前只有一兩個個人的單子。

    原本她這天是準(zhǔn)備去見客戶的，但是出門前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客戶資料忘記帶了，于是只好返回公司去取。

    由于趕時間，她特地抄了一條近路，從這里回公司只要十分鐘左右，而且這里車也比較少又沒有交警和紅綠燈，她速度快一點基本上就能趕得及了。

    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加快速度，開著快車，她又想起了吳桐的叮囑。

    吳桐在得知她和薛昭要結(jié)婚的時候，曾經(jīng)就對她說過，如果可以的話就把車賣掉。盡量能讓薛昭送她就讓薛昭送她，這仍然是秉持了她以前的那句話，一切能麻煩他的事都不要自己做。用吳磚家的話來說，就是只有單身狗才會自己解決自己的麻煩，有男票的都是男票解決一切。

    其實她倒是也想過這一點，如果她的車沒了，那她以后每天早晨都可以讓薛昭送她去上班了，如此一來兩人又多了一點交集。

    這么想著，姜宴又高興起來，然而她卻沒有留意到路邊停著的一輛可疑的出租車。

    那輛車在她駛近的時候忽然慢慢發(fā)動，姜宴以為只是一輛普通的出租車，所以只是從后視鏡里掃了一眼并沒有在意。那輛車越開越快，很快就和她并行，狹窄的小路上頓時變得有些擁擠，姜宴皺了皺眉，剛要往邊上開一點，那輛車忽然加快車速強行變道堵在了她前面。

    這車變道變得太突然了，姜宴的車速又快，等她反應(yīng)過來去踩剎車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下意識的猛打方向盤，雖然避免了撞車，但是卻一頭撞上了路邊的樹上。她因為慣性向前一栽，胳膊重重撞到了方向盤上。

    這一下撞的不輕，她只覺得自己的右胳膊瞬間疼的沒了知覺，就連眼淚都出來了，然而等她再抬頭看向前面的時候，那輛出租車已經(jīng)飛快的逃跑了。

    肇事逃逸？

    姜宴疼的冷汗直流，渾身顫抖都顫抖起來，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解開安全帶，艱難的從包里拿出手機(jī)打了122。

    路上沒有監(jiān)控探頭，她又沒看到那輛車的車牌號，剛定下的行車記錄儀也還沒來得及安上。交警在聽到這一系列的敘述之后就立刻頭疼起來，這種行人稀少的地方很難有目擊者，肇事車是滿大街都隨處可見的出租車，受害車主又沒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就算是肇事逃逸也很難找到肇事車輛。

    交警還在事發(fā)地勘察，看姜宴受了傷，便立刻要打120，交警通知急救的時候，姜宴痛的死去活來還不忘讓他們打薛昭醫(yī)院的電話。

    她這個時候最需要薛昭的安慰，趁這個機(jī)會還能跟他撒個嬌賣個蠢之類的。

    她從小沒受過什么大傷，這下胳膊上成這樣，只覺得像是廢了一樣，坐在救護(hù)車上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問護(hù)士，“我這胳膊是不是沒救了？”

    護(hù)士看她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嘴角不禁抽搐了兩下，安慰她道：“你別害怕，也許只是斷了，沒那么嚴(yán)重……”

    “可我馬上要結(jié)婚了！胳膊斷了是不是要打石膏？打石膏得多長時間？一個月能拆嗎？影響我拍婚紗照嗎？影響我結(jié)婚嗎？影響我生孩子嗎？”

    護(hù)士：“……你用胳膊生孩子嗎？”

    姜宴沉默了一下，認(rèn)真臉說：“不用胳膊生孩子，但是ooxx的時候會很不方便啊。”

    護(hù)士：“……”

    薛昭還在醫(yī)院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人給他打了電話，他便站在急救樓下等著，姜宴被護(hù)士從急救車下扶下來后他立刻迎了上去，姜宴一看見他，本來就忍不住的眼淚這下更忍不了了，靠在他懷里就哭了起來。

    56

    第五十六章

    姜宴被確診為了右手手臂骨折和輕微骨裂，雖然沒有完全斷裂，但是從片子上已經(jīng)能看出來裂痕了。

    既然有一個骨外科醫(yī)生做男朋友，上繃帶和安全吊帶這樣的事自然是薛昭來做了。只不過當(dāng)姜宴哭的撕心裂肺外加各種呻.吟在診室里響起來的時候，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有人甚至以為他們在里面做什么羞羞的事情，甚至直接找來了院長。

    薛世榮聽說自家孫子在診室里就做了違禁的事，第一反應(yīng)是震驚，第二反應(yīng)居然是為這小子開竅而感到欣慰。

    年輕人總會有把持不住的時候，但是在醫(yī)院這種地方就嘿嘿嘿，確實是影響不大好。

    薛世榮板著臉走向骨外科，身后跟了一**看熱鬧的人，剛走在診室門口，就聽里面?zhèn)鞒隽俗屓四樇t心跳的對話。

    姜宴一邊哭一邊喊：“你能不能輕一點?。课铱墒堑谝淮巫鲞@種事！”

    薛昭：“你能不能淡定一點？我不想弄傷你?！?br/>
    眾人：“hatthe*？”

    姜宴：“你輕點啊啊，我疼……”

    薛昭很無奈，“你放松好不好？你這樣緊繃著我沒辦法弄上去了?！?br/>
    眾人：“天哪，好污好污，我們都沒眼看了?！?br/>
    過了一會，姜宴開始小聲□□起來，語氣中帶有難耐的壓抑，“啊啊啊疼，你好了沒??？”

    薛昭：“你動一下試試看?！?br/>
    姜宴：“好像是好多了，比之前舒服。你再幫我按按這里，感覺有點怪怪的?！?br/>
    薛昭：“這里？”

    “嗯嗯，啊啊啊對，就是這，好多了，你用點力好不好……對對，好舒服……嗯，爽?！?br/>
    眾人：“……omg，醫(yī)冠禽獸，這是帶傷上陣，浴血奮戰(zhàn)??！”

    薛世榮在外面聽著也覺得面紅耳赤，薛昭這混小子在長輩面前一向斯文沉穩(wěn)，前些天他還剛和他的父母商議過結(jié)婚的事，沒想到現(xiàn)在的年輕人這么耐不住寂寞，結(jié)婚都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耍尤辉卺t(yī)院就……

    薛世榮嘆氣，但是周圍又有患者又有醫(yī)護(hù)人員，他握起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嚴(yán)肅道：“大家都給我聽好了，醫(yī)患之間是絕對禁止這種……這種非常非常，非常親密的事情發(fā)生！你們都是專業(yè)的醫(yī)護(hù)人員，面對患者的時候，哪怕是埃及艷后在你面前赤身*，你也只能把她當(dāng)做人體，不能做這種……”他指了指診室的門，詞窮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種和患者零距離接觸的事情?！?br/>
    周圍的醫(yī)生和護(hù)士齊聲道：“知道了?！?br/>
    何肅站在人**之中，內(nèi)心奔騰就差給薛昭頂禮膜拜了，但想到他未來會被釘在恥辱的十字架上，不由得給他在心里點了一支蠟：“師父，我佩服你的勇氣，但是我只能仰望你了。我會記得你為□□事業(yè)做出的貢獻(xiàn)，干了這碗恒河水，咱們來世還做好師徒?！?br/>
    薛世榮點點頭，在眾人的目光之下推開了門，進(jìn)去之后便大喝一聲：“薛昭，放開她！”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兩個人都愣住了，薛昭松開了正在給姜宴按摩的手，站在一旁莫名道：“院長？您怎么來了？”

    其他的醫(yī)生和患者魚貫而入，小小的診室被擠得里三層外三層。

    外面還有人在說：“怎么樣怎么樣，戰(zhàn)況如何？真是既優(yōu)衣庫之后的又一件推進(jìn)人類歷史發(fā)展的大事??！”

    或者是“快點快點讓我看看?！?br/>
    “有情況沒？記得拍照發(fā)朋友圈啊！”

    “快快快，我得趕緊發(fā)個微博搶熱門，大家都去轉(zhuǎn)??！”

    薛世榮看著衣衫整齊和不明所以的姜宴，頓時也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了，但他做院長的威嚴(yán)還是要有的，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薛昭啊，你不是第一天做醫(yī)生了，醫(yī)院的規(guī)矩你應(yīng)該也是知道的，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明白嗎？”

    薛昭愣了愣，轉(zhuǎn)頭對姜宴道：“你看，我就說回家再繼續(xù)，你非得要在這里，這下好了吧？”

    姜宴無辜又委屈的說：“不至于吧，這種小事也有限制？你們醫(yī)院的規(guī)定也太多了吧。”

    薛世榮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在醫(yī)院里做這種促進(jìn)婦產(chǎn)科發(fā)展的事，居然還是小事？他已經(jīng)不懂年輕人的世界了。

    姜宴咬了咬唇，垂著頭道：“好吧，這件事都是我要求的，院長您別怪薛昭。”

    薛世榮痛心疾首道：“小宴，你一個女孩子怎么能……”

    姜宴哭喪著臉埋怨：“我這兩天頸椎疼，他給我固定好手臂之后我就讓他給我捏一捏，誰知道這也違反規(guī)定，不就是利用一下私人感情嘛，你們醫(yī)院也太小氣了?！?br/>
    所有人：“……”

    一場鬧劇就這么結(jié)束了，大家想看優(yōu)衣庫重現(xiàn)的興致頓時掃的一干二凈，各回各房，各看各病去了。

    薛世榮把薛昭拉出來，聽他把事情大概講了一遍，總算是松了口氣，但是礙于自己又是爺爺又是領(lǐng)導(dǎo)的面子，最后也沒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只是囑咐道：“小宴既然受了傷，你們婚禮肯定是要推遲的，她在家也不方便，不如你把她接回去好好照顧她，畢竟你是個專業(yè)的?！?br/>
    薛昭看了看里面已經(jīng)處于半殘的姜宴，只好點頭道：“我知道了。”

    何肅站在門口也聽了一點，回到診室之后，立刻給姜宴打小報告，“你上學(xué)的時候有沒有學(xué)過一個成語，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姜宴點頭。

    何肅：“恭喜你，你受了傷，這本來是一件壞事，但你能成功入住我?guī)煾讣伊??！?br/>
    姜宴立刻驚喜地看著他，“真的嗎？”

    “真的。但是也因為你受了傷，所以你們的婚禮沒法進(jìn)行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等三個多月以后再說吧?！?br/>
    這還真心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正在姜宴郁卒的時候，薛昭便回來了，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她說：“下午就在醫(yī)院呆著吧，晚上跟我回家?！?br/>
    雖然婚禮要被押后三個月，但一想到自己能和他一起住三個月，她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在給同事孟璇打電話交代了工作上的事后，便只等著他下班了。

    要說她這次受了傷，其實也還是有好處的。最大的好處就是，她也可以享受一下被薛昭照顧的滋味。

    由于她右手臂受傷，右半邊肩膀自然不能承受重力，他連包都不讓她拿了，都是他給拎著。上車的時候，他會主動給她拉開車門，上了車后，他會主動給她系安全帶。就連回家的時候，因為電梯里人太多，他怕有人擠著她，都要把她安置在電梯角落里，背對著他人，撐起手臂將她小心翼翼的護(hù)在自己為她營造的一方天地里面。

    這樣好是好，就是這個姿勢……有點太曖昧了吧？

    姜宴看著周圍的人偷笑，忍不住小聲對他道：“你這樣……會不會太那什么了？”

    “太什么？”薛昭頗有些理直氣壯的說：“你這個傷容易康復(fù)但也容易二次受傷，我不這樣幫你擋著，你要是再傷到怎么辦？”

    姜宴垂著頭抿嘴笑笑，厚臉皮道：“傷到了你就再照顧我唄?！?br/>
    薛昭繃不住破功，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說：“那你不如直接傷成植物人得了，我照顧你一輩子?！?br/>
    “這是你說的，你要照顧我一輩子，你要是說話不算數(shù)，我就把你淹死在黃浦江里?！?br/>
    薛昭不置可否的挑眉，彎起的嘴角卻已經(jīng)給了她最好的回答。

    原本姜宴是想在外面吃晚飯的，她跟著他呆了一天，也知道他每天的工作究竟有多辛苦，所以實在是不忍心再讓他下廚。但因為她受傷的原因，薛昭不允許她在外面吃，一定要堅持著回來給她做。

    薛昭回到家后扔給她一個ipad便進(jìn)廚房還是忙活，一邊做飯一邊說：“平時我吃的東西都比較簡單，所以冰箱里也沒什么東西，不過前些天我媽給買了條魚，我今天給你熬點魚湯，明天再去買一些對你恢復(fù)有幫助的食材回來，給你燉點藥膳湯喝。對了，明天我沒事，跟你回家去取你的東西?！?br/>
    姜宴坐在客廳，忍不住彎起嘴角輕笑，“好啊。”

    在姜宴的想法中，薛昭雖然說了要照顧她，但她并沒有指望他在生活中事無巨細(xì)的都照顧她。她想著大概也就是平時在飲食和生活上多照顧她一點，給她做一些簡單的按摩和復(fù)健，讓她不要再二次受傷就可以了。

    所以秉著這種想法，當(dāng)薛昭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她幾乎是沒有任何想法的，自力更生的用左手拿起筷子就開始別扭的吃飯。

    薛昭皺眉看著她，還沒等她加起一塊魚，就已經(jīng)劈手從她手里搶走了她的筷子，換成了勺子。

    姜宴一臉懵逼，“你干嘛？”

    薛昭用米飯拌好魚湯，舀了一勺送在她嘴邊，“你用左手吃，就不怕吃到鼻子里？”

    姜宴撇嘴，小聲嘟囔道：“我這不是沒敢勞您大駕么？”

    薛昭瞥了她一眼，“少廢話，張嘴，啊……”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啊什么啊?！苯缱焐线@么說，但身體卻還是很誠實的“啊”了一聲之后才張嘴吃飯。

    被他手把手喂著的感覺真好，姜宴像個二愣子一樣傻呵呵的笑著盯著他看，薛昭直接無視了她的癡漢臉，從始至終都面癱的給她喂飯，但他臉上雖然表現(xiàn)的毫不在意，卻處處都在小心的照顧她，就連喝水的時候還細(xì)心地給她一根吸管，當(dāng)真是把她當(dāng)殘疾人對待了。

    不僅如此，就連刷牙洗漱這些事，也都被薛昭全權(quán)包攬了。她只需要坐在小凳子上等著他就可以了。

    給她洗臉之前，薛昭拿著手機(jī)不知道在查什么東西，過了好一陣之后才有些底氣了似的，拿著她之前丟在這里的卸妝水倒在卸妝棉上，繃著臉命令她，“閉眼?！?br/>
    姜宴聽話的閉上眼睛，他把化妝棉敷在了她的眼睛上，還不忘囑咐她，“覺得不舒服就趕緊說話?！?br/>
    “哦?！彼]著眼睛任由他給卸妝，奇怪的是他居然做的意外的好，每一個步驟都很到位。姜宴有些好奇的問他，“你怎么會這么清楚怎么卸妝？以前給別人弄過？”

    薛昭沉默了一會道：“沒有，就是隨便弄的?！?br/>
    姜宴撇嘴，隨便弄會這么熟練？他上輩子不會是女人吧？

    直到她不經(jīng)意的看到了薛昭手機(jī)瀏覽器的搜索記錄上面有一條“卸妝步驟”，她才后知后覺的明白過來，原來他一直在她沒有留意的時候處處關(guān)心著她。

    有句話叫做“喜歡就是洗頭，愛就是洗個求”。但畢竟是和男神同住一個屋檐下，姜宴本來就已經(jīng)兩天沒洗頭了，再不洗的話怕是油的能炒菜了。本來她還想洗澡，無奈情況不允許，只能勉強洗頭。但她又怕薛昭說她沒事找事，所以只好趁他忙的時候自己鉆進(jìn)浴室里偷偷洗。

    活了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體驗半臂生活。右手被吊著，所有的動作都得仰仗著左手，她剛把頭發(fā)浸濕，閉著眼睛在洗漱臺上摸著洗發(fā)水，結(jié)果不小心把牙杯掃到了地上，一頓噼里啪啦亂響之后，薛昭便推門闖進(jìn)來了。

    原本他以為是她上衛(wèi)生間時候摔倒了，本來還擔(dān)心了一陣，在看到只是東西掉了好在松了口氣，但也有些不悅的說：“你現(xiàn)在行動不便，能不能別亂動？”

    姜宴訕笑，“可我實在是想洗頭……”

    “那你不會叫我嗎？”他白了她一眼，“你既然什么都能自己做，我接你過來還有什么意義？”

    “哦……”

    薛昭一邊給她一頭一邊囑咐道：“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說，我會幫你做，不要自己沒事找事，明白了嗎？”

    “任何事都幫我？”

    “任何事?！?br/>
    “那……”姜宴為難道：“我便便怎么辦？我倒是不介意你幫我，你介意嗎？”

    薛昭：“……對不起，我很介意。請用你的左手，謝謝。”

    說實話，薛昭其實手上有點沒輕沒重，他洗頭的感覺就像是在洗一顆白菜，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姜宴還是覺得他比做spa的感覺都好。甜蜜蜜的擦著頭發(fā)回臥室，卻發(fā)現(xiàn)薛昭早就已經(jīng)坐在床上等她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對她道：“過來?！?br/>
    姜宴聽話的坐在他身邊，他一把將她按在自己腿上，開始給她吹頭發(fā)。絲滑如綢緞般的頭發(fā)從指縫劃過，他一邊給她吹，一邊還細(xì)心的詢問：“怎么樣？溫度會不會太高？不舒服就說話。”

    姜宴趴在他腿上搖頭，“這樣挺好的。你做得這么熟練，給多少人吹過了？”

    薛昭：“你是第一個？”

    “真的？”她佯裝驚訝，心里卻在偷笑。

    薛昭動作不停的說：“很多事你都是第一個。”

    “比如呢？”

    “比如第一次給人做飯，給人喂飯，給人洗臉?biāo)⒀老搭^發(fā)。還有……”

    她好奇的看向他，“還有什么？”

    “還有……第一次那個?！?br/>
    他臉上終于露出了別扭的深情，臉上也泛起了可疑的紅暈，姜宴猛地坐了起來，驚訝的看著他，“你是第一次？”

    薛昭不悅的瞪著她，不滿道：“怎么？就算是第一次不也讓你哭得跟什么似的，第二天床都要下不來了……”

    男人多少都對自己的能力抱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心，哪怕這個人是個銀針，也覺得自己是個鐵杵。她這么說，簡直是有辱他的自信心。

    他這話立刻讓姜宴肅然起敬，她一直以為薛昭是個特別認(rèn)真正直的人，沒想到他居然也能說出這么污的話。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樣子薛昭心里也許藏著一個小女污。

    姜宴縮著脖子，一臉怕怕的看著他，“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果然是我看錯你了……”

    薛昭看她這樣，忽然玩心大起，有了一種想要捉弄她的想法。他一把將手上的吹風(fēng)往邊上一扔，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邪邪的勾了勾唇角，不懷好意的笑著說：“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用再跟你藏著掖著了，不如我們……”

    “你你你你，你想干嘛？”姜宴抬手抵在他的胸口，瞪大眼睛望著他，舌頭都要打結(jié)了，“我我我現(xiàn)在可是帶傷的，你不要輕舉妄動?！?br/>
    薛昭看她一臉驚恐，笑的更邪肆了，“帶傷上陣不是更有感覺嗎？”

    真真是嗶了哈士奇啊，這男人的荷爾蒙怎么說來就來。她還是第一次看薛昭笑的這么玩世不恭，簡直是太邪魅了。她真的怕自己秒變女禽獸，他不撲倒她，她都要反撲了。

    姜宴的手推在他的胸口上，星星眼望著他道：“我都這個德行了，你居然還不放過我。求你冷靜點啊……”

    薛昭挑眉：“冷靜不下來怎么辦？”

    “那……”姜宴仔細(xì)思考了一下，認(rèn)真臉道：“你去吃點屎，看看能不能冷靜下來吧。”

    薛昭終于不再逗她了，翻身從她身上起來，憋著笑道：“放心吧，我對頭腦簡單四肢又不發(fā)達(dá)的單細(xì)胞動物沒有興趣。對身殘志堅的短時間殘障人士更沒有興趣。時間不早了，你趕緊睡吧?！?br/>
    他起身便向外走去，出門前還回頭對她笑笑，戲謔道：“你要是覺得身體燥熱，也可以去吃點屎冷靜一下。”

    姜宴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他是什么意思，抄起抱枕砸到他身上，紅著臉大聲怒道：“趕緊狗帶吧你！”

    薛昭笑著出去了，姜宴仰頭倒在了床上，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甜蜜和幸福。其實比起婚禮被押后，她還挺享受自己受傷的，不僅能吃到薛昭做的飯菜，還能得到vip級的至尊享受，簡直是太超值了。

    57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薛昭帶著姜宴回家取了她一小部分衣服和日用品，就算是在他這里住下了。

    其實他們一開始還是比較客氣的，直到一周后姜宴實在是忍不了要洗澡，薛昭又怕她不方便，只好親自上陣。她胳膊上還打著石膏，一旦沾了水就容易斷裂，薛昭又用保鮮膜把封口處都包好，才開始幫她脫衣服。雖然兩個人已經(jīng)有了最親密的關(guān)系，但是這樣的接觸還是第一次，他幫她解扣子的手都有點發(fā)抖。

    姜宴自然也覺得很害羞，他幫她脫衣服的時候，她的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整個過程她都不好意思張口說話，薛昭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什么，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沉默著。

    姜宴坐在浴缸里，因為羞怯，她的臉本來就很紅，再加上水汽的蒸騰，這下更是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一樣。

    她的沐浴乳一直都是用牛奶味的，薛昭把后背給她抹好沐浴乳，憋了好半天，漲紅了臉對她道：“前面……你自己弄吧。”

    “哦，好……”姜宴連連應(yīng)著，接過浴花，像是開了慢動作似的慢慢騰騰的往自己身上涂抹沐浴乳。

    他拿下蓮蓬頭替她沖泡沫，被沐浴乳滋潤過得身體變得愈發(fā)嬌嫩柔滑，他的手不經(jīng)意的從她皮膚上劃過，就像是在摸一塊上好的玉石一樣，珠圓玉潤，絲滑誘人。指尖從她幼圓白滑的肩頭略過，那里就像是一顆珍珠一樣圓滑，白皙透亮，在浴霸的燈光下更是晃眼。

    薛昭已經(jīng)能感覺到他自己身體的變化，怕再繼續(xù)下去會失控，他急忙加快速度幫她沖洗干凈身體，轉(zhuǎn)身去拿浴巾。

    姜宴也慢慢站起身，然而由于浴缸里沒有鋪防滑墊，她一個不小心……

    “啊——！”

    “小心！”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薛昭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沖過去一把攬住了她的腰，等兩人終于回過神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竟然好死不死的放在她的胸口……

    姜宴尷尬的恨不得順著浴缸的下水道鉆進(jìn)去，“你……能不能放開……唔……”

    然而回應(yīng)她的卻是薛昭一個急切而又深刻的吻。畢竟面對的是一個不著寸縷的美女，他到最后還是化身禽獸，把她吃干抹凈了。

    而從那一天起，兩個人也就沒有再分房睡，而是睡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因為這段生活，薛昭也不知道姜宴是個睡覺這么不老實的人，她睡著睡著就容易踢被子或者亂動，他怕她夜里睡得沉的時候會不小心壓到胳膊，經(jīng)常定好凌晨的鬧鐘起來看看她睡姿怎么樣。

    大概也是因為心里記掛著這件事，以至于后來他不再需要鬧鐘，晚上常常會忽然醒過來，幫她拉拉被子，或者是給她動一下身體，以免壓到受傷的手臂。

    在此之前，這場感情都是姜宴一個人在仰望著薛昭，但她從不知道，在他們同.居的這段日子中，曾有許許多多個夜晚，薛昭在醒來之后都會短暫的失眠，而他失眠的時候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著她的睡顏。

    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其實喜歡一個人真的是有魔力的，當(dāng)你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有感情的時候，其實或許就已經(jīng)無法自拔，只能越陷越深了。

    就好比他現(xiàn)在面對姜宴這般，他時常會想，就這樣跟她過一輩子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薛昭工作忙，自然不能每一頓飯都親力親為，所以有時候兩人也會在外面吃飯，吃飯完后就在源江邊上散散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由于近兩年青城的經(jīng)濟(jì)政治中心移動，所以以前都算是郊區(qū)的源江，現(xiàn)在也變成了商業(yè)區(qū)，尤其是在把源江規(guī)劃到了中心之后，這里又漸漸發(fā)展起了游江觀光，所以這附近新建了不少住宅區(qū)，房價自然不低。

    兩個人從源江邊上走了一陣，正好走到了最近大熱的一個樓盤附近。姜宴也接過這里的裝修單子，所以對這個小區(qū)也算熟悉，這里住的人大多是非富即貴，房子也都是復(fù)式躍層或者大平層，設(shè)計的非常好。

    她站在外面給薛昭指了指一棟別墅，問道：“你覺得那個房子怎么樣？”

    “還行吧，你喜歡？”

    “我倒是挺喜歡這種小別墅的，外面帶個小花園，矮矮的柵欄，有點歐式小洋樓的感覺?；▓@里可以種點漂亮的玫瑰薔薇之類的。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再扎個秋千，夏天的時候就可以坐在秋千上看星星，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一起玩?！彼f著說著，眼里也情不自禁的浮現(xiàn)出了憧憬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對他吐吐舌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想法太少女了？”

    薛昭挑眉，“我覺得聽上去挺浪漫的?！?br/>
    “真的嗎？”姜宴有些驚喜，隨后感慨的嘆氣道：“我以前一直希望能住在這樣的房子里，小時候一直跟著外婆和媽媽，后來外婆家?guī)捉?jīng)拆遷搬遷，我們也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生活，所以后來我一直有個夢想，就是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屬于自己的家，誰也趕不走我?！?br/>
    薛昭聽著她的話，目光漸漸變得深沉起來，良久之后才說道：“以后都會有的?！?br/>
    他說的話不時信口開河，因為他很快就付諸了行動。

    程嘉陽在忙的腳打后腦勺的時候還被他叫出來喝酒，自然是各種不爽，一進(jìn)酒吧找到他之后就開始不滿的嚷嚷：“你神經(jīng)病啊，沒事約我喝什么酒，不知道我最近忙呢嗎？忙得我連接吻的時間都沒了?！?br/>
    薛昭橫了他一眼，“是今天接吻的時間都沒了，還是這個小時的沒了？”

    程嘉陽：“得嘞，我吵不過您，您有什么話趕緊吩咐，小的還趕著去忙呢。”

    薛昭也不跟他迂回，開門見山道：“云錦苑的房子你能弄到嗎？”

    “云錦苑？我爸倒是跟他們的開發(fā)商有點交情，怎么？你要倒賣房子??？”

    “沒有，我想在云錦苑賣一套別墅?！?br/>
    “噗——”程嘉陽一口酒噴出來，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著他，“大哥你沒事吧，云錦苑別墅沒個2打頭的八位數(shù)可是拿不下來，你吃多了？”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薛昭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沉聲道：“我要和姜宴結(jié)婚，終歸是要買房的，那里的房子也挺好?！?br/>
    “可你現(xiàn)在有那么多錢嗎？”程嘉陽咳了一聲，解釋道：“昭哥我不是看不起你啊，我的意思是，你們醫(yī)生雖然工資也不低，而且以你家的條件要買這么個房子也沒什么壓力，但你不是會接受家里幫助的人吧？你能負(fù)擔(dān)得起嗎？”

    “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我留學(xué)的時候跟人合作過幾個項目，這兩年做基金和股票也賺了點錢，買個房子還是有能力的?！?br/>
    程嘉陽還是有點遲疑，“但你的錢……不是想以后開公司，或者出來單做的嗎？”

    薛昭笑笑，“我就算想開公司，這買房的錢也就是個杯水車薪的作用，而且以后的事誰也說不準(zhǔn)，活在當(dāng)下才是最重要的。”

    程嘉陽瞇了瞇眼，嘖嘖咂舌，“活在當(dāng)下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不像你了啊?！?br/>
    薛昭不置可否道：“姜宴想要一個家，而我希望這個家是我給她的，就這么簡單?！?br/>
    程嘉陽聞言放下了酒杯，正色的看著他道：“昭哥，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愛上姜宴了？”

    他定定的坐著，不肯定也不否認(rèn)。程嘉陽以為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卻聽薛昭十分肯定地說：“對，我是愛上她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的，等我知道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愛上她了?！?br/>
    “那她知道嗎？”

