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似乎已對類似的活動習(xí)以為常,他們?nèi)齼蓛傻刈谠鹤永飼裉?,在大廳里看電視、打臺球,或者湊成一桌下棋、打麻將,對這些朝氣蓬勃的男女學(xué)生熟視無睹,表情漠然。
同學(xué)們擦的擦,掃的掃,很快干完了份內(nèi)的活計,開始嘻嘻哈哈地閑聊打鬧。楊禮文獨自靠在墻上休息,忽然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排安裝著鐵欄的屋子,他心中一緊,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
果然,這里住的都是些失智老人,他們有的身披床單“咿咿呀呀”地唱戲,有的沒完沒了地往嘴里塞東西,更多的只是或坐或臥,呆呆地、久久地向窗外張望……
楊禮文正在難過,忽然聽到一個輕柔悅耳的聲音:“奶奶,您怎么了,是在找什么東西嗎?”
他循聲望去,最后的那個房間門口,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的女生正蹲在鐵欄前,對著房里的老人說話。
午后的陽光照在女孩長長的、烏亮的馬尾辮上,楊禮文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不覺屏住呼吸,緩緩向她走去。
那位老人的行動尚算自如,聽了女孩的話,她停下手里的動作,高興地搬起一張板凳湊近鐵欄,乖乖地在板凳上坐下,將白發(fā)蒼蒼的頭偏了過來。
女孩會意地笑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木梳,將手伸進鐵欄的縫隙,動作輕柔地為老人梳起頭來。梳到末尾,她解下自己頭上的毛絨發(fā)圈,幫老人把頭發(fā)扎好,然后粲然一笑:“好啦,奶奶,您看看漂不漂亮?”
老人的臉上有了些許紅暈,笑得瞇起雙眼,楊禮文站在兩人身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這時,走廊那端傳來同學(xué)的喊聲:“黎珂!黎珂!集合啦!”
黎珂聞聲起身,轉(zhuǎn)頭看到楊禮文,微微一怔:“嗯……你也是s城醫(yī)學(xué)院的嗎?”楊禮文呆呆地點點頭,黎珂輕輕笑了:“那快走吧,這回跟著出來的是劉老師,她的脾氣可不大好?!?br/>
楊禮文頭昏腦漲地跟在黎珂身后走出敬老院大門,又一路跟著她上了大巴,直到站在車頭清點人數(shù)的輔導(dǎo)員劉老師一把將他攔?。骸鞍ィ瑮疃Y文,這是七年制的班車,你上來干嘛?”
在一陣哄笑聲中,如夢初醒的楊禮文紅著臉跑下車去。返程路上,他在心里將自己罵了千遍萬遍,楊禮文,你是昏了頭吧,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然而,當你與一個人相識,你們就會不停地相遇,從那之后,楊禮文經(jīng)常會見到黎珂,她總是對他點頭微笑,他卻只能匆匆走過,不敢看她美麗無邪的雙眼。
楊禮文也沒有再去看過排名榜,他認命地埋頭苦讀,心無雜念。
再次領(lǐng)到一等獎學(xué)金,楊禮文已經(jīng)升到研二,即將進入臨床科室輪轉(zhuǎn)。放假前夜,他一個人爬上基礎(chǔ)樓頂層,這里是學(xué)校的最高點,可以俯瞰整座校園。
正吹著夜風(fēng)想心事,楊禮文忽然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
在樓頂另一端,他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女生正坐在地上哭泣,不時將腮邊礙事的長發(fā)撩起,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愛。
楊禮文不禁呆住了,那個女生,竟是令他一見難忘,即使不去想也不去看,卻仍會時時惦念的黎珂。眼下,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他的心,也跟著狠狠疼痛了起來。
擔(dān)心忽然出聲會嚇到她,猶豫了片刻,楊禮文將手機屏幕調(diào)到最亮,讓光一點一點地傾斜過去,照在黎珂面前的地上。
黎珂怔了一下,就那樣梨花帶雨地抬起頭來。她似乎已經(jīng)哭了很久,眼睛腫了,鼻頭也有些發(fā)紅,仍在慣性地抽泣著,身體微微顫動。
楊禮文忍不住在心里苦笑,這不是逼我犯罪么……他低下頭去,想了半天,開了一個專業(yè)性很強的玩笑:“別哭了,都快呼吸性堿中毒了。”
黎珂破涕為笑,擦著眼淚站起身來:“我沒事,楊師兄,謝謝你。”
楊禮文有些詫異:“你認識我?”黎珂快言快語地回答:“怎么不認識,萬年老三嘛?!彼S即吐吐舌頭:“啊……師兄,對不起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楊禮文笑了:“原來你們是這樣稱呼我的啊,看來我的人緣也并不差嘛?!?br/>
兩個人走上天臺,楊禮文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道:“黎珂,你剛才為什么哭?”黎珂的神色黯淡下來:“我,我輸了……”楊禮文沒聽明白:“輸了?什么輸了?”黎珂咬住嘴唇:“考試輸了,這次我是第二。”
她的語氣認真而委屈,楊禮文聽了卻深受打擊:“就為了這個?那我豈不是該去跳樓?再說,世界這么大,總會有人能勝過你的,可能是你還太小的緣故吧,以后慢慢就會習(xí)慣了。”
黎珂忽然咬牙切齒起來:“這個我知道,可是,輸給他就是不行!”楊禮文的心敏感地沉了下去:“你是說,靳晨星?”她點點頭:“那家伙實在太可惡了,從一入學(xué)就沒完沒了地欺負我……”
相像著靳晨星一邊找茬一邊竊喜的模樣,楊禮文轉(zhuǎn)過頭去,默默地望著遠處明滅的燈火,不無羨慕地想,真好啊,這樣純粹可愛的少年情懷……
見他不再說話,黎珂急忙換了個話題:“不說我了,師兄,你也該實習(xí)了吧,你去哪家醫(yī)院?”楊禮文心中一動,滿懷希望地轉(zhuǎn)過頭來:“一中心,你呢?”第一中心醫(yī)院是s城醫(yī)學(xué)院的第一附屬醫(yī)院,而且每年都會有幾個留院工作的名額,成績排名靠前的學(xué)生一般都會進入這里實習(xí)。他本來覺得十拿九穩(wěn),誰知黎珂卻俏皮地笑了:“我去n城人民醫(yī)院,我打算以后搞眼科,那里的眼科實力最強嘛?!?br/>
失落如潮水般涌來,楊禮文忽然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他猶豫了一下,大膽地問道:“黎珂,我,我能不能偶爾給你寫寫信,或者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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