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一陣寒風卷過,京城內外滿是金燦燦的黃葉,許是在落一場雨就要入冬了,林世珺今日難得是休沐。便纏著要帶她去踏秋,去香山賞紅葉,還一大早的跑到了廚房里,讓廚娘做了一些干糧點心,便背著書生的小竹簍要帶著她出去。
齊靜言又是好笑又是無語,他這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家里這兩寶你是帶還是不帶?”齊靜言問這句話的時候,一條腿上掛著一個熊孩子,正步履維艱的往前挪。
林世珺犯了愁,看小娃可憐兮兮的求著要同去,他這心中一軟??稍倏丛荒樕鸁o可戀,還是搖了搖頭。
“別了吧,這大秋天山上怪冷的,咱們還得去爬山什么的,本身就怪累了。在添上兩個小累贅……”他單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fā)麻,娘子走不動,他還能趁機展示一下他的男子氣概,尚且有余力能背能抱的。這要是兩娃跟了去,娘子累了……那也得自己走著。
齊靜言艱難的又走了一步,氣惱的拍著他胸口:“這我可不管了,是你臨時起意要去爬山。你跟兩個孩子說,我可說不動他們?!?br/>
林妙思從衣擺下鉆出小腦袋,咧嘴一笑:“爹爹帶我們一起去吧?!?br/>
一句話就萌化了他的心,他感覺自己就是大力士附體,別說是一雙兒女,就是再加個三五個,他都能扛在肩上,跑個幾個來回。
“哦!我的乖女兒,帶你去帶你去?!绷质垃B蹲下身來抱林妙思,齊靜言一臉嫌棄,她就知道到最后總會成這個鬼德行。哪里能出的去?哪次出去不得拖家?guī)Э凇?br/>
“既然他們兩個也去,那我去把青苗和林歡也叫上,這樣人多好有個照應。”齊靜言從腿上把另一個粘人精撕了下來,正要出門去尋青苗。
“啊——咱們兩個人去嘛,兩個人去嘛,帶那么多人干嘛,都不能說悄悄話了?”林世珺一臉小孩子氣的叫囂。
齊靜言拎著他的耳朵:“林世珺我看你是越活越出息了,這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剛才是怎么說的?”
……
“要不咱往后別生孩子了,這也太麻煩了,簡直絆的人連個門都出不了?!?br/>
齊靜言踢了他一腳:“自己說的話,自己記住了。”便出去了。
“小妙兒啊,爹爹和娘親出去呢,不是玩是要上山采藥很辛苦的。山上不止有大蟒蛇還有大老虎,還有狼狗都特別的兇。像你們長的這兩小短腿,跑不快的話……就可能會被‘啊嗚’一口吃掉。你怕不怕?被吃掉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和爹娘在一起了,再也不能讓娘親抱了,這樣你也要跟著去嗎?”
林妙思歪著腦袋天真的問:“如果大腦斧連你們也吃掉的話,我們一家人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嗯
林安不忍直視,忍不住拆穿道:“爹,你不用說的這么假,別說我不信就是妙兒也不信的。”
……
“你說的???妙兒你信不信爹爹說的話?”
林妙思連連點頭,他得意的向林安展示,他說的話她閨女還是信的,就聽小妙兒吭哧吭哧的說:“那爹爹帶我去看大腦斧吧,我想看大腦斧?!?br/>
林安仰天大笑,林世珺一臉黑線,爹的傻閨女啊,看大腦斧是真要命啊。
恐嚇戰(zhàn)術不行,眼看著齊靜言都要擼袖子忙其他的事兒了,他覺得自己不能就此放棄,他一定要在這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攜妻去郊游。
施展秘笈誘惑之術?!懊雰喊∧愫透绺鐑蓚€人今天一天乖乖在家呆著,讓青姨陪你們玩好不好?爹爹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糖吃,還給你們一人編一個草帽戴好不好?”
“不好,青姨只陪歡叔玩……爹爹也只陪娘親玩兒,都不帶妙兒看大腦斧。不理你……爹爹是壞人?!?br/>
……
“那這樣吧,爹爹和娘親也不出去玩了,就在家里陪著你們兩個好不好?”
林妙思果然一臉笑意:“那好吧,我要玩那爹爹舉高高的游戲?!绷职惨哺诤竺嫫谂蔚恼f:“我也要。”
孩子們似乎對于高空有著莫名的興奮,喜歡被大人舉起來。
“好,好好。爹爹去把東西放下……就來陪你們?!闭f著意有所指的動了動背上的書生竹簍。
林世珺散漫的出了屋門,那時抄起齊靜言的手就撒丫子往院門外跑,跑的齊靜言一臉霧水。他攤著頭往院里瞧去,兩個小娃娃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還興奮的在屋里等呢。
“好了,我暫時騙過他們了嗎?咱倆快跑吧……”拉著她便上了馬車,她揚手砸了他一拳頭。
“你就這樣教育你女兒的?”