    “不知道?！毖φ褤u頭，“現(xiàn)在這個時候不是很適合告訴她這些，我們剛確定關(guān)系不久，我又跟她說過要對她負(fù)責(zé)的話，現(xiàn)在說出來其實可信度并不高。我怕她以為我是為了安慰她所以才這么說，至今都沒有跟她講過?！?br/>
    程嘉陽神色凝重的看著他：“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跟她講？”

    薛昭淡笑，“再等等吧，等她放下了憂慮，能完全相信我的時候?！?br/>
    “以姜宴對你的感情，如果她知道你早就對她上了心，還為她做了這么多事，她一定會開心的。你們遲早會在一起，我一直看好你們?！背碳侮柟膭畎愕呐牧伺乃募纭?br/>
    “嗯，借你吉言了?！毖φ颜f著便拿起外套起身，“那我先走了，你想喝的話自己再喝點。”

    程嘉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這就沒事了？”

    薛昭點頭：“沒事了。時間不早了，我還得回去給她做飯?！?br/>
    “不是吧。”程嘉陽鄙棄的看著他，“你什么時候化身為家庭煮夫了？再坐會兒唄?！?br/>
    “不了，該說的都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她身邊沒有人不行?！?br/>
    “我靠，那就這么點小事你還非得把我叫出來，電話里不能說??？你丫有病啊？”程嘉陽氣的捶胸頓足。

    然而薛昭只是挑眉，輕描淡寫的說：“我覺得這樣見面說比較有誠意?！?br/>
    程嘉陽：“給我滾。”

    薛昭也不理會他，勾了勾唇角轉(zhuǎn)頭便出了酒吧。

    回去的路上，他還在想著那次姜宴給他說的對未來的憧憬，其實在聽她說過之后，他腦海里也同樣勾勒出了對未來的想象。

    姜宴是室內(nèi)設(shè)計師，一定會將未來的家設(shè)計成最美好的地方。室內(nèi)溫馨靜謐，室外鳥語花香，有花園有秋千，未來也許還會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光是這樣想著，他仿佛都能聽到歡聲笑語一樣。等他們工作不忙的時候，兩個人可以一起出國旅游，去馬爾代夫或者普吉島都是非常好的選擇。

    姜宴一直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他也希望自己能夠給予她安全感。房子這件事，他想暫時先對她保密，等他們結(jié)婚后再送給她，就當(dāng)是給她的驚喜。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著這些，只是想想，他都對未來期待起來，甚至已經(jīng)開始有些急切的想要實現(xiàn)，唇角也情不自禁的勾出了甜蜜幸福的微笑。

    正如有句話說的，物質(zhì)給人安全感，感情再充沛，沒有經(jīng)濟(jì)基礎(chǔ)也是空談。房子只是個空殼，他要先給她一個家，才有底氣對她說出“我愛你”這樣鄭重而又虔誠的話。

    只是薛昭從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等待的，當(dāng)他有朝一日終于能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對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姜宴卻已經(jīng)不再需要他的感情，而他再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回應(yīng)，只能看著她越走越遠(yuǎn)。

    58

    第五十八章

    薛昭的車在樓下停穩(wěn)后，他習(xí)慣性的抬頭向上看去，在找到那扇熟悉的窗戶之后，看到里面透出的暖光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以前他也是孤家寡人一個，雖然一直享受著這樣的生活，覺得了無牽掛是種好事，但現(xiàn)在他卻不再這么想了。

    現(xiàn)在他每天回家的時候，等待他的再也不是一室冰冷，而是一盞柔光，一個溫婉明媚的女人。她會笑著迎上來，用清越的聲音問他“回來啦”，也會遞給他一桶冰鎮(zhèn)啤酒，讓他解暑解乏。吃飯的時候，她會問他今天工作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生什么有意思的事，看到他神色懨懨的時候也會誘導(dǎo)著他把煩心事說出來，用溫柔的語氣和清晰的條理給他分析和開導(dǎo)。吃完飯后他們會一起看會電影，互相交流一下心得感受。就連睡覺的時候也不再是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就算是不歡好，她也會縮在他的懷里，互相感受對方的溫度。

    他恍然明白了這大概就是所謂家的感覺，對他來說，“家”這個字再也不是一個概念意義，也不是一座只有鋼筋和混凝土搭建起來的空殼子，而是具有了實際意義。

    以前他對下班毫無感覺，同科室的已婚醫(yī)生們一到下班時間就開始打電話問吃什么晚飯，有女朋友的則急著趕緊去接女朋友。只有他一個人永遠(yuǎn)都不著急，反正回家都只是他一個人，看會電影，上會網(wǎng)就去睡覺，生活枯燥而又乏味。

    而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也開始期待下班，不忙的時候他也會發(fā)短信問問姜宴晚上吃什么，路過蔬果店會順路買上食材，想著她吃飯時候?qū)λ澆唤^口的樣子，他就躍躍欲試的想趕緊回家大顯身手。他忽然就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zé)任感和使命感，他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了意義和奔頭，而這一切都是姜宴給他的。

    他終于知道了姜宴和梁雨瀟到底給了他什么樣的改變，他和梁雨瀟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是他單方面想制造未來，而她興致缺缺。但和姜宴在一起后，他在不知不覺中就和她走向了未來，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他不用擔(dān)心姜宴不跟他走，也不用死命拉著她，強迫她跟上自己的步伐。

    他忽然想起了知乎上有一個問題“有一個可愛的女朋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有一個女孩子的男朋友一直都很喜歡她，有一次她問男朋友為什么喜歡她，男朋友摸著她的頭，笑著說：“因為我很喜歡你，而你又很喜歡生活，所以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生活?！?br/>
    他忍不住彎唇微笑，這大概就是他現(xiàn)在的心境吧。

    回到家后，他打開門習(xí)慣性的揚聲道：“我回來了。”

    馬上就有聲音回應(yīng)他：“你回來啦，我這里有點忙，你自己先去放洗澡水吧?！?br/>
    薛昭聽這聲音像是從廚房里傳出來的，下意識的蹙眉，換好鞋向廚房走去。

    “你在干什么……”

    他話音剛落，就聽“咚”的一聲，一根胡蘿卜從菜板上掉下來，滾了兩圈停在了他腳邊。

    “那什么……你不在家，我閑著也是閑著，就想給你做海鮮炒飯，等你回家就能直接吃飯了，結(jié)果手腳不便，就忙到了現(xiàn)在?！?br/>
    他皺著眉抬頭看向她，姜宴右手被安全繃帶吊著，左手舉著菜刀，咧嘴對他“嘿嘿”一笑，表情帶著討好和撒嬌的意味。

    薛昭彎腰從地上撿起胡蘿卜，對著她揚了揚，微瞇著眼問：“我有沒有交代過你，我不在家的時候，各種危險物品都不能碰？”

    姜宴把手上的刀放在刀架上，垂著頭小聲道：“有交代過……”

    他向前一步，又問：“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不要做不利于康復(fù)的事？”

    “有……”

    “既然如此，你覺得怎么懲罰你比較好呢？”薛昭已經(jīng)逼到了她面前，勾起的唇角滿是邪氣，玩世不恭的笑容顯得有些不羈和危險。

    姜宴都快哭了，一邊后退一邊說：“我我……我只是做個飯而已，而且還是給你做的，不至于吧你……”

    她已經(jīng)靠在了料理臺上，后面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薛昭的帶著邪笑的臉越靠越近，最后……吻住了她的唇！

    等等，不是說懲罰嗎？劇情不對啊！

    她錯愕的看著他清俊的臉龐，薛昭察覺到她走神，在她唇上輕輕一咬，不悅道：“這么不專心？看來我是得好好懲罰你了?！?br/>
    話音剛落，他便加深了這個吻，吻的專注而也溫柔。因為怕她的腰抵在料理臺邊緣會疼，他又抽出一只手?jǐn)堅谒难g，讓她有了一個溫柔的著力點。

    感受到他細(xì)微的體貼，姜宴抬起左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用舌尖試探她，兩個人很快就像嬉戲的小魚，吻得愈發(fā)投入難分難舍。

    周圍的溫度也隨著他們的熱吻而升高，姜宴已經(jīng)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她怕這樣下去兩人都會失控，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微喘著道：“夠，夠了……還要做飯呢?！?br/>
    薛昭看她氣息不穩(wěn)又面色緋紅的樣子，頓時更加心神蕩漾心猿意馬，忍不住又低頭在她唇上深深吮了一下，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她，微笑著道：“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br/>
    “啊？什么？”

    姜宴聽了他的話腦子都要卡機(jī)了，瞠目結(jié)舌的望著他，一臉的“你tm在逗我？”

    天哪，這還是薛昭嗎？會主動吻她，還會夸她好看。姜宴滿臉的不可思議，她頓時想到了以前吳桐說的話，男人都是因性而愛的，他或許會不喜歡你這個人，但一定會喜歡你的身體。

    以前她對這句話不以為然，但現(xiàn)在想想似乎有點道理，從前的薛昭對她那么冷淡，但自從他們發(fā)生關(guān)系后，他的態(tài)度就有了明顯的轉(zhuǎn)變。而他們同居之后，他對她越來越好，可同樣的，他要她要的也越來越急了。

    難道真的是……

    姜宴擔(dān)憂卻也黯然的看向他，薛昭卻并沒有察覺到她眼中的憂慮，只是摸摸她的頭道：“你先去坐會，這里交給我，飯熟了我叫你?！?br/>
    “哦，好……”她訥訥的點頭，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因為前些天看美食節(jié)目上面做海鮮炒飯，薛昭隨口說想試試，沒想到姜宴就真要給他做。他看著盆里的蝦，忍不住無奈搖頭，她明明海鮮過敏，再加上受傷，海鮮幾乎成了禁食，她居然還要做海鮮炒飯。

    那么大的人了，還這么……可愛。

    海鮮炒飯最后被改成了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他做的飯很好吃，可姜宴腦子里全是因性而愛的理論，顯得很沒興趣。

    薛昭不懂她心里的百轉(zhuǎn)千回，以為她是沒吃飯海鮮飯才不開心，又挖空心思給她講了好幾個壓箱底的笑話，姜宴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破功，繃著臉道：“你那都是什么笑話啊，沒意思，我給你講一個吧。”

    薛昭放下筷子看著她，一副洗耳恭聽的偶像。

    “咳咳……”姜宴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的說道：“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廟里有個老和尚還有一個小和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我是光頭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彼f完自己就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笑的前仰后合。

    薛昭：“就這樣？”

    姜宴攤手：“就這樣。”

    薛昭：“……”

    氣氛總算是有所緩和，兩人像往常一樣有說有笑的吃起飯來，姜宴的手機(jī)卻在此時不合時宜的乍響起來。

    她接起來，隨口道：“喂？您好?！?br/>
    那邊一個男人說：“請問是姜宴姜**嗎？”

    “我就是，您是哪位？”

    “呵呵，果然是貴人多忘事啊，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怎么，不記得我了？”男人的聲音嘶啞而又低沉，甚至透著一些詭譎和不懷好意。

    姜宴越聽越不對勁，皺眉問：“你是誰？”

    那邊沉默了幾秒后，男人不緊不慢的說道：“十一年前，銀樽，哦不，那時候應(yīng)該叫做首席之夜吧。蘭宴**，忘了你做過什么了嗎？”

    姜宴的雙眼驟然睜大，難以置信而又驚恐道：“難道你……”

    “呵呵?！蹦腥溯p笑，語氣陰森的令人毛骨悚然，“看來姜**想起我了，這么多年不聯(lián)系了，咱們好好敘敘舊？”

    她慌亂的丟下碗筷，在薛昭詫異的目光中沖向了浴室，反鎖了門，聲音顫抖的說道：“不……不可能，那個人現(xiàn)在還在監(jiān)獄里了，你到底是誰？搞惡作劇信不信我立刻報警？”

    “姜**，進(jìn)監(jiān)獄也會有出獄的一天，是不是以為我會死在監(jiān)獄里？不過沒把你那些丑事抖出來，我怎么會死呢？”

    姜宴的聲調(diào)都有些扭曲了，“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沒想怎么樣，只不過聽說姜**要結(jié)婚了，對方還是個家世背景雄厚的醫(yī)生，既然姜**要嫁人了，作為老朋友，我自然要送上一點賀禮?！?br/>
    姜宴忍不住嘶吼：“你別亂來！”

    “哈哈，你可是姜家大**，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本事，能把殺人犯的身份變成被害人的身份，你還會怕我嗎？”

    “你……”

    男人接著說道：“如果讓你的醫(yī)生男朋友知道你曾經(jīng)差點成為殺人犯，還差點被人**，你覺得他還會要你嗎？”

    姜宴已經(jīng)渾身顫抖起來，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你別亂來，求你，你是不是想要錢，想要多少，我可以給你，但你……”

    “嘟嘟嘟……”然而男人根本沒聽她說完就掛了電話，回應(yīng)她的只有一串蒼白而又機(jī)械的忙音。

    “喂？喂！”姜宴失控的對著手機(jī)大聲吼著，對方卻再也不給她任何回應(yīng)。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走了，身體虛軟的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板上，目光空洞而又恐懼。

    那些她恨不得隱藏一輩子的不堪回首的過去，終于還是要在這個時候被人挖出來了嗎？

    59

    第五十九章

    姜宴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許久，最后還是薛昭不停地敲門才讓她回過了神，她有些慌亂的抹了一把臉，確定自己沒什么事之后才敢開門走出去。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雙眼還透著驚魂未定的慌亂，看上去就像一只驚弓之鳥。

    薛昭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急忙沖上去拉住她，有些心急的問道：“出什么事了？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姜宴抬頭沖他勉強笑笑，有些虛弱的搖頭，“我沒事，就是接了吳桐一個電話，嚇著我了?！?br/>
    她沒辦法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只能用吳桐來當(dāng)擋箭牌。好在薛昭也沒有起疑心，大概也是不想過多干涉她們的友情，所以也沒有深入的詢問，只是拉著她又回到了餐廳。

    之后她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幾次抬頭偷偷看薛昭，想跟他說什么，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她欲言又止的猶豫了好久，最后終于下定決心，遲疑的開口問道：“有件事……我想問問你?！?br/>
    “你說。”

    姜宴咬了咬唇，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有事騙了你，你會不會很生氣？”她說完又有些欲蓋彌彰的補充了一句：“我?guī)蛥峭﹩柕??！?br/>
    薛昭抬頭看著她，眼神中有明顯的疑問和不解，但還是說道：“這種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如果是單純的小謊或者一時的隱瞞可以理解也能原諒，但如果事情涉及到的后果很嚴(yán)重，或者是人格道德方面的，那就要重新考慮了。”

    果然，以薛昭的做人態(tài)度，這種事是一定不能被原諒的吧……

    姜宴忐忑不安的咬著筷子，心里愈發(fā)的慌亂無措。

    薛昭看她神情慌張的模樣，更加狐疑了，皺眉問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吳桐出了什么事？很嚴(yán)重嗎？”

    “??？什么？”她愣了愣，隨即搖搖頭，隨口扯了個理由說：“我只是在想，你最近好像很喜歡……主動親我?！?br/>
    薛昭對她的話似乎并沒有起疑，反倒是挑眉道：“不只是最近，我以前也有過主動的時候?！?br/>
    姜宴一愣，“什么時候？我怎么不記得了？”

    “那次你生病，還有給你媽媽掃墓那天喝醉酒，我都有過，只不過你那兩次的意識都不大清醒，大概是忘記了?！?br/>
    “給我媽掃墓那次，是你帶我回去的？”她有些震驚的望著他，臉上有些不可思議。

    “當(dāng)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會是誰？”薛昭說完又意識到了什么，眉心深蹙的望著她道：“難道那次高琦沒有跟你說過？”

    “沒有……”姜宴搖頭，“而且他說是他一直陪著我，我以為你把我丟下了，為此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她的話讓薛昭漸漸陷入了沉默之中，眼神也變得深邃而晦暗。他那個時候雖然沒有想到要強調(diào)什么，但也以為高琦會跟她實話實說，但現(xiàn)在看來事情好像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而且高琦非但沒有告訴她事實，反而還顧左右而言他的誤導(dǎo)她。如果出于情敵的立場，他倒是也能理解，但他總感覺高琦這個人城府很深，事情好像不是單純這樣子的。

    這一晚兩個人都有各懷心事，就連睡覺的時候也都是背對著背的，一副心懷鬼胎的樣子?？墒侵钡轿堇锏牡榷家呀?jīng)關(guān)了，姜宴卻還是睜著一雙大眼睛，怎么也睡不著。

    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此生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她的世界中了，而姜正遠(yuǎn)也是這么安慰她的，可如今看來，事情卻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

    那個人是什么時候出獄的？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現(xiàn)在的身份的？他找她又有什么目的？想要做什么事？一系列的問題糾纏在姜宴的腦中，讓她煩亂不堪，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直到后半夜才淺淺睡去。

    這一晚姜宴做了一個夢，夢里她回到了一個酒吧里，到處都是光怪陸離紅男綠女，她不知道要去哪，可自己的腳卻像有了意識一般，輕車駕熟的穿過走廊，無視走廊里接吻調(diào)笑的男男女女，徑直走向其中的一個包廂。

    里面有男人的□□聲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她抬手握住了門把，心跳加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一樣，手也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要開門，不能開門，可是她的手卻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樣，就這么擰開了門把，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包廂里的燈光昏暗至極，音響里還能傳出震耳欲聾的音樂，電視屏幕上放著mv，身材妖嬈火辣的舞娘跳著鋼管舞，三四個男人圍在沙發(fā)前在撕扯什么，混亂中她只能看見一條纖細(xì)的腿在無力地掙扎。

    女孩呼救的聲音在迷亂的包廂里顯得極其微弱，在音樂的掩蓋下更是有些絕望和無奈。

    姜宴慢慢的走向他們，最后站在了那**人的前面，她這才看到那**男人正在剝著女孩的衣服，男人們壓住她的手腳，任憑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卻只能看著自己的衣物脫離身體……

    她忽然就慌亂起來，這一刻她只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包廂，然而在她轉(zhuǎn)頭的一瞬間，女孩忽然抬頭看向她，帶著絕望和希冀，目光空洞的看著她。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聲音，那個女孩不是別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啊——”

    一聲驚叫之后，姜宴終于從夢中驚醒過來，她瞪大眼睛看著對面的墻壁，驚魂未定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還有余悸之后的冷汗。

    原來只是個夢。

    幸好只是個夢。

    她拿起手機(jī)看了一下時間，凌晨三點半，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她心有余悸的長長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看身邊還在熟睡的薛昭，心里慢慢安定了下來。

    姜宴掀開被子下了床，出了臥室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杯冰鎮(zhèn)啤酒，打開之后猛地灌了幾口，坐在餐桌旁失神起來。

    時隔十一年，她竟然又做了這樣的夢，而且夢境如此真實，幾乎是把當(dāng)時的情境又重現(xiàn)了一遍。

    那些她最不想回憶，也最不愿意回憶的過去。

    又或者叫做她人生中的污點。

    十一年前的姜宴還不叫做姜宴，那時候她尚隨母親蘭子君的姓，叫做蘭宴。

    她上高一那年母親被查出了癌癥，為了給母親治病，本就不寬裕的家里更是變得捉襟見肘，外婆拿出了所有的積蓄還是不夠給母親做手術(shù)。癌癥就這樣一天一天的拖著，從良性拖到了惡性。在此之前，姜宴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高考上面，她希望自己能考上好的大學(xué)，向?qū)W校申請助學(xué)貸款給母親治病。

    她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高考之后她以高分被重本學(xué)校錄取，等待通知書的那段時間，她想給母親賺點藥費，在聽人說過在夜店當(dāng)酒水推銷員會賺很多錢后，她便壯著膽子去了當(dāng)時市里最大的酒吧首席之夜賣酒。

    那些人說的確實沒錯，賣酒的確能賺很多錢，她的第一桶金就能給母親買一個月的藥，嘗到甜頭的姜宴更加專注于這項工作。

    直到有一天，夜店里一個平時和她來往比較多的服務(wù)生女孩臨時有事，所以找她來替一個夜班，并且說會給她工資。正巧那天的生意不好，姜宴猶豫了一下便答應(yīng)了下來。

    她一直沒有把服務(wù)生當(dāng)做什么危險的工作，像所有的服務(wù)生一樣，推開包廂的門進(jìn)去給客人送果盤酒水或者燒烤，沒有任何不同。

    直到她推開了那扇罪惡的門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改變了。

    包廂里的三四個男人似乎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看見她進(jìn)來后便慌忙將桌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她以為這些人是在非法**，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趕緊把東西放下之后立刻走人。

    然而在她轉(zhuǎn)身的一瞬間，其中的一個人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甩在了沙發(fā)上。

    一切都發(fā)生的太快了，混亂中有人去關(guān)門，也有人去關(guān)燈。她被人壓在沙發(fā)上，嘴被人緊緊地捂著，很多只手，數(shù)不清的手在她的腿上撫摸。有人拽她的裙子，有人撕扯她的衣服，她想呼喊，可是嘴卻被他們捂著，聲音在音樂的掩蓋下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數(shù)不盡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她看著頭頂閃爍不停地射燈，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絕望二字。

    整個過程不知道進(jìn)行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又或許是十分鐘，姜宴只覺得這一刻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jì)，就在她覺得今天就要命喪于此的時候，那個每天晚上和她一起下班回家的女孩子終于來敲門找她了。

    她趁著他們不備的時候，抄起桌上的紅酒瓶，對這其中一個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那一瞬間她似乎都聽到了玻璃劃破皮膚的聲音，很快就有鮮血從那個男人的腦袋上滴下來，隨后越滴越快，染紅了她的白色襯衫。

    之后便有警察聞訊而來，她被帶到派出所詢問，兩天后醫(yī)院傳來消息，那個被她打傷的男人陷入了深度昏迷，一陣調(diào)查之后，警方認(rèn)定她是過失傷人，而檢察院也向她提起了公訴。

    那段時間是姜宴人生中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候，她以為她的人生就這么完了，此后就要在不見天日的灰色牢籠之中度過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余生。

    姜正遠(yuǎn)就在她彷徨無助的時候忽然出現(xiàn)在了她的世界里，姜宴從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與父親見面，居然是在看守所里。她看著對面那個西裝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只覺得陌生而又局促。

    這一次見面并沒有多久，姜正遠(yuǎn)只告訴她不用擔(dān)心，他會想辦法。果然沒過多久，她就被放了出來，而那個男人在清醒之后卻被抓進(jìn)了監(jiān)獄，并且因吸毒販毒猥褻婦女罪被判了十七年的有期徒刑。

    她從看守所出來那天是姜正遠(yuǎn)的司機(jī)來接她的，司機(jī)直接把她送到了姜家。在她等待法院判決的時候，錄取通知書早已寄到了她的家里，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和她同一屆的所有學(xué)生都迎來了自己的大學(xué)生活，然而她卻和自己夢想的學(xué)校失之交臂。

    之后姜正遠(yuǎn)給她改了姓氏，送她去高三重新復(fù)讀，好在她上學(xué)的時候小學(xué)是五年制，所以跟同班同學(xué)都是同歲，并沒有復(fù)讀生的高齡。也就是那個時候，她真正進(jìn)入了姜家，成為了所謂的姜家大**。

    此前姜宴一直以為姜正遠(yuǎn)是為了她這個女兒才接她回來，直到后來她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他之所以接她回姜家，替她改姓，幫她脫罪，為她擺平一切障礙，給了她新的身份，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舍不得讓自己的兒子姜緯去聯(lián)姻，舍不得讓姜緯犧牲自己的婚姻，所以才接她回家，為的只是讓她以后能嫁入豪門，把她賣個好價錢。

    其實在那件事發(fā)生之后，她曾很長一段時間都常常做噩夢，渾身冷汗的從噩夢中驚醒。為此她還曾特地去看過心理醫(yī)生，經(jīng)過一年的心理輔導(dǎo)之后才在心底將這件事掩埋起來。

    她一直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那個男人被判了十七年，等他出獄的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家庭，再也不用害怕什么?？蓻]想到就在她要走向新的生活時，那個混蛋竟然出獄了。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電話，她或許真的能做到這輩子不再想起那些黑色的過去，可現(xiàn)實偏偏事與愿違，她不僅想起了所有的不堪，那個險些毀了她的人甚至還要再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姜宴心煩意亂的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恨不得往墻上撞兩下才好。

    現(xiàn)在她最擔(dān)心的不是別的，而是她怕薛昭和他的家人在知道她有這樣的過往之后，會對她改變態(tài)度。

    更甚者，她怕他會離開她，拋棄她。

    60

    第六十章【已替換】

    在認(rèn)識姜宴以前，薛昭對于感情的認(rèn)知一直在變化。

    和梁雨瀟在一起的時候，他自認(rèn)為自己是懂愛的。分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懂。得知她嫁了一個足以做自己父親的人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徹底不懂愛了。不僅不懂愛，他好像也從來沒有懂過梁雨瀟。他們在一起四年，他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大概是吃一塹長一智，在有了想和姜宴共度余生的想法之后，他就開始迫切的想要徹底了解她。

    至今為止，他對她的了解似乎都還停留在她復(fù)雜的身世背景和不太美好的童年，其余的一無所知。不知道她喜歡什么顏色，不知道她喜歡什么東西，不知道她最喜歡吃的是什么，不知道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也不知道她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覺得不能開門見山的去問她本人這些問題，只能在每周去電臺做廣播的時候旁敲側(cè)擊的問問吳桐。

    可吳桐到底是名副其實的“斬男殺手”，薛昭自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問的很隱晦了，但沒想到兩三次下來后，吳桐便看穿了他的內(nèi)心所想。

    節(jié)目結(jié)束后，薛昭本想再次打探一些情報，然而這次他還沒開口，吳桐就已經(jīng)先一步問他：“薛醫(yī)生，你知道了解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什么嗎？”

    她轉(zhuǎn)過椅子對著他，臉上帶著好整以暇的笑容，還隱隱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薛昭怔了怔，實話實說道：“找她熟悉的人，慢慢了解她?！?br/>
    “錯！有句話這么說的，如果你不瞎，那你就不要從別人那里了解我。了解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應(yīng)該是在生活的每一件事觀察，細(xì)心的記下她每一個小的細(xì)節(jié)和喜好。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力，只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多少都帶有偏頗。想公平公正的去了解她的心情想法，應(yīng)該是從她自己的口中所得知，而不是從他人口中來認(rèn)識一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薛昭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你說得對，是我想的太簡單了?！?br/>
    “你去微博上搜一個叫做vera\'j的人，你就懂了?！?br/>
    “這是……”

    吳桐笑笑，有些神秘地說：“是姜宴的微博小號?！?br/>
    姜宴玩微博這件事，薛昭是知道的，不僅知道，她還邀請他一起玩過，并且強行給他下載到了手機(jī)上。她的大號是加v的工作號，一般都用來分享一些室內(nèi)設(shè)計的知識和照片，她有時也會在微博上一些有意思的視頻或段子給他。但是薛昭用了一段時間覺得上面的信息有點魚龍混雜，簡直就是朋友圈和□□空間的升級版，他還是比較傾向于知乎這類的app，所以他就沒再用微博了，為此姜宴還很失落。

    但是為了能好好了解姜宴，他又重新下載了微博，并且找到了她的小號。

    姜宴是個很懶的人，不管是什么賬戶，用的密碼基本是一樣的，所以薛昭沒費多大力氣就登陸了她的微博。

    她的小號從六年前就開始用了，差不多就是微博剛出來她就已經(jīng)開始玩了，可謂是忠實用戶。各種轉(zhuǎn)發(fā)原創(chuàng)微博一共將近一萬五千多條，薛昭不工作的時候基本都在刷她的微博，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才看完所有的。

    他在感情上一直是個遲鈍的人，愛情雖然沒有捷徑，但他也覺得愛情是門學(xué)問。他沒有程嘉陽那種風(fēng)流的性格，喜歡上一個人不知道怎么對她，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他像是上學(xué)時候的那個好學(xué)生一樣，專門找了一個本子，記下了她的喜歡和不喜歡，像是鉆研醫(yī)學(xué)一樣，一點一點努力去學(xué)。

    如果說她的大號給人呈現(xiàn)出一種積極向上雷厲風(fēng)行的女強人姿態(tài)，那么她的小號才真的是徹底展現(xiàn)了她這個人。

    也是通過這些，薛昭才知道了她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相親，她的小號微博自然不乏負(fù)能量，但這些負(fù)能量都是僅自己可見惟你不可辜負(fù)。無論是輕生還是自暴自棄，她都是一個人在承擔(dān)，從來沒有把這些負(fù)能量發(fā)出來影響別人。

