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兒已經(jīng)放棄了與她娘爭論這個問題了,她娘一門心思只愿意做自己的事情,絲毫不會聽從別人的想法,那她又何必多費口舌。
就這樣吧!這個家就這樣吧!能活著就活著,要是死了,那也就罷了……
還是那個模樣,只要綿娘賺了銀子,張黎就會把錢拿走,只留一些家用,余下的錢全部被他拿去了春風樓。
他迫不及待的去見燕兒,錦兒不愿意多說,綿娘也只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她熬的夜更長了,整宿整宿的在繡帕子。
很快她眼睛出現(xiàn)了問題。就連繡普通的花都有問題了。眼睛有問題了,繡的就會慢了。
再去拿帕子換錢的時候,得到的便只有十幾兩。
還是像往常一樣,張黎拿了銀子就要走,可是這次卻只有十七兩銀子了。
"這次怎么回事?怎么這么少?"張黎皺著眉頭問道。
這銀子一少,他拿了之后就不剩多少了,那家里怎么吃飯?他還得回來吃飯呢!
經(jīng)過這么多次,綿娘已經(jīng)知曉了。張黎去一次春風樓,至少需要十二兩銀子。
可是如今若是他拿了十二兩,家里便只剩五兩銀子了。怎么算,也只夠吃一個月的食物。余下了兩個月,他們便只能餓肚子了。
"不如這次算了吧,我下個月多做一些,你再拿去見她。家里只剩這些銀子了,若是你拿去了,我們便沒有銀子可以買糧食吃了。"綿娘哀求道。
張黎怎么可能同意?他三個月才能見一次嫣兒,這次要是不去,他還得再等三個月,那怎么可以!
如今他都是度日如年,數(shù)著日子過的,要是沒有這三個月一次,他真的沒有希望了,感覺都活不下去了??墒沁@日子哪里好過了,一年不過十二個月,一月就有三十日,他數(shù)著那么多天,才能見她一面。
要是不見,他可能真的會死。
可是不吃飯也會死,綿娘難得的強硬,家里不僅有她一個人,還有錦兒,她不能餓著。
而且少了那么多銀子,不是餓的一頓兩頓,是會餓很多日,是會餓死……
"綿娘,我求你,你讓我去吧!我真的度日如年,真的很想見嫣兒一面,家里沒有銀子,那我這次回來就去找活干,我肯定能賺到銀子回來的,肯定不會餓到你們的,你相信我……"張黎保證道。
一句度日如年,綿娘險些落淚,原來在她身邊就是度日如年,他若是不去見那個女人一面就會死,這是比餓死還有重要的事情……
綿娘只想荒涼的笑,也確實笑出了聲,她把銀子給他了,罷了,讓他去吧!
家里的糧食就給錦兒一個人吃,她也不想再活著了,不如就與他一起死去,那也挺好的……
張黎看著綿娘在笑,只覺得奇怪,可是他卻沒有再想這些事情,他的嫣兒還在等著他,他拿著銀子便一溜煙跑出去了。
"哈哈哈……"綿娘一個人大聲的笑著。
笑到眼淚肆流,笑道跌倒在地,笑到不想再活著了,那聲音悲涼,明顯已經(jīng)心存死意。
錦兒連忙跑出來,嚇了一跳。
"娘——"
"娘對不起你,娘真的對不起你啊!錦兒,我的錦兒……"綿娘哭著說道。
錦兒知曉,定然又是那個男人了,可是這么多日了,他也不止去一次,為何這次娘會這么難過。
"娘,你告訴我怎么了?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錦兒咬牙道。
綿娘只哭不語,錦兒就看到地上的錢袋,打開一看,里面居然只有五兩銀子!
"他把銀子都拿走了?只給家里留了五兩!我去找他!我要殺了他!"錦兒怒道。
她說完就要走,綿娘趕緊拉住了她。
"你別去,他沒有多拿銀子,是這個月娘繡的少,只有這么多銀子,他只拿了十二兩……"綿娘低聲道。
"所以,銀子不夠的時候,他依舊不會放棄去那個女人那里!家里就算餓死了,他也不會理會!"錦兒咬牙道。
她本來心灰意冷,壓根就不想管這些事情的,可是那男人的無恥再一次嚇到了她,她不能放任不管了,不然一家子就只能餓死了!
錦兒心里有主意,但是她也沒有和她娘說,她知道,要是和她娘說了,她肯定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她娘不會允許的。
錦兒把綿娘扶起來,然后帶著她回到了屋里,在看到綿娘睡著了之后,她才出來。
她要去找那個人,她倒是要看看,那個是什么樣的女子,居然把他迷成這個樣子!
