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魏恒做飯手藝相當(dāng)?shù)牟灰话?但是不輕易露于人前,但是在自己家又是另外一回事，進(jìn)了廚房里他拉過保姆的碎花圍裙往身上一系,撩起袖子就干活,方文秀跟進(jìn)去,站旁邊不知道該干什么？人家小保姆手腳利索的很,根本沒有她插手的地方。
魏恒在水槽子里收拾一條魚頭，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很久沒有搭理方文秀似乎讓她進(jìn)來就是要晾著她一樣,直到他快收拾完了,才扭頭看了一眼傻站在那里方文秀說：“給我點根煙?！?br/>
方文秀過去從他褲子口袋里掏出煙來給他點上,魏恒吊兒郎當(dāng)?shù)膰姵鲆豢跓熿F,指著下面的櫥柜道：“撈兩把辣椒出來，剁碎了。”
方文秀真的就拿了一個碗，打開柜門從里面找到一個腌酸菜的壇子，從里面撈了兩把泡熟的小米椒出來。
魏恒看著她真的指哪打哪，太順從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忽然嘬了一下牙花子，說道：“我說，你倒是洗洗手啊，那玩意不能沾油，一沾上一壇子都壞了?！?br/>
方文秀莫名其妙的回頭：“我手上沒油啊?！?br/>
魏恒橫著眼睛說：“沒油，不能有細(xì)菌啊?！?br/>
方文秀知道他氣還不順，沒和他頂著來，就問他：“那怎么辦？”
魏恒叼著煙，那樣子就跟個二流子一樣痞，瞇著眼睛轉(zhuǎn)過身去說：“算了，胡姐一會往里面到點酒?！?br/>
那邊看著鍋的保姆胡姐應(yīng)了一聲，方文秀把小米椒洗了，放菜板上，抽出了一把刀來比了比，開始下刀切，她做飯不行，刀工還是可以的，她沒話找話的問魏恒：“為什么要往里放酒？”
魏恒沒好氣的應(yīng)了一句：“消毒?！?br/>
“哦?！狈轿男銗瀽灥膽?yīng)了一聲。
就魏恒那個德行，方文秀要是真跟他頂著來，兩人肯定要干上，那邊方文秀聲音一低下去了，魏恒這邊又有點犯賤了，他瞄了一眼悶不吭聲的方文秀，心里又有點別扭上了，把魚收拾了放在盤子里倒上黃酒醬油腌上，又挪過去站在方文秀邊上沒話找話的說：“切細(xì)點?！?br/>
方文秀扭頭看看他，又看看菜板，心想我這不是還沒切完嗎？隨口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br/>
魏恒轉(zhuǎn)過去，又扔過來一句：“別剁著手了！”
“哦?！狈轿男懵耦^應(yīng)了。
魏母從開始就就不放心，躲在廚房門口聽著，聽到這里，滿意的笑了起來，進(jìn)去站在門口朝著保姆一招手：“小胡，你來給我干點事?！?br/>
保姆在這家里干了多年，哪能不懂，放下手里的東西就跟著出去了，魏恒瞥了他媽一眼，沒什么反應(yīng)。
魏恒在廚房里是把能手，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開了火就準(zhǔn)備上鍋炒菜了，那邊方文秀折騰了半天就剁出來一堆小米椒，還好剁的夠仔細(xì)，細(xì)細(xì)碎碎的碼了一堆，魏恒看了一眼，仰著下巴說：“給碼在魚頭上?！?br/>
方文秀聽話的把辣椒整整齊齊的在魚頭上鋪了一層，剁椒魚頭她沒做過，吃卻吃過的，弄完了，回來跟魏恒說：“弄好了。”
魏恒燒著鍋里的油回頭看了一眼扎著兩手站在那里的人說：“出去吧，不嫌油煙大啊。”
這種時候魏恒氣還不順，方文秀就不能再不聞不問了，她小心翼翼的問魏恒：“你生氣了？”
魏恒終于正眼看了方文秀，沒說話之前先嘆氣，像是認(rèn)命了一樣說：“出去吧，一會這油煙大?！?br/>
方文秀笑了一下，知道魏恒這回是氣順了，答應(yīng)了一聲就真的出去了。