    他忽然想起來一句話，就連悲傷都是小心翼翼的。他覺得這句話用來形容姜宴特別適合。

    他越是了解她，越是覺得對她感到抱歉和心疼，想要給她的也越來越多，和她結(jié)婚的心意也就越來越強烈。

    薛昭一直在珠寶首飾上不怎么感冒，他知道家里有傳家的戒指鐲子之類的，是專門給媳婦的。所以他一開始覺得等結(jié)婚的時候也用這個就好了，他父母的感情就很好，他想也許可以沾沾喜氣。對此姜宴也表示沒什么意見，她一向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只要身邊的人是他，她裸婚都行。

    直到有一天，心外科有個女醫(yī)生過生日，她老公給她送了一個十一萬多的大鉆戒，這件事瞬間轟動了大半個醫(yī)院，那位醫(yī)生自然也成了女醫(yī)生們爭相羨慕的對象。

    薛昭也是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就算姜宴再不在乎這些外在，但是在別人看她的時候也會帶著有色眼鏡。

    他不想讓她受到別人異樣的目光，別人能有的，他也一樣給得了她。

    有了這個想法之后，薛昭便去咨詢了幾個搞珠寶設(shè)計的朋友，也去tiffany和cartier看過，但程嘉陽告訴他，這兩個牌子只有土大款才會買，太沒心意了。

    左思右想，他找朋友特地從法國帶回了一對限量款的梵克雅寶婚戒，除了戒指，還有一套首飾，耳環(huán)項鏈?zhǔn)宙湺加辛恕?br/>
    鉆石確實是美的，只不過價格也很美，何肅無意間看到他的小票之后，驚訝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其實也不只是何肅，他身邊熟悉他的朋友其實都很驚訝，從前他那么厭煩姜宴，誰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變得為她一擲千金。

    對此薛昭只是笑笑，回答了他們一句話：“一輩子就這一次，一次就是一輩子，多少都值了?！?br/>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說的，自然也是如此所做的。

    *

    從手術(shù)里出來，護(hù)士便把薛昭的手機(jī)遞給了他，他摘下手術(shù)手套劃開屏幕看了一眼，彈出一條知乎邀請。

    提出的問題是：“對一個人從不愛到愛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

    邀請人：程嘉陽。

    薛昭無奈搖頭，這貨大概就是以揶揄他為人生樂趣，以跟他斗智斗勇為畢生追求吧。

    他想了想，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就開始回復(fù)：“謝邀，沒什么特殊的體驗，就是感覺多了一份責(zé)任感，多了一份特殊的牽掛?？吹狡恋囊路搿┥蠒粫芎每础?，路過珠寶店會進(jìn)去看兩眼，心里會有一種‘結(jié)婚的時候買什么樣的戒指會更適合’，想彌補以前對她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想了解那些以前沒有了解過的事，恨不得能給她全世界最好的。”

    回復(fù)發(fā)出去沒有多久，程嘉陽的微信就過來了——

    “十分鐘就點贊上百，你最近撩妹技能點滿了是不是？敢不敢回答的再惡心人一點？”

    薛昭回他：“這就是一句話只說一次和說一百次的區(qū)別。你現(xiàn)在跟別人求婚，還有人答應(yīng)嗎？”

    程嘉陽：“答應(yīng)我的人多著呢，一火車皮都拉不下?！?br/>
    薛昭：“你的臉皮也是比一火車皮還厚?！?br/>
    程嘉陽：“……【手動再見】”

    但是盡管薛昭對待結(jié)婚這件事很積極，他卻發(fā)現(xiàn)姜宴似乎越來越消極了，她最近也變得有些奇怪，常常走神或者是發(fā)呆，有時候會躲起來跟人打電話，最嚴(yán)重的一次，他甚至發(fā)現(xiàn)她半夜起來偷偷哭泣質(zhì)子駙馬·續(xù)。

    對于這些變化，薛昭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辦，他也問過她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或者有什么壓力，但姜宴總是強顏歡笑的說自己沒事，她明顯不想讓他知道，而他也不好再多問。

    但他心里卻隱隱不安起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反悔了，又或者是不想跟他結(jié)婚了。

    每每想起這些可能性，他都覺得整個人都慌亂起來。

    姜宴不跟他講述自己沉悶的內(nèi)心，薛昭自己也變得越來越心事重重，兩人雖然睡在一張床上，但是卻常常相顧無言。從前是姜宴面對著他的背影，現(xiàn)在卻成了他夜夜看著她的背影入睡。

    有很多次，他都想靠過去，抱住她問問她，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訴他的。

    這樣持續(xù)了幾天后，直到有一天薛昭夜里睡不著起來去喝水，回到臥室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姜宴的手機(jī)屏幕亮了，是一條短信。

    她最近本就休息不好，他怕有夜間的騷擾電話影響她，于是便想將手機(jī)靜音，可是又忽然想起了她這些天可疑的行徑，出于擔(dān)心，他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用她的手指解了指紋鎖。

    他不是一個會偷窺別人*的人，若非事出無奈，他也不會這么做。

    他打開短信，立刻就從一個陌生號碼上發(fā)現(xiàn)了端倪。

    這個人和她的短信交流很頻繁，大多都是姜宴在說話，那個人卻很少回。

    而除此之外，姜宴給他發(fā)的短信也很奇怪，都是類似于“你到底想怎么樣”，“算我求你了，放過我不行嗎”，“你想要什么？想要錢嗎？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但是請你別打擾我的生活”，“求你別把過去的事說出來好嗎”這樣的信息。

    她的語氣從一開始的強硬威脅越變越軟，最后已然變成了乞求，但那個人卻無動于衷。

    薛昭越看越覺得不安，他第一想法是姜宴最近惹上了什么不法分子，對方似乎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來要挾她。

    他把電話號碼記了下來，打算暗中去調(diào)查一下，而想著這件事整夜沒有睡。

    第二天清晨，兩人吃早飯的時候，姜宴像往常一樣沒有說話，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裝作很隨意的問道：“你最近怎么樣？工作還順利嗎？有沒有遇上什么不太好的人？”

    姜宴似乎也沒多想，很平常的說：“工作挺順利的啊，我們這行除了有些客戶比較麻煩，怎么會遇上不太好的人呢?！?br/>
    “那就好?！毖φ腰c點頭，又試探性的問道：“那……吳桐那里怎么樣了？她的事情解決了嗎？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大好?！?br/>
    這一次姜宴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慌亂，但她還是很快就鎮(zhèn)靜下來，甚至還沖他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還有點麻煩，我心情不好也是有點受影響，不過沒關(guān)系，你不用擔(dān)心我?！?br/>
    薛昭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緊，臉上的不安和擔(dān)憂也越來越濃郁。

    他很早以前就問過吳桐，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煩，可吳桐當(dāng)時一臉莫名其妙的對他說沒有。

    也就是說，姜宴對他撒謊了。

    她有事情在瞞著他。

    61

    第六十一章

    在現(xiàn)在這個可謂毫無個人*的時代來說，調(diào)查一些人或事其實并不是一件難事。

    薛昭雖然不知道姜宴到底瞞著他什么，但他也沒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現(xiàn)在每天看上去都心事重重的，他不想再給她增加負(fù)擔(dān)，只想用自己的方法去幫她排憂解難。

    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在市局工作的朋友童非，拜托他幫忙調(diào)查那個電話號碼。

    他和童非是一個大院里出來的，兩人也算是一起長大的發(fā)小。但作為警察，童非自然不能做這種徇私枉法的事情，薛昭也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說了好久之后，童非才答應(yīng)下來了。當(dāng)然他也怕這件事會牽扯到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影響到姜宴的聲譽，所以還對童非撒謊說是他一個親戚的事情。

    童非做事一向很有效率，第二天便把那個電話號碼的機(jī)主還有一些個人信息發(fā)到了他的郵箱里。

    這個人名叫常貴，現(xiàn)年四十歲，履歷很簡單，基本上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坐牢的路上。十幾歲的時候就因為**未遂被判了三年，出獄之后在社會上游蕩了幾年，沒多久又因為猥褻罪和販毒被判入獄，前不久才假釋出獄。薛昭看了看他的近照，此人長著一雙老鼠般的綠豆大的眼睛，眼神透著一種下流和無賴，臉頰很瘦，眼窩深陷，胡子拉碴的，嘴角還帶著無所謂的笑容，一看就是社會上的下三濫之流。

    郵件里還有他最近的通話記錄，上面確實有姜宴的電話號碼，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尾數(shù)是8666的號碼。他隱約覺得這個電話號碼有點熟悉，但是總也想不起來是誰的，最后也就作罷了。

    薛昭把通話記錄打印出來仔細(xì)篩選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個人幾乎是每隔三四天就會給姜宴打一次電話，但每次通話時間并不長，之后姜宴再給他打，都會被他拒接。

    這就有點奇怪了，按說他這段時間都和姜宴在一起，她根本沒有什么異常行為，也沒聽她說過遇見什么可怕的事。而這個人剛出獄不久，除了他倆都是一個小縣城的老鄉(xiāng)，他跟姜宴的生活軌跡完全接不上軌，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到底只是個醫(yī)生，不是警察，更不是偵探。雖然推理沒少看，但他還是覺得細(xì)節(jié)上少了點什么，讓他沒辦法把姜宴和這個人聯(lián)系起來。

    他想盡快解決這件事，不想讓姜宴每天都過得誠惶誠恐。

    姜宴受傷后，她的飲食起居一直都是薛昭負(fù)責(zé)的，雖然她嘴上說吃他做的飯就最滿足了，但總在家里吃飯也會味覺疲勞，所以傍晚的時候他便自作主張的訂了一家西餐廳，準(zhǔn)備帶她去吃。

    其實在姜宴受傷之前，她在準(zhǔn)備結(jié)婚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和公司做交接了，但因為受傷，所以中間耽誤了一段時間。最近她也是好轉(zhuǎn)了一點之后才偶爾回去的。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了下班時間，外面又下了雨，姜宴跟一大**人站在門口愁眉苦臉。

    但很快的，別人不是有人來接就是冒雨跑出去打車或者擠公交，只有零星幾個人還站在原地等著。姜宴抬頭看了看并沒有減小跡象的雨勢，咬了咬牙，把包頂在頭上便準(zhǔn)備沖出去。

    然而她還沒跑下臺階，一個人忽然迎面朝她走過來，接著那人便脫下自己的外套，手一揚便兜頭蓋在了她的身上，隨后親昵的攔住了她的肩。

    姜宴有些意外的看著面前的薛昭，驚喜道：“你怎么來了？”

    薛昭替她擦了擦額角的雨水，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倒是抱歉道：“對不起，因為臨時有點事所以來晚了，你沒被雨淋著吧？”

    “沒有沒有?！彼χ鴵u頭，“我以為要自己打車回去了呢，沒想到你來了。”

    薛昭也笑笑，把外套給她裹好，緊緊地?fù)е驑窍伦呷ァ?br/>
    姜宴拉住他，“你就穿個襯衣？外面很冷的?！?br/>
    薛昭：“沒事，我是醫(yī)生。”

    姜宴：“……淋濕了會感冒的?！?br/>
    薛昭：“沒事，我是醫(yī)生?！?br/>
    姜宴無語：“醫(yī)生也會感冒的?！?br/>
    薛昭忽然就笑了，笑的溫暖而又無可奈何，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用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對她說：“放心吧，我比你會照顧自己，你別總擔(dān)心些有的沒的?！币f說完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大白兔，問她：“不要吃糖？”

    姜宴：“……”她怎么越來越覺得這男人把她當(dāng)女兒養(yǎng)了？

    兩個人也有一段時間沒有一起在外面吃了，尤其是西餐廳久違的浪漫氛圍，更是讓他們相互之間都有種難以言說的情愫。吃牛排的時候，薛昭還會紳士的把牛排切好，甚至還叫了小提琴手來演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這兒在求婚呢。姜宴從來沒想到薛昭也會有這么浪漫的一面，總覺得看著他似乎又心動多了一點。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剛戀愛的小情侶一樣，明明想親近，卻又有點害羞。那種欲語還休的感覺真是有種說不出的美妙。

    從餐廳出來，下電梯的時候正好遇見一對去看電影的情侶，姜宴突發(fā)奇想，也挽住他的手臂道：“咱們也去看電影吧，聽說最近有好多好電影呢?！?br/>
    反正回去也沒什么事，薛昭便不甚猶豫的答應(yīng)了下來。

    說是有好片子，其實也沒好到哪里去，大片都已經(jīng)滿座了，剩下動畫片倆人都沒有想看的*，最后挑來挑去挑了一部國產(chǎn)青春愛情片。

    說實話，薛昭對這種片子一向深惡痛絕，要不是因為想多跟姜宴在外面呆一會，他寧愿回去看論文都不想看這種拉低智商的片子。

    由于兩人訂的是雙人的鉆石小包，所以在服務(wù)生走了之后，整個包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姜宴看著裝修前衛(wèi)的小包廂，忍不住感嘆：“現(xiàn)在真是發(fā)展的太快了，以前我們縣城里哪有這種小包廂，電影院都是那種人工手搖的。以后咱們也在家里裝個家庭影院吧？”

    “可以啊，都聽你的?！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裝作不經(jīng)意的問道：“你在縣城跟外婆住了多久？什么時候來的青城？”

    “住了十八年吧，高考之后出了點事……中間休學(xué)過一段時間，后來我爸就把我接回了姜家，算是二十歲那年才來了青城?！?br/>
    薛昭聽著她的話，心里那根弦也漸漸緊繃起來。

    他又想起了常貴的履歷表，十一年前被判入獄，而這段時間姜宴是休學(xué)的，他們兩個之間似乎也就只有這段時間是有可能有牽扯的。

    那他們到底是因為什么牽扯在一起的？錢？怨？毒品？還是說……

    薛昭不敢再繼續(xù)想下去。

    晚上回家后，薛昭給她洗頭的時候，忽然對她說：“明天能不能把你手機(jī)給我用一下？”

    姜宴有些莫名，“你的手機(jī)怎么了？壞了？”

    “嗯，有點卡，我把手機(jī)給程嘉陽讓他給我刷機(jī)去了，明天先把你的借我一下吧?！?br/>
    姜宴倒是也沒有懷疑，十分大方地說：“反正我明天也不去公司，你先拿去用吧，把我的電話卡□□就行，別耽誤了你的事情?！?br/>
    拿到她手機(jī)并不費力，為了以防萬一，他又給她手機(jī)上安了一個gps定位軟件。

    *

    接到常貴的電話，薛昭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他早就已經(jīng)找到了常貴打電話的規(guī)律，算到了今天他一定會給姜宴打電話，所以才故意把她手機(jī)借出來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和這個男人通話，接起來的第一句就讓人很不舒服，“姜**？最近過得如何？”

    人的聲音都是有特點的，這個人聲音低沉嘶啞，很顯然是常年抽煙的結(jié)果，尾音上揚，帶著不懷好意的意味和下流的語氣，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薛昭沒有說話，常貴頓了頓，又說：“怎么？跟我玩沉默??？這可不像你姜大**的作風(fēng)啊。”

    薛昭依然沒有說話，以不變應(yīng)萬變的姿態(tài)沉默不語。

    “你別以為你不說話就能解決問題了，你不想讓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吧？尤其是你那個男朋友，你不怕我告訴他？”常貴顯然有些亂了陣腳。

    “你是誰？想干什么？”薛昭終于沉沉的開了口，語氣低冷，不怒自威。

    常貴愣了一下，警惕道：“你誰?。俊?br/>
    “我就是她男朋友，聽說你有事要告訴我？”薛昭冷笑，“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常貴沉默了三秒之后，忽然就把電話給掛了。

    薛昭看著已經(jīng)黑了的手機(jī)屏幕，眼神卻變得晦暗不明起來。這個常貴說話沒頭沒腦，也不說自己的籌碼，就只會威脅，很顯然是個沒什么本事的草包。大概也只是因為姜宴有什么軟肋被他拿捏著，再加上她又是個女孩，所以他才敢這么肆無忌憚。但是遇到了薛昭這個男人之后，他立刻就慌了手腳。

    他靠在椅背上把這些事情簡單的串聯(lián)了一下，又打開姜宴的手機(jī)隨意的翻了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似曾相識的號碼卻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線里。

    那個曾經(jīng)也出現(xiàn)在常貴通話記錄單上，尾號是8666的號碼，也被儲存在姜宴的電話薄里。

    薛昭猛地坐直了身體，在看到署名之后卻驟然瞪大了眼睛。

    趙一山？

    對趙一山這個人，他也是略有所聞的，曾經(jīng)在一場飯局上有過一面之緣，聽說以前供職于姜正遠(yuǎn)的正遠(yuǎn)制藥集團(tuán)，甚至一度做到了副總的位置，但不知道為什么后來離開了。

    但他怎么會和常貴有聯(lián)系？

    他和姜宴還有常貴之間，又有沒有什么聯(lián)系呢？

    薛昭看著她的手機(jī)，忽然覺得姜宴仿佛掉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站在洞口之上看著她越陷越深，除了把她來上來別無他法。

    *

    “好，我知道了，最近你不用再聯(lián)系她了，一切聽我的吩咐，錢，我會打到你的戶頭上。就先這樣?！?br/>
    高雅奢華的辦公室里，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掛了電話將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轉(zhuǎn)頭對正在打室內(nèi)高爾夫的男人微微頷首道：“高先生，正如您所料的，薛昭已經(jīng)開始起疑并且著手調(diào)查了?！?br/>
    男人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揮動球桿，白色的高爾夫球從綠毯上緩緩滾動，轉(zhuǎn)而便一桿進(jìn)洞。

    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帶著一抹理所當(dāng)然的自信，高琦將球桿□□桿桶，微微一笑，溫聲開口：“調(diào)查到什么階段了？”

    “還沒有到處要階段，只是解除了點皮毛而已?！?br/>
    高琦聳肩，似乎有點遺憾，“看樣子我有點高估他了。不過他畢竟是個醫(yī)生，也不是偵探，能聯(lián)想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們有的是時間，不著急，跟他慢慢耗?！?br/>
    中年男人點頭，“是?！?br/>
    高琦像是哥們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趙叔叔，有你在，我真的是省了不少心。”

    趙一山謙恭的搖頭：“高先生過獎了，我才應(yīng)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現(xiàn)在可能就在監(jiān)獄里了。”

    高琦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不知落在了哪里，淡淡一笑：“你不應(yīng)該感謝我，而是應(yīng)該憎恨姜正遠(yuǎn)。你對他也算是鞍前馬后，當(dāng)年你也不過是私自動用了點公款，他就對你趕盡殺絕，甚至不記以前的情分要把你送進(jìn)監(jiān)獄。我對你只是出手相助，他對你才算是落井下石?！?br/>
    垂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收緊成拳，趙一山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目光也變得決絕起來。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和高琦聯(lián)手，絕不會放過姜正遠(yuǎn)。

    62

    第六十二章

    為了調(diào)查姜宴過去所發(fā)生的事，薛昭特地請了一天假去了縣城。

    這里已經(jīng)不復(fù)過去的安靜祥和，如今城市化進(jìn)程日漸加快，這個小縣城也充滿了城市的繁華與明快。薛昭雖然不知道這里曾經(jīng)有過怎樣的生活，但想到姜宴曾經(jīng)在這里度過了她的童年以及少女時代，他便頓時覺得這里變得親切起來。

    原本他是想來拜訪姜宴外婆的，誰知外婆不在家，大門也緊鎖著，他便站在外面打算等一等。

    “老陳不在家嗎？”

    薛昭聞言回過身，發(fā)現(xiàn)面前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婆婆，戴著眼鏡，正在透過大門的門縫向里面看。

    “好像不在家，您找外婆有事嗎？”

    老婆婆和藹的笑起來：“沒事沒事，我就是找她嘮嘮嗑，最近拆遷辦的來我家好幾次了，我想問問她房子怎么樣了。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啊？以前沒見過你?！?br/>
    “我是她外孫女的男朋友?！?br/>
    “哦哦，你是小宴的男朋友哇！”婆婆瞬間來了精神，對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連聲贊嘆道：“好哇，長得真俊，個子又高，和小宴可相配了呢。不錯不錯，你們倆很有夫妻相啊！”

    薛昭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聽著這話心里也是高興的，于是便禮貌的說：“謝謝婆婆。”

    “哎，不謝不謝，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很早以前就跟我們這里的老鄰居說過了，小宴那么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以后的男朋友肯定差不了。你看被我說中了吧。”婆婆開懷笑起來，又對他說：“這老陳可能去做針灸了，她一時半會估計回不來，要不你來我家等吧？”

    薛昭有些為難，“這……不大方便吧？”

    “沒事沒事的，咱們一邊聊一邊等，你順便跟婆婆說說你們小年輕的愛情故事嘛。”

    婆婆完全不給薛昭拒絕的機(jī)會，不由分說的拉著他便往自己家走去。

    這里現(xiàn)在住的都是一些老人，周圍都已經(jīng)開始打地基，只有這一小片因為拆遷賠償問題還沒有協(xié)調(diào)好，所以暫時無法拆除。

    婆婆家和姜宴外婆家其實也差不多，都是上了年歲的老房子，地板還是水泥地，有火墻，房頂也很低。大概是只有婆婆一個人住，所以屋里的陳設(shè)很簡單也很老舊，房間里擺著很古舊的五斗柜，上面放著一些獎牌和獎杯。

    薛昭看了看，隨口問道：“婆婆，您老伴以前是警察？”

    “是啊，我老伴以前是咱們縣的派出所所長呢，我兒子也是警察。”婆婆給他端來一杯茶，頗有些驕傲地說：“我以前還是咱們這兒的居民主任呢，只不過現(xiàn)在退休了，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誒，你和小宴談了多久了？”

    這就開始八卦了？

    薛昭有些惆悵的按了按額角，“有小半年了吧。”

    “那什么時候結(jié)婚呀？”

    “快了，今年肯定會結(jié)的。”薛昭笑笑，語氣中帶著期待。

    “好啊，好啊，那就好?！逼牌判牢康呐呐乃?，感嘆道：“小宴這孩子從小就過得挺苦的，但是她堅強，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么柔弱，有什么話都藏在心里不愛說，我看得出你是個沉穩(wěn)的人，以后好好待她吧?！?br/>
    薛昭點頭，心里卻開始推敲起來。這種小縣城地小人少，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沾親帶故有點交情，如果縣里發(fā)生一點什么事，一定會鬧得滿城風(fēng)雨，人盡皆知。而且這位婆婆以前是居民主任，老伴又是警察，但凡是縣里的事，一定都有所耳聞的。

    他不動聲色的說道：“這些我都知道的，婆婆您就放心吧。不過，挺婆婆的意思，您對姜宴很熟悉吧？能給我講講她小時候的事嗎？”他說完又佯裝好奇的說：“您知道的，女孩子對自己小時候的糗事都比較在意，所以您能不能透露給我一點？”

    “我跟小宴當(dāng)然很熟啦，當(dāng)年她媽媽生她的時候，還是我送去醫(yī)院的呢。她遷戶口的時候我還沒退休，居委會的證明也是我給開的呢?！?br/>
    “遷戶口？”薛昭微微瞇眼，“她為什么遷戶口?！?br/>
    婆婆一拍大腿，憤懣道：“哎，說是她爸爸把她接回去了，實際上我猜就是因為那件事！都是那幾個人渣把我們小宴給害了！”

    薛昭的眸光變得晦暗了一些，但臉上仍然波瀾不驚，繼續(xù)試探道：“您說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嗎？”婆婆有些驚訝，急忙捂住嘴懊惱道：“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br/>
    “姜宴的事，我大多都是了解的，就是不知道您跟我想的……是不是一件事？”薛昭抿了抿唇，小心謹(jǐn)慎的引導(dǎo)著談話的走向，“您要說的，是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件事？”

    他也只是猜測，如果不是這件事，那他大不了說是和跟婆婆的想法背道而馳。如果是猜對了，那他就可以打探一下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然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推測，婆婆聞言卻痛心疾首的說道：“原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了，既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你千萬不能對小宴產(chǎn)生什么輕視的想法，而且還要好好待她，不能再讓她受傷害。那件事本來就不是她的錯，她才是受害者，幸虧后來有她爸爸把她帶走了，不然這孩子要是一直在縣里呆著，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br/>
    薛昭聽著這番話，心跳驀然加速起來，他隱約意識到有一個巨大的秘密就要在他面前剝絲抽繭。心里的兩個小人卻忽然開始斗爭起來，一個在鼓勵他趕緊去探聽真相，另一個卻在勸他別再聽下去。

    他沉吟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盡量平常一點，“婆婆，這件事我雖然知道了，但我只知道一個大概，您能不能具體跟我講一講？我怕姜宴出于怕我多想的心理沒有跟我仔細(xì)講，但您知道的，她這個女孩一向心思細(xì)膩又很沒有安全感。我想如果我了解的深入一點，或許能給她更深的保護(hù)。”

    “哎，你說的沒錯，她這個姑娘，確實讓人心疼得很?！逼牌盼⑽@氣，心傷而又悲痛地說道：“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算是被后給人挑撥離間了。當(dāng)年小宴跟人在酒吧打工，結(jié)果遇上了我們縣里出了名的流氓常三，那流氓可不是東西了，坑蒙拐騙偷無惡不作，還常常欺負(fù)人家小姑娘。聽說那天晚上常三吸了點東西，毒癮犯了，就對小宴動了心思，結(jié)果小宴在反抗的時候失手打傷了他。當(dāng)時打得很厲害啊，我兒子帶人出警的，聽說常三當(dāng)時鮮血模糊的，還進(jìn)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我們都以為這王八蛋完了。但他死了不要緊啊，別把我們小宴害了，那王八蛋昏迷期間，小宴就一直在看守所里呆著。她外婆去求了她爸爸好幾次，后來她爸爸才出面解決了這件事。具體是怎么解決的，我們也不大清楚，只是沒多久常三就蹲監(jiān)獄了，小宴回來把戶口遷走了，姓也改了?！?br/>
    婆婆的敘述很平靜，雖然語氣里帶著感慨和同情，但到底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轉(zhuǎn)述，很是平淡。

    但即使是這么平淡的一番話，薛昭放在身側(cè)的手卻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心里也像是被一塊石頭砸中一樣，沉悶的幾乎無法呼吸，就像是要窒息一樣。

    他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極力克制，聲音卻還是帶了輕顫，“就……這些嗎？”

    “如果就只有那些，那就好了?！逼牌磐葱募彩讌s也義憤填膺的說：“我聽說啊，那個常三當(dāng)時好像還拍了點東西，也不知道拍下了什么，但他進(jìn)監(jiān)獄的時候就說過不會善罷甘休。老天仁慈啊，但愿這王八蛋別再出來禍害人，也別去打擾小宴了。”

    婆婆后來還說了些什么，但是薛昭已經(jīng)完全聽不進(jìn)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婆婆家走出來的，腳步虛浮的像是踩了棉花一樣，他只能扶著墻壁向外走，目光也空洞震驚，久久無法從那些陳舊卻驚心的舊事之中回過神來。

    他從來沒想過，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姜宴已經(jīng)一個人獨自承受了這么多，承受了這么多年。

    “你都不知道當(dāng)時情況有多慘，我聽說啊，小宴的衣服……都被那王八蛋扯得差不多了?！?br/>
    “那件事對小宴的陰影可嚴(yán)重了，她從看守所里出來之后，整夜整夜睡不著，房間里不能關(guān)燈，還因為吃安眠藥進(jìn)過醫(yī)院?！?br/>
    “因為這個，重點大學(xué)也沒上成，人生被毀了一半。”

    她的過去，她的家人，她的身世，好像沒有一個是快樂的。她總是把自己偽裝的不可一世，可背后卻有著這么多鮮血淋淋的痛苦。

    婆婆的話就像是魔音一樣在耳邊久久揮之不去，每一次回想起來，他都會情不自禁的去聯(lián)想那個場景。

    絕望而無助的姜宴，罪惡而又下流的男人們，薛昭總覺得自己閉上眼仿佛就能聽到她哭泣的聲音，聲嘶力竭的，侵入心扉。

    回到市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薛昭把車停在樓下，習(xí)慣性的向上望著，尋找著那扇屬于他的窗，和那盞溫暖的燈光。他在樓下呆了很久，想等著自己的心情平復(fù)一些再回去，他不想引起姜宴的疑慮，更不想讓她擔(dān)心。

    等待的時間里他從儲物格里摸出一盒煙來，他已經(jīng)很久不吸煙了，這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扔進(jìn)去的，但他還是抽出來一支點燃，尼古丁的氣味漸漸讓他平靜了一些。

    他回去的時候，姜宴正在做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拆了石膏，差不多能活動了。

    聽到門響，她頭也不回的揚聲道：“你回來啦？趕緊換衣服吧，晚飯馬上就好啦。”

    然而她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薛昭的回答，就在她覺得有些奇怪準(zhǔn)備回頭看的時候，一個人卻忽然從身后緊緊地抱住了她，雙手箍在她的鎖骨部位，下顎抵在她的肩頭，繾綣卻也用力。

