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緊張壓抑的氣氛,不似唬人的。
路上有不少宮人倒在路邊,顧正衢看得心驚,他在心里思量。
若是顧清涼的異狀要怎么處置……
越是接近東宮,倒下的宮人越多,更有七竅流血的。
有些嬪妃害怕,已經(jīng)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了。
只剩下莊妃和皇貴妃。
她們縱然見過不少大場面,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東宮的大門斜斜歪歪地掛著,一推就有一扇門倒塌下去了。
抱著樹杈發(fā)呆的唐嬌嬌,被倒下的門驚醒,回頭看了一眼來人。
“你是什么人?”莊妃開口質(zhì)問,被顧正衢攔下。
“可是秦芫秦姑娘?”
遠(yuǎn)遠(yuǎn)地,顧正衢只聽說顧清涼東宮里的秦姑娘美艷無方,如今一看,那張臉上顯著英氣。
不像是妖邪之物。
“殿下,她不是秦姑娘?!?br/>
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跟上來,告訴了北燕皇帝答案。
“你們找芫芫做什么?她正忙著救人。”唐嬌嬌啃著黃瓜從樹上如履平地般走下來。
殊不知她這樣的行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陛下……”
余公公接到貴妃娘娘的眼神,悄悄上前。
“陛下,這姑娘看著就不像什么正經(jīng)姑娘,萬一是妖物的同伙,害了太子可就不好了?!?br/>
“哪來的糟老頭子,小心本姑娘要你命三千!”
黃瓜一扔,準(zhǔn)確地砸在余公公腦袋上,嚇得他抱著腦袋滾在地上怪叫一聲。
“放肆!”
顧正衢見這姑娘長得與常人無異,只不過一身本事看得令人驚嘆。
“你誰???不會是顧清涼他爹吧?”
唐嬌嬌是個單純的小龍女,覺得顧清涼這個太子的爹,應(yīng)該能更有把握找到自己的本體。
反正顧清涼那小子就要掛了。
她已經(jīng)從這遠(yuǎn)遠(yuǎn)望到后殿那邊微弱的死氣。
再過不久,就該埋了。
所以,眼前這個中年人類,是更適合幫她的人選。
“你兒子,大概率是救不回了,芫芫那死腦筋非得去?!?br/>
唐嬌嬌雙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走向顧正衢和他身后的人,余公公從地上骨碌爬起來。
“護(hù)駕!妖女,你休要亂說!我們太子吉人自有天相。”
老東西擋在顧正衢身前,一副忠心模樣。
唐嬌嬌冷笑一聲,小手輕輕一撥,余公公就從顧正衢身前飛開老遠(yuǎn)。
“噓,你聽聽,你心里可不是這么想的?!?br/>
連上前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都覺得,自己上前就是送菜,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貼身護(hù)著顧正衢。
唐嬌嬌視他人無物。
“我完成你一個心愿,你幫我做件事,如何?”
小臉?gòu)汕?,與多年前一個俏皮的少女重合。
見顧正衢不說話,唐嬌嬌再次開口,身邊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
溫泉殿外,變成兔子的秦芫被阿浪發(fā)現(xiàn),一邊抹淚一邊捧著秦芫送去了顧清涼身邊。
他很冷,泡在溫泉里,身體表面也附著了一層冰霜。
旁邊的阿池歪歪靠在石塌上,不省人事。
她已經(jīng)想起來了,顧清涼殺了奕星,當(dāng)著她的面。
阿池為了保護(hù)她,抹去了她的記憶。
她不清楚阿池的用意,但是,她現(xiàn)在內(nèi)心很糾結(jié)。
若不是剛剛進(jìn)入了心境,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醒來。
心境里,那個細(xì)細(xì)的聲音,是奕星的。
她還來不及問,便被它催著出來救顧清涼了。
既然被害人的心中毫無怨恨,那么她也用不著計較了。
心里的陰影還是如影隨形。
秦芫按照奕星在心境中的指引,如第一次那般用月光石與顧清涼連接。
當(dāng)她的唇靠近顧清涼時,已經(jīng)是人形。
她按著顧清涼的腦袋沉進(jìn)了水中……
遠(yuǎn)遠(yuǎn)地,一只小兔子,突然變成了人,還是熟悉的人。
沒反應(yīng)過來的阿浪傻了,趙公默默公卻拉著他背過身去,他不能讓阿浪離開。
或許今日之后,便沒有阿浪這個人了。
趙昱的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但是,他了解殿下的性子。
秦姑娘和阿浪之間,不需要選擇。
“趙公公……兔主子是秦姑娘?”
東宮門口的唐嬌嬌此時正站在顧正衢面前,仰著頭說:“你別指著你那命短的兒子了,他也拿我沒辦法的?!?br/>
“他沒了,你就更拿我沒辦法,所以別動歪腦筋。”
顧正衢這才遙遙望了一眼東宮后殿。
“你這北燕王宮設(shè)了陣法,看得出,費了某人不少心血。但是,與我而言,破了它們就是動動手指的事?!?br/>
唐嬌嬌乘勝追擊,沒有看見顧正衢身后的皇貴妃臉上已經(jīng)陰霾怖人。
“你別思考我是什么妖物了,我不是那種簡單的物種,遠(yuǎn)在三界之上。所以,人類的大部分愿望,我可以實現(xiàn)。”
驕傲的小腦袋,讓顧正衢回到少年時期:“那……你能起死回生嗎?”
顧正衢喉嚨滾動聲音暗啞,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神色怔怔看著唐嬌嬌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唐嬌嬌瞇了瞇眸子,看出這個男人的思念。
“我可以讓你們再見一面,但是起死回生做不到。”
她不騙人。
“好,朕答應(yīng)你?!?br/>
“成交!”
不理會身邊勸告的聲音,顧正衢笑得爽朗,有那么一瞬明晃了唐嬌嬌的眼。
“那朕等姑娘好消息?!?br/>
顧正衢深深看了眼東宮后殿。
若是這個兒子真的撐不過去,他只能在見面時多哄哄了。
鳳棲宮中,皇貴妃砸了桌上的茶盞,五皇子得到顧清涼被妖物綁走的消息就趕來了。
“母妃這是為何?聽說六弟就快沒了?”
他等著東宮發(fā)喪。
“為何?你可知今日在東宮見著了個什么東西嗎?”
五皇子不解,聽皇貴妃再說:“一個邪性的小姑娘,不是人,也不是妖。偏偏她能給陛下完成心愿?!?br/>
“一個皇帝,心愿竟不是長生不老,也不是家國興盛。卻是……再見那賤人一面,可笑至極!”
就連他為難顧清涼,也是因著那人恨的。
她深知顧清涼的苦難來自他母后,她也喜聞樂見。
卻是不知,那個女人,無權(quán)無勢,卻跟野草一樣,長在了他心里!
“母妃,那不正好合了你我心愿?”
五皇子見平時端莊識大體的母妃,竟然為了男女之事如此失態(tài),心里有一瞬間的不屑。
“老六沒了最好,若是茍延殘喘,那小姑娘便是壓死他的最后一片雪花?!?br/>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yuǎn)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hù)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