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晚感覺自己的嗓子有東西堵著,酸酸的,使她說不出話來,只好點頭應允,被文衿拉著手就要離開,背后傳來墨子蘭冷冰冰的聲音:“我準許你離開了嗎?”
文衿和楚云晚步伐頓住,心里對墨子蘭都是恨得牙癢癢的。
事情已經(jīng)做到這一步了,得罪就得罪了。
文衿索性一把將楚云晚護在了身后,道:“三公主,云晚只是個宮女,你又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文衿,你不要以為仗著自己的父親是太傅就能不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里。要不要我教教你什么是尊什么是卑?”
眼看文衿要和墨子蘭杠上了,楚云晚急了。她是宮女,受點委屈不算什么,但文衿不同,她是官家千金,要是受委屈了那才是真的丟臉,以后怎么在貴女圈子里混?且會對閨譽造成影響。
楚云晚站出來,笑著說:“我學,不就是狗叫嗎?我學。”
說著,楚云晚撲通跪下,兩只手掌撐著地面,臉上依然笑著,笑得無比燦爛,可是眼眶里卻有淚光閃現(xiàn)。
“云晚!”
文衿雙目通紅,要去拉楚云晚。
墨子蘭示意自己帶來的另外兩個婢女去抓住文衿,不讓文衿有任何幫楚云晚的機會,然后與一群貴女樂呵呵地看戲。
“叫啊,你倒是叫一個聽聽??!”
楚云晚全身發(fā)抖,臉對著地面,幾只螞蟻在她手掌旁爬來爬去。
“汪!”
“呵呵呵……”
所有人抿嘴笑。
“汪汪!”
“對,叫得再響亮點!”
文衿哭了,“云晚!你們放開我!”
她的力氣哪里大得過婢女?被鉗制得死死的,任她怎么掙扎都于事無補,眼睜睜看著云晚受辱,無能為力。
這一刻的文衿,徹底刷新了三觀。
她從來沒有想到,平日里一個個端莊高貴,說話細細柔柔,遇到蟲子會捂著胸口哎呀呀叫喚的貴女們,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燦爛的陽光下,文衿只覺得遍體生寒。更讓她發(fā)寒的是,四殿下,從始至終不發(fā)一言。
阿文不是說四殿下喜歡云晚的嗎?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感受到文衿的怒火,墨子琰下意識別開臉。
他心虛。
不,他為什么要心虛?他不是不救云晚,是不能救!在場有那么多人在,他如果阻止,別人會怎么想?會以為他真的喜歡上一個宮女。
他是答應娶云晚為妻,可不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的他羽翼未豐,光一個辰妃的阻力就抵擋不過。他必須忍,必須蟄伏,待到有一日羽翼豐了,坐上龍椅,將再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與云晚在一起。
云晚,你且忍一忍。
這時,有人突發(fā)奇想,去旁邊的花叢攀下一根枝條,走回去嘩嘩嘩地抽在楚云晚的身上。
楚云晚疼得呲牙,在所有人的起哄中,挪動膝蓋往前爬行著。
她把淚水憋回去,絕不能在這些人面前哭。
“你們在做什么?”
長清公主穿著藕荷色華服,發(fā)間斜插同色流蘇步搖,見一群官家千金圍著一名宮女戲耍,上前問道。
墨子蘭正瞧得起勁,乍然聽到大皇姐的聲音,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眾千金們行禮拜見。
墨子蘭眼神掃了下站在長清公主身側的余凡,臉上的笑容溫婉了些,道:“皇妹正給大皇姐出氣呢!瞧瞧,這跪著的賤婢就是楚云晚了?!?br/>
楚云晚……
這個名字長清公主自是記得的。
她視線落在墨子蘭的衣服上,那些金色繡紋似刀子般扎進長清公主的心臟,叫她面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全靠多年練就的良好的心理素質撐著,但到底被墨子蘭瞧出端倪了。
墨子蘭心情大好。余凡的出現(xiàn)她覺得老天都在幫她。
在自己丈夫面前出丑,大皇姐,這滋味很美妙吧?
她作死地拎著裙擺原地轉了一圈問道:“這衣裳大皇姐覺得可好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墨子蘭分明是在故意刺激長清公主??!她們還是離得遠些好,免得被戰(zhàn)火殃及,那真是冤枉了。
在所有人以為長清公主要發(fā)怒的時候,長清公主笑了,眼中盡是長姐對自家小妹胡鬧的包容之色,然后做了個出人意料的舉動,竟走向楚云晚,親自去扶。
楚云晚很識趣地沒有拂了長清公主的面子,順勢站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看清長清公主的容貌。
鵝蛋臉,青眉平整,眼角上挑,擦了層脂粉,是個美人。比不上蕭芊畫,倒能比過墨子蘭。
“奴婢謝公主。”
兩相對比,高下立分。
墨子蘭囂張跋扈,肆意欺辱婢女,還用衣裳挑釁自己的姐姐。而長清公主,平易近人,寬宏大量,對妹妹忍讓,形象妥妥地變高大了。
墨子蘭傻了。
按她的預測,不應該是大皇姐怒極,找她算賬,然后再狠狠地處罰楚云晚,落得一個心胸狹窄的壞名聲嗎?
長清公主吩咐身邊的婢女帶楚云晚下去收拾一下。文衿自告奮勇地作陪。
“云晚,你還好嗎?對不起,是我沒用?!?br/>
文衿很自責。她沒有護住好友,讓云晚受了欺負。
楚云晚強顏歡笑道:“我沒事,不怪你,這不是你能控制的。”
今日的屈辱,她記下了。
見云晚還笑得出來,文衿更擔心了,但是邊上還有長清公主的婢女在,她不好與云晚說太多。
等到了偏殿的廂房,婢女拿了套長清公主的衣裳來,文衿流露出吃驚的表情。
哇塞,公主的衣裳?
各家小姐們出門除了穿一套衣裳外,還會準備另一套與之顏色相近的,以防出現(xiàn)意外。
長清公主的這套備用衣裳也是藕荷色的,不如先前的華麗,卻也因此少了莊重老氣,更顯輕便,適合未出閣的女兒家穿。
腰間有錦帶束著,散下長裙,外罩一層薄紗。
文衿忍不住贊嘆:“天吶,云晚,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你也是公主呢!太漂亮了!”
楚云晚眉頭擰得緊緊的,對婢女說:“這位姐姐,長清公主的衣裳我實在不敢穿。
文衿,你也有備用衣裳吧?我還是穿你的吧!”
文衿靜下來一想就明白楚云晚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