    姜宴愣了愣，抬手覆上他的手，微笑道：“怎么了？”

    薛昭并沒有給她回答，只是又將她轉(zhuǎn)過來緊緊地?fù)碓趹牙?，他抱得太近了，仿佛要把她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一樣，姜宴幾乎被他勒的喘不上氣，直覺他今天有點奇怪。

    而且他身上還有煙味，她認(rèn)識他這么久，從來沒見過他吸煙的。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孩子一樣試圖安撫他。

    “沒事。”薛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低沉卻也嘶啞，甚至隱隱帶了一絲哽咽，“我就是……有點想你，想抱抱你?！?br/>
    姜宴怔了怔，有些無奈的反抱住他，語氣帶笑的說：“我不是就在你懷里嗎？有什么事就跟我講啊。是不是醫(yī)院里出什么事了？”

    他搖頭，“沒事?！?br/>
    “那你為什么吸煙了？”

    薛昭身體微微僵硬，放開她道：“是不是嗆到你了？”

    “沒有?！苯鐡u頭，走上前擔(dān)憂的看著他說：“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啊?！?br/>
    “我沒事?！彼滤幌嘈潘频?，又重復(fù)了一遍，“真沒事。就是最近工作不太順利，有點心煩。我心煩的時候……就容易吸煙。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后不吸了?！?br/>
    姜宴仍然半信半疑的看著他，抬手覆上他的臉，溫柔而又憂慮的撫摸著，“你有事一定一定要跟我講，不要讓我擔(dān)心?！?br/>
    他也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深情而又繾綣的望著她說：“姜宴，你相信我嗎？”

    姜宴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后卻笑了，“我相信你啊，我當(dāng)然相信你，這世界上我最相信你了。”

    他抿了抿唇，鄭重卻也堅決的說：“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hù)你，一輩子不會讓你受傷流淚的。”

    姜宴錯愕卻也驚喜的望著他，雖然不明白他今晚的所作所為和所說所講，但對于他口中的每一個字，她仍然深信不疑且感動萬分。

    可姜宴從來沒想到，正是這個嘴里說著不會傷害她的人，最終卻給了她致命一擊，也正是這個她最相信的人，最后將她推向了萬劫不復(fù)的地獄。

    63

    第六十三章

    薛昭最近忙的不可開交。

    醫(yī)院里每天都是黑白顛倒，他還要抓緊時間調(diào)查趙一山，婚禮也將在一個多月后舉行，房子雖然有裝飾公司負(fù)責(zé)裝修，但他總也不放心，隔一天就要去一次，有時候一天還要去兩次。

    那畢竟是他以后的家，外表可以交給別人做，但內(nèi)在是不能的。他想把姜宴憧憬之中的家園完整的呈現(xiàn)給她，所以還特地定制了各種花種和花架，真的準(zhǔn)備給她在花園里扎一只秋千。

    為了解決這件事，薛昭直接找去了趙一山的公司。

    前臺**很客氣的告訴他趙一山在和總經(jīng)理開會，他也不著急，索性坐在會客廳里等了起來。

    趙一山大概是半個多小時才出來的，讓薛昭有些驚訝的是，和他一同出來的人**中，為首的竟然是高琦。

    薛昭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趙一山和高琦小聲交流著，直到兩人談話結(jié)束，他才走上前，對趙一山打了個招呼：”趙總。”

    趙一山看到他后只是有些意外，卻并沒有覺得很驚奇，似乎料到了他總會來一樣，早有心理準(zhǔn)備。

    “薛醫(yī)生怎么有空來我們公司了？來看藥品還是器材的？不過我記得這好像不屬于你的工作范疇吧？”趙一山笑著向他伸出手，話語間有著商人特有的客套。

    薛昭不亢不卑的看著他，“我來找趙總，是有事想要詢問?！?br/>
    “既然這樣，那就來我辦公室里談吧?！?br/>
    趙一山吩咐了助理去泡咖啡，辦公室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仍然是那幅偽善的笑臉，“薛醫(yī)生找我有什么事呢？”

    薛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說：“趙總心里有數(shù)，不是嗎？”

    趙一山笑意不減，“我不太明白薛醫(yī)生的意思。”

    “我們之間并沒有什么交情，甚至只有過一面之緣，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我突然造訪，趙總卻好像一點都不驚訝，難道不是因為趙總早就預(yù)料到我會來嗎？”

    趙一山不置可否的聳肩，“所以呢？”

    薛昭冷下臉色，有些慍怒地問：“所以你為什么要害姜宴？你讓常貴騷擾并且威脅她，到底想做什么？”

    趙一山漫不經(jīng)心的說：“薛醫(yī)生一下拋出來這么多問題，那我就一個一個來解答吧。首先，我并沒有要害姜宴，我跟她無冤無仇，害她干什么？其次，那個什么常貴威脅她是他們兩個的事情，薛醫(yī)生不由分說的給我扣帽子，這讓我覺得很委屈啊?！?br/>
    他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看的人實在是生氣，薛昭攥了攥拳頭，直接從包里掏出一沓子紙扔到他面前，擲地有聲地說道：“這份通話記錄上，你跟常貴打電話不到五分鐘，他就會聯(lián)系姜宴。掛了姜宴的電話，他就會立刻打給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接到你的命令后就會去找姜宴，事情辦完之后再給你打電話進(jìn)行反饋?！?br/>
    趙一山壓根就不看那沓子紙，只是挑眉道：“薛醫(yī)生的聯(lián)想和推理能力真是不錯，不去當(dāng)警察真是可惜了?！?br/>
    薛昭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繼續(xù)說：“據(jù)我所知，之前你一直供職于正遠(yuǎn)藥業(yè)，后來因為私人原因辭職，又或者說是被炒了。你是不是因為和姜宴的父親有私人恩怨才做這些事的？”

    “既然你都已經(jīng)知道了，那你還來問我做什么？”趙一山向后一靠，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似乎并沒有打算狡辯。

    “收手吧。”薛昭凝視著他，良久才說：“你和姜董事長的事，是你們上一輩的事，不要把無辜的姜宴牽扯進(jìn)來，她跟你們的恩怨沒關(guān)系。”

    “我本來也沒想把她牽扯進(jìn)來，是她自己太不懂事了?！?br/>
    薛昭蹙眉，“你什么意思？”

    趙一山笑笑：“不如我先問你個問題。你知道姜正遠(yuǎn)為什么要讓姜宴跟你結(jié)婚嗎？”

    薛昭不語，他又繼續(xù)說：“事實上姜正遠(yuǎn)的制藥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再加上去年因為公司被曝出藥品檢測不合格事件，所以他現(xiàn)在在行業(yè)里過得很艱難。他之所以堅持讓你們結(jié)婚，就是因為他想搭上你們醫(yī)院這座靠山。而你們醫(yī)院跟國內(nèi)幾所知名醫(yī)學(xué)院也有合作，醫(yī)療器械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還要我說下去嗎？”

    薛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以為然地說：“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但這是他們長輩之間的事，如果我既能和我愛的人結(jié)婚，又能帶給長輩利益，我何樂而不為？”

    趙一山挑眉：“所以，你也不肯退婚了？”

    薛昭嘲諷的看著他，冷笑一聲道：“你別做夢了，我絕對不會這么做。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告訴你，就你涉嫌恐嚇威脅姜宴這件事，我絕不會就此罷休的?！?br/>
    “怎么？你還想報警？”

    薛昭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倏然起身，提起自己的公文包便向外走去，到了門口，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轉(zhuǎn)頭問道：“你跟高琦是什么關(guān)系？”

    “高先生是我的老板，薛醫(yī)生對此有疑問？”

    是有疑問。趙一山怎么說也算是高琦的叔叔輩，卻要尊稱他一句“高先生”，想必高琦應(yīng)該是對他有恩惠的。然而薛昭并沒有在繼續(xù)問下去，只是抬手搭上了門把。

    “薛醫(yī)生。”趙一山起身叫住他：“出于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輕舉妄動。姜正遠(yuǎn)賄賂藥監(jiān)局局長和副市長的證據(jù)我可是多得很，你不想在自己婚禮當(dāng)天看著自己的老岳父鋃鐺入獄吧？”

    “你！”薛昭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趙一山輕笑：“姜正遠(yuǎn)在這個行業(yè)的口碑并不好，想要整他的人不止我一個。你現(xiàn)在退婚可以說是及時止損，否則你只會得到更難以想象的后果?！?br/>
    “你盡管放馬過來，想讓我丟下姜宴，絕對不可能?！?br/>
    薛昭一字一句的擠出這句話，拉開門便出了他辦公室。

    64

    第六十四章

    走出趙一山辦公室的時候，薛昭垂在身側(cè)的手仍然在顫抖，他用力攥了攥拳頭，克制著自己想要折回去給趙一山一頓痛打的念頭，轉(zhuǎn)頭進(jìn)了電梯。

    他按了一層，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瞬，忽然伸進(jìn)來一只手，接著便擠進(jìn)來一個人。

    高琦理了理自己的外套，看到旁邊的薛昭后笑了笑，“薛醫(yī)生？真巧?！?br/>
    薛昭冷淡的“嗯”了一聲，并沒有要跟他對話的意思。他總覺得高琦這個人城府很深，金絲眼鏡架在他的鼻梁上給他增添了一分斯文，卻也多了一絲捉摸不透的感覺。他總是在笑，看上去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可是卻總給人一種笑不達(dá)眼底的錯覺。更何況他沒準(zhǔn)也參與了趙一山的事，薛昭并不想跟這個男人有什么交情。

    然而高琦就顯得大方的多了，他向后兩步和薛昭并肩站在一起，狀似無意的詢問：“薛醫(yī)生來我們公司有什么事？”

    “沒事，路過而已?！?br/>
    他的冷淡表現(xiàn)的太明顯了，高琦側(cè)目一笑，“薛醫(yī)生似乎不太想跟我說話？”

    薛昭看著前面的電梯門，面無表情地說：“我跟高總好像沒什么話好說的?！?br/>
    高琦雙手往口袋里一插，別有深意的說：“再怎么說，我以前也在你這個‘現(xiàn)任’的身份上呆過一段時間，咱倆也不算無話可說吧？”

    他這話似乎在提醒薛昭，他也曾做過姜宴的男朋友這個事實，真的是讓人聽著就覺得不舒服。

    姜宴從來沒跟他說過她的感情史，他只知道她相親都是被迫的，再加上以前她不斷的強調(diào)，他是她唯一喜歡過的人，因此一直他自信的以為自己是絕無僅有的，就算是高琦這個前情敵也沒放在眼里。

    薛昭聽了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受到他的影響，可是好奇心卻在不聽的叫囂。他想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發(fā)生過什么，迫切的想知道。

    真是好奇害死貓啊。他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咬了咬牙問道：“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

    “三四個月吧?！备哏裘?，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雖然時間不長，但卻很難忘呢?！?br/>
    薛昭一向都很冷靜，大概是他一直順?biāo)烨胰菀诐M足，甚至很少有過嫉妒或者羨慕別人的時候。可是當(dāng)看到高琦回憶他們的過去的時候，他心里還是覺得很不舒服。他用力攥著拳頭，不停的在心里勸慰自己，反正他們就在一起三四個月而已，他和姜宴還有一輩子可以繼續(xù)，他沒什么可羨慕的。

    “小宴那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做事有時候成熟穩(wěn)重，有時候又有點莽莽撞撞的。跟她在一起那段時間，算是我至今為止最放松的一段時間吧。而且她也是這么跟我說的。”高琦笑的有些悵然，“我們的出生、性格都很相似，她還說過，此生可能都不會再遇到像我跟她這么合拍的了?！?br/>
    薛昭冷笑，“合拍的人最后都不會成為情侶，高總難道不知道這個定律嗎？”

    “原來是這樣。難怪當(dāng)初我們都要結(jié)婚了，最后卻也沒結(jié)成。”高琦轉(zhuǎn)頭看向他，眼中帶著怨念和憎恨，“如果當(dāng)時我們結(jié)婚了，今天哪有你的地位。”

    如果當(dāng)初他和姜宴結(jié)婚了，那他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這么艱難的創(chuàng)業(yè)，自然也不會失去繼承家業(yè)的資格。

    薛昭微微瞇眼，目光變得晦暗了一些，問道：“高總是真的愛過她嗎？”

    高琦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大概是的?！?br/>
    “那就是吧?！?br/>
    “既然高總也是愛過她的，那么看到她受到傷害，難道不應(yīng)該出手阻止嗎？”他不相信高琦不知道趙一山所做的一切。

    高琦笑笑，“薛醫(yī)生大概搞錯了吧，現(xiàn)在她身邊有了你這個男朋友，我還有為她做事的資格嗎？更何況，薛醫(yī)生現(xiàn)在不就在保護(hù)她嗎？”

    “叮——”

    電梯恰好在這個時候到了一層，門開了，兩人卻都沒有出去，片刻之后電梯門又自動關(guān)上，封閉的空間里依然沉悶且低冷。

    “高總說的沒錯?！卑肷沃螅φ呀K于緩緩開口：“有我在，我自然不會讓她出事。永遠(yuǎn)不會?！?br/>
    他抿了抿唇，抬手按下了開門鍵，出門的前一刻，高琦又忽然對他說：“既然薛醫(yī)生有保護(hù)她的決心，那我作為一個外人也就不多說什么了，希望你說得出就做得到，作為男人，千萬別食言。不過我在這里也提醒薛醫(yī)生一句，相信已經(jīng)有人警告過你，不要輕舉妄動。退婚對你對她都好，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薛昭轉(zhuǎn)過頭皺眉看向他，他倒是真的有點不能理解，為什么他們都迫切的希望他和姜宴不要結(jié)婚。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怕薛姜兩家聯(lián)姻，會幫助到姜正遠(yuǎn)嗎？

    然而高琦卻并沒有給他更多的回答，只是抬腳走出了電梯，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

    薛昭回到家的時候，姜宴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圖冊，茶幾上堆著各種各樣的婚紗圖冊、婚禮策劃圖冊，還有一大疊子的白紙，上面畫著請?zhí)O(shè)計圖。

    聽見響動，姜宴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回來了，立刻起身顛顛的向他小跑過來，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才回來啊，快來看看這些圖冊，挑挑婚禮場景?！彼龐舌恋穆裨顾?，牽著他到沙發(fā)邊上坐下來。

    “你看這個是森林童話系的，我們可以打扮成公主和王子的模樣。其實我不是很傾向于這個，畢竟我也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不過想想頭上戴個花環(huán)，穿白色的長裙，讓一**小孩子簇?fù)碇呦蚰?，好像還蠻夢幻的，是不是？”

    “哦哦，還有這個漢代婚禮，這個比較復(fù)古，咱們都穿漢服，所以的一切程序和步驟，都按照古代成親的規(guī)矩來，聽上去還挺有意思的呢。你肯定沒見過我穿古裝的樣子吧？說實話，我還有點無法想象你穿錦衣長袍的模樣呢?！?br/>
    “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覺得太繁瑣的話，那么我們可以舉行最平常的中式婚禮，場景可以設(shè)計的簡單一點，但是色調(diào)要亮一些，我不喜歡那種藍(lán)紫色的，顯得那么詭異。就像所有人那樣，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踏過紅毯，走向新郎?！?br/>
    姜宴一邊給他翻圖冊，一邊喋喋不休得給他將自己對婚禮的設(shè)想。她的眼里有期待也有激動，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單純。

    然而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薛昭卻只是出神的看著那些精心設(shè)計的場景，腦子里不斷的回響著高琦和趙一山對他說過的話。

    他許久沒有回應(yīng)，姜宴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有些不安的握住他的手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嗎？”

    薛昭終于回神看向她，面前的女人眼中有對他的緊張，也有對未來的期盼。她是熱情的，善良的，她的眼中只有他。他看著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忽然就沒來由的心疼起來。他是想給她一切的，甚至想把自己的后半輩子都給她，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開始有點忌憚趙一山和高琦，他不想讓她受到傷害，哪怕是一丁點也不行。

    他不知道他們手里到底掌握著什么東西，他有決心說無論發(fā)生什么，他都能毫不動搖的站在她的身邊，但他不能保證這些后果姜宴也同樣承受得起。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猶豫良久還是遲疑的開口道：“姜宴，我……有話想跟你說?！?br/>
    她笑笑，“你說啊，我聽著呢。”

    他屏住呼吸，看著她的臉，小心翼翼的說：“我們……我們，要不……先別舉行婚禮了吧?！?br/>
    他還從來沒有這么忐忑的對待過一個人，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心里也是懊惱的，他既然有這樣的顧慮，就說明他確實是怕了高琦。他為自己的不夠堅定無畏而感到羞愧和抱歉，可他終歸是不敢拿姜宴跟他們賭。

    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眼睛，果然，話音剛落，姜宴的臉色就變了，驚訝而又錯愕。

    “為什么不舉行了？你后悔了？”她緊張的看著他，滿臉的惶恐，說話都帶了哭腔：“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不是討厭我了？還是你變心了？難道是你覺得婚禮太繁瑣了？沒關(guān)系啊，你要是覺得麻煩，我們可以不舉行婚禮的，旅行結(jié)婚也行，或者……或者就先領(lǐng)證，等你什么時候有了時間再舉行也可以……我等得起。”

    薛昭看著她驚慌失措而又語無倫次的樣子，忽然就感到心疼又后悔，他怎么能這么沒有膽量，被別人幾句話說的就產(chǎn)生了退怯之心？

    “姜宴，姜宴！”他用力握住她的肩，有些焦急的喊她，“你聽我說！”

    姜宴終于鎮(zhèn)定下來，紅著眼望著他，眼淚也跟著落下來。

    薛昭微微嘆氣，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放緩聲音道：“我只是，突然有點想不開了?；槎Y當(dāng)然要繼續(xù)的，你喜歡什么樣的場景都可以，我都陪你。剛剛的話，你就當(dāng)我說夢話吧，別放在心上。”

    姜宴啜泣了兩聲，哽咽道：“你……你真不是變心了嗎？”

    薛昭啞然失笑，無奈道：“人的心哪那么容易變得？不會的，你放心吧?！?br/>
    她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模糊的應(yīng)了一聲，可心里卻始終放心不下。

    *

    姜宴發(fā)現(xiàn)薛昭這兩天很忙，甚至忙到每天沒有時間陪她，沒有時間回她短信，電話也常常打不通。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她倒追他的那段時間，永遠(yuǎn)是她追著他跑，可是他的回應(yīng)卻少之又少。

    她對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漸漸感到了疲憊和乏累，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做的夠多了，可是卻好像總也走不進(jìn)薛昭的心里。她隱隱覺得他好像有很多事在瞞著她，可是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詢問他。

    除了這些，她覺得自己身體也變得有些不對勁，最近格外嗜睡，而且容易惡心，看許多東西都變得沒有胃口。

    最明顯的就是嗜睡了，就連吳桐帶她去婚紗店這一小段時間，她都能睡上一會兒。

    吳桐把她叫醒后，有些擔(dān)憂的問她，“你最近沒事吧？我怎么感覺你臉色特別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事?！苯鐟脩玫膿u頭，按了按額角道：“我估計可能是因為準(zhǔn)備婚禮壓力比較大，休息不好吧。之前骨折的時候身體就不大好，這一個多月又忙著準(zhǔn)備婚禮，搞得我大姨媽都一個月沒來了?！?br/>
    “一個月沒來？”吳桐瞬間提高了聲調(diào)，有些緊張的對她說：“你不會是……有了吧？”

    “不可能的?！苯绮灰詾槿坏臄[手，“我以前大姨媽也經(jīng)常推遲，我月經(jīng)不調(diào)又不是第一天了，我估計就是累著了。你忘了我剛進(jìn)現(xiàn)在的公司時候，為了趕設(shè)計，大姨媽推遲一個半月的經(jīng)歷都有呢?！?br/>
    “可是那不一樣啊，那時候你沒男朋友，可現(xiàn)在……”

    “哎呀，沒事沒事的，你就放心吧，大不了我回去買個驗孕棒測一下?！?br/>
    姜宴確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除了這個以外，她也藏有了一點點私心。

    薛昭是個醫(yī)生，她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他就會立刻發(fā)現(xiàn)的。萬一她真的是不幸中標(biāo)了，以薛昭的脾氣，他一定會推遲甚至取消婚禮。以他上次對她說的話，他大概已經(jīng)有了想取消婚禮的想法，她不能再給他這個機(jī)會了。

    吳桐看她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只好叮囑她回去一定要檢查一下，其他也不好再說什么，兩個人便走進(jìn)了婚紗店。

    65

    第六十五章

    都說一個女人一輩子穿的最美的衣服，就是婚紗，當(dāng)姜宴提著婚紗從試衣間里走出來的時候，在外面坐著的人們還是被驚艷到了。

    她的婚紗是姜正遠(yuǎn)特地找國外的設(shè)計師獨家定制的，象牙色的婚紗，胸前點綴著漂亮的水鉆，抹胸的束腰款，剛好將她纖細(xì)的腰身完美的勾勒了出來，顯得她更加窈窕，裙擺是個大拖尾，浪漫而又飄逸。她頭發(fā)也被挽成了優(yōu)雅的新娘發(fā)髻，戴上了皇冠。

    她一走出來，吳桐便立刻站起來向她迎了上去，圍著她繞了三圈，才拉著她驚喜的說道：“好漂亮啊小宴，比veraang的定制還好看，國外的設(shè)計師就是不一樣，這婚紗太適合你了，真的，我參加過這么多場婚禮，也沒見到哪個新娘的婚紗比你的更好看?！?br/>
    “真的嗎？”姜宴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裙擺，抿唇笑道：“你喜歡的話，等你結(jié)婚我也讓這個設(shè)計師給你親手設(shè)計，我送你?！?br/>
    “嗯嗯?！眳峭┻B連點頭，看著她的模樣卻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感慨道：“我記得今年過年的時候，你還跟我說咱們倆以后要一起買一個小房子共度余生呢，沒想到你年底就結(jié)婚了，緣分來了真的是擋也擋不住，好快?！?br/>
    “是啊?！苯缫颤c頭，轉(zhuǎn)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座位，有些失落的問：“他……還沒來嗎？”

    “還沒啊，你不是說他有事嗎？”

    “是啊，他一向很忙?！苯缬樣樀男α诵?，心卻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是很忙，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能忙到連禮服都沒時間試。

    *

    接到梁雨瀟電話的時候，薛昭正準(zhǔn)備從醫(yī)院趕去婚紗店，可是掛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言言馬上就要進(jìn)行換心手術(shù)了，梁雨瀟說自己不太懂醫(yī)學(xué)上的問題，所以希望由他能在身邊陪著，醫(yī)生有什么交代或者解釋，她也好及時去處理。

    事實上就算梁雨瀟不主動找他，他也要去找她一次，和她有些話要談一談。

    只不過這個時間實在是趕得太不是時候了，原本他今天要和姜宴一起去試禮服的，這下只能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等一會。

    薛昭趕到心外科的時候，梁雨瀟正滿眼淚水坐立不安的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看見他來了，便有些欣喜的迎了上來。

    “阿昭，你來了。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辦了。”她驚喜的撲進(jìn)他的懷里，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手術(shù)進(jìn)行多久了？”

    “上午九點就開始了，差不多有五個多小時了吧。我知道你在忙，所以一開始沒敢打擾你?！?br/>
    “這種大手術(shù)是會時間長一點，你不要太擔(dān)心，會沒事的?！毖φ严笳餍缘陌矒崃怂齼删洌悴恢圹E的將她推離了自己身邊，有些不近人情地說道：“我一會兒還有點事，現(xiàn)在是有話跟你說?！?br/>
    梁雨瀟被他漠然的態(tài)度搞得不知所措，怔怔的點了點頭。

    薛昭凝視著她，面容冷峻的沉聲問道：“雨瀟，我問你，之前姜宴出車禍骨折，是不是跟你有關(guān)系？”

    他知道這個時候問她這種問題有點冷酷，現(xiàn)在的她需要的是安撫和懷抱，他這么問確實過分了點，可是一想到姜宴因此受了三個月的苦，他的心也跟著硬了起來。

    梁雨瀟的眼中有慌亂一閃而過，躲閃著目光說道：“你……你怎么會這么問呢？你……是在懷疑我嗎？”

    “我沒有懷疑你。”薛昭看著她，冷然而決絕的說：“而是在質(zhì)問你！我知道是你做的，我有證據(jù)，也有證人能證明。你不用這么驚訝，只需要回答我，為什么這么做？”

    梁雨瀟更加震驚了，臉上一陣白一陣紅，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你……你怎么會知道的？不可能啊?！彼龅媚敲粗苊?，特地找了監(jiān)控盲區(qū)等著姜宴，不可能會留下證據(jù)的啊。

    她的反應(yīng)讓薛昭更加篤定了自己內(nèi)心中的想法，他失望的看著她，搖頭道：“雨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大概不知道吧，姜宴出事的地方正好臨著一所高中的后門，那所高中前些天因為學(xué)生頻頻從后門逃課，所以剛剛安裝了攝像頭不久。有了這份證據(jù)，找到那個肇事的黑車司機(jī)，再讓他招供，你覺得這很難嗎？”

    是她百密一疏了。她查遍了那附近所有的道路監(jiān)控，卻唯獨忘記了周圍建筑的監(jiān)控探頭。

    梁雨瀟落魄的笑笑，向后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問他：“既然你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辦？把我送進(jìn)監(jiān)獄嗎？”

    薛昭擰眉，“我沒想這么做，我只想問你為什么要害她？”

    “為什么？這還用問為什么？”梁雨瀟豁然起身，怒目而視的瞪著他，憤然高聲道：“我就是恨她，恨她搶走了她不該有的東西！你明明以前不喜歡她的，你說過你會一直等著我的，你也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的，可你到最后還是食言了！”

    薛昭無奈的嘆氣，“雨瀟，先背信棄義的人是你，不是嗎？金岳霖可以為了林徽因相伴為鄰，終生不娶。但我不是他，我只是這世上最普通的一個男人，我遇到了一個愛我的人，而我也愛她，我當(dāng)然要與她共度余生。至于你說的曾經(jīng)的誓言，跟你情到濃時的時候我或許確實那么想過，但時過境遷，你都已經(jīng)奔向了新的生活，難道還要讓我一個人在原地傻等嗎？你未免也太自私了一些！”

    梁雨瀟不甘的望著他，眼淚滾滾而落，“可是！可是你曾經(jīng)最愛的人是我??！”

    “你也說了，那是曾經(jīng)。我曾經(jīng)給過你五年，但從今往后，到我死的那天，我最愛的那個人只會是姜宴。”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看著她，最后搖頭道：“雨瀟，不要再執(zhí)著那些毫無意義的事了，以后也不要再動用什么不該有的歪心思。我不告發(fā)你，并不是因為我念舊情，而是因為你身為人母，我不忍心看見言言失去母親。如果說我以前對你還存有友情和同情心，那么在你害了姜宴之后，我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了。以后你好自為之吧?！?br/>
    他轉(zhuǎn)頭便要離開，梁雨瀟拉住他，悲痛的哭道：“你不能陪我在這里看著言言出來嗎？你連這點情分都不愿意給我了嗎？”

    “對不起，我不愿意?！彼硨χ?，一字一句的決絕道：“今天是我和她試禮服的日子，我耽擱的時間已經(jīng)夠久了，我走了?！?br/>
    薛昭用力甩開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去，任憑她坐在地上如何痛哭都不再動搖一分。

    66

    第六十六章【甜】

    姜宴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卻始終都沒等來薛昭。

    婚紗試過了，禮服也試過了，甚至連伴娘禮服都已經(jīng)試好了，唯獨缺了新郎的。她甚至都能從那些店員嘲諷的目光中看穿她們的想法，她們無非就是在諷刺她身邊始終無人陪伴。

    她終歸是想讓他看看自己穿婚紗的樣子，可直到店長來問了她三次，她還是沒等到，最后只好失落的擺擺手，失望地說：“算了，他肯定不會來了，我去換衣服吧。”

    她孤獨的走進(jìn)試衣間，對著墻面上的鏡子審視著自己一身白紗，看著看著忽然就紅了眼眶。

    今天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哭呢？眼淚落在婚紗上肯定會不吉利的。

    姜宴仰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扭過手臂去拉背后的拉鏈，但是這拉鏈太緊了，她又懶得去叫店員進(jìn)來，一個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拉下來一點點。

    就在她準(zhǔn)備宣告放棄，要去找?guī)褪值臅r候，一直溫?zé)岬氖趾鋈挥|碰到了她的背部，接著那只手就把她的拉鏈再次拉了上去。

    “不等我來看一看，就要脫掉了嗎？”

    低沉而又醇和的男聲在耳邊忽然響起，姜宴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從鏡子里看到了淺笑著站在她身后的薛昭。

