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柴夫人拿著那一盒胭脂哭瞎了眼睛。

    靈堂前。

    柴莞跪在地上，她穿著喪服，披散的頭發(fā)上簪了一朵白色的花。直到現(xiàn)在她都還不相信，自己那個一直好好的大哥，竟然躺在了棺材里面。

    柴灝被抬回來的時候，滿面鮮血，額前的血肉綻開，露出了白色的顱骨。

    而他的死因也令人難以接受。

    僅僅是因為一點口舌之爭。

    呵呵。

    柴莞擦掉臉頰上的眼淚，一遍又一遍的把紙錢丟進(jìn)火盆里。門外，許鹿言攜著蘇陌鳶進(jìn)來，他給柴灝的令牌上了香，隨后朝柴老爺和柴夫人鞠躬道：“雖然只是對家，但是二位還請節(jié)哀順變?！?br/>
    柴夫人手里緊緊攥著那一盒胭脂，眼睛里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了，她捂著心口痛苦的喊道：“灝兒、灝兒、我的灝兒”

    許鹿言凝重的將目光移向柴莞，問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柴莞還沒說話，柴珩就吼道：“我知道，我也要殺了那個王八蛋替我大哥報仇。我要殺了他！”

    柴珩站起來，又被柴老爺和柴紓狠狠按倒在地，柴老爺怒道：“還嫌家里不亂嗎？都給我閉嘴！”

    柴莞從昨天開始就滴水未進(jìn)，更別說吃點兒東西了。她站起來，有點兒眩暈，許鹿言扶著她，叮囑道：“你自己也要小心身體啊?！?br/>
    柴莞朝他點頭，謝道：“我會的。”

    蘇陌鳶伸手將她身上的灰拍走，關(guān)切道：“沒事兒的，都會過去的?，F(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兇手繩之以法?！?br/>
    柴莞悲痛的點頭，忍不住的眼淚滴滴答答就落了下來。

    蘇陌鳶嘆息著，“若是有什么事我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要說啊。”

    “謝謝?！?br/>
    柴莞咬著唇瓣，身體不停的顫動起來。

    許鹿言走了之后，君行也來了。他帶話道：“柴大人，小王爺不便來此。他讓我給柴大人帶句話，現(xiàn)在還不是和溫家作對的時候，希望柴大人三思而后行。”

    柴莞的身體僵住，抬眼瞪著君行。

    諷刺道：“小王爺是什么人？連我們家的家事都要管？我要怎么做，還輪不到他來教我！”

    君行沒說話，給柴灝上了香就離開了。

    柴珩走過來，問道：“四妹，君公子說了什么？”

    柴莞搖頭，“沒什么?！?br/>
    柴珩不信，柴莞那有心事的模樣又怎么能瞞過自己呢？他也不是傻子，溫家和王府可是親家，溫躍打死了柴灝，王府的人竟然還來祭奠，怎么想都說不通。

    而溫家那邊，卻什么動靜都沒有。

    柴莞處理好柴灝的身后事，就急匆匆的回到了官府，她穿上官服，命官兵去溫家別業(yè)將溫躍抓捕回來。

    王府里。

    憐兒火急火燎的跑進(jìn)來，大喊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溫婉正準(zhǔn)備休息了，見到憐兒連門都不敲就進(jìn)來，蹙眉道：“憐兒，你真是越來越無禮了！”

    憐兒擺手，“不是的小姐，是、是我剛剛接到消息。那個柴大人，派兵去抓二公子了！”

    “哦？是嗎？”

    溫婉上了床榻，蓋好被子。

    憐兒愣在原地，“小姐，二公子要被抓了?！?br/>
    小姐怎么一點兒都不驚訝？小姐怎么這么淡定？

    溫婉笑了笑，說：“憐兒，天色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可是小姐”

    “好了，我知道了。去睡吧?！?br/>
    “”

    憐兒撓著腦袋，她耳朵有問題還是溫婉的腦袋有問題？

    柴莞在官府里等著，直到過了一炷香的時辰，官兵才回來。柴莞翹首以盼，官兵將犯人扔在地上，“大人，帶回來了?！?br/>
    柴莞激動的全身發(fā)抖，她怒拍驚堂木，質(zhì)問道：“大膽溫躍，你因為口舌之爭當(dāng)街打死柴灝。你認(rèn)不認(rèn)罪？”

    堂下瑟瑟發(fā)抖的犯人抬起頭來，哭喪道：“大人，小的認(rèn)罪，小的該死，您把小的關(guān)起來吧。”

    穿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丁服，哭起來一臉的褶子，膚色是那種缺少硬要的黃色。兩顆大板牙上還黏著今天中午吃的韭菜葉，這個人，是溫躍？

    柴莞愣在座位上，向旁邊的官兵問道：“我不是讓你抓溫躍的嗎？”

    官兵一臉為難，低聲道：“大人，就是他打死了柴公子。他才是兇手”

    “不可能！”

    柴莞怒斥道：“怎么可能，那些百姓都說是溫躍做的。怎么可能是這個下人呢？”