方文秀出去到客廳，魏母和魏書恒坐在沙發(fā)里看電視，這時候外面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祖孫兩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織毛衣，魏母看見方文秀出來，立刻扔下東西，看著她問：“怎么出來了？”
方文秀說：“魏恒說里面油煙大，讓我出來了?！?br/>
魏母立刻眉開眼笑的笑了，朝著方文秀招手：“過來，坐這，咱們等會就吃現(xiàn)成的?！?br/>
方文秀笑著走過去挨著魏母坐下，魏母順手就把她的手來過來握手里，看著稀罕的不行，方文秀的兩只手柔軟而纖長，然而掌心里單薄了一些，不太有肉，右手中指骨節(jié)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她常年練習(xí)毛筆字留下的痕跡。
魏母摸著她的手，這雙手柔中帶硬，骨節(jié)纖長，掌心不厚，福氣要稍稍薄一些，是個勞心的命，將來嫁給魏恒怕是一輩子都要操心的，她什么都不帶在臉上，笑瞇瞇的說：“這是雙寫字的手，本是命里該掌權(quán)柄的人?！?br/>
方文秀笑說：“哪里，文秀可不敢有那種心氣?！?br/>
魏母只是笑，拍拍她的手愛憐的說：“我知道，我都知道。”
旁邊魏書恒忽然插過來一句：“奶奶，你怎么跟鄉(xiāng)下老太太的似得，一口一個命的?！?br/>
魏母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說：“你懂什么，人到了歲數(shù)不卜，不問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彼龑Ψ轿男阏f：“他不懂，咱們不要理他?！?br/>
魏書恒不服氣的撇嘴，方文秀只是笑，魏母又問她：“文秀你懂不懂？”她笑瞇瞇的看著方文秀，方文秀只好說：“所謂善易者不卜，世間萬物萬變不離其中，智者見微知著，確實是這樣的?！?br/>
她們的話里分別說的是兩個觀點，魏母說的是孔子的五十知天命，方文秀說的是易經(jīng)的善易者不卜，兩句話出自同一個圣人之口，魏母聽了心里很歡喜。
那邊魏書恒遞過來一瓣橙子，直不楞登的跟方文秀說：“你吃?！?br/>
方文秀笑著接過來說：“謝謝?！鞭D(zhuǎn)手卻給魏母拿了一塊遞過去，魏母接過來，知道她這是不敢在長輩面前獨自進(jìn)食的意思，從這一點上看，就知道她家的家教把魏恒書恒都比了下去。
魏母接過橙子輕輕咬了一口，意思了一下，方文秀注意觀察到她牙齒很好，酸甜的東西進(jìn)嘴不見她倒牙，就知道她各個臟器都保養(yǎng)的很好，身體是不錯的，應(yīng)該是長壽的人，她沒有做聲，看見魏母吃了，才把手里的那瓣橙子吃了下去。
魏母對方文秀簡直是滿意極了，看她吃完開始問她家里的情況：“文秀，你媽媽身體可還好？”
方文秀說：“挺好的，以前她挺注意保養(yǎng)的，這些年倒是松懈了，有點發(fā)福了。”說完方文秀笑了一下。
魏母笑：“我都好多年沒見過她啰，她是個要強(qiáng)的，哪天我們約出來坐坐?！?br/>
方文秀答：“好?！?br/>
魏母又問：“你媽媽不容易，我聽說你還有個弟弟？”
方文秀點頭：“嗯，七歲了。”
魏母問她：“是你一直在教養(yǎng)？”
方文秀點頭：“是。”
魏母說：“長姐如母，就該這樣，哪天帶來給我看看。”
方文秀說：“一定帶來，就是他頑劣的很，怕鬧著您?！?br/>
魏母笑說：“孩子哪有不鬧的，我喜歡的很，你教的孩子不會差，就說定了，給我?guī)砜纯?。?br/>
方文秀笑著應(yīng)了。
她們這邊說著，魏書恒在一邊支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那邊魏恒做的菜也陸陸續(xù)續(xù)的上桌了，外面開來一輛車，車燈在落地窗上閃了一下，魏母對魏書恒說：“應(yīng)該是你爸爸接你媽媽回來了，你去接接他們。”
