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殿
青淵扶著南宮紫衣靠在榻邊,溫聲道:“這段時日,雪冥教務多得令人頭疼,倒是難得能這樣安安靜靜的陪你說些話。”
南宮紫衣唇色依舊有些蒼白,聞言只是淺淺一笑,道:“金部之事,可有結果?”
青淵點頭,道:“有了秋長予,余下之事,便容易得多了。我現(xiàn)在唯一憂心的,便是南宮麟?!?br/>
南宮紫衣微微變色,道:“他……沒有死……對嗎?”
青淵斟酌片刻,道:“此事,我并不敢下定論,但一日尋不到南宮麟的尸體,便一日不能下定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該有蛛絲馬跡可尋。而且,據(jù)木云的消息,上官家父子及長樂幫的丁長洲與劉三刀也極有可能逃脫了,目前,變數(shù)尚多?!?br/>
南宮紫衣一時心緒復雜,尤其是聽到南宮麟可能還活著的消息之時,竟也暗自舒了一口氣。也許,血緣的羈絆,始終是無法割裂的東西,南宮紫衣痛苦閉目,不知究竟當如何判定這些是是非非。
青淵了然,道:“這些事,不說也罷。方才我看到了軒兒,急匆匆跑了出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南宮紫衣露出一抹無奈,道:“軒兒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總是一陣風一陣火的,急驚風一般,碰上我們這樣的慢郎中,哪里追得上他那些心思?不過,我總覺得,軒兒心里藏著心事,只是不說罷了。
”
青淵輕嘆,道:“自從回來之后,他整日在百草園里纏著鬼醫(yī),說要學習醫(yī)術。我看,只怕也沒這么簡單,軒兒那樣的性子,若是想學這些東西,早就不是他了。只不過,這段時日,我也著實沒有時間管他?!?br/>
南宮紫衣點頭,道:“今日,軒兒帶了煉制好的血靈珠過來,軒兒運功助我化解離別蠱,我感覺好多了。”
青淵蹙眉,道:“血靈珠?”
南宮紫衣道:“有什么問題么?”
青淵搖頭,安慰道:“無事,如果真的能解離別蠱,再好不過。我只是擔心,貿然用血靈珠,你的身體吃不消?!?br/>
南宮紫衣笑道:“你何時也這般瞻前顧后,關于血靈珠的記載,我也曾在書中見過。更何況,這是出于鬼醫(yī)之手,不會有問題的。只可惜,我身份尷尬,無法親自看著軒兒成親?!?br/>
青淵黯然,伸手攬住南宮紫衣,道:“紫衣,再給我一點時間。”
三月初八,雪冥賓客云集,張燈結彩,盛況非常。
武林中人本就不拘泥于俗禮,因而,冰火教主滯留雪冥,兩教合于一處舉辦親事,倒也省去很多麻煩。
冰火與雪冥聯(lián)姻,與魔界而言,意義非凡,各教均是備了重禮,紛紛從各處趕來。
按照約定,南宮紫衣讓冷煙將暮顏帶到了墨月殿,作為出嫁之處。
看著菱花鏡中少女的嬌美容顏,南宮紫衣含笑道:“丫頭,今日,我特地請了一位重要的人,來替你梳發(fā)。”
暮顏明眸微動,道:“重要的人?我認識嗎?”
南宮紫衣但笑不語,輕輕指著身后。
暮顏并未轉身,只是透過菱花鏡,怔怔望著由屏風之后步出的青衣女子,剎那間,淚眼迷蒙。
青月顫抖得拿起菱鏡旁的木梳,劃過暮顏如瀑青絲,淚水順著面頰流下,卻依舊帶著笑意,秋目剪剪,輕輕哼唱著那首《梳頭歌》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
暮顏終是忍不住,撲到青月懷里,放聲大哭。
長鐘三鳴,吉時已到。
楚羽親自到墨月殿接了暮顏,冷煙帶著其余侍婢緊隨其后。
婚禮在昔時祭壇之上舉行,以示鄭重。
文簫已然陪著云軒在階下等候,楚羽示意諸人止步,親自將暮顏的手交到云軒手中。
十指相交,兩人掌心俱是冰涼。
兩只紫色蝴蝶由遠處飛了過來,穿過梅林,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鳶尾花香,纏繞在云軒與暮顏十指之間。
暮顏悄然開口,道:“它們是從哪里飛過來的?”
“是……娘親……”
許久,云軒輕聲道。
暮顏偏頭一笑,便與云軒牽手步上祭壇。
青淵望著涉階而上的兩個孩子,嘴角含著淡淡笑意。
齊少均則擊掌一聲,道:“辰兒,將東西奉上。”
人群之中,一藍衣青年,捧著一副劍匣,緩緩步出,而后單膝跪地,奉與齊少均。
青淵看到此物,驀地擰眉。
云軒眸子閃過寒光,道:“顏兒,這副劍匣,此刻不應該在你的嫁妝之中么?還有……北辰哥哥……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暮顏亦是變色,緩緩掙開云軒的手,行至齊少均跟前,道:“爹爹,此物既是……顏兒的嫁妝,交給顏兒保管可好?”
齊少均面若春風,寵溺的笑道:“我齊少均的掌上明珠,自然要這天下獨一無二的嫁妝,今日,如不讓大家開開眼界,怎能使天下人知我愛女之心?!闭Z罷,伸手便要接過劍匣。
暮顏不著痕跡的擋開齊少均的手,向地上的藍衣青年道:“辰哥哥,將劍匣給我,你今日,不是特地來給顏兒送禮物么?”