    她一瞬間變覺得頭好痛。

    果然，溫家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

    拿一個下人出來頂罪，這樣就把溫躍的罪責(zé)撇得一干二凈了。

    柴莞不甘心的沖到溫家家門前，可惜人家閉門不見，守門的家丁打著呵欠用鄙視的目光看著柴莞說：“大人，您看看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我家老爺和公子早就歇下了，您還是明天再來吧?！?br/>
    大門重新被關(guān)上，柴莞不甘心，還使勁兒的敲門，可是里面就像沒人一樣安安靜靜。

    柴莞怒不可遏，忍了又忍才坐在官府里等到了第二天。

    她不敢回去，在把溫躍緝拿歸案之前，她不敢回去面對柴夫人對自己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而她也不能面對自己，身為命官知府，卻不能親手將打死自己哥哥的人抓住，那她還有什么用？

    第二天天一亮，柴莞帶著官兵再次去到溫家，沒想到昨日那個守門的家丁說：“大人，實在是對不起。我們家老爺和公子剛才已經(jīng)啟程回長安了?！?br/>
    柴莞只覺胸腔肺腑都翻騰著火意。

    她二話不說就爬上了馬往城門口追去，身后官兵邊追邊喊：“大人，小心吶！”

    柴莞根本不會騎馬，她被顛得快吐了，可是她根本就沒吃過東西。只能坐在馬上一個勁兒的干嘔，追到城門口的時候柴莞就摔了下去。

    整個后背撞在城墻上，灰塵全部撲進(jìn)她的嘴巴里，她重重的咳出來一絲血跡落在泥土地上。

    “大人，大人快起來！”

    守城的官兵把柴莞扶起來，柴莞推開他，還要再爬上馬。

    “柴大人，我送你吧。”

    不知何時面前停了一匹馬，那馬匹神采奕奕，周身布滿了像是血一樣的汗水。

    柴莞抬頭，許鹿言的手還一直朝她伸著。

    柴莞毫不遲疑的抓住了許鹿言的手。

    那只手，干燥，溫暖。

    兩手一握，柴莞坐到了許鹿言的前面。

    “駕――”

    厲喝一聲，駿馬飛揚，鐵蹄之下踏碎一片塵揚。

    君行沖進(jìn)景謙的房間，稟報道：“柴大人去追溫德榮和溫躍了。”

    “什么?。俊?br/>
    景謙從床上躍起，目光擔(dān)憂的看著窗外城門的方向。

    “她一個人怎么對付得了溫家！”

    君行沉默不語。

    出城二十里地之外，溫家豪華奢侈的馬車?？吭诼愤呅ⅲR兒在吃草。溫躍獻(xiàn)殷勤的給溫德榮遞水，諂媚笑道：“爹，您渴了吧？”

    溫德榮瞪著溫躍，從鼻子里哼出了聲音。

    溫躍訕訕下了馬車，下人湊上來，“少爺，老爺還是不搭理你?。俊?br/>
    “廢話?！睖剀S緊了緊衣裳，覺得這十月的天分外凍人，不過剛剛逃過一劫。他心情還是不錯的，出來透透氣，說道：“我這次犯了大錯，爹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删退阍僭趺瓷鷼?，我也是他兒子啊對吧，不然也不會想到拿一個下人去頂罪的辦法?！?br/>
    下人點頭，附和道：“是啊，不就是打死個賤民嗎？那個姓柴的仗著自己當(dāng)官兒，哼，多了不起啊，還敢在老爺面前放肆，嘿嘿你說對吧少爺?！?br/>
    溫躍神氣的昂著頭，笑瞇瞇的說：“沒錯，敢得罪我們溫家，早晚一天摘了他的烏紗帽。對了，那個知府叫什么名字來著？”

    “嗯好像叫柴紓，死了的那個叫柴灝，是他的大哥。”

    溫躍嫌棄的聽著這個名字，語氣歹毒道：“他最好就此收手，若是還敢放肆，下一次就讓他下黃泉和他那個死哥哥做伴兒！”

    “好了，啟程吧?！?br/>
    溫德榮吩咐下來，溫躍趕緊上了馬車，隊伍整頓了一下，車輪緩緩滾動起來。

    然而，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在后面響起。

    “溫躍，溫躍你給我站住！”

    柴莞嘶吼著，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長了一雙翅膀飛過去，抓住那個殺人逃逸的溫躍。

    馬車?yán)锏臏剀S掏掏耳朵，“爹，我怎么聽見有人叫我？”

    溫德榮一愣，他也聽見了。

    這時，下人跑過來，撩開車窗的簾子急道：“老爺不好了，那個知府追上來了！”

    “什么？”

    溫躍跳腳，“爹，怎么辦?。俊?br/>
    溫德榮稀疏的幾根眉毛蹙起，喊道：“停車。”

    “爹，你怎么能停車呢？咱們快跑吧！孩兒不想被抓去坐牢！”

    “混賬，閉嘴！”

    溫德榮狠狠給了溫躍一巴掌，溫躍被溫德榮打懵了。

    眼淚汪汪的看著溫德榮，溫德榮磨牙道：“你在馬車?yán)锎糁?，不許出來！”

    說完，他便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十多個護(hù)衛(wèi)攔在溫德榮面前，緊張的盯著柴莞。

    “溫大人，請把殺人犯溫躍交出來。”

    柴莞也不管什么官職高低，她一心想要為柴灝報仇，恨不得立刻斬了溫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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