其實她一點也不恨那個女人,人家本來就是以這個為生的,也沒有透也沒有搶,比那個人強多了。
而且外面的人那么多,那些樓里的姑娘又不會逼你去她那里,若是你去了,那也是因為自己想去,和人家姑娘何干。
你花了銀子,去風流快活。人家姑娘服侍你一場,得了錢財,這不過是一筆交易,沒有誰對誰錯。
所以,錦兒一開始就沒有恨那個女人,人家也沒有讓她爹去,也沒有讓他休妻棄子,那又有什么錯。
錯的不過就是那個無恥之徒,拿著自家的吃飯銀子去逍遙快活,自己在家里無所事事,卻要求她娘賺錢養(yǎng)著家里,這已經(jīng)不是無恥了,這就是畜生!
錦兒不知道那妓院在哪里,但是鎮(zhèn)上一共也就兩家妓院,一家春風樓,一家云夢閣,她都去看看便是。
錦兒一點也不怕,她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東西,自然也什么都不怕了,她知曉妓院人多復雜,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她這種姑娘家該去的地方。
可是她今日已經(jīng)決定了,便不會悔改,那里她去定了!
她首先去的就是春風樓,因為鎮(zhèn)上最有名的就是它了,聽說里面姑娘都很好看,所以,就這么小的一個鎮(zhèn)子,每天晚上,那里也是熱鬧非凡。
她連衣服都沒有換,只是帶了一個面紗,她不在乎,可是若是被別人看見了,她娘肯定會很難過。
她沒有銀子,但是她也不是去玩樂的,她不過是去看看那位把那個男人迷的神魂顛倒的女子,也去看看那人那副惡心的嘴臉,然后在那么多人面前,戳穿他,憑什么她娘傷心欲絕,他卻逍遙快活,想都不要想!
"等等,這可不是你應該進來的地方,小姑娘,你可要看清楚了,這是青樓,不是什么你應該來的地方。"
果不其然,剛到門口,錦兒就被攔下來了。
"我知道,我是來找人的。而且這可是人名關(guān)天的事情。"
"這個不行,什么事情你都不能進去。若是你要進去,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拿銀子過來,你可以進去玩樂。第二種就是,你要賣身給我們春風樓。"那守衛(wèi)笑著說道。
可是不少小姑娘,走投無路了,就來了樓里賣身,他也見過不少了,也沒有什么稀奇的了。
"我再說一遍,我來找人,我爹在這里。我娘要去世了,要是他來不及見最后一面,你能負擔得起嗎?"錦兒在心里默念,她不是有意這樣說的,實在是無奈之舉。
她娘長命百歲,才不會有什么問題呢!
可能錦兒講的話實在太嚴重了,而且這畢竟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那守衛(wèi)猶豫了一會兒。
可能一個姑娘家在春風樓門口呆著實在太引人注目了,已經(jīng)不斷的有人看向這邊。事情都已經(jīng)鬧大了,那么些人都看著這邊。
那春風樓的媽媽也聽到了,便連忙趕過來??匆婂\兒,可是稀奇了一番。
"喲,怎么了這是?這小姑娘怎么來到我們這里了?我們這里可是青樓,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可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該來的?;蛘呤悄闶沁^來我們這里要找活兒干的?那你快點把面紗拿下來讓我看看,我們春風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錦兒看一下那個媽媽,滿身的脂粉味道,但是,卻是一個年紀大了卻充滿了魅力的女人。不知道怎么的,她一點不好的感覺也沒有,也沒有討厭這個春風樓的媽媽。
而且她還真的把面紗拿了下來。坦然的很,反正也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我是來找人的。我娘生病了,人命關(guān)天,我爹在里面,我要讓他回去看看,我娘可能是要見他最后一面了。"錦兒又把理由說了一遍。
面紗一拿下來,那媽媽就驚訝了,這姑娘看起來年紀就不大,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居然長得如此貌美。
她閱人無數(shù),又是專門做這個的,自然是有一雙好眼睛。這小姑娘難得的貌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貌美如花,以后長開了定然也是不比嫣兒差的傾國佳人。
然后打量了一下,就聽到了她說的話。這話說的實在嚴肅,那媽媽也猶豫了一下。
她倒是沒有想到錦兒會撒謊,畢竟一個姑娘家跑到青樓來,若不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她也不會踏足這樣的地方。
而且人心這個東西,她一點也不懷疑。這里的男子,過來尋歡作樂的,她只喜歡一種人,那就是有銀子的人,人家來這里那是真的找樂子。
那不像有些人,明明沒有銀子,非得去冒險拿一些過來,就為了一親姑娘們的芳澤,實在沒有出息的很。
所以她一點也不懷疑,家里有病入膏肓的家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過來,哪里會管家人的死活。
她雖然不恥,但是她開門做生意的,姑娘們也要吃飯的,來者是客,她們肯定都是笑臉相迎的,當然了,他們是要帶著銀子來的。
"你說說,你爹叫什么名字,我看看他是不是來這里了。"那媽媽問道。
"他叫張黎。"錦兒一字一句的說道。
她不想稱呼那個人是她爹,也不愿意小點聲兒給他留面子,他該丟人的,因為他也沒有干什么好的事情。
一聽到這名字,那媽媽眉梢都跳起來了,別人她還真的可能不認識,但是這張黎,她肯定認識?。?br/>
要說這張黎,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她只覺得嫣兒好手段,把那個張黎迷的神魂顛倒的,竟然還真的在沒有銀子的時候,按時的三個月來一次,一日都不差的。
每次過來就像是吃了陽氣一般,激動的很,好像嫣兒就是他的一切了。
而且她還聽嫣兒說了,這個男人還真的沒出息極了,一文錢沒有賺,只要家里妻子賺了銀子,他立馬就拿銀子來春風樓,一日一刻都不會差。
也不知道這是有情還是無情了,他對嫣兒那是有情有義的,每次都像個寶貝一樣對她們嫣兒。噓寒問暖,一點輕視之心也沒有。
可是對他的妻子呢?她作為女子,都不明白那位夫人是怎么想的,這么久了,她肯定也知道自家夫君在干什么吧?他來了哪里,她肯定也是知道的。
那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能忍著?還辛辛苦苦的賺銀子,然后讓那個男人來青樓?這真是好胸襟!