    她急忙轉(zhuǎn)過頭，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你……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來?！?br/>
    他說著，視線便順著她的眉眼向下看去，在看到她白皙精致的鎖骨時，喉頭沒來由的一緊，接著便是呼之欲出的柔軟，純美圣潔的婚紗，長裙曳地，獨一無二。

    這一刻薛昭忽然覺得百感交集，這是他的新娘，他想驕傲的把她帶到世人面前昭告天下，卻又怕別人覬覦她的美，恨不得把她藏起來，只有他一個人欣賞才滿足。

    金屋藏嬌，大抵就是如此之意吧。

    姜宴微微抬眼偷看他，觸及到他炙熱的目光，臉上立刻紅透了，急忙轉(zhuǎn)過臉低下了頭。

    她嬌羞的反應(yīng)讓薛昭忍俊不禁的彎了唇角，他從身后擁著她，從鏡子里注視著她姣美的容顏，抬手替她拂開額角的碎發(fā)。姜宴被他溫柔的動作搞得更加羞赧，頭恨不得都垂到地上去了。

    薛昭無奈而又寵溺的搖頭笑笑，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鏡子里的他們。

    姜宴只看了兩眼就看不下去了，臉紅的都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燙了，忍不住又低下了頭。他的眼神太火熱了，就好像能在她身上點著火一樣，尤其是他的手指還在她的腰間滑動，曖昧而又繾綣，她甚至覺得這個狹小的試衣間里都要被他的氣息填滿了。

    她幾乎要把頭都埋在胸口了，咬著唇嬌媚的埋怨道：“你干嘛這么看著我??？”

    那聲音嬌羞而又酥甜，出口的一瞬間，姜宴自己都要吐了，她從來沒想到自己能說出這么嗲的話，簡直把后槽牙都要酸掉了。

    薛昭被她小女兒一般的嬌態(tài)搞得更加心猿意馬，微微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這么美的光景，除了你還能看誰？”

    他的薄唇親吻著她的耳廓，溫?zé)岬臍庀乃亩呴_始蔓延，指腹也不老實的輕輕撫摸她幼圓細(xì)滑的肩頭，手指在她滑嫩的手臂上上下滑動著，□□至極。薛昭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似的，甚至露骨的含住了她嬌小的耳珠，輕輕吮噬。這根本就是挑.逗！赤果果的挑.逗！

    他含著她的耳珠，還作惡一樣的在她耳畔低聲道：“你今天真是太美了，這婚紗好看是好看，就是露的太多了，要不然我真想把你好好裹起來。”

    姜宴聽著他的話，只覺得自己的體溫升溫的速度越來越快，身體也越來越軟，腳下一軟，一下跌靠在他的懷里，忍不住微微輕喘起來。

    薛昭伸手轉(zhuǎn)過她的臉，探頭過去吻住了她的唇。姜宴所有的力氣都在方才的一系列調(diào).戲之下用盡了，這下只能倚靠在他的懷里，任由他或溫柔或強勢的在她口中攻城略地或者輾轉(zhuǎn)吮吸，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踮起腳纏住他的脖子，給他回應(yīng)。

    誰都不知道，在這一方小小的試衣間里，正上演著火熱的戲碼，大概是男人都有點特殊情結(jié)，尤其是看到了自己的女人穿著這么純潔的婚紗，那種小惡魔一樣的心思就更加蠢蠢欲動了。

    就在兩人都快把持不住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店長的聲音：“姜**，您換好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這一聲總算是打斷了兩人的纏綿，姜宴如夢方醒的推開他，微喘著小聲道：“你……你真是太討厭了，這種地方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br/>
    薛昭邪肆的笑笑，在她耳邊吹了口氣，小聲道：“你穿婚紗的樣子太美了，又純又媚，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我真想在這把你就地正法。不過我們以后有的是時間，你跑不了的。總有一天，我得試試你穿婚紗跟你做。”

    “你！”姜宴沒想到他也有這么邪惡的一面，聽著這些葷話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一時間又羞又惱，氣的直跺腳。

    薛昭擰開門把率先走了出去，店長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趁自己不在偷偷進(jìn)去的，看見他立刻愣在了原地。

    “我的禮服還沒試，婚紗等會再脫吧，等我穿上禮服一起看看效果。”

    “好好，我這就去給您取?！?br/>
    店長堆著笑連連點頭，趁機(jī)向試衣間里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面紅耳赤口紅也擦得一塌糊涂的姜宴，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

    前有優(yōu)衣庫，后有試禮服，現(xiàn)在的人啊……嘖嘖。

    薛昭進(jìn)去試禮服的時候，姜宴又趁機(jī)補了個妝，那個混蛋不僅蹭花了她的唇妝，把她的腮紅也蹭的亂七八糟，頭發(fā)也松散下來了，化妝師給她補妝的時候，她都不好意思看人家那副“你剛剛是不是偷漢子去了”的問號臉。

    男人換衣服到底是快，等她補完妝，編好頭發(fā)，薛昭已經(jīng)換了衣服又做了發(fā)型朝她走過來了。

    怎么說呢……

    一個字，帥。

    薛昭一向注重健身鍛煉，是真正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男人。個子高肩膀?qū)挘⑼±?，黑色的西裝配上現(xiàn)在最流行的細(xì)款領(lǐng)帶，頭發(fā)往高一梳，像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男明星。

    姜宴當(dāng)即就看愣了，不只是她愣了，旁邊的幾個小店員頭頂上也開始沸騰起了少女心的泡泡。

    薛昭走在她面前，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寵溺道：“看傻了？”

    “嗯。”姜宴懵逼似的點了點頭。她現(xiàn)在終于能明白剛剛薛昭在更衣室里獸性大發(fā)的原因了，因為她現(xiàn)在看到西裝革履人模狗樣一表人渣的模樣，也是各種雌性荷爾蒙爆發(fā)，分分鐘想把他推倒??！

    薛昭無奈的笑了笑，對著店長伸出了手。店長立刻心領(lǐng)神會，不知從哪弄來一個精致的小紙袋，接著從里面掏出來一個藍(lán)色天鵝絨的盒子遞到了薛昭面前。

    姜宴這才看到那盒子里的東西，一對鉆石耳環(huán)，一枚精致的鉆石項鏈。

    旁邊的店員立刻小聲驚呼起來，“梵克雅寶誒，你們有沒有看見？好像還是限量款！太幸福了吧。”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弄來了這些東西，立刻驚訝的望向他，薛昭卻只是云淡風(fēng)輕的拿起項鏈，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溫柔的替她戴在了脖子上，接著又取出耳環(huán)，親手給她掛在了耳珠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滿意的點點頭：“剛剛看你穿婚紗就覺得少了點什么，現(xiàn)在這樣看，好像是合適多了?！?br/>
    姜宴握著項鏈上的鉆石掛墜，感動的眼睛都紅了，“你什么時候弄的這些？”

    “從決定要跟你結(jié)婚的那一天?！彼?，輕輕的將她攬入懷中，溫柔說道：“這就感動了？除了這個，我還有一個大的驚喜要給你呢?！?br/>
    姜宴有些期待的問他，“是什么？現(xiàn)在能不能給我透露一下？”

    “等結(jié)婚那天你就知道了?！?br/>
    他為她親手營造的家園，一定要等她成了他的太太之后，昂首挺胸的走進(jìn)去。

    由于他們結(jié)婚決定的比較倉促，所以婚紗照還沒有拍，只拍了幾張婚禮上要用的照片。姜宴也不想因為應(yīng)付差事就擺幾個姿勢隨便拍幾張照片，于是兩人最后決定等婚禮結(jié)束后，度蜜月的時候再去國外拍，那樣效果可能會更好。

    照了照片之后，兩人便回去換衣服，然而姜宴剛走進(jìn)試衣間，放在包里的手機(jī)就響了兩聲。

    是一條彩信，她也沒在意，隨手便打開來看。

    但是當(dāng)她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她卻立刻瞠大了雙眸，手指也微微顫抖起來。

    照片上不是別人，正是薛昭，他穿的還是試禮服之前的那套衣服，而他懷里，是哭的梨花帶雨的梁雨瀟。

    姜宴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腦子里也變得一片空白。她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薛昭這么晚才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去見了梁雨瀟。

    *

    結(jié)婚那天說來就來了，這段日子姜宴一直過得很忙碌，可是閑下來的時候，她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和梁雨瀟擁抱的照片。

    她也旁敲側(cè)擊的問過他，那天為什么去晚了，他總是避重就輕的說醫(yī)院有點事耽擱了，但是她再問的深了，他就不再回答了。

    后來她也就沒有再問了，俗話說難得糊涂，她只能自我安慰他們當(dāng)時真的沒什么，除此之外，她是真的不愿再多想。

    相比她的殫精竭慮，薛昭倒是顯得愈加鎮(zhèn)定了許多。經(jīng)過這一段時間的調(diào)查，他已經(jīng)掌握了一些高琦的犯罪證據(jù)。去年姜正遠(yuǎn)的公司之所以會被爆出來藥品檢測不合格，是因為高琦在正遠(yuǎn)制藥的內(nèi)部安排了人，調(diào)換了藥品，所以檢測自然出了問題。除此之外，他還調(diào)查到了高琦給梁雨瀟打過錢，所以他也不得不懷疑梁雨瀟雇人撞姜宴那件事也是高琦安排的。

    只是這些證據(jù)他一直捏在手里，當(dāng)做最后抵擋的籌碼?；槎Y在即，他并不想再惹是非，也不想跟高琦正面起沖突。反正他現(xiàn)在掌握了這些證據(jù)，就算高琦到時候真的要刷什么手段，他也有了可以對抗的資本。他現(xiàn)在要做的只是靜觀其變，等婚禮過后，他再向公安那邊告發(fā)。

    憑著姜家和薛家在青城醫(yī)藥界的影響，薛姜兩家聯(lián)姻，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樣的轟動倒也不止于他們兩家的影響力，還因為婚禮當(dāng)天的排場。

    姜正遠(yuǎn)對她的許諾到底是做到了，他曾經(jīng)說過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把姜宴嫁出去，如今果然沒有食言。這場婚禮的主婚車是一輛阿斯頓馬丁one77，除此之外勞斯萊斯幻影和賓利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車隊看上去就像車展一樣?；槎Y斥資大概就有百萬，除了全程跟拍之外還有和無人機(jī)拍攝?；檠缭诰频昀锱e行之后，所有的賓客都會被送到一個小島上參加晚宴，而新郎和新娘也會乘游艇抵達(dá)小島。

    *

    高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微微低頭看著深不見底的下面，對于那些蕓蕓眾生，從他這個地位看過去，就仿佛是芝麻綠豆一樣。

    趙一山雙手交疊的站在他身后，側(cè)臉緊繃，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之后，高琦才沉聲問道：“薛昭那邊怎么樣了？還有什么消息嗎？”

    “沒有了，婚禮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看樣子……他好像一點都不擔(dān)心咱們之前給他的忠告。高先生，您……打算怎么辦？”

    窗戶上正好有一只小黑蟲爬過，高琦瞇眼笑笑，伸過拇指碾在黑蟲身上，力道越來愈大，等他移開手的時候，透亮的玻璃上只有星星點點微弱的血跡，和一只已經(jīng)干煸的昆蟲尸體。

    高琦轉(zhuǎn)頭對趙一山笑笑，那笑容陰毒而又怨憤，語調(diào)森寒地說道：“既然他們這么相愛，死也要結(jié)婚，那作為老朋友，我自然要給他們送上一份大禮?！?br/>
    *

    按照青城當(dāng)?shù)氐牧?xí)俗，新娘出來之前，新郎是要先去敬酒的。作為伴郎，程嘉陽端著托盤一直跟在薛昭身后，大概也是跟的煩了，他就開始嘰嘰歪歪逼叨逼叨的，不停的說結(jié)婚真麻煩，小爺這輩子還沒給別人端過杯子云云的。

    薛昭聽了一陣實在是忍不住了，轉(zhuǎn)過頭惡聲惡氣的對他道：“你要是不想當(dāng)伴郎就趕緊滾蛋，打車滾！以后你結(jié)婚也別叫我，別指望姜宴給你老婆當(dāng)伴娘?！?br/>
    程嘉陽：“……sorryi'msosorry。大哥你繼續(xù)，要不小弟替你喝點？省的一會進(jìn)了洞房誤了大事就不好了。”

    薛昭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程嘉陽立刻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他口袋里替薛昭裝著的手機(jī)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昭哥，你手機(jī)響了?！?br/>
    薛昭接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躍著一串沒有署名的電話號碼，他皺了皺眉，本想掛斷，但想到有可能是哪位親戚朋友來不了了，于是又接起了電話。

    “您好，哪位？”

    “薛醫(yī)生。”那邊傳來一個熟悉而又招人反感的男聲，“新婚快樂啊?！?br/>
    高琦？

    薛昭立刻警惕起來，將手上的酒杯遞給程嘉陽，轉(zhuǎn)頭走向了僻靜的角落里，壓低聲音冷聲道：“你想做什么？”

    高琦開懷的笑起來：“瞧你這話說的，我只是給你道個祝福，順便送你個大禮，怎么搞得我跟洪水猛獸似的?！?br/>
    薛昭冷笑：“你充其量只能算個畜生，你能送出什么好東西?！?br/>
    “薛醫(yī)生，大婚之日爆粗口可不大好，影響福運?！备哏膊粣?，仍然不慍不火的說：“我等會兒會派人把禮服親自送到薛醫(yī)生手上，這個禮物只有你一個人能看，好好欣賞，不要太感謝我?！?br/>
    薛昭的目光愈發(fā)冷了一些，“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手上有的是你作奸犯科的證據(jù)，你最好別搞什么幺蛾子出來?！?br/>
    “哈哈，放心吧，我只是幫你們的婚禮增加一些樂趣。既然薛醫(yī)生當(dāng)時不聽我的勸退婚，那么我只能祝你大婚順利了?！彼剖怯行┻z憾的嘆了口氣，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對了，薛醫(yī)生，有句話叫做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br/>
    “你什么意思……喂？喂！”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卻只有嘟嘟的忙音，高琦早已不由分說的掛了電話。

    看著黑屏的手機(jī)，薛昭卻漸漸陷入了焦慮和不安之中，他不知道高琦手里到底還有些什么東西，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證據(jù)是否能與他抗衡。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一場必不可免的戰(zhàn)爭，而現(xiàn)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戰(zhàn)火在自己身上燃燒，盡量避免殃及到姜宴身上。

    67

    第六十七章【婚禮，虐】

    姜宴坐在化妝間里，心卻始終安定不下來，眼皮也突突直跳。她總覺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可是老黃歷上明明寫著今天是大吉并且宜嫁娶，應(yīng)該不會錯吧？會不會是她多想了？

    她按著眼皮打開手機(jī)，翻出萬年歷，翻來覆去的確定了好幾遍“今日宜嫁娶”五個字，不斷的安撫自己，才慢慢平靜下來。

    化妝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一身淡紫色伴娘禮服的吳桐闖進(jìn)了，焦急的催促道：“你怎么還在這兒發(fā)愣呢？時間到了，該你出席了！”

    “??？時間已經(jīng)到了嗎？這么快？”姜宴懵懵懂懂的望向她，提起裙擺跟她走向門口，然而在看到宴廳里面賓朋滿座的場景，她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人……好像有點多啊。

    吳桐回頭給她檢查了一下婚紗和妝面，確定沒問題了才點了點頭，“可以了，快去跟你爸入場吧。”

    “桐桐！”姜宴忽然握住她的手，有些緊張和痛苦的說道：“我……我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而且……而且我感覺肚子有點疼?！?br/>
    “會不會是因為你太緊張了？”吳桐也著急起來，試著安撫她道：“你做深呼吸，跟著我做。呼氣……吸氣……好了點沒有？”

    “好像沒有……”她捂著肚子，表情愈發(fā)難受：“我……真的感覺肚子很疼?！?br/>
    “哎呀，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讓你去上洗手間了，你先入場吧，這個流程很快的，等結(jié)束之后你再去。乖！”

    吳桐說著便把她推了出去，姜宴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只好忍著身體的不適，按捺著內(nèi)心的忐忑不安，挎上了姜正遠(yuǎn)的手臂，和他一同緩緩走進(jìn)了宴廳。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最普通的中式婚禮，只是婚禮場景用了一些童話和森林風(fēng)，看上去甜美而又夢幻，紅地毯兩邊還有小蘑菇和花，就像是童話里的道路一樣，道路的盡頭就是王子。

    姜宴挽著姜正遠(yuǎn)的手臂，踏過紅毯，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的薛昭。

    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她慢慢走向他，腦子里卻忽然想發(fā)洪水了一樣，涌現(xiàn)出了各種各樣的場景和回憶，從他們見第一面開始，一直到她喜歡他，倒追他，到他原意接受她，她受傷，他照顧她，然后開始了兩人的同居生活。

    時間過得真的好快，緣分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她撞了他的車的時候，絕對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會成為她執(zhí)著一生的人。

    姜宴忽然覺得百感交集，看著他的面容，眼睛也不由得濕潤模糊起來，等到了他面前的時候，已經(jīng)忍不住落下了淚。

    而薛昭也和她一眼，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nèi)，他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回憶了他們的相識、相知、相愛。

    姜正遠(yuǎn)將她的手交到了薛昭的手上，兩人十指相扣的一刻，都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對方，也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言說的復(fù)雜感情。

    證婚人是薛昭上大學(xué)時候的老教授，也是薛昭爺爺?shù)睦吓笥?，在醫(yī)學(xué)界很有威望，是出了門的醫(yī)學(xué)泰斗。

    老人家拿著話筒顫顫巍巍的走上來，緩緩開口道：“今天，是我的學(xué)生薛昭，和姜宴**的婚禮。首先，我要感激他們把證婚人這個重?fù)?dān)交在我手上，我這一把年紀(jì)了，還能當(dāng)回月老，也是不容易啊……”

    就在臺上的婚禮如火如荼的進(jìn)行著的時候，一個一身黑色西裝，捧著一個小禮盒的人忽然走進(jìn)了宴廳，起初這個人并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直到他踏上了禮臺，臺下的人才開始側(cè)目唏噓起來。

    臺下的姜正遠(yuǎn)和姜緯以及薛家的人也都緊張起來，賓客里有年輕的小伙子已經(jīng)起身朝禮臺走了過來，薛昭下意識的將姜宴護(hù)到了身后，生怕這個人是高琦派來的亡命之徒。

    男人慢慢走到薛昭面前，對著他淺淺頷首，將禮盒遞到他面前，公式化的說道：“薛醫(yī)生，這是我們老板送您的新婚禮物，祝您新婚快樂?！?br/>
    薛昭警惕的看著那個包裝精致的盒子，并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客氣的說道：“你們老板的心意我收到了，替我謝謝他，不介意的話，坐下來一起吃飯吧?！?br/>
    “薛醫(yī)生不用這么客氣，我來之前老板交代過我，請薛醫(yī)生當(dāng)場拆禮物，有什么問題，我也好及時匯報?！?br/>
    臺下的人都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一旁的母親也不停的向薛昭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解決了這棘手的問題，不要耽誤婚禮的繼續(xù)。

    薛昭咬了咬牙，伸手接過了盒子，對著姜宴扯了扯嘴角，刻意向后退了兩步，避開了她的視線，在沒有人能看得到的地方，緩緩的打開了小盒子。

    然而就在他看到盒子里的東西的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渾身血液都逆流了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yīng)，也不知道該有什么思維。

    盒子里的東西不是別的，而是姜宴的……裸.照。

    照片上的她只穿著不能蔽體的內(nèi)衣，雙眼輕闔，卻被擺成了各種各樣屈辱的姿勢。薛昭不知道這樣的照片是怎么被拍下來的，但從姜宴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來，她對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毫無知覺，如果不是睡著了，那就一定是被下藥了。

    他終于知道了高琦所說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口中的“大禮”又是什么意思。

    可誰會這么做？這照片又是誰拍的？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側(cè)臉上的肌肉緊繃著，只覺得手臂上的肌肉都要崩開一樣，牙根咬的咯咯作響。大概是因為這個沖擊太大了，他甚至都能感覺到胸腔中的血涌到了喉頭，口腔中都充滿了血腥味。

    薛昭猛的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男人，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發(fā)狠的，咬牙切齒的怒聲道：“你們老板到底想干什么？！”

    那個男人只把自己的手機(jī)遞到他面前，“我們老板想親口向薛醫(yī)生道賀，還是您跟他說吧。”

    薛昭幾乎是劈手從那個人手里奪過了手機(jī)對著那邊的人一字一句的擠出一句話：“你他媽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立刻報警？”

    高琦聞言輕笑：“看樣子薛醫(yī)生已經(jīng)看到我送你的禮物了？怎么樣？還喜歡嗎？覺得滿意嗎？”

    活了快三十年，他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殺人的心都有了”，這一刻他就是這種想法，恨不得能殺了高琦，或者跟他同歸于盡。

    薛昭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就不是人！”

    高琦也不惱，反而是慢條斯理地說道：“薛昭，我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告誡過你了，趕緊退婚，不然的話你肯定會后悔的?，F(xiàn)在我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繼續(xù)你的婚禮，不過你手上的照片，馬上就會被你所請的每一位客人一一閱覽。第二，你現(xiàn)在離開，我可以不再繼續(xù)接下來的事情?！?br/>
    “你王八蛋！”薛昭攥緊拳頭，渾身都顫抖起來，雙眼猩紅的像是嗜血一般。

    “選擇權(quán)在你手里，我數(shù)三個數(shù)，你最好趕緊給我答案?！备哏穆曇衾涞孟袷菑牡鬲z里來的一樣，“一……”

    薛昭的腦子飛速的旋轉(zhuǎn)著，兩秒鐘之內(nèi)，他設(shè)想了無數(shù)個可能，可是都沒有實現(xiàn)的辦法。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不知所措和慌亂絕望過。他抬頭就能看到姜宴期待和疑惑的目光，她不知道他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此時陷入了怎樣艱難的兩難境地。她只是在等一個結(jié)果，在等她向往已久的婚禮，在等她愛的人來牽她的手。

    “二……”

    高琦的聲音還在繼續(xù)，薛昭聽著他的聲音，忽然就后悔了。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后悔自己的桀驁不馴。是他錯了，他早就該聽他們的話，及時取消婚禮，及時止損。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騎虎難下，并且有可能傷害到姜宴。

    傷害到他最不想傷害的人。

    “三……”

    高琦的話音剛落，薛昭就立刻開口道：“我答應(yīng)你！”末了他又絕望而哽咽地重復(fù)了一遍：“我答應(yīng)你，我退婚，你別傷害她。只要你不傷害她，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br/>
    “好。”高琦笑的得意而又狂妄，“那么接下來就看薛醫(yī)生的了，希望你能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說罷便掛了電話，薛昭握著手機(jī)，無措而又茫然。

    “薛昭？薛昭！”

    良久之后，他才聽到耳邊有人在叫他，他轉(zhuǎn)過頭，卻對上了姜宴疑問和擔(dān)憂的雙眼。她終于還是走上來握住了他的手，殷切的小聲問：“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醫(yī)院臨時有手術(shù)？很著急嗎？”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無害，薛昭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卻仿佛看見了一個混蛋，看見了一個儈子手。

    “沒事。”他張了張嘴，終于擠出這兩個字，啞著嗓子說道：“我有事要向大家宣布?！?br/>
    他從教授那里接過話筒，目光在姜宴的臉上游移了一下，最后又落到了臺下的客人身上。他想開口說話，卻覺得喉頭像是被堵了棉花一樣，那些決絕的話，他怎么也說不出來。

    臺下的人們已經(jīng)開始側(cè)目唏噓，大家都奇怪的議論紛紛，就連長輩們也不安起來。

    良久之后，薛昭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卻擲地有聲地說道：“這個婚，我不結(jié)了?！?br/>
    話語落定，臺下立刻一片嘩然，薛家的人都震驚的紛紛站起身，程嘉陽、吳桐、姜正遠(yuǎn)、姜緯，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姜宴也震住了，她的眼中立刻涌上了慌亂和不知所措，一把抓住他的手，緊張的看著他，語無倫次的說：“薛昭……薛昭你說什么呢？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要鬧了好不好？你別跟我開玩笑，咱們婚禮還要繼續(xù)呢?！?br/>
    薛昭攥了攥拳，狠下心又重復(fù)了一遍：“我沒有跟你鬧，也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這個婚，我不結(jié)了?！?br/>
    “你為什么……”姜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強顏歡笑的看著他，極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聲音，努力鎮(zhèn)靜的說：“你之前……你之前說在婚禮上要給我個驚喜，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嗎？你不要鬧了，這不是驚喜，是驚嚇啊。今天不是愚人節(jié)，臺下這么多客人呢，咱們得繼續(xù)啊?！?br/>
    她已經(jīng)帶了懇求的語氣，期期艾艾的望著他，薛昭看著她的眼神就覺得整顆心都被揪疼了。他幾乎已經(jīng)要忍不住想緊緊地抱住她，無論發(fā)生什么，他都不管了。他只想抱著她，哪怕是掩耳盜鈴一樣的捂住她的眼睛，讓她不受世事煩惱也好。

    可他不能這么做，他不能用一個女孩子的名譽和清白去做賭注。

    薛昭咬了咬牙，聲音微顫卻也決絕的說：“我說了，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不想繼續(xù)了，不想跟你結(jié)婚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么做，也是為你好?！?br/>
    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不讓危害擴(kuò)大。

    姜宴如遭雷劈一般的望著他，抓著他的手，眼睛空洞而又惶恐，帶著哭腔道：“你別嚇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你可以跟我講啊，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我都會原諒你的，只要你跟我說就好?！?br/>
    薛昭用力甩開她，退后一步嫌惡道：“你還不懂嗎？現(xiàn)在不是你原諒我，而是我不想再容忍你了。姜宴，我受夠你的無理取鬧和不可一世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是因為你一直纏著我，我覺得你煩，為了讓你能不再纏我，才答應(yīng)和你在一起的。這些理由夠了沒有？如果你覺得夠了，那我就走了。”

    他說罷轉(zhuǎn)身就要離開，他已經(jīng)不能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再呆下去一秒鐘，他怕他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回去擁抱她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姜宴用力的搖頭，眼淚跟著落了下來，沖上去從后面抱住他，哭泣道：“你之前不是這么說的，你說過你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你說過你會一輩子保護(hù)我，你會好好愛我的。你那時候不是這么說的……”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薛昭轉(zhuǎn)頭冷笑的睥睨著她，絕情地說道：“如果我不說得好聽一點，你怎么會相信我呢？就是因為我說的太真實，你才相信了，不是嗎？而且還舉行了這么盛大的婚禮。我之所以會陪你玩到現(xiàn)在，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跟你玩玩。至于走到婚姻這一步，是因為被你逼到了這里，我只能陪你繼續(xù)玩。但我現(xiàn)在不想玩了，反正咱們也沒有領(lǐng)過證，這婚禮你一個人玩吧，我不奉陪了。”

    可這些都不是真的。他早就喜歡上了她，想給她一切，想陪她走完這一輩子，想和她擁有一個完美的婚禮。

    可現(xiàn)實不允許，不給他們這個機(jī)會。

    他狠下心向外走，姜宴坐在原地，想著那些狠絕的話，卻始終無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忍不住沖上去抱住他，幾乎是匍匐在地上，跪坐著懇求他，聲淚俱下的懇求道：“薛昭……薛昭我求求你，不要走。別丟下我一個人。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你忘了你跟我說的誓言了嗎？你說過你會給我一個家的啊。你還給我買了那么名貴的首飾，我知道你不是這么絕情的人。如果你不想要婚禮，那我們現(xiàn)在就取消，我們不要了，你能不能別走……我求你了?！?br/>
    她從來沒有這么卑微過，二十八年的自尊都用在這一刻了，她只希望能留下面前這個男人，這個她用整個生命愛著的人。

    薛昭聽著她的話，只覺得整顆心都在顫動。他想把她扶起來，緊緊抱在懷里，告訴她，自己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心的，想讓她不要這么卑微。她是不可一世而又驕傲的姜宴，不該在這么多人面前毫無尊嚴(yán)的求他。

    可他到底是不能這么做，反而是轉(zhuǎn)頭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問她：“你是不是還不死心？”

    姜宴抽噎著搖頭，眼睛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我不死心，絕不會死心?！?br/>
    “那好，既然我說了這么多都不能讓你死心，那我就告訴你我跟你在一起的真相?！彼鋈豢拷谒呌弥挥袃蓚€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跟你睡，只是為了跟你上.床。這個答案，夠了嗎？”

    薛昭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一刻這樣恨過自己，恨自己無能，也恨自己絕情。那樣惡毒的話，他想都不敢想，此時卻這樣化成武器一般，一字一句都在攻擊她，將手無寸鐵，只能捧著心絕望的看著他的姜宴殺的片甲不留。