魏家當(dāng)真是給足了方文秀的面子，本來明天才正式放假，卻因為她的忽然造訪，一家子全都提前回來了。
魏書恒聽話的站起來出去了，大門開著，門外一陣說話的聲音由遠(yuǎn)而近而來，魏母對方文秀說：“魏恒的大嫂來了，你見見。”然后忽然又想起什么問：“你們見過嗎？”
方文秀笑，魏恒的大嫂是本市一區(qū)之長，魏恒的公司經(jīng)常要審批一些手續(xù)，她們怎么會沒見過，不過這個大嫂每次見面對她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從不捅破她們兩家的關(guān)系，到并不是特別的熟悉。
方文秀笑著對魏母說：“是見過的。”魏母看著方文秀，一時沒看出里面的文章，但她也沒問，拉著她站起來說：“來吧，我們也去迎迎他們?！?br/>
老太太腿腳不太好，站起來有點吃力，方文秀上前扶了她一把，兩人這邊動作稍微慢了一點，那邊一家子就已經(jīng)進(jìn)屋了。
魏恒的大嫂是政界的女強(qiáng)人，自然一身颯爽的氣質(zhì)，她跟在老公的后面進(jìn)來，一身黑色的西裝工作制服還沒有脫下來，看見方文秀就先調(diào)笑起來，指著她道：“方文秀！你終于舍得登這個門了？”
方文秀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吳區(qū)長，你好?！?br/>
那邊魏恒的大嫂接過老公脫下來的外套，連著自己的衣服和包一起遞給兒子掛好，才往這邊過來，過來就照著方文秀的臉蛋不輕不重的掐了一下：“還叫我吳區(qū)長吶？”
魏恒的大嫂叫吳悅，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從外貌上看和一個在機(jī)關(guān)單位工作的普通婦女沒什么兩樣，面無妝容，留著齊耳的短發(fā)，身材掩蓋在工作服下面似乎也一般，她身上本帶著七八分中年女人嚴(yán)肅的氣質(zhì)，誰知道一進(jìn)家門工作服一脫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方文秀只好改口：“大嫂好?！?br/>
吳悅這才滿意的笑起來：“哎，這才對了。”
她這邊手剛一下放下，那邊魏母就伸手在她剛才那只手上抽了一下，板著訓(xùn)道：“沒個長輩的樣，亂來?！?br/>
吳悅卻毫不在乎，對著方文秀說：“看見沒，我就知道會這樣，老太太的這心都偏到胳肢窩了，虧得魏恒是被我?guī)Т螅阋哺覂合眿D差不多，要不，我還不得恨死你?！?br/>
方文秀在年紀(jì)輩分上都是吃虧的，被吳悅調(diào)笑了，除了臉紅沒別的辦法，老太太卻一戳吳悅的腦門：“你就鬧吧，數(shù)你嗓門大，你爸爸可就在屋里吶？”
吳悅一縮脖子，心虛的扭頭往書房門口看，壓低了嗓音說：“在書房吶？”那樣子有幾分滑稽。
老太太橫了她一眼：“你以為吶?！?br/>
吳悅瞬間收斂了幾分，她們這邊說話，那邊魏斌進(jìn)了餐廳往桌上看了看，回身問她們：“今個魏恒做飯？”
魏母一笑說：“可不是。”
魏斌笑了笑，溜達(dá)著去了廚房，不一會就跟著端了一盤菜的魏恒一起出來了，魏恒一屁股坐在餐桌旁，似乎是累著了，跟他們說：“還有一個湯就吃飯。”
魏斌拍拍魏恒的肩膀：“走咱兩出去抽根煙。”
魏恒抬頭看了他哥一眼，起身跟著從側(cè)門出去了，不一會就看見院子里的大愧樹下站著兩個人影，兩點星火在兩人的手間亮著。
這邊他們一出去，老太太就對旁邊的兩人說：“我去廚房看看，吳悅你陪著文秀說話?！迸R走又囑咐了一句：“不許欺負(fù)人?！?br/>
吳悅笑，看著老太太走了，她轉(zhuǎn)身坐進(jìn)沙發(fā)里，抬頭對方文秀說：“傻站著干嘛，過來坐?！?br/>