林世珺揚著馬鞭趕馬,朗聲笑道:“哎,這男人的嘴都是騙人的鬼,我現(xiàn)在就讓她這個小姑涼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險惡,免得她以后被男人騙。”
齊靜言又補了他一拳:“就你歪理多,我看別人一個兩個說話都挺算數(shù),就你最不算數(shù)。”
“我只對娘子你一個人算數(shù),這不就得了?!?br/>
齊靜言甩著繡帕瞥了他一眼,坐在馬車門口,吹著清風。馬車穿過林間小路,樹林里的泛黃的枯葉簌簌落下,金燦燦的鋪滿了一地,正是秋日好風景。
她靠著車廂緊挨著他,心里漸漸蒸騰起一股暖意來:“世珺啊……要是馬車這么一直走下去,該多好啊?!?br/>
他回頭看她一眼,稍稍的扯停了馬車,讓馬兒閑庭散步的緩緩走在林間,往后輕輕的一靠。
“還有個幾里地呢,慢慢的走吧?!?br/>
二人背靠背的相抵這,慢慢的走在這金黃的白樺樹林里,達達的馬蹄踩碎了枯葉,簌簌的清風吹散了落發(fā)。享受這一刻的靜謐和安逸,原來人真的要常常出來走走,仿佛什么煩憂都拋諸腦后,只剩下自在和眼前的美景。
她輕笑的,臉抵在他背上,高興的還他:“世珺……”
“是不是覺得能嫁給我是件特別美的事兒?瞧你之前那個作天作地的勁氣,恨不得分分鐘和我解除了婚約,撇個一干二凈才好?,F(xiàn)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齊靜言白了他一眼:“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么煞風景的話嗎?”
“我這哪算得上是煞風景,我這充其量就是……秋后算賬?!绷质垃B一提這,心里可是老多委屈了。
“要不是你耍手段,我也不能嫁你,還不如就順水推舟嫁了鐘明君呢,起碼也是富貴的命?!饼R靜言雖然怨歸怨可心里也不止一次這么想過,反正也失了名節(jié)不說將錯就錯。
林世珺反身就將她摁倒在車上:“說什么呢?膽兒肥了是不是?。拷o你好顏色看了?信不信我立刻回家……”
“怎么你又要在院子里樹草人了?!?br/>
“嗯?!?br/>
齊靜言笑著攬住他的脖子:“真不知道你哪來那么大的醋勁兒,反正我看我就是嫁了人,你也不會放過我?!?br/>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這你倒是說對了,你這輩子任憑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了。”
“事情過去那么久,現(xiàn)在能老實說了吧。這輩子還真有些交集,但上輩子咱們和他就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人,你怎么天天想著醋他。”
他抵在她胸口:“我不能說,反正能醋的事多了去了。他天好地好的,我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茨阋膊徽\心跟我過日子,白天也給我臉色看,晚上也不讓我碰,一天到晚就埋怨我,那個時候不開心,就出去打打靶子啊。”
齊靜言推搡他:“你說著話有沒有良心,我就偶爾說了你兩句,哪有一天到晚都在埋怨?!?br/>
“雖然你不說,但我感覺到了,你就是不待見我?!?br/>
不過是過的不如意,每個人都很壓抑罷了,若真要說埋怨其實是沒有的,但彼此總歸是少了一些情人之間該有的溫度,可能是被這日漸疲乏的生活折磨的罷,好在今生他們還沒落到那個地步。
“快起來……趕馬去,馬都溜到哪去了?”齊靜言推搡了他幾把,他才磨磨蹭蹭的坐起來跳下了馬車,直接牽著馬車去到了林邊的一條小溪旁,將馬兒栓在樹上,馬車卸下來放在一旁。
往地上鋪一塊桌布,將他們帶來的食物放在上面,齊靜言看他模有樣的張羅著,不禁疑道:“不是要去爬山賞紅葉嗎?怎么連馬車都卸了,不去了嗎?”
“紅葉有什么好賞的?就是想和你單獨出來逛逛,天為被地為床吹吹風。”
說著他躺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齊靜言靠著他躺了下去,有些怨惱:“哎喲,你可真真是個騙子,我還很期待賞紅葉呢?!?br/>
林世珺牽起她的手:“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直狗,那個云像不像一條魚,我們不看紅葉了,我們賞云。你說我去打仗怎么樣?”
“什么?”他陡然來了這么一句,讓她有些詫異。
“我去參軍打仗怎么樣,聽說北邊戰(zhàn)事吃緊正是用人的時候,如果我打的好立了功勞,王侯將相自然有我一份?!?br/>
齊靜言半坐了起來:“那……若你打的不好呢?”
“你說的這個我還沒考慮過,我想給你快點掙個誥命夫人當當嘛。肯定會好的,我相信自己的實力,再說我還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知道的還比別人多了。”
“不許去。”
林世珺將她扯到:“你是不是擔心我???”
“沒有,鬼才擔心你啊?!?br/>
林世珺摸了摸她的背:“我已經想好,就差上報。這幾天要對我好點,我真要走了,那可是好幾年都回不來了?!?br/>
“不行,不行去?!彼荽妨怂麅扇?,他就只知道笑,她突然沒了爭斗的力氣,只是軟軟的求道:“你若不去,我就給你生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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