    他已經(jīng)黔驢技窮，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讓她放手，以至于心急到口不擇言。

    “不是的……你不是這種人……”她流著淚望著他，始終無法被他擊倒。

    薛昭緩緩起身，哽咽著聲音道：“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以后……你總會理解我的。明天我就會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希望你能等我，就這一天?！?br/>
    他真的呆不下去了，再停留一秒種，他都有可能會瘋掉。

    他轉(zhuǎn)過頭想走，姜宴卻拉著他死死不肯放手，他也想反握住那只柔軟的手，告訴她，這世上他只愛她一個，他所做的一切，所說的沒一句狠話，都是為了不讓她受到更深的傷害。

    可事實上他所做的，卻是用力甩開了她的手，任憑她狠狠的跌坐在地上，也狠下心不回頭看，反而是加快腳步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宴廳。然而在他轉(zhuǎn)頭離開的一瞬間，熱燙的眼淚還是從眼角滾滾而落。

    他最終還是傷害了她，傷害了這個他最不忍心傷害的女人。

    那句“我愛你”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卻先說了這樣剜心的話。

    如果他能回頭，他一定能看到姜宴蒼白的臉上，和額頭上細(xì)密的冷汗，還有她漸漸發(fā)紫的嘴唇。

    姜宴隔著朦朧的淚眼看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心疼的幾乎無法呼吸。

    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亂做了一團(tuán)，薛昭的表兄弟們都飛奔出去追阻他。

    而吳桐從臺上飛快的奔向姜宴，帶著哭腔對她喊：“小宴，小宴你怎么樣？你別著急，已經(jīng)有人去追他了。你別害怕啊。”

    姜宴握住她的手，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不已，她幾乎都找不到發(fā)聲的部位，全憑本能的說道：“桐桐……我……難受。我覺得……肚子好……疼。你跟我去……衛(wèi)生間，好不好？”

    “好好好，我扶你去，我跟你去?！?br/>
    吳桐用盡全力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攙著她走進(jìn)衛(wèi)生間，直到姜宴進(jìn)了小隔間，她才忍不住捂著嘴小聲痛哭起來。

    姜宴進(jìn)去之后，整個人已經(jīng)疼的麻木了，甚至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疼，身下好像有液體在流出來，溫?zé)岬?，粘稠的，好像有什么與她生命相聯(lián)系的東西正在緩緩流逝。

    她顫抖著手從自己的身下摸了一把，卻只摸到一把濃稠的血液。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想大聲呼叫，想讓吳桐來救她，想讓那個曾經(jīng)護(hù)她安危的男人回頭看看她。可她卻再也沒有力氣做任何事，身體里的力氣好像也隨著剩下的血液緩緩流逝了一樣，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閉上眼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又看到了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情形，他輕輕地敲著她的車窗，對她說：“**，麻煩你下車?！?br/>
    她還記得他受了傷也要保護(hù)她，還將她緊緊地護(hù)在身后，斬釘截鐵的說：“我會保護(hù)你的，有我在，你不要怕?！?br/>
    那些承諾，那些美好的回憶，真的都存在過他們的愛情當(dāng)中嗎？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愛過她，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跟她玩玩，為了報復(fù)她無盡的糾纏，為了和她上.床。

    僅此而已。

    68

    第六十八章

    薛昭接到警方電話的時候，正一個人坐在源江邊上喝酒。

    他從婚禮現(xiàn)場跑出來的時候情緒太沖動，以至于沒有過多的考慮，就這么埋頭跑了出來。后來為了擺脫親友的追趕，所以匆匆打了一輛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最后就買了幾瓶啤酒在源江邊上停下來了。

    老實說，那個小盒子里的照片給他的沖擊太大了，以至于他到現(xiàn)在腦子里都滿是那些照片上的畫面，無法抽離出來。

    他不敢想象當(dāng)時姜宴到底處在一種怎樣的環(huán)境當(dāng)中，也不敢想她知道自己曾經(jīng)被拍下那樣的照片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

    他現(xiàn)在只想避過這個風(fēng)頭，他已經(jīng)毀了婚禮，只希望高琦能言而有信的放過姜宴，不要再傷害她。至于之后的事，他已經(jīng)能想象到姜宴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除了生氣傷心，大概會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肯原諒他。

    不過在他做了這個決定之前，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zhǔn)備，無論讓他做怎樣的事情，他都愿意去挽回。

    什么尊嚴(yán)面子，為了姜宴，他都能拋到一邊。

    江風(fēng)吹亂了他的頭發(fā)，也吹亂了他的思緒。薛昭沉重的嘆了口氣，舉起酒瓶又是仰頭一飲而盡。

    手機(jī)就是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的人便有些心急的說道：“你是薛昭嗎？麻煩現(xiàn)在到97大廈這邊來一趟，你朋友情緒失控要跳樓輕生，請你趕緊過來勸服她一下?！?br/>
    “我朋友？”薛昭猛地一愣，腦子里劃過的第一個人就是姜宴。

    “對，你朋友，梁雨瀟。現(xiàn)在消防已經(jīng)到場了，你最好趕緊過來?！?br/>
    那邊的警官說完便掛了電話，薛昭握著手機(jī)愣了好半天，最后還是打車趕了過去。

    他后來才知道，梁雨瀟的女兒言言做了換心手術(shù)，手術(shù)后的一個星期本來恢復(fù)的很好，可前些日子忽然出現(xiàn)了排斥反應(yīng)，之后又做了幾次手術(shù)，可還是無濟(jì)于事。孩子前天晚上就已經(jīng)不行了，最后搶救無效離世了。

    他趕到的時候，梁雨瀟正在97大廈的樓頂上和警方進(jìn)行抵抗，這場突如其來的打擊幾乎將她徹底擊垮。不過是幾天不見，她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眼窩深陷，目光空洞無神，甚至頭發(fā)都泛了白，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原來一夜白頭并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世間真有這樣的事情存在。

    薛昭跟著警方上了樓頂，接過他們手里的擴(kuò)音喇叭，對著情緒失控的梁雨瀟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纖細(xì)單薄的背影猛地一震，她緩緩回過身，看到薛昭那一瞬間，眼淚立刻奔涌而出。

    其實她知道人世間是真有因果報應(yīng)，天道輪回之說法的。當(dāng)年她拋棄薛昭妄想嫁入豪門，從此便再也沒得到過真愛。之后她為了挽回薛昭，一次又一次的在他和姜宴之間挑撥離間，甚至是不擇手段。如今她的孩子也離她而去，她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報應(yīng)不爽。

    薛昭和警察們勸了她很長時間，可她想死的態(tài)度太堅決了，到最后都沒勸得了，只是在她跳下去的一瞬間，薛昭猛地?fù)渖先ダ×怂?br/>
    梁雨瀟倒是沒受什么大傷，只是身上有點小擦傷。死里逃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抱著薛昭大聲痛哭起來。

    她始終是虧欠了這個男人，到最后成為孤家寡人一個，卻也只是應(yīng)了那句話：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

    吳桐在衛(wèi)生間外面等了很久，卻始終不見里面有什么反應(yīng)。起初她以為姜宴是在里面偷偷的哭，后來才發(fā)覺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叫了她好幾聲也沒有人應(yīng)，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走上去敲了敲門，擔(dān)憂的又叫了一聲：“小宴？”

    還是沒有聲音，吳桐開始覺得不安起來，便從門下面向里看了一眼，然而就一眼，卻讓她當(dāng)即就嚇得魂飛魄散。

    姜宴坐在地上，看不見她的臉，但是能看到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

    “小宴，小宴你開門啊，你別做傻事，小宴！”

    吳桐哭喊著用力拍打著木門，她知道薛昭的離開無疑是給了姜宴當(dāng)頭一棒，她一時想不開會做什么事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叫喊了好一陣都沒有回應(yīng)，只好跑出去找人。

    外面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tuán)，這場婚禮本來就有媒體來參加，現(xiàn)在出了這么大的狀況，自然是媒體記者們爭奪新聞素材的最佳時機(jī)。此時宴廳里已經(jīng)是人聲鼎沸，薛家和姜家不停地叫保安來維持秩序，可是卻始終無法阻擋蜂擁而上的媒體們。

    姜緯和程嘉陽還有靳晨在外面轉(zhuǎn)了一圈都沒找到姜宴，正在幾個人心急如焚的時候，終于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吳桐。

    姜緯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攔住她便心急道：“我姐呢？”

    吳桐已經(jīng)慌亂的連話都說不清楚，拉著他們語無倫次道：“小宴……小宴出事了，你們快去看看?。∷孟瘛?br/>
    她話還沒說完，姜緯已經(jīng)一把推開她，朝著衛(wèi)生間大步奔了過去。

    幾個人都聚在了里面，姜緯繃著臉對他們道：“你們都往后退！”說完，便抬腿在門上用力一踹，終于打開了小隔間的門。

    里面的姜宴閉著眼靠在墻壁上，已然不省人事，身下卻滿是鮮血，甚至都已經(jīng)染紅了她素白的婚紗。就連地面上的瓷磚上也濺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到處都是血，那場景，只是看著都已經(jīng)足夠觸目驚心。

    姜緯的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是一個箭步奔到了姜宴跟前，扶著她靠在自己肩上便開始心急的低咆：“姐？姐！你醒醒！姐！”

    親情大抵也是在這個時候才能顯露的出來，大概連姜緯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看到姜宴這副模樣的時候有多么的心疼和焦急。

    他眼里的姜宴，一直都是倨傲漠然的，他一直覺得她太過于堅強，幾乎是他這么多年來見過的最堅強的女孩子。他也猶記得父親剛把她帶回家的時候的樣子，她個子高，穿著一身紅色的燈芯絨運動服，頭發(fā)剪成了齊耳的短發(fā)，看上去有點像民國時期呆愣的少女。只是她的眼神要兇狠得多，看著他的目光自帶著一種敵意和不屑。

    后來他才知道，那時她剛出了事故，沒過多久母親也去世了，所以才被父親接回了這個二十年不曾踏入的家中。

    他表面上一直都表現(xiàn)的對她很不耐煩，事實上他只是受不了被她忽略的態(tài)度，受不了她高高在上的樣子。明明只是個私生女，卻仿佛有千般傲骨一樣，完全不把這個家和她的父兄放在眼中。

    漸漸年紀(jì)大了，他在家里和她面對面的碰上，也曾在心底猶豫過要不要叫她一聲“姐姐”，可每當(dāng)他有了這樣的想法，最后卻都會被她一個冷冷的眼神給逼回去。

    可他們到底是姐弟，這世上除了那個和他們流著相同血液的父親，他們兩個就是最親的人。

    姜緯看著渾身是血的姜宴被推進(jìn)了急救室，他的身上也沾滿了她的血，準(zhǔn)確的來說，應(yīng)該是她孩子的血。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姜宴，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流產(chǎn)、大出血，甚至于連醫(yī)生都說她的求生意識非常的弱，幾乎到了要下病危通知的地步。

    薛昭到底給了她多么大的打擊，以至于讓她連求生意識都放棄了？

    姜緯緊緊握住自己顫抖的手，忽然猛的回過頭，一步?jīng)_到了程嘉陽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lǐng)，目眥欲裂的低喝道：“那個王八蛋呢？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滾過來！我姐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他沒完！”

    程嘉陽看著情緒失控的姜緯，抿了抿唇道：“我已經(jīng)給他打過電話了，沒人接?！?br/>
    姜緯怒視著他，最終只擠出了兩個字：“人渣！”

    手術(shù)一直持續(xù)了很久，婚紗和她當(dāng)時佩戴的珠寶首飾，是后來護(hù)士給送出來的。吳桐捧著那一件帶血的婚紗，當(dāng)場就哭得無法自已。她現(xiàn)在還記得姜宴試婚紗時候的興奮和期待，可是這件定制的婚紗卻并沒有給她帶來幸運，反而是帶來了一場滅頂之災(zāi)。

    姜緯光是看著那些東西就已經(jīng)赤紅了雙眼，對著吳桐幾乎是咆哮般的吼道：“扔出去！趕緊把這些不干不凈的東西處理了！”

    什么婚禮，什么愛情，什么聯(lián)姻。早知道會有今日這樣的結(jié)果，他當(dāng)初說什么都該阻止父親的。

    *

    薛昭跟著救護(hù)車一直把梁雨瀟送到了醫(yī)院，等她進(jìn)了急救之后，他才有空看一眼手機(jī)。

    快兩百多個電話，全都是來自親戚朋友，各種各樣的短信，其中最多的就是程嘉陽的。他按了按眉心，只打開最新的一條短信一看，當(dāng)即便心跳都停止了一拍。

    信息來自程嘉陽，上面只有一句話：“趕緊來二院，姜宴出事了，不來你一定后悔終生。”

    他看著“出事了”那三個觸目驚心的字，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轉(zhuǎn)頭便跑出了醫(yī)院，打了一輛車飛快的趕回了醫(yī)院。

    回去的路上遇見了不少同事，大家都知道他今天結(jié)婚，可大喜的日子新郎卻空降醫(yī)院，這就有點讓人匪夷所思了，再加上他的禮服和裝扮，不僅讓醫(yī)護(hù)人員有點奇怪，就連患者們也開始對他指指點點。

    可薛昭已經(jīng)顧不上這么多，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急救樓，等他到急救室外面的時候，只看到了那幾個焦躁不安的人。

    他因為跑的太急，臉都漲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走上去，焦急的問程嘉陽：“她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才來？她……”

    程嘉陽一看到他便立刻來了火氣，只是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吳桐忽然就沖了上來，劈手給了他一個狠狠的耳光。

    69

    第六十九章

    吳桐這一巴掌真的是下足了力氣，薛昭被她打的偏過頭去，牙齒撞到了口腔壁，嘴里瞬間充斥著慢慢的血腥味，耳朵也有一瞬間的耳鳴，隨即便是嗡嗡作響，轉(zhuǎn)眼間半張臉就已經(jīng)麻木了。

    響亮的耳光聲讓周圍的人都震住了，吳桐瞪著面前的男人，眼睛猩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恨道：“你還敢來？你還有什么臉來？！”

    她緊緊地攥著拳，尖利的指甲嵌入手心，她卻絲毫不覺得痛，一想到姜宴還在死亡邊上徘徊，她就覺得血氣直往上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一巴掌打的她手也生疼，可她還覺得不夠，頓了一下，反手又給了薛昭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寂的走廊上顯得分外突出，可是周圍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勸。

    眼看著吳桐又揚起了巴掌，最后還是程嘉陽走上來把她拉到了一邊，皺眉低聲呵斥道：“你夠了！”

    “我不夠！”吳桐怒視著他，明明流著淚，聲音卻帶著恨：“你的朋友就是人，我的朋友就不是人嗎？他都已經(jīng)把小宴害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敢來！他非要看著她死了才滿意嗎？”

    “他和姜宴的事不需要我們外人插手，等姜宴醒來了，她想打想罵，想殺人我都不攔著，但你作為朋友，沒有這個立場動手?！?br/>
    程嘉陽心煩意亂的看著她，即便他和薛昭從小一起長大，但這件事確實是他做得太過了，無論如何都不該把姜宴獨自一人扔在婚禮上承受這一切。他也覺得薛昭該打，但他并不覺得該被吳桐打。

    吳桐冷笑一聲，眼神又恨又痛，忍不住沖程嘉陽大喊起來：“你聾了嗎？剛剛醫(yī)生說的話你沒聽見？小宴現(xiàn)在一點求生意識都沒有，她能不能醒來都是個未知數(shù)！”

    一旁的薛昭聽著他們的話，終于抬起了頭，目光直直的盯著吳桐問道：“你剛剛的話什么意思？什么叫沒有求生意識？什么叫能不能醒來都是個未知數(shù)？她到底怎么了？”

    吳桐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把視線轉(zhuǎn)向了一邊。

    薛昭一把拉住程嘉陽，雙眼圓睜的低咆起來，“你說啊！她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她為什么會被送到醫(yī)院？”

    “你別喊了。”程嘉陽聲音平靜的近乎殘忍：“她流產(chǎn)了。”

    “流……產(chǎn)？她懷孕了？”薛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是，懷孕了，不過又沒有了?！背碳侮栆蛔忠痪涞奶嵝阉岸际前菽闼n。”

    這四個字重?fù)粼谒男纳?，比吳桐那兩個耳光來的更讓他痛徹心扉。

    她懷孕了，就在他們舉行婚禮的時候，她的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未知的小生命悄然而來。這個小生命不知是什么時候來的，就連他這個做醫(yī)生的爸爸都沒有發(fā)現(xiàn)，又在他全無察覺的時候偷偷離開了。

    他艱難的開口問：“她……還好嗎？”

    “我不知道，醫(yī)生說她求生意識很微弱，而且因為大出血，還下過病危通知單?！?br/>
    薛昭只覺得自己喉頭像是被堵了一團(tuán)棉花，干澀的說不出話來，稍一動聲帶就扯得末梢神經(jīng)都在疼。

    姜緯就是這個時候趕了回來，他隔著老遠(yuǎn)就看見了西裝革履的薛昭，三步并作兩步走的沖上來，趁他不備，一拳揮在了他的臉上。

    薛昭被他這一拳打了個措手不及，向后退了一步一些跌坐在了地板上，雙眼失神，狼狽而又頹唐。

    “滾。”姜緯冷冷的拋給他這個字，又道：“別再讓我看見你。”

    薛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苦澀的說：“我……想等她醒來。”

    “你沒這個資格，她也不想再見你。”

    所有人都看著他，最后還是程嘉陽于心不忍走上來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這種情況你就別再沒事找事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他到最后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發(fā)小身上。薛昭感激的看了看程嘉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然而當(dāng)他走到一樓的時候，垃圾桶里的一團(tuán)白紗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屏住呼吸緩緩走上去，果然看到了那件再熟悉不過的婚紗。

    薛昭緩緩伸出手從垃圾桶里將婚紗拿出來，刺目的鮮血點綴在上面，就像是傳說中的彼岸花一樣，血腥而又靡麗。

    他雙手顫抖的抱著那一團(tuán)婚紗，緊緊地將它擁在自己的胸口，仿佛他仍然抱著姜宴一樣，好像又回到了他們試婚紗那一天，她嬌羞而又嫵媚，動人的不可同日而語。

    可她現(xiàn)在卻氣息奄奄的躺在手術(shù)臺上，他甚至都分不清這婚紗上的血跡究竟是她的，還是他們的孩子的，他只覺得眼睛酸澀脹痛，輕輕閉上眼，眼角就有溫?zé)岬囊后w滾滾而落。

    人來人往的大廳里，不少人都對這個豐神俊朗的新郎子指指點點，更多的則是唏噓他手上那件帶血的婚紗，而薛昭不為所動的站在那里，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良久之后，他口袋里的手機(jī)忽然震動了兩下，他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jī)來看。

    屏幕上只有一條新聞推送消息，然而在薛昭看見那一行小字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所有的血氣都涌到了腦門上，喉嚨口都是腥甜的血腥味。他捂著嘴用力一咳，再攤開手掌，手心便赫然有一團(tuán)血跡。

    他只覺得頭暈?zāi)垦?，全身都倚在了墻壁上，才能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那條新聞推送消息寫的是：制藥集團(tuán)千金早年不雅照曝光，婚禮當(dāng)日新郎憤然離席。

    高琦到底是沒有遵守諾言，他早該知道不能相信這個卑鄙小人，不該對這種人抱有希望。

    他終歸是失去了姜宴，同樣也沒能替她守護(hù)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

    70

    第七十章

    姜宴是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才醒來的。

    入目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冷而又刺鼻的來蘇水味縈繞在鼻尖，加濕器幽幽的吐著濕氣，她對著周圍環(huán)視了一圈，立刻知道了自己現(xiàn)在正身處于醫(yī)院。

    手被人緊緊握著，她側(cè)頭一看，吳桐趴在床邊已經(jīng)睡著了，她臉上還有鮮明的淚痕，肩頭搭著程嘉陽的外套。

    她輕輕一動，吳桐便立刻驚醒過來，有些倉皇的擦了擦眼淚，驚喜地看著她道：“小宴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倒也沒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她覺得身體里好像少了什么東西一樣，有什么順著她的血液流了出去，再也沒有了。

    姜宴仰頭看了看天花板，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了不久前的那一幕。她拖著他的手苦苦哀求，而他卻狠狠地甩開她，毫不猶豫的轉(zhuǎn)頭離開了。再之后，她便看到了自己身體蜿蜒出的血跡，那樣鮮紅靡麗的血，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慘烈的自己。

    “我懷孕了，對么。”

    大概是因為昏睡的原因，她的嗓子干澀的發(fā)疼，聲音也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又仿佛是經(jīng)過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所以一夜之間就顯得滄桑了許多。

    她這句話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好像只是在對自己說一樣，沒有征求任何人的回答。

    吳桐只覺得嘴里陣陣發(fā)苦，努力了好久才忍住眼淚，哽咽著點了點頭。

    “孩子沒有了，對嗎？”她盯著天花板，雙眼空洞，聲音平靜的嚇人。

    吳桐強忍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抽噎著安慰她：“小宴……你別太難過，你還年輕，孩子……孩子還會有的……”

    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么，只能用這種老生常談又沒有營養(yǎng)的話來安慰她。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常，好像跟之前沒什么兩樣?？擅髅饔袇^(qū)別的，這里曾經(jīng)有過一個小生命，悄無聲息的在她的身體中陪伴了她一段日子，在她自己都沒有發(fā)覺的情況下又偷偷離開了。

    眼淚順著眼角輕輕滑落，很快就藏進(jìn)了她的鬢發(fā)，像天邊的流星一樣立刻消失不見。

    “沒有了，不會再有了。”姜宴輕輕搖頭，堅定卻也絕望地說道。

    病房門恰時被人推開了，程嘉陽跟著姜緯一前一后的走了進(jìn)來，看見她醒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姜緯微腫的雙眼。

    姜宴的視線在他們身上逡巡了一圈，看到只有他們兩個人，似乎有點不甘心，又往門口看了看，卻只撲了個空。

    “別看了，他不在?！苯晜?cè)身擋住她的視線，面無表情的近乎殘忍，“他根本就沒來過，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想趁這個機(jī)會徹底打消姜宴對薛昭的最后一絲幻想，長痛不如短痛，沒準(zhǔn)這樣對她是最好的解脫。

    “他……”

    程嘉陽有點著急的站出來想為薛昭辯駁，卻被一旁的吳桐一把拉住，她警告般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而對姜宴毫不留情的說：“對，他確實沒來過。你自己應(yīng)該也能猜得到，能在婚禮上拋棄你的人，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你別自作多情了?！?br/>
    她知道這時候說這種話太傷人，但姜宴剛剛的反應(yīng)明顯就是還對薛昭抱有希望，她不能再讓她受傷了，寧愿用這種話傷她也不愿意她垂死掙扎。

    姜宴看著他們，只是輕輕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們用不著這樣打擊我，我不會再對他存有幻想了，你們大可以放心。”

    她的目光沉靜而又冷漠，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躍然。

    姜緯深深地望著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她一定不知道，未來要等著她的打擊還有很多很多，那些尖銳刺耳的新聞，婚禮帶來的負(fù)面影響。甚至連姜正遠(yuǎn)都沒能經(jīng)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在新聞爆出不久后就突發(fā)了心臟病，現(xiàn)在還在icu觀察。

    他馬上就要去北京了，公司里的大小事務(wù)一大堆，都不知道能交給誰去打理，姜家已經(jīng)完全亂套了。

    而這些，他都不敢告訴她。

    *

    姜宴只在醫(yī)院呆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就不顧吳桐和其他人的反對，毅然決然的要求出院。

    別人只當(dāng)她是覺得醫(yī)院悶，所以才鬧著要出院。卻沒有人知道她之所以不想在這里呆著，一大部分原因是她只要一聞到來蘇水的味道，看見醫(yī)院的一草一木，她就能想到當(dāng)初她追薛昭那些清晰的往事。

    不堪回首。只能用著四個字形容。

    她剛剛流產(chǎn)，到底還是在小月子里，從醫(yī)院里出來的時候，吳桐不放心的給她裹了好幾層，生怕她受了涼。

    一**人剛走到停車場，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立刻沖到了他們面前，除了薛昭再無他人。

    這還是他們在婚禮之后見得第一面，事實上她知道，在她住院這兩天，他每天都來看她，可是都被人擋了回去。

    姜宴只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立刻知道了他最近也過得不好。眼窩深陷，雙眼充斥著紅血絲，下巴上的青髯清晰可見，整個人都顯得頹唐而又落魄，就像是一個受到了致命打擊的人一樣不堪一擊，只有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會有一點點光亮。

    “你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你現(xiàn)在身體不好，需要休養(yǎng)，應(yīng)該多留院觀察幾天的。”他的眼神帶著關(guān)切和心疼，聲音也溫柔的不可思議。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既然當(dāng)初那么狠絕的扔下她，現(xiàn)在又來這里扮什么癡情呢？

    真是虛偽至極。

    姜宴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繞過他便要走，薛昭不死心的又上前一步攔住她，殷切地看著她道：“你要去哪里？回家嗎？我送你吧，你現(xiàn)在不能著涼，不然以后身體會很受影響……”

    “你說夠了沒有？”姜宴冷厲的打斷他，目光森冷的像是一把刀，“這里不是你的辦公室，我也不是你的病患，你要是想充當(dāng)圣父或者至高無上的醫(yī)者，麻煩你回你的醫(yī)院里去，不要在這里裝模作樣，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br/>
    她的眼中已經(jīng)沒有半點溫情，薛昭被她的話堵得無話可說，除了胸口悶疼，再也沒有其他感覺。

    姜宴大步從他身邊走過，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甚至刻意避開了一些距離，好像他是世間最不恥的病毒一樣，她一點都不想再沾染他的氣息。

    只是一個微不可見的動作，卻讓薛昭的心硬生生的疼了起來，等他再轉(zhuǎn)過頭，她已經(jīng)上了吳桐的車，絕塵而去。

    回去的路上，姜宴一直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外面，吳桐趁機(jī)偷看了她好幾次，不斷地想從她的臉上探尋到一點點蛛絲馬跡，可是卻什么也找不到。她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將自己的心緒隱藏的太好了，外人根本無從探尋。

    良久之后，吳桐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小宴，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姜宴轉(zhuǎn)過頭，“你說。”

    “你對他……真的沒感覺了嗎？”吳桐小心翼翼的吐出每一個字，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戳到了她的心傷。

    “能不能別再提他了？”姜宴的聲音冷得嚇人，眼底是一望無際的憎惡，一字一句地說：“我覺得反胃?！?br/>
    吳桐被她凜冽的眼神嚇得不敢再多說一句，只是用力點點頭，轉(zhuǎn)過臉專心致志的開始開車。

    因為姜緯去了北京，所以家里只有文姨一個人，知道她出院，早早的就在門口迎接她。

    姜宴自然知道她的事早已傳的人盡皆知，盡管在此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各種心理準(zhǔn)備，可是當(dāng)看見文姨眼中的同情和感慨后，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反感。

    她一直自詡自己是強大的，活了這么久，她能容忍別人冷漠的目光，卻不能容忍別人同情的目光。

    “小宴，你今天剛回來，想吃點什么？不過你現(xiàn)在身體不大合適吃那些東西，要不給你做點粥？還是想喝湯？現(xiàn)在想不想睡覺？要不你去休息一會吧，剛從醫(yī)院回來肯定累了。你看我這腦子，醫(yī)院細(xì)菌那么多，要不你先去洗個澡？洗完澡再吃飯，吃完飯去好好休息一下……”

    “文姨，你不用這樣?！苯绱驍嗨悬c無奈的說：“我只是從醫(yī)院出來而已，不是從鬼門關(guān)回來，您用不著這么擔(dān)心的看著我，我又不會去尋死?！?br/>
    文姨聽著她的話就紅了眼眶，不高興的說：“你這孩子，說什么晦氣話！別總把死不死的掛在嘴上，多不吉利！”

    姜宴沒再說什么，看了一眼家里，有些奇怪的問：“我爸呢？”

    婚禮上出了那么大的亂子，按姜正遠(yuǎn)的性格，他應(yīng)該會第一時間來找她麻煩，可是自她進(jìn)了醫(yī)院，她到現(xiàn)在為止都還沒見過他，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董事長……”文姨遲疑的看了吳桐一眼。

    吳桐立刻說道：“姜叔叔跟姜緯一起去北京了，姜緯不是跟你說了嗎？”

    “是嗎……”姜宴半信半疑的低喃：“我只記得姜緯去了，不知道我爸也去了?！?br/>
    吳桐立刻岔開話題，“沒關(guān)系，他們都忙，你一個人在家清閑一點。”

    姜宴沒說話，只是低頭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報紙，她皺了皺眉便伸手去拿，文姨在心里大叫不好，想要阻止她，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已經(jīng)拿出報紙看了起來。