于是方文秀又坐了下去，兩人坐在一個沙發(fā)里挨得挺近，吳悅坐下彎腰從茶幾下面不知道使勁的掏著什么，方文秀正好奇的看著她，就見她從下面拽出一包薯片來，她笑瞇瞇的撕開包裝有點得意的對方文秀說：“老太太專門給我買的，這家里就我吃這個。”
方文秀笑，這個家無論從哪里看都是一個和睦充滿溫情的家庭，吳悅也不讓方文秀自己咔哧，咔哧的吃，后面跟長眼睛一樣，嚼著薯片扭頭還擺著一本正經(jīng)的臉對探頭探腦的魏書恒說：“你在這干嘛？長輩說話，你想偷聽??？”
魏書恒無趣的上樓去了，吳悅這邊扭過來問方文秀：“怎么樣？咱家還讓你滿意？”
這個女人說話太直接了，方文秀笑笑說：“大嫂不要打趣我了?！?br/>
吳悅說：“沒逗你，別看咱家看著寬松，可門檻不低，一般人進(jìn)不來，可只要你進(jìn)來就不會有人把你當(dāng)外人?！眳菒偪戳朔轿男阋谎塾终f：“你別不信，家里這幾個人，除了老太太沒讓她知道外，都注意你好多年了，我也觀察你不少時候了，你當(dāng)我每次見著你都繃著臉為什么？”
這一點方文秀理解，估計將來方恒信找媳婦的時候她用的手段也不會少，于是她什么也沒說。
吳悅又說：“魏恒就跟我兒子一樣，他的那點心思我知道，你也不能太順著他，女人過日子開始不拿著他，后面你就要慣著他一輩子?！?br/>
這女人身上有種通俗的生活哲學(xué)，不能說她說的沒有道理，方文秀就順著她的話道：“我和魏總現(xiàn)在是賓主關(guān)系，談這些都還夠不到邊際?！?br/>
吳悅只是看著她笑：“你都不算計的嗎？”
方文秀坦蕩的搖頭：“不算計。”
吳悅卻是不信：“不算計，你今天會登門？”
方文秀說：“我今天登門已經(jīng)是晚了的，本該早來的，剛剛已經(jīng)被伯父訓(xùn)斥了。”
吳悅壞笑著看著她：“伯父？論輩分你可是比魏恒還小一輩?！?br/>
方文秀這回臉真的紅了一下，她被吳悅帶溝里去了，吳悅這人一路從基層干上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方文秀這人的道行用在她這里兩人根本不是一個路數(shù)，嘴上到底要吃虧的，所以她識趣的閉嘴了。
吳悅看方文秀不說話了，就又來逗她，肩膀碰了她一下：“生氣了？”
方文秀笑說：“沒有?！?br/>
吳悅說：“你放心吧，魏家的男人都不錯?！彼饷媾欤骸翱匆姏]，這兄弟兩，一個三十大幾了，一個要奔五十了，沒一個敢在老爺子面前抽煙的。”
方文秀笑沒說話，這一點她早就看出來了，吳悅又說：“魏恒這兩年變化挺大，老爺子嘴上不說，估計這兩年這事是讓他最欣慰的了，你是個坦蕩的，我知道，剛才我逗你吶別往心里去?！?br/>
這女人實在太潑辣了，方文秀不得不再次重申：“我和魏總真的只是賓主關(guān)系。”她這樣其實也是在提醒吳悅，有些事情不管是什么真相，捅破了她在魏恒面前會非常被動。
吳悅這回終于正經(jīng)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說了一句似乎不著邊際的話：“我當(dāng)初嫁給魏斌的時候，我爸爸跟我說，我這輩子虧在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又虧在早早的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所以你看我蹦跶了二十年也就是個區(qū)長，不過我不后悔，文秀，我知道你的犧牲一定要比我還大，從我第一次看見你就知道?！?br/>
方文秀撥弄著桌上的一般橙子皮，說：“大嫂，其實你把人世間的總總，所經(jīng)之繁華富貴，落魄與貧困都看成是一場游歷的道具，最后長留心間的一定是你這生所收獲的所有溫暖和情誼，就不會覺得虧不虧了?！?br/>
方文秀這句說完，吳悅忽然就不吭聲了，長久的看著方文秀，忽然伸手柔亂了她的頭發(fā)，笑道：“小樣?！?br/>
