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花明
柒拾陸[1/1頁]
“爹!”陶伊尋猛然睜開眼眸從床上坐起,身上蓋著的棉被赫然掉落在地,額上的冷汗密密麻麻,慘白的臉色在急促微弱的呼吸之間。/
炎炙辰立即從床邊的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沿上抱住她顫抖的身子,輕輕安撫:“尋兒,沒事了,沒事了……”
良久。
陶伊尋抬頭,那眼底的絕望讓炎炙辰看得心痛。
“爹?”陶伊尋咬著下唇等待著炎炙辰的回答,炎炙辰卻是垂著眼眸,略有逃避性地沉默著。
“爹呢?”陶伊尋的聲音顫抖著,緊緊抓著炎炙辰的手,蒼白的下唇顯著微微的血色,炎炙辰反手握住她的冰涼的手,“尋兒,方才苦大夫看過岳父,他已經(jīng)……”
“爹怎么?爹……”陶伊尋終于松開緊咬的下唇,聲音卻不經(jīng)意地哽咽起來,“不會的,不會的……”
連連的搖頭,陶伊尋不禁又緊緊咬住下唇,痛疼之感從唇上傳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是事實!
“尋兒!”炎炙辰握著她瘦弱的兩肩,企圖讓她安靜下來,卻只能心疼地看著她的神志恍惚,忽然發(fā)現(xiàn)她竟然將嘴唇咬破了,心被針狠狠刺了一下,他抬起她的下顎,狠狠地吻了下去。
糾纏,糾纏。
她反抗了一會,終究還是敗在他溫柔而又強勢的深吻之中,隨著他的節(jié)奏,她漸漸安靜,漸漸沉淪……
炎炙辰最后tiantian她的下唇,輕輕吸去唇上的血跡,近在咫尺地看著她清美而又蒼白的臉龐,以額抵著她的額,捧住她的臉懇求道:“尋兒,忘記悲傷,好么?”
她伸手握在他捧著自己臉的手,又咬著下唇,搖頭。
他伸出手指覆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的自虐,抬起頭,滿眼的疼惜。
“爹娘有何過錯,為何都要替我受死?為何?”陶伊尋看著炎炙辰,淚水肆意滿面,“為何老天待我如此不公,要我失去我的至親,為何?若是孽債,為何不是我為他們二老受罪,為何要我背負這樣痛苦的罪名?為何?爹,娘……”
“尋兒,尋兒!”炎炙辰以手背拭去她臉上的淚,“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尋兒,岳父岳母在天之靈,定然不希望你如此自責,想想他們如今已然團聚,不失是一種解脫。何況,尋兒,你沒有失去他們,他們的亡靈,會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孩子?!?br/>
“孩子?”陶伊尋怔了好一會,才低首看著自己的肚子,伸手覆上。
“尋兒?!毖字顺捷p輕環(huán)住她,“我也會一直守著你,一直……”
“呃逆托佛,善哉善哉?!遍T外一聲禪言,陶伊尋與炎炙辰尋聲看去,是一黃色禪衣的老和尚。
“大師。”炎炙辰回頭,卻見陶伊尋微微張著嘴,眼底盡是驚訝。
“陶施主,久然未見,還記得老衲?!秉S衣和尚一頷首,又是一句“善哉善哉”。
卻在下一刻,陶伊尋猛然下床,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面跑到了老和尚的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炎炙辰立馬起身疾步走到陶伊尋身邊。
“施主,你這是何苦呢?”黃衣和尚神色頗為為難。
“伊尋只求大師一事,只望大師成全?!碧找翆ぬе^,緊緊看著黃衣和尚,深深懇求著。
“天命難違,施主所求之事老衲無能為力?!笨袋S衣和尚搖首拒絕,炎炙辰不禁驚訝,尋兒之求尚未開口,他便已知?