    一大疊報紙，頭版頭條幾乎都是關(guān)于他們這場盛世婚禮的。然而正面報道并沒有多少，大多都是以一種調(diào)侃或者不屑的語氣在描述。

    有報道猜測薛昭是因為在婚禮當(dāng)日得知她的陳年往事，因為惱羞成怒才離開的。也有報道說是因為薛昭不能忍受自己頭上的綠帽子，所以才拋棄她，甚至有媒體把姜宴形容成”婚禮未完，棄婦議程既定事實”。

    果然是別人口中無好話，眾口鑠金不是白白說說的。

    現(xiàn)在的媒體真是了不得，就連她過去的那些陳年往事都被挖的底朝天。她被猥褻，包括之后的入獄，她過去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曝光在世人眼前，無所遁形。她終于知道了薛昭當(dāng)時在婚禮上為什么接了一個電話就突然情緒大變，或許那通電話就是在告知他，關(guān)于她的一切。

    姜宴閉了閉眼，握著報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東窗事發(fā)，這才叫做東窗事發(fā)。

    吳桐怕她承受不住打擊，想要從她手上搶走報紙，卻被她抬手擋開了。

    再往下看，便是關(guān)于姜正遠(yuǎn)突發(fā)心臟病入院的報道，公司股價驟跌，高層一團(tuán)混亂，整個公司都已經(jīng)亂了套。

    她猛地轉(zhuǎn)過頭，錯愕的看著文姨和吳桐，問道：”我爸住院了？為什么沒人告訴我？公司里出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也沒有人告訴我？”

    ”小宴”吳桐咬唇看著她，”我們是怕你擔(dān)心”

    ”那現(xiàn)在這樣我不是更擔(dān)心嗎？”姜宴紅著眼，忍不住提高聲調(diào)喊起來。半晌之后，她又?jǐn)[了擺手說：”算了，我知道你們也是為我好。雖然姜緯去了北京，但公司里的事總要有人來解決，我等會就出去一趟?！?br/>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事，死不了?！彼隽藗€深呼吸，眼神堅定而冷冽，”所有一切不能弄死我的事，都只會讓我變得更加無所畏懼?！?br/>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事到如今，她理應(yīng)站出來□□姜家的家業(yè)。

    ＊

    自姜宴回到姜家后，薛昭就一直在姜家門口守著，等著能見她一面。然而無論他怎么等，他始終都沒能見到她，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文姨出來扔垃圾，他才抓住機(jī)會能問一問她的近況。

    然而文姨卻并沒有給他一個好臉色，甚至看到他后立刻轉(zhuǎn)頭就走。

    薛昭只好追上去問道：”文姨，小宴在家嗎？我想見她一面。”

    ”她不在，而且也沒話跟你說，你以后也別再來騷擾她了，你害她害得還不夠嗎？”

    薛昭急切道：”我沒有要騷擾她的意思，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她解釋清楚?！?br/>
    他到現(xiàn)在都沒好好跟她說過那些事，所以他必須找個機(jī)會好好跟她解釋一下。不僅是要為自己辯白，也是為了讓她對高琦有個提防之心。

    71

    第七十一章

    文姨是真的不想跟薛昭說一句話，但是在他不斷地糾纏之下，文姨還是無奈的告訴了他，姜宴去上班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薛昭立刻擰起了眉，眼里既有擔(dān)心也有一些責(zé)備。

    他知道姜宴性子倔，做事從來都是我行我素，向來不管別人怎么說怎么勸。可她現(xiàn)在身體正處于一個女人最虛弱的階段，她怎么能這樣折騰自己呢？

    薛昭光是想想就覺得擔(dān)心不已，匆匆和文姨道別之后便趕去了她的公司。

    然而在她的公司里，他仍然沒能見到她的人。倒是姜宴比較要好的同事孟璇知道他來了，便出來見他。

    他們都一同去參加了姜宴的婚禮，對于婚禮上的那一幕，自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公司里的同事們也都是議論紛紛。原因除了大家也是剛剛知道姜宴居然是個白富美之外，還有她過去那些陳年往事。

    別人嘴里的話自然也就不用再多說了，反正也沒什么好話，有人說她是野雞變鳳凰的途中栽了，也有人說她隱瞞過去，妄想嫁入名門，遭到拋棄本來就是活該。

    薛昭看到孟璇之后先是頷首示意了一下，立刻焦急的問道：“姜宴今天來上班了嗎？能不能叫她一下？”

    “姜姐今天沒來，又或者說……她以后都不會來了。”孟璇目光凝重的望著他道。

    “什么意思？”薛昭愣了愣，“什么叫以后都不來了？她去哪里了？”

    “姜姐辭職了，前天就已經(jīng)走了。聽說她家的公司正在面臨嚴(yán)重的危機(jī)，她好像是回去接管家里的公司了，以后大概也不會再來了?！?br/>
    薛昭這才意識到這個嚴(yán)重的問題，姜家現(xiàn)在正處于岌岌可危的狀態(tài)，樹倒猢猻散，姜正遠(yuǎn)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姜緯又去了北京，公司里自然需要人來主持大局。

    可那個人也不該是她，她不是商科畢業(yè)，現(xiàn)在身體又不好，這樣過于勞重的責(zé)任，她怎么能負(fù)荷得起？

    一想到這些，薛昭就覺得擔(dān)心無限蔓延，甚至都來不及和孟璇道謝，轉(zhuǎn)身便跑了出去。

    *

    薛昭來的時候，姜宴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說起來，她從來都沒有管過公司里的事務(wù)，姜正遠(yuǎn)把她接回姜家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她只負(fù)責(zé)聯(lián)姻，其他的東西什么都不用管。所以這些年她一直沒心沒肺的吃吃喝喝，只當(dāng)是自己用婚姻交換來的酬勞。

    可如今當(dāng)她真正的接觸過才知道，姜正遠(yuǎn)的工作究竟有多么繁忙和重要，那些商場上的勾心斗角，從來不是電視劇上演的那么簡單。

    她不是學(xué)商科的，對這些又一竅不通，姜緯特地給她安排了好幾個公司元老級的股東幫她，這幾天她光是惡補管理學(xué)都已經(jīng)頭暈?zāi)X脹了。

    助理小秋推門進(jìn)來將文件放在她桌上，卻遲遲沒有離開，姜宴有些奇怪的抬起頭問她：“還有什么事嗎？”

    小秋遲疑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副總……剛剛前臺來電話，外面有位姓薛的先生……想見您一面?！?br/>
    姜宴臉色微變，隨即便低下頭繼續(xù)看文件，冷聲道：“不見，沒空?！?br/>
    小秋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說：“可是……他說他是您未婚夫……”

    姜宴正要簽字的手驟然一頓，手上的筆也失了力道，劃出很長一道筆跡。

    真是太有自信了，都到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有臉自稱是她的“未婚夫”？她忽然發(fā)現(xiàn)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懂過他，以前一直覺得他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有多么的不要臉。

    她隨手把那張文件揉成一團(tuán)扔進(jìn)垃圾桶，對小秋道：“把剛剛那一頁再給我重新印一張。還有，”她頓了頓，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小秋，一字一句地強調(diào)道：“我至今為止都沒有訂婚，更沒有什么未婚夫，告訴前臺和保安部，以后不要把這種雜七雜八的人再放進(jìn)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小秋被她凜冽的眼神看的渾身一抖，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直到辦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方才一直維持的冷然也慢慢崩塌，疲憊的靠在了椅子上。

    以前她從未把姜家當(dāng)做過自己的家，她總覺得自己用后半輩子為姜正遠(yuǎn)換得利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可時到今日，她卻再也不能對岌岌可危的公司置于不顧。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要嫁給薛昭，現(xiàn)在也不會出現(xiàn)這種事情。所以她必須要去善后，姜家三代的基業(yè)，總不能毀在她一時的私心上面。

    工作總是容易讓人廢寢忘食，等姜宴把手頭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了。小秋給她訂的外賣熱了三次她都沒有吃，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涼的沒法吃，而事實上她也一點胃口都沒有。

    都說月子里的女人身體是最容易出毛病的，不好好休養(yǎng)老了以后會落下很多病根，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上那些了。

    已經(jīng)到了快入冬的季節(jié)，青城早晚溫差大，一走出寫字樓，姜宴就覺得整個人都被冷風(fēng)席卷了，忍不住抱著手臂打了個哆嗦，然而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肩上就多了一件男士外套。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不用回頭看，她都知道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誰。有些東西就是太過刻骨銘心，以至于自己拼盡全力想忘記，卻怎么也忘不掉。

    她背對著他不說話，薛昭沉默半晌，終于忍不住低聲道：“你現(xiàn)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天這么冷，怎么不多穿點？”

    她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們剛認(rèn)識的時候，她總是穿知性且ol的衣服，后來他們戀愛，她便穿起了俏皮溫婉的裙子，而現(xiàn)在，她束起了自己的長卷發(fā)，穿冷淡生硬的黑色套裝，面無表情的穿梭在人**中，就像是時裝電影里不近人情的女高管。

    是因為婚禮給她造成的打擊太大了吧，以至于她再也不想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姜宴，反而用刻板生硬的外殼把自己包裝起來。

    姜宴倏然轉(zhuǎn)身，一把扯下肩上的外套扔給他，挑著笑嘲諷道：“我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不熟悉的人給我披衣服送溫暖，我有潔癖！嫌臟！”

    最后兩個字，她說的擲地有聲，狹長的眼尾閃著憎惡的光。

    薛昭心頭陣陣發(fā)痛，卻還是強忍著痛感，再次把衣服給她披在身上，放緩聲音道：“夜里風(fēng)大，把衣服披好，別著涼了?！?br/>
    然而衣服還沒落在姜宴身上，她就再次扯了過來，這次干脆一把扔到了地上。

    “我說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這位先生，我跟你一點都不熟，你也用不著跟我套近乎，再糾纏我，我就報警了！”

    她怒目圓睜的瞪視著他，薛昭只有苦澀的笑笑，“這位先生？你現(xiàn)在連一句‘薛醫(yī)生’都不肯叫我了？我們之間，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姜宴看著他悲傷地臉，一支強壓著的怒火和憤然忽然就爆發(fā)了，她攥了攥拳，赫然提高聲調(diào)道：“是我要走到這一步，還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到現(xiàn)在為止，你還想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頭上嗎？薛昭，做人不要太昧著良心！是誰在婚禮上斬釘截鐵的對我說，跟我在一起只是為了玩我，是為了報復(fù)我，是為了跟我上.床的？怎么？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既定現(xiàn)實，你自己反倒接受不了了嗎？”

    薛昭閉了閉眼，懊悔道：“是我的錯，當(dāng)時不該說那樣的話。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jī)會，我會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br/>
    “晚了，薛昭，太晚了。”姜宴靜靜地看著他，情緒忽然就平靜了下來，“當(dāng)時在婚禮上，我每一句懇求你的話，都是在給你機(jī)會，是你自己把你所有的后路都斷了，怨不得我無情無義。那些真相，我不在乎，我也不想知道，從你離開酒店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了，無論你有什么苦衷，什么誤會，過了那個期限，就都變得無所謂了。”

    薛昭聽著她的話，只覺得滿心悲涼，苦笑著啞聲問：“你恨我？”

    “我不恨你?！彼f的無比淡然，像是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甚至還輕輕的笑了笑：“恨只會讓人反復(fù)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只會讓人更深刻的銘記，而我不想再記得你，所以我不恨。事實上我挺感謝你的，你走了真好，不然我總擔(dān)心你有一天會走。這樣一來，以后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去揣測你內(nèi)心的想法了?！?br/>
    “小宴……”薛昭聲音顫抖的喚她。

    比起忘記，他倒寧愿她能用盡全力恨他，把所有的痛苦與不快都化成恨意來報復(fù)他，也好過她一個人默默的忘記，自己承擔(dān)一切。這樣他反倒會覺得痛快一些。

    “你別這么叫我?！苯缦袷潜会樤搅艘粯樱怃J的打斷他，“以后還是直接叫我名字，我不喜歡不熟的人跟我太親近。”

    直到婚禮前，她一直都在耿耿于懷，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是連名帶姓的叫她名字，從來都沒有溫柔的叫過她小名。那時她殷切的期盼了多久，可最后卻什么也沒盼來。如今她再也不需要那一句甜蜜的昵稱了，他再這樣叫她，也不過是諷刺罷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曾經(jīng)的我把我自己的一切，都捧在雙手里奉送到你的面前。我的自尊，我的驕傲，我的矜持，我的未來，我的家人甚至于名譽，包括一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我像是膜拜神一樣，把自己能給的一切都拱手相送，只希望你能大發(fā)慈悲的可憐我一下，可我到最后卻什么都沒有得到。你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踩在了腳下。人的承受能力和忍耐力都是有限度的，我都給了你，以后再也不可能給出別的東西了?！?br/>
    薛昭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色，只覺得嘴里發(fā)苦，眼睛也酸澀的發(fā)疼，哽咽著問道：“所以，我再說什么也無濟(jì)于事了嗎？”

    姜宴嗤笑：“你早該知道，我是個很記仇的人，我雖然心里想過一萬種弄死你的辦法，但我沒有身體力行，就已經(jīng)是對你很大度了，你就別再要求太過分了?！?br/>
    她說完這話轉(zhuǎn)身便走，她走出一段距離后，身后的薛昭忽然提高聲音道：“我不會就這么放棄的。我既然認(rèn)定了你，就沒想過要放棄！”

    姜宴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可她很快就加快了步伐，走出了他的視線。

    *

    薛昭回到家的時候，家里的一眾長輩居然還沒有休息，每個人都正襟危坐在沙發(fā)上，面色凝重的等待著什么。

    自從婚禮之后，他就被強制休假。事實上就是醫(yī)院不這么做，他也會主動去請假的，他現(xiàn)在有很多事要去做，沒有時間去管自己的工作了。

    他實在是心煩意亂，一點跟別人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想回去躺在床上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然而在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薛父還是出聲喝住了他，“站??！我有話跟你說！”

    薛昭有些不耐煩的按了按眉心，頭都不回地說道：“你們有什么話趕緊講，我累了，要去休息?！?br/>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薛父按捺不住怒氣，剛要發(fā)火，薛母向丈夫使了個眼色，起身走到薛昭身邊，拉著他的手溫聲詢問道：“昭兒，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姜宴了？”

    “是又怎么樣？”

    薛母抿了抿唇，臉色嚴(yán)肅的看著他道：“以后別再去找她了，跟她斷絕往來吧?！?br/>
    薛昭詫異的轉(zhuǎn)頭看向一屋子的長輩，然而每個人都是這幅樣子，甚至連爺爺都默認(rèn)了薛母的說法。

    72

    第七十二章

    薛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一眾長輩，仿佛在看一**陌生人一樣錯愕而又驚訝，皺眉質(zhì)問道：“你們這話是什么意思？”

    薛母抿了抿唇，有些冷漠的說：“她跟你不合適，你們是沒有未來的，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別再來往了?！?br/>
    “媽！什么叫做沒有未來？我的未來不是掌握在你們手里的，憑什么你們說沒有就沒有？姜宴是我認(rèn)定要一輩子走下去的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不會對她放手的?！毖φ压Ｖ弊樱瑪S地有聲的扔下了這番話。

    一直默不作聲的薛父忍不住拍案而起，厲聲道：“如果你認(rèn)定了她，那當(dāng)時你就不應(yīng)該逃婚！你既然選擇了逃婚，就說明你自己對你們之間的未來也存有疑慮！既然如此，你還跟她糾纏在一起干什么？！”

    薛昭也忍不住氣急反駁：“當(dāng)時逃婚是因為情況所迫，我迫不得已才做了這種選擇，現(xiàn)在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后悔了，我當(dāng)然要極盡一切的去挽回她，我這么做有什么不對？”

    “當(dāng)初迫不得已？你告訴我，你當(dāng)初有什么迫不得已？難道是有人拿刀逼著你離開？現(xiàn)在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你才知道后悔了？我告訴你，晚了！”

    晚了，晚了。又是這兩個字。之前姜宴對他說的也是這兩個字，難道他真的無法回頭了嗎？

    薛母看著兒子頹敗的神色，便洞察到了他的想法，無力地嘆氣道：“昭兒，有些事情一旦邁了第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當(dāng)初這么做的時候，就該想到所有的可能性?！?br/>
    薛昭苦笑道：“我想到的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她不會輕易原諒我，但我沒想到還有更壞的結(jié)果。我還害她失去了我們的孩子。”

    一說起那個孩子，長輩們也都沉默不語。雖然從醫(yī)學(xué)角度上來講，那只是個胚胎，嚴(yán)格意義上甚至不能算作生命，但一想到如果沒有意外，一年后這個家里就會有一個活潑的小朋友，每個人都還是覺得無比心酸和難過。

    姜宴當(dāng)時血染婚紗的場景，現(xiàn)在還仿佛歷歷在目。之后她搶救，病危，薛家也是一清二楚的。對于姜家所遭受的一切重創(chuàng)，他們擔(dān)憂也愧疚，對姜宴本人更是心疼不已。但愧疚是愧疚，心疼歸心疼，人終歸是有私心的，他們可以為姜家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但是卻不能再允許這場婚事的繼續(xù)。

    從薛母的角度來講，姜宴就是再好，她也無法忽略這個女孩過去那些難以啟齒的遭遇。如果她同意他們繼續(xù)在一起，就等于默認(rèn)了薛昭和她一起背負(fù)那些過去。

    作為母親，她不忍心看兒子被連累，也不能看兒子被連累。

    薛父沉沉嘆氣，耐著性子勸慰道：“事已至此，你也別說什么了，這幾天收拾收拾東西，趁著假期，跟你小姑去日本待一段時間吧。以前幫過你的中村教授一直很想你，你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順便就當(dāng)散心避風(fēng)頭了?！?br/>
    “我不去！”薛昭斬釘截鐵的撂下這三個字，決然道：“我沒做什么虧心事，不需要避風(fēng)頭?！?br/>
    薛父目眥欲裂的看著他，咆哮道：“現(xiàn)在你們的事情弄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你還嫌不夠丟人的嗎？”

    薛昭不為所動的看著父親，“是你們覺得丟人吧，我只覺得難過而已?！?br/>
    薛父瞪視著他，一怒之下抄起手邊的茶杯向他砸過去。薛昭看著那個茶杯朝自己飛過來，卻躲也不躲的站在原地，事實上他也壓根沒想要躲。

    青花的茶杯直直的砸在薛昭的肩頭，熱茶潑了他一臉，隨后又滾落在地摔了個米分碎。薛昭緊繃著側(cè)臉，頃刻之前俊臉上便被燙紅了一片，茶葉掛在臉上，茶水順著下巴滴在外套上，狼狽卻也倨傲。

    薛母見狀也不敢再去勸慰丈夫，只焦急的扯了幾張紙巾，心疼的為兒子擦去臉上的茶水，一邊小聲訓(xùn)斥道：“你爸爸在氣頭上，你少說兩句會死嗎？”

    其實薛昭心里很清楚，父親對他已經(jīng)是手下留情了。薛父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是職業(yè)軍人，更是部隊有名的神射手，指哪打哪一點差錯都沒有。方才父親要是真想讓他受點傷，茶杯根本不會砸在他肩上，直接會砸的他腦袋開花。

    父親到底還是父親，就算是氣急之下也掌握著分寸，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傷害到兒子。

    薛昭抬手擋開了母親，隨手在臉上抹了兩把，對父親鄭重地開口說道：“在遇到姜宴之前，我以為愛情就只是愛情，只是荷爾蒙作祟時的一種沖動而已，我不能理解所謂的為愛付出一切，甚至覺得那簡直是太**了。但是遇到姜宴之后我才知道，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讓你變得不顧一切?；槎Y上的事，都是我一個人的錯，那時候情況比較危機(jī)，我的想法太簡單也太欠考慮，沒想到傷害她的同時也傷害到了我自己的家人。我知道你為什么想讓我放手，我也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我總不能把那些事都丟給她一個人去做，也不能把那些流言蜚語讓她一個女孩來承擔(dān)。這是我一定要對她負(fù)的責(zé)任，也是我對我自己愛情的交代。等會我就會收拾東西搬回我那里去，如果有一天小宴原諒我了，我會帶著她一起回來，如果她不肯原諒我，我會等到她原諒我的時候再回來?！?br/>
    “你……”

    不給父親說話的機(jī)會，薛昭轉(zhuǎn)身便上了樓，隨便收拾了幾件自己的換洗衣服，很快便拎著行李箱下了樓。

    長輩們依然在客廳里神色復(fù)雜的坐著，薛昭拉著行李箱走到了他們面前，紅著眼哽咽道：“我記得您二位說過，很期盼小宴能叫您們爸媽的場景，雖然之前我破壞了這個期盼，但不久的之后我一定會實現(xiàn)二位的愿望。她一直想有自己的家，希望以后她還是我們的家人?！?br/>
    薛昭深深地鞠了一躬，薛父忍著眼淚將臉轉(zhuǎn)向了一邊，一旁的薛母早已捂著嘴低聲痛哭起來。

    他拉著箱子轉(zhuǎn)身走向家門，身后的母親站起來想攔他，卻被父親拉住了。

    過去的三十年他一直都是順風(fēng)順?biāo)?，順到了周圍的朋友們都嫉妒他的地步，大概就是因為他這三十年來太順了，所以上天才會給他這樣毀滅性的懲罰吧。

    *

    姜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她最近在公司里總是忙到半夜才回，文姨知道她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經(jīng)常吃不下飯，但長久這樣也是不行的。所以文姨每天都等著她，晚上給她做點熱粥或者是湯，補充一下基本的營養(yǎng)。

    姜宴大約是太累了，以至于沒發(fā)現(xiàn)文姨一直有點欲言又止，只是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疲憊地說道：“文姨，今天做粥了嗎？我有點餓了，想吃一點?！?br/>
    “哦哦，有的?！蔽囊逃行┗艔埖南驈N房里看了一眼，緊張的說：“你等一下，我去給你端?！?br/>
    很快文姨就端上了粥餅，大晚上的居然還有好幾種。姜宴苦笑道：“文姨，您不用做這么多，隨便弄點就行了。這又是銀耳蓮子又是紅豆薏米，還有燕窩……我哪吃得了這么多？”

    文姨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這不是怕你只吃一種會覺得膩嘛，而且這些對皮膚都好，你最近太累了，臉色都變差了?！?br/>
    “是嘛……”姜宴喃喃道，隨手摸了摸臉頰，淡淡的笑了笑，“以前為了減肥，我一直都堅持過午不食，晚上八點以后吃飯更是絕對不可能?，F(xiàn)在每天睡覺前都要吃一大堆，怎么反而還瘦了呢？”

    文姨聽著她的話就忍不住想落淚，吸了吸鼻子急忙催促道：“好了好了，別想那么多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無心插柳柳成蔭嘛，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以后可別再節(jié)食了。”

    姜宴笑笑，低頭舀了一勺子粥喂到了嘴里。

    味道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她總覺得不太像是文姨做的。文姨煮粥很喜歡煮稠粥，為此姜緯還經(jīng)常抱怨說文姨煮的不是粥是米飯?？墒沁@幾碗粥水分卻很適中，不稀不稠，而且甜度也剛剛好。

    姜宴喝了幾口，有些奇怪的問道：“文姨，你今天煮的粥味道很好啊，你換了鍋嗎？”

    “啊……”文姨有些慌亂的別開眼，訕笑道：“可能是……今天水放的比較多吧?！?br/>
    “是嘛……”姜宴半信半疑的看著她，聳了聳肩道：“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我總覺得有點像……那個人做的粥。對了，冰箱里還有小薄餅嗎？我去拿一點?！?br/>
    文姨一聽立刻慌了，急忙道：“我去我去，你坐下好好吃飯吧?！?br/>
    “沒關(guān)系的，您這幾天也辛苦了，早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拿，吃完飯我自己洗碗就好了。”

    她淡笑著起身向廚房走去，文姨生拉硬扯還是沒攔住她，就在姜宴馬上要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里面忽然傳來了“砰”的一聲響，隨后便是盤子摔碎了的聲音。

    姜宴愣了愣，有些莫名的對文姨問道：“廚房里有人嗎？”

    文姨面露難色的看著她，欲言又止道：“這……”

    果然瞞是瞞不住的，她最怕的事情到底是發(fā)生了。

    73

    第七十三章

    姜宴不顧文姨的阻攔，徑直走進(jìn)了廚房，果不其然的在里面看到了正在掃地的薛昭。地上有一些瓷碗的碎片，想必就是剛剛那一聲的源頭。最讓她生氣的，是他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算在她的家里，他也沒有任何的不適。

    她驟然變色，擰著眉質(zhì)問道：“你怎么在我家？你在這里做什么？”

    她恍然明白過來，她剛剛喝的粥必然也是出自他的手，難怪她覺得味道那么熟悉。有時候她也會對自己感到懊惱，或許是因為曾經(jīng)太愛了，以至于一點點細(xì)微的記憶都像是深入骨髓了一般深刻，輕輕一觸碰就噴薄而出，無可抑制。

    她為這樣的自己感到不恥，同樣也覺得丟人。

    薛昭頓了頓，不為所動的繼續(xù)掃地，隨口道：“剛剛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收拾一下?！?br/>
    聽到她要進(jìn)廚房里的時候，他確實是有一瞬間緊張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逃避。他倒不是怕看到她，只是怕她會生氣，她現(xiàn)在不適合情緒波動太大，他不想給她徒增煩惱。

    可是那一只碎了的碗?yún)s驚醒了他。他恍然明白過來，他不過是為深愛的人做一些想做的事，并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況且他總是這樣躲避，永遠(yuǎn)也得不到她的原諒。

    姜宴看到他面不改色的樣子，更是覺得氣憤不已，抬手指向門口，厲聲道：“給我出去！立刻！馬上！”

    薛昭把碎片倒進(jìn)垃圾桶，抬起頭對她不慍不火的說：“我剛剛已經(jīng)把碎渣都清理干凈了，但是也難免會有小碎片，你這兩天不要光腳出入家里，清理廚房的拖布也要和浴室以及臥室分開用。你剛剛說要小薄餅是嗎？你先出去等一下，我烙好了給你端出去?！?br/>
    還真是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啊。姜宴看他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氣的額角突突直跳，說話都有些急促，“我讓你現(xiàn)在從我家出去，你聽不懂人話嗎？！”

    薛昭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仍然道：“薄餅還像以前那樣給你烙雙面的怎么樣？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晚了，吃的太甜了對胃不好，糖就給你少放點，你多喝點粥……”

    他的話音未落，姜宴忽然抓起手邊的一只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砰”的一聲脆響，終于打斷了薛昭的喋喋不休。

    “出去！”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別再讓我重復(fù)，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出去?！?br/>
    一旁的文姨緊張的看著劍拔弩張的他們，小心的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道：“小宴，生氣對身體不好……”

    薛昭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暴躁如火，一個淡然如水，跟他們剛認(rèn)識時候的情景如出一轍。

    半晌后，薛昭把掃帚和簸箕隨手一放，對文姨扔下一句“麻煩您一會兒清理一下這里”，一步跨到了姜宴面前，不由分說的拉起她便向外走。

    誰都沒預(yù)料到他這樣的舉動，姜宴被他拉出了廚房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掙開他的手，尖聲道：“你瘋了？你想干什么？你放開我！”

    薛昭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抿緊雙唇，繃著側(cè)臉，面無表情的拉著她便往樓上走，動作霸道且強勢，像極了當(dāng)初她在醫(yī)院嘔吐，被人誤以為是懷孕那次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現(xiàn)在就是在生氣，也會放慢腳步跟她并行，不再捏著她的手腕，而是緊握著她的手。那時候他對她沒有感情，動作粗魯且兇狠，完全沒有半點憐惜之意，純粹是對她生拉活扯。而現(xiàn)在不一樣，他心疼她，擔(dān)心她，即便是在氣頭上的時候，他也會顧及她的身體。

    文姨追出來的時候，薛昭已經(jīng)拉著她上了二樓，后面的文姨看的膽戰(zhàn)心驚，帶著哭腔喊道：“薛醫(yī)生，她現(xiàn)在可正是虛弱的時候，你千萬別喪失理智，別傷了她?！?br/>
    事實上薛昭從來沒有這么理智過，遇見姜宴后的每一天，他都非常理智，理智的和她在一起，理智的和她結(jié)婚，唯一不理智的，大概就是他在婚禮上丟下她的時候。而那唯一的不理智，卻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

    薛昭徑直把她拉上了二樓，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她的房間，進(jìn)門，反鎖，隨后將她抵在了門板上，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快到姜宴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

    “你想干什么？”她透過清冷的月光審視著他的臉，目光和無心無情的月光一樣冷漠。

    薛昭淡聲道：“剛剛看你的樣子，應(yīng)該是不餓了，時間不早了，我?guī)闵蟻硇菹ⅰ！?br/>
    姜宴嗤笑，嘲弄道：“我以為你是忽然原形畢露，要把我殺人滅口呢。”