吳悅?cè)啻晖攴轿男悖沁吚咸炎詈笠坏罍松献?，魏斌和魏恒也走了進(jìn)來，老太太吩咐開飯，保姆去叫魏書恒，魏斌去書房請魏律清。
吳悅拉著方文秀過去，照著已經(jīng)坐下的魏恒腦袋又是一頓蹂躪：“行啊，魏恒終于帶媳婦回來了?！?br/>
魏恒很煩躁的抬手把吳悅揮開，坐那也不吭聲，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煩了，魏律清這時候從書房出來，人沒到先咳嗽一聲，就那一聲餐廳里所有的人都安靜了，這就是一個家有沒有威嚴(yán)的男性大家長的區(qū)別，而方文秀她們家的餐桌上是從來不禁言的。
魏律清在主位上坐下，下面幾個人才紛紛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魏律清對方文秀說：“你坐那?！彼钢耗干磉叺奈恢茫骸澳悴皇羌依锏目腿耍院蠼?jīng)常過來吃飯。”
方文秀應(yīng)了坐過去，魏恒坐那沒什么反應(yīng)，也不看方文秀，魏律清看了他一眼，才動筷子說：“吃吧?！?br/>
于是一家人開始用飯，一頓飯吃的安靜無聲，不過大家都不拘謹(jǐn)，只是習(xí)慣了不說話，該夾菜還是夾菜，該端湯還端湯。
魏母給方文秀夾了好多菜，生怕她不習(xí)慣，不好意思動筷子，方文秀聽話的照單全收，中間看了魏恒幾次，魏恒沒搭理她，他吃的也最少，沒精打采的不太有胃口的樣子。
吃過飯，方文秀陪著一家子都圍在客廳喝茶又說了一會閑話，期間沒人再拿她和魏恒說事，多是魏律清在問方文秀這些年家里的情況，別人都坐一邊聽著。
茶過三巡，方文秀就起身告辭了，魏家也沒留她，只有老太太從廚房里提出一個大箱子對她說：“把這個帶回去給你媽媽，明天就過節(jié)了，都是些瓜果蔬菜，不精貴，就是個新鮮。”
方文秀知道這些東西看著平常卻是外面花錢也買不到的，其實很精貴，但她也沒拒絕，坦然的收下了，她接過來對魏母說：“那我替我媽媽謝謝伯母了?！?br/>
魏母沒說什么，愛惜的摸摸她的頭發(fā)說：“去吧，下次把你弟弟帶來給我看看。”
方文秀說：“一定。”
魏母又對一邊的魏恒說：“魏恒，你送送文秀?！?br/>
魏恒從始至終一直維持著一個沉默的狀態(tài)，魏母喚他，他也沒說什么，站起來把方文秀手里的箱子接了過去就往外走，方文秀再次跟魏律清告辭，魏律清點點頭：“去吧，以后要常來走動?！?br/>
方文秀說是，又跟魏斌兩口子道了別，這才跟著魏恒往外走了。
回去的路上魏恒開車一直沒說話，后來他掏了一顆煙出來，方文秀拿出打火機(jī)點著火遞到他嘴邊，他看了她一眼還是湊過去點燃了。
魏恒一路沒說話，抽了幾顆煙，方文秀第一次感覺到和他在一起的氣氛這么壓抑，她本不是個輕易為事物悲喜的人，但是為了這個人，她這些年時時都會感覺到累，可她也從來不問自己值不值得。
到了家門口方文秀默不吭聲的下車從后面提了箱子出來，本來想對魏恒說幾句，但忽然心里就升起了一股力不從心的的感覺，然后就什么也不想說了，提了箱子就準(zhǔn)備進(jìn)去，魏恒卻在這時候卻叫住了她：“方文秀！”
方文秀轉(zhuǎn)過身，她靜靜的站在那里，魏恒坐在駕駛室里，嘴上還叼著根煙，透過淡薄的煙霧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方文秀的心越來越往下沉，最后沉到底終于歸于平靜，臉上浮現(xiàn)起一股坦蕩的平和之色，魏恒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里的變化，他本來僵著的一張臉上慢慢起了變化，他那眼神不知道是看著方文秀哪里別扭，好像專心的看了她一陣，然后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你把你那頭發(fā)留長了行不行？”