“大師,當年您只是一掐指便救了伊尋一命,為何如今卻不肯再度伸出援手救救我爹?”陶伊尋跪著走了兩步,“大師,伊尋求求你,求求你,我爹他是無辜的,該死的是伊尋,不是他老人家,不是……”
炎炙辰方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位應是掐指決定了尋兒一生的得道高僧罷。
“生死輪回,冥冥注定,即是天道,天道難違。施主,前世債,今生償,前生孽,今世報?!秉S衣和尚微微搖首。
“伊尋愿折壽,只求大師出手相救?!碧找翆た念^,“尋兒!”炎炙辰一皺眉,屈腿跪下扶住陶伊尋,“大師,我與尋兒求您出手,尋兒已經(jīng)失去她的娘親,不能再失去她的父親了。”
“炎施主,你比老衲更清楚,人死不能復生?!?br/>
“您既有預知生死之能,為何不能出手相救一次,佛家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毖字顺揭贿呂罩找翆さ碾p肩,一邊看著黃衣和尚誠然道。
“縱然老衲有預知未來之能,也未必有起死回生之力,道法天,天法道,道在萬物,天道不可違?!秉S衣和尚無奈一嘆氣。
“陶老施主壽命如此,即使是陶施主折壽也是枉然。老衲此行是為陶老施主超度,為他洗去前生今世恩怨,來世重新。呃逆托佛,善哉善哉。”
“前生今世?”陶伊尋全身一軟,倒在了炎炙辰的懷中。
“尋兒!”炎炙辰抱著陶伊尋站了起來,陶伊尋靠著他的胸膛,心里還是止不住的顫抖,炎炙辰又不禁攬緊她的腰,讓她緊緊靠著自己不至于癱坐到地上。
“陶施主,聽老衲一言,節(jié)哀順變,施主腹中胎兒尚不穩(wěn)定?!?br/>
“大師?!毖字顺郊鼻械?,卻見黃衣和尚和藹一點頭,“炎施主請放心,若陶施主能保重,胎兒定無大礙,此外,老衲此行另有一目的?!?br/>
“大師請講?!?br/>
“家中之事,怕是少不了你們之手?!秉S衣和尚點到為止,看著炎炙辰懷中的陶伊尋,道:“陶施主,你的請求老衲無能為力,但人死不能重生,為子為己當保重,老衲須將陶老施主遺體帶走,請?zhí)帐┲鞣判?,老衲定當妥善安葬?!?br/>
“要帶走爹的遺體?”陶伊尋抬頭疑問。
“尋兒,將爹的遺體交與大師是為今最好之計?!毖字顺轿罩氖?,溫和道。
陶伊尋低首沉默,終究頷首。
黃昏天暗,陶伊尋和炎炙辰望著黃衣和尚駕車離去,回身回竹屋前,苦大夫苦大嬸牽著馬車站在院子外面侯著。
“唉,小尋姑娘,這……大嬸還是不說了,希望你和炎公子回家后好好養(yǎng)好身子?!笨啻髬鹩杂种沟?,陶伊尋苦笑頷首。
“陶姑娘,這竹屋是你買的,我們老倆口會經(jīng)常為你打掃的,往后孩子出世了,有空便來小住小住,畢竟這里靜,也有好些記憶……”苦大夫說著嘆了口氣,陶伊尋的淚就這么促不及防地落下了,苦大嬸趕緊轉移話題,“小尋姑娘,我們鄉(xiāng)下人不會說話,你也別往心里去。這是老頭子抓的安胎藥,你帶著啊?!?br/>
“嗯?!碧找翆c頭。
“炎公子,小尋姑娘是個好媳婦,你可要好好照顧她?!?br/>
“我明白,苦大嬸,我會好好照顧尋兒的?!毖字顺浇舆^藥,“那我們告辭了?!?br/>
“誒,路上小心?!笨啻髬饚兔Ψ鲋找翆ど狭笋R車,便退回苦大夫身邊。
陶伊尋從車內探出頭向他們夫妻倆辭別,有望了一眼竹屋,心疼著坐回車內。炎炙辰跳上車抓好韁繩,一聲告辭之后駕車離去。
“唉,多好的一個姑娘啊,怎么就沒了爹娘了……”苦大嬸嘆氣地看著馬車遠去。
“好在有個好的婆家,也算老天公平?!笨啻蠓蚧厣砜粗裎荩瑹o奈嘆氣。
夕陽之下,馬車馳騁,平坦大道,塵土飛揚。
天地之間,寂寞空遼。
唯獨,余音追隨馬車。
“阿辰,你…是怎么知道我會往這里來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會相信你向浮慈主持透露的去向?”
“……”
“尋兒,你知道怎么讓我失望,怎么讓我死心,是因為你了解我,可是你忘了,這么久的生活,不止是你了解我,我亦然了解你?!?br/>
“你是何苦呢,沒有了我,炎家會有人幫忙的?!?br/>
“沒有了你,整個炎家對我而言又有何意義?”
“阿辰……”
“尋兒,我愛你如你愛我,我們誰也不能離開,我不允許。”
“可是……”
“沒有可是,你走一回,我便尋你一回,今生今世,你休想棄我而去?!?br/>
“今生今世,不會棄你。”
“你說的,永無反悔之地?!?br/>
“永不反悔。”
“尋兒……”
“呃,這個玉鐲……”
“你留下的。若不是它,我差點也便放棄了?!?br/>
“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新婚之夜,你說的,它是娘給你的希望,你將它留下,便是與我希望?!?br/>
“是我疏忽?!?br/>
“不,是你放不下。”
“放不下……怎能放得下?”
“尋兒,答應我,這一生、來世,都不要放下?!?br/>
“好。”
……