    薛昭無奈嘆氣，有些悲涼的說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這種禽獸不如的形象？”

    她笑了兩聲，挑起眉尾道：“你別侮辱了禽獸，就算是禽獸也不會提起褲子不認(rèn)人的?；⒍具€不食子呢。”

    “你還是在怪我？”

    又繞回到這個問題上了。

    姜宴有些不耐煩的瞪著他，她發(fā)現(xiàn)他好像總是在糾結(jié)她是不是恨著，是不是怨著。這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呢？這么顯而易見的事情。

    她打了兩個呵欠，擺手道：“我累了，想去睡了，你趕緊滾吧?！?br/>
    薛昭攔住她，有些急切的問：“等等，我還有話問你?！?br/>
    姜宴用力掙脫他，冷聲道：“可我沒話跟你說。”

    “你跟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拉著她的手，屋里沒有開燈，姜宴只能就著外面的月光看著他。他最近其實消瘦了不少，月光之下更是顯得臉龐就像是刀削過一樣輪廓分明，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骨感。他看著她時，眼里只有她，和一點若隱若現(xiàn)的水波。

    曾經(jīng)的姜宴，從沒想過他們要走到這一步，那時她一心想和他走下去，把“分開”二字看做禁詞，只覺得想一下都是不吉利的。

    可現(xiàn)在，他們卻已經(jīng)走到了分手的邊緣。

    她忽然也覺得悲涼，那句話真的是沒錯，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

    如果一開始知道他們會走到這一步，還不如從開始就不要追他，一直仰望他，總好過形同陌路。

    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一字一句道：“緣分到頭，好聚好散吧。”

    姜宴說完便轉(zhuǎn)頭要走，然而還沒邁開步子，就被身后的薛昭一把拉回來，抵在了墻上，她尚且來不及說話，他已經(jīng)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當(dāng)真只能用來勢洶洶形容，他吻得又急又狠，鋪天蓋地般的席卷了姜宴所有的感官。

    她沒有讓他入侵的念頭，因此雙唇緊抿，羞憤而又惱怒的在他肩上又捶又打。他們依然不是男女朋友，她只覺得他這是在羞辱她，憤怒到最后，她甚至忍不住抬腳去踢他。

    然而即使這樣也無濟(jì)于事，薛昭只是微微皺眉，右手更用力的摟住她的腰，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吃痛張嘴。

    他這一次的吻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急迫而又慌亂，毫無章法的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像是在索取，又像是在求證什么。

    吻到后來兩人都發(fā)了狠，不停地在對方嘴唇上撕咬□□，不像是接吻，倒像是在交戰(zhàn)一樣，誰都不肯退讓?？谇焕锍涑庵鴿饬业难任叮墒菂s更加勾起了兩人嗜血般的狂亂。

    這就像是一場無聲的懲罰和乞求，到最后都演變成了困獸之斗。

    不知吻了多久，姜宴只覺得自己漸漸有些暈眩，就像是腦子缺氧了一樣，她睜開眼費力的看了看面前的人，只看到了他幾近絕望的神色。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起來，她就這樣慢慢失去了意識。

    就在薛昭絕望的吻著她的時候，卻忽然發(fā)現(xiàn)她毫無反應(yīng)，他有些不安的離開了她的唇，剛一抽離，她便渾身虛軟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薛昭頓時嚇了一跳，急忙攬住她，心急的呼喊她：“小宴，小宴！你怎么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然而她依然無知無覺，同樣也聽不到他心急如焚的喊聲。

    薛昭打橫將她抱上了床，量了量她的脈搏，又測了體溫，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什么問題。可他實在是擔(dān)心，思忖良久，轉(zhuǎn)身下樓準(zhǔn)備去給她弄點吃的和熱水。

    只是他還沒走，衣袖就忽然被人抓住了，他有些驚喜的回頭叫了一聲，“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我去給你倒點水。”

    “不用了?！苯绲穆曇艉芴撊?，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和冷然。她的臉色不太好，蒼白而又毫無生氣，說起話來也有些費力，“我沒事，就是感覺有點累了。你走吧，別再煩我了。”

    薛昭不為所動的看著她，“可是我擔(dān)心你?！?br/>
    “我用不著你擔(dān)心。咳咳……”她忍不住提高了聲調(diào)，話還沒說完就已經(jīng)嗆咳起來。

    薛昭急忙伸手準(zhǔn)備為她拍背，卻被她抬手擋開了，“算我求你，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難道我死了你才甘心嗎？”

    他悲涼的看著她，對于她威脅般的話，卻束手無策，只能無奈妥協(xié)。

    “好，我走，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彼敫嬖V她明天再來，可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罷了，有些話說出來也是徒增爭執(zhí)，還不如不說的好。他很清楚姜宴的脾氣，預(yù)防針什么的對她沒有半點作用，只能更加讓她生氣。

    他無力地嘆氣，最終還是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姜宴猶豫了良久，還是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向他的背影。曾經(jīng)那樣高大英挺的男人，現(xiàn)在看上去卻變得頹唐而又落寞，就連背影都變得黯然了許多，像是一個被拋棄的人一樣漸行漸遠(yuǎn)。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濕了眼角，那一瞬間薛昭像是感受到了她內(nèi)心的掙扎一樣，忽然停住了腳步。

    姜宴心里一緊，急忙收回視線，閉上眼睛裝睡。薛昭慢慢轉(zhuǎn)過頭，卻只看到了她雙眼緊閉的模樣，忍不住苦笑著搖搖頭。

    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會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的執(zhí)著女人，如今他們兩個人立場顛倒，以后都只有他追著她奔跑了。

    *

    薛昭心里始終還是放不下姜宴，第二天買了一些藥和食材，早早的就去了姜家，文姨剛一給他開門，他就迫不及待的闖了進(jìn)去，徑直沖上了二樓，文姨心急的呼喊聲他也充耳不聞。

    昨晚她暈倒在他懷里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一想起她了無生氣的模樣，他就覺得心慌不已。

    然而姜宴的房間卻收拾的整整齊齊，陽光鋪灑在她的大床上，可是她卻不見了蹤影。

    正當(dāng)他不知所措的時候，文姨已經(jīng)走到了他身后，淡聲道：“別找了，她不在?！?br/>
    薛昭猛然回身，急切道：“她去哪了？她現(xiàn)在身體情況這么差，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一點，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停的在外奔波！”

    “你現(xiàn)在知道心疼她了？”文姨涼涼的對他道，頓了頓，又毫不留情的說：“可是晚了！小宴不是一個會在同一件事上吃兩次虧的孩子，你給不了的關(guān)懷，她自會從別人那里尋找?！?br/>
    薛昭立刻察覺到了文姨話里有話，皺眉警惕道：“什么意思？她到底去哪了？”

    文姨本來不打算告訴他真相，可是看著他緊張不安的樣子，大概是出于報復(fù)心理，還是對他如實相告：“小宴相親去了！”

    “相親？”薛昭忍不住提高了聲調(diào)，瞠大雙眼道：“她為什么要相親？”

    “現(xiàn)在整個姜家都靠她和小緯撐著，她自然要找一個可靠又體貼的人幫助她，難不成還要靠你這個靠不住的外人嗎？”

    盡管文姨的話很刺耳，可薛昭卻完全沒有聽進(jìn)去，耳邊只是反復(fù)回蕩著“她去相親了”這句話，他在原地怔忪了良久，忽然猛地轉(zhuǎn)過身向外跑去。

    薛昭沒費多少力氣就在一間咖啡廳找到了姜宴。他之前就在姜宴手機(jī)上安過一個定位軟件，那時候是怕高琦總糾纏她，她會遇上麻煩，沒想到現(xiàn)在卻派上了用場。

    他進(jìn)去之后很快便找到了她，他也不急著打斷他們，就在旁邊一個座位坐了下來，隨口點了一杯冰水。

    從他一進(jìn)門那一刻起，姜宴自然就看見了他。起初的驚訝過后，她便淡然了下來。薛昭一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只要是他想要做的，沒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若他真的想找到她，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什么難事。

    姜宴只是在瞟了他一眼之后，便重新投入到了和那個男人的談話當(dāng)中。

    事實上姜宴很久以前就和這個男人相親過，當(dāng)時姜正遠(yuǎn)覺得這個男人的家世背景太過一般，最終沒有同意。前些天他們在談一個項目的時候，有人又向她介紹了這個男人。如今的姜宴不比從前，用別人的話來說，她已經(jīng)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更何況這個男人的背景雖然不是太好，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對她也是有幫助的。

    而這個男人的內(nèi)在條件和外在條件也都是極其低劣的，不足一米七五的個頭，戴著一副足有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鏡，西裝外套配t恤，白襪子配皮鞋，品味簡直可以lo穿地心。不僅是品味很差，就連說話也非常沒有素養(yǎng)，不到三句就開始打探姜宴的隱私，或者拿她婚禮上的事當(dāng)做談資笑料。

    和他說話的時候，姜宴覺得自己每一分鐘都在刷新自己的忍耐底線，以她的脾氣，沒有掀了桌子再潑他一臉咖啡，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

    然而這個沒有眼力價的男人始終沒有察覺到姜宴的隱忍，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說一些令人倒胃口的葷段子，姜宴實在是帕自己會忍不住爆發(fā)，只好假笑著不斷點頭。

    一旁的薛昭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們離的很近，那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一清二楚。每次聽到那個男人用語言侮辱或者是調(diào)戲姜宴，他都有一種想沖上去給他一頓暴打的心，可姜宴還在那里坐著，他不能讓她為難，只能壓著怒火，不停地喝著冰水。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話題沒有引起姜宴的興趣，男人頓時覺得有些沒勁，眼睛一轉(zhuǎn)，賤兮兮的問道：“不如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你問。”

    男人笑笑，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懷好意道：“如果我答應(yīng)跟你在一起，我什么時候能跟你睡？”

    姜宴愣了愣，錯愕道：“你說什么？”

    男人分外耐心的又重復(fù)了一遍，“我說，如果我答應(yīng)跟你在一起，我什么時候能跟你睡？”

    74

    第七十四章

    男人分外耐心的又重復(fù)了一遍，“我說，如果我答應(yīng)跟你在一起，我什么時候能跟你睡？”

    姜宴極力按捺著內(nèi)心的憤怒，壓著聲音道：“李先生，我覺得我們才剛剛認(rèn)識，好像不太適合討論這種隱私問題?！?br/>
    “得了吧?！蹦悄腥肃托σ宦?，向后一靠，嘲諷的看著她道：“別當(dāng)了□□還要立牌坊，都流產(chǎn)過了，還裝什么單純無知？”

    一旁的薛昭聽著這種侮辱性十足的話，心里一直壓制的怒火已經(jīng)瀕臨爆發(fā)，就在他已經(jīng)握著拳頭要沖過去的時候，姜宴卻已經(jīng)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

    姜宴忍無可忍的拍案而起，居高臨下的厲聲喝道：“李敬亭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

    薛昭看著她怒目圓瞪，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就知道她確實是很生氣。他相信姜宴解決事情的能力，所以慢慢的松開拳頭，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xù)靜觀其變。

    李敬亭微微仰臉看著她，那姿態(tài)慵懶而又高傲，輕蔑的笑容異常刺眼，“尊重？恕我直言，姜**，你可配不上這兩個字。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當(dāng)初你父親拒絕我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我家公司不夠大嗎？怎么？現(xiàn)在你需要靠山了，又想起我來了？我被打了一次臉，但我不會被打第二次?！?br/>
    姜宴心里的怒火越燒越旺，若是放到從前，她絕對會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可現(xiàn)在不是她驕傲自尊的時候。李敬亭的話雖然不好聽，但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姜家現(xiàn)在很需要別人的幫助。

    垂在身側(cè)的手握緊又松開，她最終還是壓制住怒火，重新坐下放低姿態(tài)道：“過去是我們的做法欠妥，希望李先生能大人不記小人過?！?br/>
    “讓我不計前嫌也可以，一炮泯恩仇怎么樣？”李敬亭挑著笑看著她。

    姜宴看出來了，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要跟她好好談的意思，一字一句都在羞辱她。

    所有的忍耐都在這一刻宣告破裂，姜宴豁然起身，揚起下巴看著他，輕笑一聲道：“既然李先生如此給臉不要臉，那我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既然李先生想要一炮泯恩仇，我等會就讓我的助理送你一只竄天猴，祝你扶搖直上九萬里。”

    她居高臨下的樣子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倨傲、冷漠、不可一世的姜宴，嘴角的笑容輕蔑而又不屑，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李敬亭被她的話徹底激怒了，抄起桌上的咖啡就向姜宴潑了過去，站起來怒聲道：“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整個青城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你不要臉的女人，婚禮上被拋棄就算了，艷照還被傳的滿天飛！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驕傲自負(fù)的姜家大**？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薛昭玩剩下的一個棄婦……唔……”

    他話音還沒落定，一旁忽然沖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他連人都沒看清，就被猝不及防的打倒在地，一頭撞到了旁邊的玻璃屏風(fēng)，瞬間玻璃碎了一地。

    李敬亭捂著嘴驚恐的抬起頭，卻見薛昭緊繃著側(cè)臉擋在姜宴面前，目光冷厲的仿佛要把他撕碎一樣。

    他攥緊拳頭看著地上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把你的狗嘴放干凈一點！小宴不是什么棄婦，相反，現(xiàn)在是我死皮賴臉的在追求她，你要是再敢出言不遜，小心我把你剩下那顆門牙一起打下來！”

    薛昭說完，轉(zhuǎn)頭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姜宴身上，可她卻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便走出了咖啡廳。

    周圍的人都對著坐在地上的李敬亭議論紛紛，他震驚不已的看著他們離開，回過神之后才發(fā)現(xiàn)嘴里充斥著慢慢的血腥味，他對這地上吐了一口血，果然在當(dāng)中看到了一顆白森森的門牙。

    姜宴從咖啡廳里出來后便徑直走向了停車場，她一路走得飛快，薛昭竟然小跑了幾步才追上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啪！”

    他的話剛說完，姜宴回頭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清脆果斷，在這個安靜的地下停車場顯得分外響亮。這是她第二次對他動手，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有種發(fā)泄般的感覺。

    姜宴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懊悔，可是很快就消散了。她心里其實是有點不安的，薛昭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容忍一個女人對他一而再的動手？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舍，可是那一點點不舍很快就被報復(fù)心理壓了下去。

    薛昭被打的微微偏過頭去，可他很快就轉(zhuǎn)過了臉，看到姜宴緊咬著唇，紅著眼睛瞪視著他，眼淚在她的眼底不斷打轉(zhuǎn)，可她卻固執(zhí)的不肯落淚。她的臉上還有咖啡漬，頭發(fā)也是一縷一縷的，可是目光卻倔強強勢，一如他們剛認(rèn)識時候一樣驕傲，像是被激怒的小獸。

    他心疼的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紙巾，仔仔細(xì)細(xì)的替她擦去臉上的污漬，她氣惱的擋開他的手，他卻就勢握住不放。姜宴反抗了幾次，薛昭最后索性將她抵在了車身上替她擦拭。

    “看到我現(xiàn)在的處境，你滿意了？”她怨憤的瞪著他，眼中是滿滿的憤恨。

    薛昭抿著唇不說話，她又繼續(xù)道：“你知不知道你自以為是的站出來，給我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薛昭咬了咬牙，仍然余怒未消的說：“我就是聽不下去他那樣說你，給你造成的麻煩，我會盡力彌補。”

    姜宴不怒反笑，“現(xiàn)在說的這么冠冕堂皇，其實聽著別人那么羞辱我，詆毀我，你應(yīng)該很高興吧？是不是特別有一種報復(fù)般的快感？”

    薛昭擰眉，冷聲道：“我沒那樣想過，你別亂說。”

    “我亂說？”她冷笑：“那些話當(dāng)初你也說過，怎么，說完就忘了？也對，薛大少怎么能記得跟一個棄婦發(fā)生過什么事！”

    “閉嘴！你能不能不要再妄自菲薄了？”他一把扔掉手上的紙巾，憤怒的將她抵在了車上。他赤紅著雙眼看著她，眼中驚痛而又后悔，目光都在閃抖。

    姜宴定定的看著他，忽然就笑了，“你也會心痛嗎？當(dāng)初那么狠心的人，居然也會心痛?！?br/>
    薛昭終于松開了雙手，無力的說道：“你恨我？”

    這句話似乎在一瞬間戳到了姜宴內(nèi)心最痛的那一處，她看了他幾秒，忽然忍不住爆發(fā)了，大聲哭喊道：“對！我恨你！我難道不應(yīng)該恨你嗎？是你害我變成了這樣，你還害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在手術(shù)臺上垂死掙扎的時候，你還在救你的前女友，我難道不應(yīng)該恨你嗎？”

    她撲上來對他又推又打，眼淚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怎么也流不完。

    薛昭看著她終于發(fā)泄出來了，心里反倒舒服了許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任她打，直到她終于打累了，他才上去輕輕地抱住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說得對，這個世上你最應(yīng)該很的人就是我，但我寧愿你恨著，也不想讓你忘記?！?br/>
    姜宴靠在他肩上，無力而又虛弱地說道：“你知不知道記著一個恨之入骨的人有多么痛苦？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我就是這么自私的男人，從你認(rèn)識我的第一天起，你就該知道?！?br/>
    她苦笑著搖頭：“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男人，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愛上你，不會給你為我制造痛苦的機(jī)會?！?br/>
    薛昭內(nèi)心的苦澀無聲蔓延，可還是故作鎮(zhèn)定地說道：“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以后我不會再給你逃離的機(jī)會了?！?br/>
    那一場發(fā)泄實在是耗費了姜宴太多氣力，她上了車之后，甚至連插車鑰匙的時候手都在抖，薛昭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強制性的將她拉到了副駕駛，自己接過了車鑰匙將她送回了家。

    就連到家后，他也不放心讓她自己回去，無論她怎么怒罵反抗，他都毫不妥協(xié)的將她抱回去，姜宴到最后真的是一點力氣都沒了，只好任由他去。

    他把她抱回臥室，又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這才對她說道：“以后不要再去相親了。”

    姜宴冷笑：“你這是在命令我？你有什么資格?！?br/>
    薛昭面無表情的說：“就算沒有資格，我也還是這句話，不然的話我會一直給你制造麻煩，就像今天這樣，見一個打一個。直到?jīng)]有人敢跟你相親為止。”

    “你！”姜宴氣結(jié)，臉上紅白交錯，咬牙擠出一句：“無賴！”

    “我就是無賴，你又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我?！?br/>
    姜宴憤然的瞪著他：“我以前是不知道你這么無賴！你就不怕進(jìn)監(jiān)獄？”

    薛昭忽然笑了，笑的紈绔而又無所謂，“為了你進(jìn)監(jiān)獄，值了?！?br/>
    他厚顏無恥的話讓姜宴不知說什么才好，轉(zhuǎn)身抄起身邊的抱枕便向他砸了過去，怒斥道：“滾蛋！別再讓我看見你！”

    薛昭接過抱枕放在椅子上，終于正色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br/>
    明天？她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看見他！

    75

    第七十五章

    姜宴的希望果然落空了。

    第二天一早，當(dāng)她打著哈欠下了樓，就發(fā)現(xiàn)客廳的沙發(fā)上睡著一個不速之客。

    除了薛昭還能有誰？

    姜宴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忍不住慢慢收緊，眉心也跟著擰了起來。她就這么站在高處，以一種俯視的視角定定的看著他，良久之后才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緩緩地下樓走向了客廳。

    客廳里的空調(diào)還在制冷，冷風(fēng)在偌大的客廳里肆意的流竄，席卷著每一個角落，姜宴剛一下樓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走上去關(guān)了空調(diào)，又下意識的回頭看了沙發(fā)上的薛昭一眼，果不其然，沙發(fā)上的男人正抱著手臂微微發(fā)抖。

    文姨的侄女今天出嫁，所以她昨天就請假回老家了，也難怪家里的空調(diào)會開一晚上。

    客廳地板上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姜宴的拖鞋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可她還是忍不住放輕了腳步，甚至放緩了動作，悄悄地靠著沙發(fā)坐在地毯上，靜靜地凝視著他。

    一米七的躺椅對他來說還是太小了，躺在上面連腿都伸不直，那么高的一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在那里，看上去讓人忍不住動容。

    大約是因為屋里太冷的原因，他的眉心緊蹙，嘴唇也在微微顫動，不是還會低低囈語兩句，睡得很不好。

    他的臉色有些發(fā)青，眼下也有著深深地青影，下巴上冒出了細(xì)密的青渣，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很沒有精神。其實姜宴知道他最近過得不好，雖然她故意忽視他的消息和關(guān)心，卻也知道他最近停職并且跟家里鬧翻了的事情。

    姜宴看著他的臉，又忍不住感慨和悵然。她發(fā)現(xiàn)她是越來越不了解薛昭了，她一直覺得他們之間也是有過感情的，可是他卻說分手就分手，完全沒有一點留戀，分手之后卻還能若無其事的回來找她。

    到底他本人就是這樣變幻無常，還是她當(dāng)初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從來都沒有看透過他？

    她忍不住無奈搖頭，最終還是扶著沙發(fā)緩緩站起來，剛準(zhǔn)備離去，手腕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抓住了。

    她回過頭，薛昭眼也不睜的問她：“看夠了？”

    姜宴不咸不淡的回道：“這張可惡至極的臉早就看夠了?！?br/>
    薛昭倏然睜開雙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對著這么可惡至極的臉，還要體貼的關(guān)掉空調(diào)，走路輕手輕腳，你還真是心胸寬廣?！?br/>
    姜宴被他這句話刺了一下，臉上頓時有些發(fā)紅。原來她所做的一切他早就知道了，看這樣子，怕是從她下樓梯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醒了，可是他卻還裝可憐博同情。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后退一步冷笑道：“我才不是體貼你，而是在尋找機(jī)會，看看能不能一刀殺了你?！?br/>
    薛昭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忽然起身拿起茶幾上水果盤里的一把水果刀塞在她手里，目光決絕的說：“刀就在你手里，你隨時可以動手?！鳖D了兩秒，他又補充了一句，“要是有朝一日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死得其所了?！?br/>
    姜宴握著那把冰冷的刀柄，手忽然就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將手里的刀一扔，有些尖銳的對他吼起來：“你瘋了是不是？”

    薛昭笑了笑，淡聲道：“你看，你還是舍不得殺我。”

    “神經(jīng)??！”姜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zhuǎn)頭蹬蹬蹬的跑上了樓。

    等姜宴穿戴整齊化好妝再下來的時候，薛昭已經(jīng)洗漱完畢，并且把早餐都做好，坐在餐桌邊上招呼她：“過來吃吧?！?br/>
    她也不理會他的殷勤，冷哼一聲，轉(zhuǎn)身便要走。

    “你今天不吃早餐是去不了公司的?！?br/>
    清清淡淡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姜宴皺著眉轉(zhuǎn)身道：“你威脅我？”

    薛昭轉(zhuǎn)頭從身旁的座位上拎起了她的包，甚至還示威般的沖她揚了揚，“你的錢包，手機(jī)，鑰匙，日程本，ipad，還有你今天開會要用的文件都在這里?！?br/>
    “你！”姜宴氣的跺腳。難怪她今天下了樓就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原來是被這個混蛋拿去了。

    迫于薛昭卑鄙的脅迫，盡管心里有千般不愿，但她最后還是不得不坐下和他一桌吃飯。

    還是一樣的味道，卻已經(jīng)是不一樣的心境。如今的她，吃著出自他手的食物，卻再也不會覺得開心感動，只是有種困擾和心煩。

    “我今天會和你一起去公司，晚上也會和你一起回來。以后我每時每刻都會在你身邊看著你?！?br/>
    他突如其來的話讓姜宴一愣，隨后她便冷笑道：“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要聽你的？”

    薛昭抬起頭，面容平靜道：“不憑什么，但你必須這么做。”

    “神經(jīng)??！”

    姜宴低罵一聲，憤然的把筷子一摔，轉(zhuǎn)身便向外走去，薛昭見狀也急忙拿起她的包跟了上去。

    她最終還是被薛昭軟硬兼施的帶上了車，與其說帶上車，倒不如說是被他綁上去的比較恰當(dāng)。

    這一路兩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他卻不時的咳嗽幾聲，雖然他盡量壓得很低，但咳嗽的時候還是表現(xiàn)的很痛苦，想來應(yīng)該是因為吹了一夜冷風(fēng)的原因，所以有點感冒了。

    等紅燈的時候，他又抑制不住的咳嗽起來，姜宴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冷嘲熱諷：“既然有病就趕緊治病，別死在我車上給我添麻煩?！?br/>
    薛昭用力咳了兩聲，臉色蒼白的笑笑：“我能不能把你這句話看作是你在關(guān)心我？”

    “自作多情！”姜宴啐他一句，轉(zhuǎn)頭看向了車外。

    這個男人說到做到的功力，姜宴是早就知道的。如他所說，從進(jìn)了公司的那一刻起，他就緊緊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開會的時候他就坐在最后一排，她辦公的時候，他就坐在外面的休息室，就連她去衛(wèi)生間，他都要等在外面。

    姜宴被他跟的煩躁不堪，終于忍不住爆發(fā)了：“你到底想怎么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我跟你已經(jīng)一刀兩斷了？拜托你滾出我的生活好不好？”

    她發(fā)泄完了才意識到不對，尤其是在抬頭對上了薛昭落寞的神色之后，更是心里漏掉了一拍。

    就在她懊惱的思考要不要道歉的時候，薛昭卻先開了口，有些失落的說道：“我跟著你，只是怕你再去相親或者做什么妄自菲薄的事。但就算你再討厭我，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原則，不會退讓?！?br/>
    “你……”

    “你不用再說‘你怎么是這種人’的話，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他微微嘆氣，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轉(zhuǎn)身先離開了。

    他一向言出必行，說了那番話之后，果然沒有再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只是一直坐在休息室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助理來給她放文件的時候，試探性的提起了他好幾次，都被姜宴不耐煩的趕了出去。

    薛昭的擔(dān)心是有道理的，快下班的時候，姜宴果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雖然不是相親，只是和三個男老板喝酒，但她也大概能想到不會是什么好事。

    可那三個人都是對公司很有幫助的人，就算知道這是場鴻門宴，她也要笑著去赴約。

    “告訴司機(jī)，十點半左右去帝豪接我，如果我被人帶走了，記得趕緊報警?！?br/>
    臨走之前，她又交代助理去買了一些解酒的藥和一袋子小龍蝦放在包里。準(zhǔn)備解酒藥是因為她知道今天喝酒一定是在所難免，帶小龍蝦則是因為她想如果那些人實在圖謀不軌，她可以吃點海鮮，引起過敏反應(yīng)她就有借口離開了。

    那幾個老板花名在外，都不是什么善茬，她有必要做好自我保護(hù)。

    從辦公室里出來，經(jīng)過休息室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向里看了一眼。薛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大概是因為感冒的原因，呼吸都有些粗重。

    一旁的助理見狀急忙對她道：“我這就去叫醒薛先生?！?br/>
    “不用了?！苯缟焓?jǐn)r住她，“你去拿個毯子來給他蓋上，再去買點感冒藥和清肺解痰的咳嗽藥，等他醒了之后讓他吃了?！彼肓讼?，又補充道：“就跟他說，這是我交代的?！?br/>
    “好的副總，我知道了?！?br/>
    姜宴又多看了他兩眼，輕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

    *

    薛昭醒來已經(jīng)是兩個半小時之后了。

    感冒中的他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明明是要在這里看著姜宴，靠在沙發(fā)上就忍不住睡了過去。

    他按了按發(fā)痛的太陽穴，朝姜宴的辦公室里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她早就已經(jīng)不知去向，只有她的助理還在外面辦公。

    薛昭掀開毯子走出去，有些焦急的對助理問道：“你們副總呢？”

    “副總晚上有個飯局，現(xiàn)在去飯店了?！?br/>
    “飯局？和什么人？”

    “是兩三個制藥集團(tuán)的老總和高層。”

    薛昭沉吟了一下，條件反射的問：“和她一起吃飯的有沒有女的？”

    助理搖頭：“好像沒有，就副總一個女人?！?br/>
    “媽的?！?br/>
    薛昭低罵一聲，正準(zhǔn)備走，助理卻攔住了他，拿出感冒藥遞給他：“薛先生請等一下，這是副總讓我給您買的藥，她交代您醒了之后一定要吃了才能走?！?br/>
    他低頭看著那些紅紅綠綠的藥片，盡管現(xiàn)在心急如焚，但一想到這些是姜宴給予的關(guān)心，他還是乖乖的吃了藥，三步并作兩步走的跑出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