方文秀笑了，魏恒總能劍走偏鋒，他有一種氣魄，不太計較一時短暫的得失，總能在對他不利的環(huán)境下走出柳暗花明來，他一旦察覺到她要遠(yuǎn)離，馬上就放棄心里的計較，本能的抓住對他最重要的東西，這不能說是機(jī)智或者是有心機(jī)，完全是一種本能。
而方文秀又能如何，她既然選定了他就只能順從他，于是她笑著笑著答應(yīng)道：“好。”
魏恒說完自己卻別扭了，垂下眼神，低頭去發(fā)動車子，給方文秀扔下一句：“過完節(jié)，我把你車開公司去?！本鸵涣餆熍芰恕?br/>
方文秀笑著看他把車開遠(yuǎn)了，回過頭看著家門口，還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她知道這還沒完，可她卻覺得累得很了。
人的心理尤其是中國人可能是最善變的民族，他會愛你，會恨你，會沸騰，會冷卻，會對你失望，會感激你，會埋怨你，還會理解你，其他等等，各種微妙難以言訴。
方文秀私自拜訪魏家一事，從魏恒的角度上來說，實際上是冒犯了他，畢竟方文秀到底還是他的下屬，那天的前后總總，方文秀沒有提前對魏恒打招呼，這一點還是沒有做到光明磊落。
幾日以后的一次在高層會議上，魏恒滿身找打火機(jī)點煙，方文秀都習(xí)慣性的把打火機(jī)掏出來抵到他嘴邊了，他卻又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了，硬是忍著一個會議都沒抽煙，他這就是再給方文秀臉色看了，如今的魏恒再也不是當(dāng)初了，他學(xué)會了深藏不露，造勢逼人，點到即止。
方文秀依然忍著他，她的骨子里是個極為清高的人，但卻又是一個極為守中的人，在自尊和忠義之間她選擇了后者，魏恒還差一些，離她功成身退的時候還沒到，所以她沒有離開。
如此時間過了半年有余，兩人從去年的中秋一直僵到來年開春的時候，這半年里方文秀成了魏家的?？停糠曛苣┘彝ゾ蹠耗副亟o她打電話，方文秀不好不去，但每次去必是和魏恒一前一后，各自開著自己的車。
魏家從始至終沒有人提過一句兩人關(guān)于婚約的事，方文秀雖然在魏家經(jīng)常出入，但都是以晚輩的身份，這樣一來魏恒一直覺得自己有理的地方反而顯得沒理了，而方文秀似乎也跟他越走越遠(yuǎn)，他心里開始不舒服了，但是卻找不到臺階下就是了。
二零一零年的春天，由于國家政策的調(diào)整，整個房地產(chǎn)行業(yè)的在業(yè)界刮起了一陣寒風(fēng)，業(yè)界的所有巨頭幾乎都選擇了蟄伏，魏恒的腳步也放慢了，在開始收縮他的產(chǎn)業(yè)，因為他得到的消息比較早，這種調(diào)整早就開始了，所以沖擊并不是很大，而這一年魏律清即將退位，魏恒從過年以后就越加的透露出一股沉穩(wěn)的氣質(zhì)，以方文秀對他的了解，他是在醞釀著一次突變，但他現(xiàn)在不再找她商量了，從魏恒的成長來說這是一種好事，一個真正胸中有城府的人是合該秘而不宣的，她也預(yù)感到這一年將是所有事情的轉(zhuǎn)折點，她要么功成身退，要么得償所愿也就是在這一年。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春日最好的日光灑滿魏恒那間采光極好的辦公室，魏恒上午有訪客，似乎很重要，特意囑咐外面不讓打擾，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兩人似乎關(guān)系不一般，不時從辦公室里爆出男人之間豪爽的大笑。
魏恒不讓別人打擾，卻在臨近中午的時候找了個原由讓方文秀來了他辦公室一趟，方文秀拿著魏恒要的文件敲門進(jìn)去，里面煙霧繚繞，兩個大人相對坐在會客的沙發(fā)里，茶幾上一個煙灰缸里擠滿了煙頭，看樣子兩人都是個老煙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