北辰?jīng)]有動。
齊少均笑呵呵的握住暮顏的手,道:“顏兒,休要胡鬧,吉時可要過了?!?br/>
暮顏心中滿是絕望,齊少均已然接過劍匣,一派悠然,向眾人道:“少鈞相信,此物,大家都有所耳聞,百余年前,紫川出世,鑄劍爐崩塌,青鹿崖掌門麋鹿子收集熔爐碎片,鑄成劍匣,與紫川劍同氣連根,助魔劍威力。少鈞手中劍匣,便是那古劍匣‘劍舞紅袖’,而匣中
之劍,便是魔劍紫川的一半,今日,少鈞將此物送給我的寶貝女兒做嫁妝,諸位做個見證?!?br/>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青淵放下手中茶盞,道:“齊教主,雪冥與紫川,糾葛甚深,此物貴重,雪冥承受不起?!?br/>
齊少均哈哈一笑,道:“青淵兄真是愛開玩笑,軒兒這孩子因著這一半紫川在我手中,一直對少鈞耿耿于懷,恨不得將少鈞千刀萬剮。如今,紫川劍兩代主人皆在這雪冥之中,少鈞物歸原主,再合適不過。”
“乖靈犀,聽這老家伙的意思,那妖女也在雪冥哦。”霓裳指尖繞著一縷青絲,沖靈犀拋了個媚眼。
靈犀抱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道:“別的事我不管,可如果有人敢跟教主過不去,我第一個跟他過不去?!?br/>
霓裳眼睛一瞇,道:“當年,我獨上青鹿崖,將那些臭牛鼻子殺了個精光,也沒能找到劍匣,原來,是被這老狐貍給搶去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r/>
靈犀掃視一圈,嘿嘿一笑,道:“瘋女人,你看看,這四周,有多少只眼睛在盯著那劍匣,教主若是收了這禮,只怕立刻便會有一場惡戰(zhàn),齊少均這個老狐貍,還真是兵行險招。”
霓裳勾唇,道:“的確高明,教主不接,他故意說出紫川劍主之事,明擺著要將那些烏合之眾引到雪冥?!?br/>
青淵冷冷掃視一圈,眼看著各教眼中難以掩蓋的貪婪與欲望,以及隱隱劍拔弩張之勢,沉聲道:“軒兒,既然是你齊伯伯的禮物,你便替顏兒接過來罷。”
云軒點頭,上前幾步,正要從齊少均手中接過劍匣。原本跪在地上的北辰卻猛然起身,高聲道:“軒兒,不能接!”
云軒手一頓,北辰顫抖著身子,道:“今日,便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極陰之日?!?br/>
齊少均臉色鐵青,一掌推出,直接將北辰打飛了出去。
“北辰哥哥!”
“辰哥哥!”
正此時,一道黑影,凌空而出,接住北辰,落于石階之上,喚了聲:“辰兒?!?br/>
“師父……”北辰吐出一口黑血,倒在厲清風懷里,眼眶泛紅,道:“辰兒無顏再面對師父?!?br/>
厲清風緩緩搖頭,抱起北辰,道:“辰兒,不要說話,師父帶你回去。”
青淵看了眼一側的羲和,道:“若有變故,按計劃行事?!?br/>
羲和會意,道:“屬下明白?!?br/>
齊少均執(zhí)起劍匣,凌空而起,飛到祭壇上方斷崖之上。
身著白袍,手執(zhí)大刀的死士由四面八方涌進祭壇,護在齊少均八方,殺氣重重。
暮顏失聲,道:“是無涯師父手下的十八殺。”
齊少均哈哈大笑,展袖迎風,道:“諸位聽清楚了,今日,只要你們愿意與少鈞合作,共同對付雪冥,這副劍匣,連同魔劍紫川,少鈞拱手想讓?!?br/>
各教聞言,再無所顧忌,紛紛取出武器,將雪冥諸人圍在中央。
霓裳語氣慵懶,道:“一群鼠輩,真是自尋死路?!?br/>
話音未落,一道又一道紅綾已然自她袖中飄出,靈蛇游走般穿地而過,纏著一圈試圖進攻的人。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里,霓裳絕艷一笑,手化為爪,驀然運力,那些被纏住的人,瞬間骨肉碎裂,五臟巨廢。自此,各方教眾終信霓裳“羅剎”之名。
“怎么?還有人要比劃比劃么?”霓裳一笑,魅惑傾城。
眾人均有懼意,一時僵持不下。
靈犀大感無趣,道:“真是鼠輩!”
齊少均卻是緩緩打開劍匣,取出其中短劍,反復打量,道:“樸實無華,劍氣蘊于薄刃之間,當真絕世名劍。”
青淵閃身,抓住云軒手腕,將內力導向云軒,而后睨了眼霓裳與靈犀,道:“若是他們近前半步,你們的部主,便不用做了。”
霓裳與靈犀對視一眼,肅然道:“屬下領命?!?br/>
云軒依靠青淵傳來的內力,勉強撐著可以站穩(wěn),便聽青淵聲音低沉冷厲道:“軒兒,你是劍主,要學著控制紫川,而不是讓紫川控制你?,F(xiàn)在聽我的命令,立刻運習無冥心法,我念,你做。其余的事,不必顧忌?!?br/>
云軒費力道:“軒兒明白。”而后盤膝而坐,聽著青淵指令,一步步控制內息。
內息漸漸由紫川流回紫水晶之中,劍身之上的紫光逐漸散去。
齊少均卻也不驚慌,袖手取回短劍,重新放回劍匣,道:“果然奇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