如今一聽到這小姑娘這樣說,她就是詫異,怎么會?那張黎才剛來沒多久,他家妻子就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
那豈不是他來的時候,那女子已經(jīng)病了?嘖嘖嘖,這是真狠心吶!
旁邊的守衛(wèi)也都聽到了,他們作為青樓的守衛(wèi),月錢還是很高的,就是說出去不太好聽罷了。
他們在這里形形**的也見了不少人,無恥的見過,這男人也太過分了吧!
如果他們記得不錯的話,這張黎應該就是一直來找嫣兒姑娘的張公子了?
本來以為是個有情有義的書生,結(jié)果沒想到,這人早已經(jīng)娶親了,還有了這么大一個閨女了,長得人模狗樣的,卻在妻子病重的時候還來青樓尋歡?還讓自己的閨女來青樓這樣的地方找他?
真是看錯人了,這哪里是人,這是畜生吶!
一看他們表情,錦兒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地方,而且那個人倒是還挺有名,連這里的媽媽都認識他,好像連守衛(wèi)也知道?
錦兒心里很痛快,這樣才更好,知道他的人越多,等到事情敗露,他丟人的才更厲害!
"那媽媽認識我爹嗎?我急著找他。"錦兒可憐巴巴的說道。
她本來就生的好看,那媽媽又是喜歡樣貌出色的人,她這一扮柔弱,那媽媽倒是還真的生出來幾分惻隱之心來。
"你爹確實在我們這里,你等等,我去看看,要是他方便,我便叫他出來。"那媽媽說道。
"麻煩媽媽了。"錦兒禮貌的說道。
錦兒生的好看,如今身世又讓人憐惜,那幾個守衛(wèi)都覺得心有憐惜了。
"姑娘往里面站,外面人來人往的,你一個姑娘家,被人看見了,怕是與名聲有礙。"那守衛(wèi)溫聲說道。
"多謝。"錦兒感謝道。
她真的覺得溫暖,好久了,都沒有人這樣關(guān)心她了。她娘柔弱,又一門心思在她爹身上,她不想去管他們的事情,向來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很久了,沒有人關(guān)心自己,她也很久沒有體會過人心溫暖了,她被她那個無恥的爹惡心的要命,以為所有男人都不是好人。
那媽媽說的不方便就是如此了,她還未走近,便聽到里面的聲音,男歡女愛……
她本來不應該打攪,可是畢竟十萬火急的事情,而且她也十分不喜歡這張黎了,所以,她便走上去敲門。
一聲沒有人聽到,她又敲的更大些,可是里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但是并不打算理會。
那媽媽只能對不住嫣兒了,讓旁邊跟著的守衛(wèi)一腳把門踢開了。
里面的嫣兒嬌呼一聲,張黎卻差點嚇死了。
"誰啊!"張黎沒好氣的喊道。
他要不是為了要在嫣兒面前維護形象,早就破口大罵了,這誰一點規(guī)矩不懂,居然還破門而入了。就應該讓媽媽好好管管,這怎么回事啊!
"喲,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是敲門了的,可是沒有人理會,我有要緊事情,只能破門而入了,張公子可不要生氣啊!"媽媽笑著說道。
聽到是李媽媽的聲音,張黎怎么可能發(fā)火,他以后還要常來的,也可能有事情求李媽媽,肯定是不能得罪她的。
"媽媽哪里的話,我怎么會生氣?剛剛媽媽說什么緊急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張黎問道。
他已經(jīng)起身,把衣服都穿好,還給嫣兒蓋好了被子,免得被別人看見了。
"這事情可是張公子你的家事,剛剛有一個姑娘來樓里找人,說是家里母親重病,可能就要不行了,來這里找她爹來著,那姑娘的爹就和公子一個名字,叫張黎……"李媽媽看著張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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